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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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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文锋嘿嘿笑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肉烂了还在锅里,有啥舍不得的!”

  王小兰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急不得,又恼不得,叹息道:“你呀!小朵全让你给惯坏了!”

  覃文锋笑道:“可惜小朵不是我的闺女,真是我的闺女呀,我还要娇惯她!”

  花小朵乖巧地接腔:“覃叔叔,我就当你的闺女!”

  “真的?那好啊!就看你妈妈同意不同意了!”覃文锋一脸灿烂地看着王小兰。

  王小兰满脸羞涩,佯装恼怒:“去去去!你‘覃三多’啥时候变成‘斜(邪)三筒’了?!”她上前照着花小朵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再敢胡说,看我不揍你!”

  花小朵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委屈地哇哇大哭。

  田世昌拎着破旧的黑包,走进办公室,听见哭声,不禁皱了皱眉头,说:“小兰哪,高主任临走时交代的事,怎么没见你落实啊?”

  王小兰:“啊,我找了几家,没说好……”

  田世昌:“我知道你有困难,可是高主任说的也有道理。咱十八盘虽说是农村小学,在管理上也要走正规化的道路,也要向城里的学校看齐,是不是?带着孩子来上课,好说也不好听嘛!”

  王小兰连连检讨:“对不起,田校长,我会想办法的。”

  覃文锋好打抱不平,接腔说:“正规化我不反对,可也不能一刀切。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城里头,既有托儿所,又有幼儿园,上班之前,把孩子往那里一交,多省心啊!有钱的还能请个小保姆。咱们农村有这个条件吗?要向城里学校看齐,行,您先办个幼儿园!”

  田世昌气恼地:“小覃!最近你怎么老是跟我搓反索子、唱对台戏呀?!有意见就直说,别来阴的!”

  覃文锋:“我覃文锋肚子里有话,从来就不会藏着、掖着。想听意见么?有!先拣主要的说!你的组织原则性强,没错。可是到了轻信盲从的地步,就不对了。上级部门不管来了个什么人,你都当成了领导;他们不管说了句什么话,你都当成了指示。是对是错,还得看看符不符合咱们学校的实际吧?!”

  田世昌听不进去:“行了行了。我不怕你能言善辩!再会辩,也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再会辩,也不能把课堂上做生意,说成是对的。哎,对了,这么多天了,你的检讨书呢?”

  覃文锋一本正经地提意见,被田世昌顶了回来,心中不快,见他又催逼检讨,更加来气。他板起脸,说:“没写。”

  张念念领着黄亚男走进办公室。张念念进门就喊:“嗨!我回来了!黄亚男也找回来了!”

  田世昌:“唔,张念念以实际行动改正了错误,挽回了影响,可以不写检讨;你覃文锋的检讨,非写不可!”

  张念念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对黄亚男说:“你先到教室去吧,同学们都惦记着你呐!”黄亚男转身走了。

  覃文锋继续争辩:“凭什么我的检讨就非写不可?!我并不是真的在课堂上做生意,只不过以此对拖欠工资表示抗议!工资拖欠了半年多,怎么就没有人向我检讨?!”

  王小兰劝说:“你呀!吃亏就吃在认死理!只有咱们老百姓向领导检讨的事,哪有反过来,上级向下级检讨的啊?!你笔头子来得快,随便划几笔,不就是一张检讨书么?!”

  覃文锋:“我这个人哪,可以输钱,不能输理。只要拖欠工资的事,没有人向我检讨,想要我写检讨么?!没门!”

  田世昌气恼地:“我……我要处分你!”

  覃文锋无所谓地:“处分?!多大?!顶破天,开除吧?不劳你费心,我自己先辞职,行不行?!”

  田世昌语塞地:“你……”

  王小兰和张念念同时劝道:“别冲动,别冲动!有话慢慢说。”

  王小兰怯怯地帮覃文锋说情:“叫我说吧,覃文锋也不是无理取闹。半年多不发工资,搁谁谁都难……”

  田世昌叹了口气说:“咳!补发工资的事,我本来想放学以后,专门开个会动员动员的。既然话说到这里来了,我就把主要精神,先向大家透个气吧!”

  覃文锋和王小兰又惊又喜,盯着田世昌长满胡须的嘴,期待着由那里飞出喜讯来。

  田世昌缓缓地、极不情愿地说:“乡政府决定,所有拖欠的干部工资、教师工资,一次性全部兑现……”

  王小兰首先欢呼:“哎呀太好了!这么大的喜事,您怎么不早说啊?!”

  覃文锋的脸色也由阴天转多云,心里的怨气又没有完全散尽,于是揶揄道:“有钱发,有钱花,谁不高兴啊?!还开个啥‘动员会’呀?!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张念念话带嘲讽:“动员会还是有必要开的嘛!传达一下拖欠的原因,领导的困难,筹资的艰辛,激起大家的感激之情……”

  覃文锋接腔:“感激个屁!又不是额外给我发救济款,是我该得的工资啊!啥动员会啊,我最想听的,就只一句话:乡领导对长期拖欠大家的工资,表示歉意。”

  王小兰急切地问:“田校长,工资啥时候能发到手啊?”

  田世昌:“明天。从明天开始,大家可以自行到乡里去挑……”

  张念念最先听出了蹊跷:“挑?!有多少钱哪?还用得着去‘挑’?!”

  已经埋头在清理抽屉的田世昌,这才抬起头说:“我的话没说完,就被你们打断了,现在想听了吧?”

  覃文锋和王小兰都没吱声,只有张念念说了句:“想听。”

  丁赤辉跨进办公室的门槛,说:“有啥好事啊?我也听听。”

  田世昌:“都到齐了?也好,坐下,都坐下。推迟十分钟上课,咱们先把兑现工资的动员会开了吧!呃,你们都知道,乡办酒厂的产品一直滞销,压占了大量的资金,包括大家的工资。为了扭转被动局面,乡政府决定,所有拖欠的工资,全部折算成白酒。各人自找门路去推销,销完了白酒,不仅工资到了手,还能赚上一笔可观的‘销售提成’。两全其美,多好哇!”

  众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就炸了锅:

  覃文锋故意叫道:“哈哈!好!平时我就想喝两口,一直舍不得钱。现在好了,让我一次喝个够!”

  王小兰为难地:“这……这叫我向谁推销去呀?!”

  田世昌:“发动学生家长,一户销它个三五斤,不难。”

  丁赤辉反驳道:“您真是闭着眼睛说瞎话!咱们学校,学生家长是个啥情况,您还不清楚?!吃饭都难,还有钱喝酒?!”

  田世昌:“呃……咱们土家人爱喝酒。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多少也要喝点吧?!”

  王小兰:“那能卖出多少哇?!”

  田世昌安慰地:“不着急,慢慢卖。好在白酒不会坏。越放越陈,越陈越香……”

  张念念插话:“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也要卖了酒才能发工资?”

  田世昌:“上头说了,一个政策,一视同仁……”

  覃文锋突然说:“我宁肯全倒进茅坑里,一两也不卖!”

  张念念与王小兰、丁赤辉惊讶地:“为什么?!”

  覃文锋:“你们知道这些白酒为什么积压么?质量不过关呀!味苦、上头、辣嗓子……叫咱们去推销,不是帮着酒厂去坑人么?!”

  田世昌满不高兴地制止:“你别抱着个老皇历不放!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人家厂里改进了工艺、提高了质量,产品供不应求……”

  覃文锋抓住了破绽:“既然‘供不应求’,还要我们推销个球哇?!”

  众人哄然大笑。

  田世昌尴尬地:“口误,口误!反正是产品质量上升,市场前景看好……”

  覃文锋逼问一句:“田校长!摸着良心说一句真心话,如果你家里有红白喜事,你会不会去买这种酒?!”

  田世昌愣了片刻,实话实说:“不买!我怕亲戚朋友戳我的脊梁骨,还怕喝出个啥毛病来,惹下一大堆麻烦……”

  众人奇怪地:“那你……”

  田世昌:“刚才……刚才我是按乡里统一的口径说的。是会上的话。现在你问我真心话,我……我就掏心窝子说。”

  众人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田世昌:“其实,我也有一肚子怨气,你们冲我发,我冲谁发去呀?!”

  覃文锋:“我提议:大家联合抵制乡里的决定,谁都不去领酒。”

  王小兰举手表态:“同意,我同意!”

  田世昌懊丧地自语:“咳!动员会……咋开成这样了呢?!”

  丁赤辉忽地站起身,说:“各位!我宣布:杨小松的家长和黄亚男的家长,由本人承包了!向他们推销白酒的工作,由我去做。各位就另找门路吧!”

  在场的人,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夜晚。王小兰的家里。

  王小兰肝疼,躺在床上,额头上是豆大的汗珠。

  张念念和花小朵在厨房里热好了饭菜。

  花小朵跑进卧室,喊:“妈妈,妈妈!吃饭了!”

  张念念也跟了进来,关切地问:“好些了吗?起来吃口饭?”

  王小兰:“不想吃……”

  张念念:“喝口粥也行啊。”

  王小兰缓缓起身。

  张念念劝道:“你这病不能再拖了!得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千万别……”

  “咳!”王小兰叹口气,说,“医院里只收钱,不收酒。等我把酒变成了钱再说吧!”

  花小朵递来一块干毛巾:“妈妈,妈妈,快擦把汗。风一吹,会感冒的!”

  “嗯!小朵真乖!”王小兰边擦汗边说,“小朵啊,你是不是乖孩子?”

  花小朵:“是。你刚才不是夸我是乖孩子了吗?”

  王小兰:“乖孩子要听妈妈的话,对不对?”

  花小朵:“我听妈妈的话……”

  王小兰:“那……从明天起,你就别跟着妈妈去学校了,一个人呆在家里,好不好?”

  花小朵不假思索地:“不好!我要上学,我要跟同学们玩!”

  王小兰板起脸:“咦!你不是答应听妈妈的话?”

  花小朵没话说了:“那……好吧!”

  黄金发的家里。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黄金发坐在桌子旁边,一只脚跷在凳子上,就着一盘炒黄豆、一盘腌菜,津津有味地品着老酒。

  丁赤辉急匆匆走来,老远就打招呼:“黄四哥!”

  黄金发:“哟!丁老师,你是难得来的贵客啊!坐坐,一起喝两杯?”

  “喝!”丁赤辉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烟酒不分家嘛!”

  见丁赤辉不讲客气,黄金发赶紧自己改了口:“算了,‘有酒没菜,客人见怪’,今天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做几个好菜,专门请你喝酒。”

  丁赤辉故意逗他:“哈哈!你没听人说吗?喝酒哇,‘只要感情在,无菜也痛快’。我就爱空口喝白酒,陪你喝两盅!”

  黄金发赶紧用手罩住酒杯,说:“酒……酒也不多了。还不够我一个人过瘾的……”

  丁赤辉大笑:“四哥!你怎么这么小气呀!没听人说吗?‘喝酒,喝酒,越喝越有’……”

  黄金发眼睛一瞪:“屁话!只会越喝越少,哪会越喝越有?!”

  丁赤辉终于转到了正题:“我这不是给你送货上门来了吗?!”

  黄金发狡黠地一笑:“知道了,上我这里推销白酒来了,是不是?”

  丁赤辉有些不好意思地:“呃……是的。乡里拿酒抵工资……”

  黄金发手一挡:“闲话少说,乡里大大小小的干部来过好几拨了,前因后果,我比你还清楚。直截了当地说吧,什么价?”

  丁赤辉:“价钱么,好商量。四哥先说要多少吧!”

  黄金发竖起一根指头。

  丁赤辉欣喜地:“100斤?!”

  黄金发:“我要那么多当饭哪?!”

  丁赤辉:“那你要……”

  黄金发:“看你是亚男的老师,亚军也去学校上学了,不好驳你的面子,我就要一斤吧!”

  丁赤辉大失所望:“你……才要一斤?!”

  黄金发:“哎呀!乡里的那些头头脑脑,谁都不敢得罪呀!不过呢,你价钱再优惠点,我还可以多买点。”

  丁赤辉:“优惠到啥程度?”

  黄金发又竖起了一根指头:“一块钱一斤,我买十斤。等过年卖了猪再给钱。”

  丁赤辉苦着脸:“市场价三块;酒厂作价两块;我才一块钱卖给你……亏血本了我,还是赊帐!你……你这是乘人之危……占便宜嘛!”

  黄金发抿了一口酒,道:“一个愿买,一个愿卖。生意不成,仁义在。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愿意出这个价的,多着呢!覃老师愿意出一块五,你要是肯出一块,我就买你的!”

  丁赤辉恼怒地:“覃文锋?!他又掐我的行?!这样吧,付现钱,行不行?”

  黄金发理直气壮地:“去粮站卖粮,粮站都打白条给我。我哪有现钱给你呀?!信不过我黄金发,我就拿一张白条抵押给你?!”

  丁赤辉起身告辞:“我……我考虑考虑。”

  黄金发冲着丁赤辉的背影喊:“三天之内回话!三天不回话,我就买人家的了!”

  “哦。”丁赤辉脚步蹒跚,有气无力……

  杨松的家里。

  从黄金发的家里出来,丁赤辉直接去了杨松的家。

  丁赤辉走进院子,按响门铃,一匹大狼狗窜了出来,朝着丁赤辉狂吠。

  丁赤辉吓得大叫:“小松,杨小松!开门,快开门哪!”

  杨小松拉开房门,喝退了狼狗,却把住大门不放:“丁……丁老师,我……我没犯啥错误呀?您……您怎么也来告状啊?”

  丁赤辉松快地笑了:“我不是来告状的,是来……联系一笔生意。”

  杨小松放心了,冲着楼上喊:“爸爸!丁老师来了!”他给丁赤辉倒水、递烟,虔诚而又老练。

  杨松缓缓地从楼上下到客厅里,微微点了点头:“丁老师,稀客啊!”转而厉声质问儿子,“你小子又犯事了吧?!”

  杨小松赶紧道:“没有,没有!丁老师不是来告状的,他是来……联系一笔生意的。”

  丁赤辉赔笑道:“呃,是的,是的。生意……联系生意。”

  杨松开怀大笑:“哈哈!白酒生意,是不是?!”

  丁赤辉疑惑地:“您……您怎么猜得这么准?”

  杨松:“不用猜!这两天,我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踩断了,来的人,十有*卖白酒。”

  丁赤辉心里没底,却抱着很大的期望:“杨……杨经理,我……我虽然没有教小松的课,可是对他的关心还是不少的。还有,我的儿子丁志强跟他是同班同学,对他的关照也不少……”杨小松生怕说出了抄作业的事,连连摆手。

  杨松打断丁赤辉的话:“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想向我推销白酒。”

  丁赤辉满怀希望:“对对对。杨经理生意做得大,交往的朋友多。俗话说,‘做生意,靠关系,烟酒就是润滑剂’,您家里哪能少得了酒哇?!多买点吧!就算是帮我了。价钱么,好商量……”

  杨松:“价钱不是问题!……” 丁赤辉喜滋滋地等着听下文,谁知他话锋一转,“……问题是这种酒的档次太低。我自己都不喝乡办小厂的散装酒,还拿出来待客?那不让人笑掉大牙么?!”

  丁赤辉大失所望,却还不死心:“一斤,一斤都不要?”

  杨松坚决地:“一两都不要!我杨松买这种低档次的酒,传出去,把我的档次也降低了!以后……以后丁老师来推销茅台、五粮液,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丁赤辉起身告辞。

  杨松忽然记起:“啊!丁老师,帮我把这二百块钱,带给田校长。”

  丁赤辉接过钞票:“这钱……”

  杨松:“是这样的:田校长呢,肯定是缺钱用了,把他得奖得来的自行车,卖给小松了。小松呢,胡乱砍价,才给了他一百元。我把小松狠狠地骂了一通,赚钱哪能赚昧心钱呢?你帮我把差价补给田校长,再帮我道个歉。”

  丁赤辉:“啊,是这样的……”

  路上。

  丁赤辉离开杨家,遇见吴凤姣在外村做完活回家。吴凤姣挑着担子,一头是缝纫机机头,一头是缝纫机架子。

  丁赤辉老远就笑着打招呼:“吴裁缝!上哪里发财去了?”

  吴裁缝气喘吁吁地:“发财,发棺材!辛辛苦苦做了几天,一分钱没赚,反倒赔了!”

  丁赤辉:“怎么了?”

  吴裁缝:“碰上个裹筋人,说我把他的呢料子剪坏了,非得让我赔!赔得我……现在心口还疼。”

  丁赤辉笑道:“别心疼,别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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