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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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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文锋:“啥处分啊?!我等着!顶破天开除吧?我覃文锋还真不想干了呢!”
田世昌没有硬碰硬,压住火气,一把将覃文锋按坐在凳子上,说:“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还耍小孩子脾气!有啥意见向我提呀,何必来这套?!”
覃文锋长叹一声,道:“提了你也解决不了!你家里有个裁缝,三天两头能进几个活钱,我跟王小兰,卖粮食拿回的是白条,指靠着一点民办补助,它一拖就是大半年。扳着指头过日子的滋味,不好受哇!”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小兰附和道:“小覃他说的也是实情。‘人是英雄钱是胆,一到没钱处处难’哪!”
田世昌想用笑声调节气氛,打了个哈哈,说:“你叫难,还情有可原。他难个啥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覃文锋眼圈红红地说:“这么长时间了,我‘全家’都在挨饿,你知不知道?!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呀!我到处去吃蹭饭,吃多了,自己脸上也发烧啊!最可气地,是上弟弟家里去混饭吃,弟媳妇把我嘲笑了一番,她说我是窝囊废,穷光蛋。‘人家辛苦一年,至少赚个成千上万,你辛苦一年,别说老婆了,连自己的嘴巴都糊不上’!”
王小兰也叹息道:“我娘家的兄弟也是催我改行。一回娘家,父母亲就倒嚼,说姐夫一晚上赚了好几百,说妹妹的奖金比工资高一倍,只有我这当老师的,死不中用,一分钱奖金没有,几十块钱工资还是赊帐!听得我心里烦,都不想回娘家了!”
覃文锋:“窝囊啊!可这‘窝囊废’能怪我吗?我又不会印钞票,我又不敢抢银行。党叫我教书,我就一心一意、老老实实地把书教好。辛苦我不皱眉,富贵我不眼馋。可是,牛要吃草,车要加油,是人,总得要吃饭吧?!把我该得的那点工资,按时发给我。我的要求高吗?不高哇!”
田世昌内疚地:“这些……我都向上级反映了。”
覃文锋:“反映不过是耳边风!如今的事情,不闹大了就没人管。矛盾不激化,就不能转化!他高主任不是下来视察吗?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该修复的不仅仅是危房,还有我这颗破碎的心!”
黄昏。田世昌的家里。
田世昌拎着一些鸡蛋和两包木耳、香菇走进家门。
正在踩着缝纫机的吴凤姣问:“你倒真有本事,全都赊回来了!”
田世昌苦笑道:“不是我的面子,是你的面子!乡亲们说,没关系,没关系!人不死,帐不烂。实在没现钱,让吴裁缝来做几件衣服,以劳抵债也是一样!”
吴凤姣不悦地:“喂!学校欠的帐,怎么该我去还?!”
田世昌嘿嘿笑着:“谁让你是‘校长娘子’呢?!”
吴凤姣撇撇嘴:“你以为‘校长娘子’好大的荣光?!村里人都编了歌唱……”
田世昌:“怎么唱?”
吴凤姣:“校长娘子蠢婆娘,守空房,沾穷光。”
田世昌哈哈一笑:“好!这就是我的荣光!”
吴凤姣不满地:“还荣光呢!死心眼!你看看人家的官当得多滋润啊?!吃完饭嘴巴一抹,分文不花,临走还有人孝敬礼物……”
田世昌顶了妻子一句:“你呀!头发长,见识短!这叫‘人情往来’,你懂不懂?!”
吴凤姣生气地:“我不懂!‘人情往来’,‘人情往来’,我怎么只看见‘往’,就没看见‘来’?!你上县城去,人家对你咋样?”
几次上县城遭受的慢待和冷遇,像过电影一般,在田世昌脑海里一一闪现,可他嘴里却说:“人家……对我可热情了!上级机关嘛……”
夜晚。田世昌的家里。
高望年:“失望,失望啊!太让我失望了!这次来,我真想妙笔生花,吹出一个教育战线的先进典型。不为别的,这里是汪局长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就看在汪局长的面子上,我也要替他家乡的学校出把力吧?!偏偏你们……咳!扶不起来的阿斗哇!不象话,也太不象话了!学校成了菜园门,老师带着孩子来上课。教室成了生意场,买卖做到了课堂上!……”
田世昌赶紧解释:“覃,覃老师他对拖欠工资有意见,才这么做的。我已经狠狠地批评他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民办教师,的确很苦……”
高望年打着官腔:“你看看,你看看,我一来,就发现你心慈手软、管理松懈。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温情主义,你到现在还是没改!同志,不能替落后分子开脱!‘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比比革命老前辈’嘛!”
田世昌违心地点头称是:“对对对。高主任说得非常对。跟您比,我们的思想境界还有不小的差距。呃,高主任,您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我准备了一点山货,明天您带上。”
高望年假意客气道:“这个……又吃又拿,怕不好吧?!”
田世昌:“自己家里出产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夹不上筷子的事,一点心意嘛!”
高望年拖腔拖调地问:“那……司机……”
田世昌连忙回答:“啊,我准备了双份。”
高望年:“哦,那好,你现在就叫司机放进车厢里,免得……影响不好。”
田世昌:“是是是。我这就去办!啊,对了,张念念想搭您的便车,去城里找那个流失生……”
高望年:“啊,她跟我说了,捎带嘛,没问题!”
第二天。
吉普车行驶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高望年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张念念坐在后排。
张念念突然想起了王小兰的嘱托,说:“高主任,向你打听点事。”
高望年笑了:“嘻!大山沟里果然是锻炼人哪!小师妹一眨眼就成熟了,懂事了!”
张念念莫名其妙地:“你……什么意思啊?!”
高望年:“知道叫我高主任,不再叫我‘年望高’了!”
张念念:“听人家都叫主任,我……我也被‘同化’了。还是改口叫你‘年望高’?!”
高望年:“别别。叫‘高望年’。要不,叫一声‘高哥’也行。”
有求于人,嘴巴就甜一点。“高哥!”张念念甜甜地叫了一声,“小兰姐托我打听点事……”
高望年:“小兰?哪个小兰?”
张念念:“我们学校的王小兰哪!”
高望年:“啊!知道,知道。就那个小寡妇。”
张念念:“她问‘民转公’的结果啥时候能公布?”
高望年随口答道:“啊,快了,快了。”
张念念又问:“她考了个总分第一,转正照说没问题吧?”
高望年:“呃……也许……可能……没问题吧?”
张念念:“她呀,老是担心,担心夜长梦多。我呢,就老是安慰她。我说……”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个不停。
高望年:“啥事啊,这么好笑?”
张念念:“我想起了小兰姐闹的一段笑话。”
高望年:“啥笑话?”
张念念:“有一天,覃老师带我去后山看彗竹,听见小兰姐正教学生组词,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见鬼’,‘见鬼’。我心里奇怪,无论是‘见’,还是‘鬼’,能组的词多着呢!怎么组‘见鬼’这个词呢?!好奇心驱使,我把脑袋伸进教室一看……你猜怎么着?”
高望年:“怎么着?”
张念念:“……黑板上写着两个大字——‘惭愧’!”
高望年惊讶地:“什么什么?她连‘惭愧’两个字都不认识?!念成了‘见鬼’?!”
司机不屑地:“山里的老师就这水平啊?!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高望年:“就这水平,她怎么考了第一的呢?!该不是舞弊吧?!”
司机补了一句:“有可能。”
张念念没想到,随口闲聊的一句话,竟引出对王小兰不利的效果,真的很后悔,赶紧设法挽回影响。她说:“你们别瞎猜!疑心生暗鬼!中国字十几万,你能保证,个个都认识?!有几个字不认识,很正常嘛!”
高望年回击了一句:“既然很正常,你笑什么?!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想起来还要笑。反常的事情,你才好笑嘛!”
张念念被问得哑口无言:“呃……”
医生方玲的家里。
黄亚男吃力地洗着一大盆衣服。半岁的婴儿躺在摇篮里,醒来,哭闹。黄亚男赶紧放下衣服,抱起婴儿。婴儿伸出小舌头,舔黄亚男胸前的衣服——显然是饿了。黄亚男哄着婴儿:“啊,宝宝不哭,不哭啊!姐姐给你做饭,做饭你吃啊!”
黄亚男把牛奶倒进牛奶锅里,放在煤气炉子上煮。发现婴儿拉了大便在身上,赶紧去客厅给婴儿更换衣服和尿布。
厨房里,溢出的牛奶熄灭了火焰。
方玲下班回家,一进门,就惊叫:“啊?!这么大的煤气味呀?!”边说边冲进厨房,关掉了煤气开关。她朝小保姆呵斥道:“亚男,你来看看,你来看看!煤气泄漏多了,要爆炸的!你差点闯了大祸呀,知不知道?!哎呀,牛奶都烧干了!这……这叫宝宝吃什么呀?!”
黄亚男也被吓呆了:“我……”
婴儿大声哭闹。方玲心疼地接过婴儿,数落着:“你一上午在干什么呀?!衣服没洗,地没扫!宝宝现在还饿着!你看看,还让他糊了一身屎!”
黄亚男解释:“我在擦玻璃……”
方玲一眼瞥见沙发上摊放着小学语文课本,尖叫道:“撒谎!你明明是在看语文书!”
黄亚男解释:“没看,真的没看!是……昨天晚上看了的!”
方玲气恼地:“你还狡辩!要看书学习,你就别出来做哇!我花钱雇的是小保姆,不是大小姐!”说罢,解开衣襟,喂婴儿吃奶。
黄亚男委屈地站在一旁落泪。
方玲:“还傻站着干嘛呀?!快洗衣服啊!”
门外传来张念念的声音:“亚男,黄亚男!”
黄亚男看见张念念突然出现在房门口,不禁一愣,然后扑到老师的怀里,放声痛哭:“呜……呜……”
张念念安慰道:“别哭,别哭。有什么委屈,对老师说。”
黄亚男哽哽咽咽地:“张老师……我……我要回去……”
“回去,回去!张老师就是来接你回去的!现在就走……”张念念拍拍黄亚男的后背,安慰道。
“走?!没那么容易!”方玲朝不速之客瞥了一眼,说,“我家又不是菜园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念念平心静气地解释:“这孩子年纪太小,咱们不能让她失学……”
方玲:“你这不是来拆我的台吗?!她走了,叫我一时半会上哪儿找人去?!”
张念念:“你就帮帮忙吧!”
方玲:“要走可以,工资一分钱没有!是她先违约的!”
张念念气恼地:“没有就没有!亚男,去,去收拾东西。这么点钱,谁稀罕哪!留着你买药吧!”
方玲放下婴儿,跳将起来,喝问道:“怎么说话的呀?!亏你还是个老师呢!开口就骂人!你才天天吃药!”
张念念也不示弱:“你……你吃药!”
方玲:“你吃药!你吃药!”
黄亚男拎着个小包袱,站到她们中间,说:“求求您们,别吵了!都怪我不好。我有病,我吃药。行了吧?!”
张念念和方玲同时闭了嘴。
张德州的家里。
志强妈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
张德州递给她一个削好的梨:“吃,吃梨!”
志强妈*地一笑:“吃梨?!我不吃——兆头不好。”
张德州不解地:“怎么不好?”
志强他妈:“咱们俩还没成事呢!第一次上你家里来,就要‘离’……多不好哇!”
张德州连忙说:“啊!对不起!怪我考虑不周。不吃梨了,我上街去,买……买苹果。”
志强妈笑答:“哎,苹果好!平平安安,花开结果。”
张德州起身朝外走,拉开虚掩的门,看见黄亚男站在门口,疑惑地问:“小姑娘,你找谁?!”
黄亚男尚未开口,站在她身后的张念念面带尴尬地回答:“她找我。”
张德州猛地看见女儿,抑制不住惊喜:“念念?!是你?!你回来了?!”
张念念想叫一声爹,终于没叫出口。
张德州并不计较,道:“进屋,快进屋啊!念念啊,今天家里来……来客人了。”转身对志强妈说,“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这是你贾阿姨……”
张念念打量了一下陌生人,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
志强妈站起身,赞道:“好俊的闺女!在哪里做事啊?”
张念念:“在十八盘小学教书……”
志强妈一听“十八盘”顿时变了脸色。
黄亚男拘谨地站在门口,张念念回头介绍:“这是我的学生,黄亚男。”
黄亚男朝张德州鞠了个躬:“张爷爷好!”
张德州高兴地:“好好!还有这位……贾奶奶。”
黄亚男走到志强妈跟前:“贾奶……”奶奶没叫出口,就愣住了。
志强妈与黄亚男四目相对,惊恐不安,忽然按着肚子,说:“哎哟!哎哟!我跑肚拉稀,要……要去上厕所。”
张德州:“厕所在外面,出门向左拐,再向右……”
张念念:“还得穿几条小巷,不好找。走,我带您去!”
志强妈推辞:“不用,不用!”
张德州:“哎呀,你别客气。又不是外人,是我闺女。让她带你去吧!”
志强妈没再说什么,跟着张念念走出了房门。
第十三章 转公办,汪小兰顶替王小兰
公共厕所门口。
志强妈假意捂着肚子,疾步匆匆,一闪身就往厕所里钻。
一名男性公厕管理员把她拦住:“哎哎哎!男的!这边是男的!女厕所在那边!”志强妈转身往女厕所钻,又被拦住了:“哎哎哎!钱钱钱!”
“这里,这里!”张念念抢上一步,付了两毛钱。
公厕管理员在后面喊:“纸纸纸!”
志强妈挥挥手:“不要了,不要了!有有有……”话音未落,人已进了厕所。
张念念踱到不远处的树阴下等候。
志强妈见张念念背对着自己,快步蹇出厕所,偷偷溜走了。
张德州的家里。
黄亚男见地上泡着一盆没洗完的衣服,她主动坐在盆边搓洗。
张德州赶紧阻止:“哎!姑娘,可不敢劳累你!你是客人,哪能叫你帮我洗衣服啊!”
黄亚男笑笑:“没事!我闲着还不是闲着吗?张老师说了,要‘尊老爱幼’!”
张德州打趣地:“对对对!‘尊老爱幼’,你‘尊老’,我‘爱幼’,咱们俩都不洗,等你的张老师回来洗,好吗?”
“好!”黄亚男嘴里答应,手上却不停。
张德州:“哎!你怎么还洗呀?别洗,别洗了!”
黄亚男:“我……我是替我们张老师做事,又不是给您帮忙,您凭什么阻止我呀!”
这话把张德州逗笑了:“这孩子!倒挺幽默的!”他故意板起脸说,“你呀,只听小张老师的话,就不听我老张老师的话了?!连你们小张老师也得听我老张老师的话!”
黄亚男继续搓洗衣服:“那好,等她回来,你让她不叫我洗,我就不洗了。”
张德州疼爱地笑:“这孩子……”
公厕门口。
张念念看看手表,自语:“老半天了,怎么还不出来呀!”她上前去向公厕管理员询问:“师傅,刚才那个女同志出来了吗?”
公厕管理员正低头清理零钞:“我这里来来往往的女同志多着呢!谁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个啊?”
张念念:“就是……就是我替她付钱的那个。”
公厕管理员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张念念,说:“啊,她呀,早走了!”
“走了?!不会吧?!我……进去看一看,行吗?”张念念说。
“行啊,交钱!”管理员手一伸。
张念念解释:“我不上厕所……”
管理员:“你不上厕所,进去干嘛?闻臭啊?!”
张念念:“我找人,看看就出来!”
管理员:“我又不能跟你进去!谁知道你是真找人,还是假找人?!我只管一条,进门就得收钱!”
“给给给!”张念念扔给他两毛钱。走进女厕所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她转身出来,匆忙离去。
公厕管理员在背后喊:“纸纸纸!”
“不要了!”张念念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小声说:“留给你揩脸吧!”
张德州的家里。
张念念疾步匆匆走到房门口,见了父亲就问:“爹,你的客人呢?”
张德州奇怪地:“咦?!不是跟你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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