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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德林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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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庭院大门”,而在我的记忆里尤为深刻而鲜绿的却是庭院里的那些梧桐,那些古老的栗子树,并不是荷尔德林的榆树。他的目光变成了我的目光。然而,多年以来,我却一直以另一个人的眼光打量着这个修道院,这个人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并在一本没有完成的书中讲述了其童年。这本书便是弗里茨· 亚历山大· 考夫曼的编年史记《莱昂哈德》。考夫曼的父亲买下了这个修道院,并在其中的一个楼里设立了一个芥末厂,如今,这个芥末厂还存在于另一个地方。考夫曼有着超强的记忆力。这个3 岁小孩的图像世界已经是一笔惊人的财富了。后来他成了一名艺术教育者,*者希特勒当政时,他被开除了职位。他写了一本关于罗马的书,以冥想的方式研究了日本浮世绘大画家葛饰北斋。二战结束后不久,他出了一次致命的意外。现在,他的书已经被人遗忘了。
  “这条弯弯曲曲的街道从村里出来后,向下延伸,过了克施桥以后,又向上陡然延伸,直至修道院主要入口处那棵古老的榆树……”
  因为我所期待的大门已经不复存在,因此,对我来说,梧桐树显得比荷尔德林诗行里的那棵树更加重要。这种对同一个地方的两种记忆不可调和,时间和目光将他们彼此分隔。
  “直至修道院主要入口处,这个入口的门拱至今已经消失了。墓地的围墙和辅助院落围墙将修道院山丘周围的斜山坡阻拦成美丽的对称,它们又与其余的墙体形成了最为有效的围栏。人们对一个高高在上、远离一切的岛屿的印象显得更为完美,因为修道院区域后方的一方池塘和分界沟渠将它同后方分离开来。就这样,质朴而令人陶醉的多变造就了最使人感到愉悦的清幽之地。
  修道院的庭院以带禁闭室的教堂、林务所和带有老粮仓的教士住宅为界限,它向周围一系列的庭院敞开着。其中一个庭院位于教堂的左边,它止于朝着山谷的修道院院长的小花园的露天阳台处。另一个庭院则是老的十字花园,它的第4个侧翼已和老的禁闭室楼的一部分一起被拆毁了。”
  再一次,我所知道的,荷尔德林并不全知道,比如说林务所,而老禁闭室楼对他来说是经验里的现实。
  “这些形形色色的位置空间由于树木、灌木丛和蔓延的绿色而变得更为诱人。修道院庭院与教堂塔处于美丽的和谐状态,它被那些栗子树和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所占据。老的接骨木顶峰充斥着辅助院落,从阶梯花园中冒出一些树龄上百的杉木,直指迈尔庭院……”
  现在这里有着一种田园生活般的和谐宁静,但对荷尔德林来说不是这样。
  我必须提到寒冷。必须提到对寒冷、老鼠和老师的恐惧,提到深深的疲倦,提到一些孩子们,每天早上五点钟他们从木板般僵硬的被子中探出头来后便得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因为霜冻而身体变得僵直的男孩们钻进一个被窝,并且他们突然发现了他们的身体,因此而对彼此温柔起来。在老师们面前,他们隐瞒了这种亵渎神灵的行为。他们被拉丁语、希腊语、希伯来语和雄辩术逼进了噩梦般的境地。这时,友谊便成为了一剂良药。你不准从我身边夺走克里斯托弗,他是属于我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Ⅲ 邓肯多尔夫(2)
母亲用马车把他送到了那里。从诺尔廷根到邓肯多尔夫的这7 公里路程,他原本也可以步行着去。但是,这是一段生活的旅程,一个重要的一天,对母亲来说是一个骄傲,这样一个日子人们理应记住。“1784 年10 月20 日,我来到了邓肯多尔夫。”跟他一起的还有另外28 个寄宿学校的学生和6 个旁听生。
  他已经知道这个修道院了。他看到过夏日天空映衬下的这里的房子、这里的树,这是一幅让他感到温暖的图画,他期待着人们的友好相待。
  激动的心情让他变得冷漠而迟钝,他在人群中任由别人推推搡搡。母亲跟修道院长的继承人商谈着,他是这里的领导,或许母亲还给他塞了件礼物。在他当时看来,那还能算是件礼物,但是很快他就会发现不是的,他会发现,为了使这些神职先生们友好相待,人们必须花大力气贿赂和收买他们。
  这一切等待着他。他跟这个人说几句,跟那个人说几句,跟伦茨、比尔芬格、克吕普费尔、埃费恩。埃费恩给他的感觉很粗野,因此他要避开他。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一天吗?
  许多东西都是真实可靠的:所有的姓名、规章细则、日程。人们对雅各布· 弗里德里希· 阿贝尔的这座美丽居所里中糟糕的住宿条件和负责人鲁道夫· 玛格瑙那令人生厌的性格都有描述。众人皆知的是邓肯多尔夫的排名,亦即成绩名单:伦茨排第一,他也会一直都是第一,在毛尔布隆、也在蒂宾根的教会学校。荷尔德林名列第6,这是他的固定位置。排最后一名,即第29 名的是费迪南· 威廉· 弗里德里希· 罗特哈克。排最后一名的人,我们也该关注一下:在毛尔布隆,荷尔德林曾多次试图帮助他。但是不太见风使舵和圆滑世故的他遭到责骂和惩罚,但他却并不像许多其他人一样就因此而退缩了,相反,他仍然对教会监理会保持着忠诚,成为了代理牧师、代管牧师,并最终成为了普福尔茨海姆附近的基则尔布隆的牧师。对罗特哈克而言,他是那个弗里茨,一个能耐更大的朋友,一个充分发挥其天赋的朋友,诗歌的天赋和弹钢琴的天赋。这一直都保持着深远的意义,也将获得更深远的意义。它们像这个生命所创造的一切那样,受到了积攒,而其余虚无的衍生之物则消逝了。至少,因为他与这个伟人擦身而过,他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共同参与了演出。他是一个可怜的家伙,他的父亲作为一位境遇悲惨的乡村牧师因而无法为他铺平道路,无法给管事的神职先生贿赂,因此也就无法为他改善成绩的排名。他因此而更加反叛和不修边幅,不善与人交往,或许与女人们还有些故事——但也正是女人们,不是丑恶的邓肯多尔夫而是在毛尔布隆时的女人们想要帮助罗特哈克,并把荷尔德林也拉了入伙。母亲拜访了身在毛尔布隆的儿子并为他的处境感到担忧时,荷尔德林又向她解释了自己打算如何照顾罗特哈克,如何照顾这位最后一名,他就像长篇小说里的次要人物一样,在此之后便要永远地消失;1788年2 月中旬,他写了这个故事,以期打动他的母亲。罗特哈克的父亲在一封书信当中对他表达了谢意,他把这封信也附上了:“这是来自他父亲的信。罗特哈克牧师来自豪森奥普费雷那。但是我必须给您讲述整件事。罗特哈克很可怜。这里的几位女士也知道这一点。她们想悄悄地帮助他,因此她们把这件事委托给了我。这么崇高的行为打动了我”——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Ⅲ 邓肯多尔夫(3)
——在此,一句套话可顺便显示出时代精神:剧作当中上演着何其多的崇高的行为,而在这些做作的高尚背后又隐藏着多少暴力事件和阴谋诡计。但他却是认真的——
  ——“羞耻难当,我决定也像她们那样做些什么。但那时我的钱袋子却让我感觉不到喜悦。但是——当我阻止他跟一些邋遢之辈在一起时,我想,当我在学习功课上给他以支持、尽我所能教给他更多的科学知识时(因为有朝一日,教授知识应当成为我的主要任务)——我想,这是不是也和给他钱和衣装的支持方式同样能得到亲爱的神灵的喜爱呢——至于其它,您将从这封信中获知。我还必须补充的是,那时罗特哈克正处于最糟糕的境地之中——修道院院长写信把他的种种恶作剧告知了他的父亲,结果他在回复他父亲的一封含威胁意味的警告信中带着悔过之心向父亲坦白了一切,并且说,他已经完全变了样,这一切还多亏了我。但是,亲爱的妈妈,这些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了!要不然大家会嘲笑我的——大家会觉得我把实现义务挪用作满足自我的虚荣心——我写信把这个告诉您,因为您是一位如此温柔而为我操心的母亲。”
  他对部落的习俗,对集体中的各种恐惧,对害群之马还一无所知,他不知道,一个人是可以被一个集体之中的讥笑、殴打而驱逐出去的。迄今为止,他每天放学都会回到家里,而老师会跟着他回到家,对他来说,老师们也是熟悉的。而现在,一位新老师领着他以及其他的寄宿学生穿屋过堂,到了睡觉的大厅,所谓的宿舍,也告诉了他们哪里是学习区,并且也让他们参观了老师们的居住区。与此同时,父母们则受修道院院长之邀去享用午后茶点,但是据第二天传出来的消息称,因为主人的吝啬,这次茶点聚会不堪回首,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可吃,只有人们可以想象出来的其酸无比的果子酒。
  再见,亲爱的妈妈。
  她拥抱他,起初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却看到,其他的人也受到了临别时的爱抚。
  弗里茨,要勤给我写信啊,如果你有什么不适就说出来。听老师们的话,尤其是要听院长先生的话。还有,学习,孩子,学习啊。
  第一顿晚餐,当大家整六点在斋堂集合时,黑斯勒老师还朗读了新约里的一段,从第二天起,学生们就该轮着做这件事了。
  这些这天新来的学生应该感到累了,宿舍里的嘈杂应该很快就平息了。有可能两三个日后大胆的人这时就已经凸显出来了,他们从宿舍中迅速掠过,拉开了门:你们倒是安静点。好的,好的。
  不,一块乡村的幽静之地使日后到访者所能感受到的那种田园风光般的安静和谐在此无处可寻。“符藤堡公国里四所所属的修道院的寄宿学校规章”(邓肯多尔夫、毛尔布隆、申塔尔和布劳博伊伦)于1757 年制定完成,并得到了“高级侯爵殿下的确认”。根据君主和教会高层的意愿,这个在荷尔德林时期就已经过时和过于严格的制度,“在修道院院长在场的情况下,每个季度都必须由一个教授将其清晰可闻地朗读和背诵出来”。根据该制度的封面上的登记,1785年,荷尔德林的老师们非常拖沓和懒散:他们在这年里一次都没有宣读过这些规章条款。但是它们起威慑作用,并在有人违反时被运用。在3 章86 个条款之中规定了“义务和合适的表达”之中需要注意些什么,规定了在对待上帝和教会高层该注意些什么,人们必须遵循什么、不能违背什么,规定了人们该惧怕什么,以及如果不惧怕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结果将不再是命令,而是惩罚。

Ⅲ 邓肯多尔夫(4)
恐惧一定压抑着他们,当他们读了禁读的书,当他们反抗了老师,当他们自由活动后晚回了学校时,当他们与学校里地位低微的工作人员打交道时,因为这也是禁止的,“以避免与修道院从业人员”——这就是指那些修道院的仆人和帮助者——“的摩擦,从而使这些人员的工作不受到阻碍。因此,寄宿学生们不得出入厨房、装订间、地窖、面包房、牛奶厂、奶制品间、杂屋间、磨坊、马车房、铁匠铺以及类似场所,也不许在这些场所闲逛,不得与此类场所的雇员有任何交往!”其上写道,你们不要跟他们接近,你们得学习并成为文雅之人。在此,等级制度成了规章制度并被反复灌输。谁要是跟那些地位低下的人交往,一定会惹祸上身。但是这样却有了诱惑,男孩们经常无所事事地闲逛。美丽的图画在此也幻灭了,人们要想到这里有了一个独立的企业,某种意义上的一个工厂( 也就是说,19 世纪后期由考夫曼建立起来的芥末生产厂并非是亵渎神灵的行为,而是一种延续)。故事中断了,人们开始讲述新的故事。
  他们不仅应该在公共场合勤奋地练习祷告,并且独自一个人时也必须勤奋练习。
  他们必须谨记教会的各种仪式和典礼。他们应该克制自己,不去接触苦行主义的著作,“虽然这些其实也不坏”(此处所指的是虔诚主义的各种行为,因为它们并不受到正教的喜欢)。
  对修道院院长和各位教授,他们应该表现出应有的尊敬和顺从。院长和教授离开后,也不允许散播关于他们的无端谣言和诽谤(就仿佛规章的制定者已经预料到了这些饱受训诫者有一天会变得自由,他们将不再在修道院的学校里,不再在教会学校里,他们将满载着回忆中的愤怒“吐露心声”,就像雅各布· 弗里德里希· 阿贝尔那样抱怨那里的饮食,抱怨那些根本无法享用的饭菜,抱怨其冰冷——在对日程的描述中还要提到这一点)。
  他们不应该搞“秘密团体”。
  他们应该远离让人感到羞耻的相互劝酒直至酩酊大醉以及修道院外其它类似的享乐恶习。
  他们应该保持贞洁和庄重,尤其不能阅读有害的书籍和小说。发现违反此规则者,他将受到来自修道院院长的禁闭惩罚,并且届时只能予以面包和水补充饥渴之需(一如往常,书本和那些陌生的、新鲜的思想总是毒药,人们甚至可以喝得酩酊大醉而不会有关禁闭之灾……)。
  彼此之间,他们应该和平一致,对任何人都应该礼貌相待、平易近人和谦虚温和。
  他们应该谦和地对待教师助手。
  进修道院时,他们就应该带好必要的书籍。
  夏天时,他们应该在五点钟,冬天则在六点钟穿着应有的制服得体地集合(因为据说有些寄宿学生把自己的服装,甚至自己的家具等一些其它的奢侈品也偷偷携入了修道院学校,因此“这类似的多余之物和不合时宜的时髦衣装受到了禁止”。校内和校外都禁止穿戴“世俗的衣装”,他们必须穿着灰色的、永远潮湿的法袍,带着庞大而不成形的书袋,它们那粗糙的布料像荨麻一样刺着皮肤)。他们不应该四处闲逛或者不经允许便离开修道院。他们就这样被关起来过着简朴的生活。
  关于这些,他一点也没有写信告诉家里,没有抱怨,对寝室里的寒冷和潮湿、对床铺茅草中的老鼠、对清晨在庭院里的洗漱、对一些老师的不明事理以及修道院副院长的无耻和贿赂成性,他都只字未提。

Ⅲ 邓肯多尔夫(5)
他比别人更容易顺从,用施瓦本地区的话来说,更“乖巧”吗?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母亲呢,还是遵循着科斯特林那些由含告诫意味的故事而得以强化的规定?保留下来的最早的画像向人们展示了这个16 岁的男孩:“年轻时的荷尔德林”。这张画像不是来自他在邓肯多尔夫的时期,而是他在毛尔布隆的第一年,有可能是一位同学帮他画的。人物轮廓上画的很精准。卷发遮盖着耳朵,对此,他曾写信给他的母亲说,他让它们这样好好地卷着,因为她希望他这样子。描述陈年的画像、使它们生动起来非常困难,哪怕人们长期以来就对它们非常熟悉,哪怕回忆起来它们就宛如一个熟悉的人的画像,就仿佛我知道很多关于这个人的故事一般。然而却不是这样的,我读的关于他的东西越多,他离我也就越远,我想听到他的声音。
  我端详这张画像时,听到了他的声音,明亮、稍微有些尖细、永远那么轻柔。以后,他的声音会变得洪亮些、更带些安全感。但是最终,在蒂宾根,它又会变成窃窃的耳语。
  人们用“存在前的纯净”来形容这张脸。真是这样的,这样的纯净解释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就仿佛,有些东西透彻皮肤而闪闪发光。
  他还是一个孩子,然而却一脸严肃而迟疑,有着成人的行为方式。画像的作者一定是被这双眼睛迷住了,以后许多人都要谈论起这双眼睛,作家、诗人魏尔布林格尔也将拜访这位思想混乱的老者,尾随在经常出现的惊愕表情的高高的眉毛之下,这双眼睛离彼此离奇地近,这是一双性格内向、易受伤害的人的眼睛。高挺的鼻子把脸部分割成因眼睛和嘴巴而变得生动的区域和一块沉闷而毫无表情的领地;这张画像上,短短的上唇之下,嘴巴很小,除此以外,这完全算得上是一张富有肉感和欲感的嘴巴;但是下巴被一个小窝分隔开来,微微往回缩。
  这是一张漂亮的脸庞,几乎是过于清晰明朗的一张脸。它的沉默寡言让它散发着一种忧郁。人们渴望同这样一个男孩谈话,会严肃对待他的观点看法,尽管他进行各种哲学思考,人们还是想听到他大笑。
  与其他的一些人不同,他没有抵制,他顺从地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虽然那时候他可能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当牧师,而是要写作。母亲知道他写诗,不像以后的人们经常所做的那样偷着写,因为写诗是一种非男性化的事情。他是受到老师鼓励之后写诗的,也受到了竞争对手和崇拜者的激励。按他的说法,是“从成千上万的创意里找到诗歌”。所有这些诗中只有6 首保存了下来。
  他果真感觉不到这种精神贫瘠、压力和粗暴吗?抑或他这时就逃向可以拯救他的想象之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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