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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鉴赏辞典-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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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的下片写词人对“乡士”的希望、同情和劝勉,写法上仍然用稼轩笔法。“濯溪”三句用周处斩蛟悔过的典故,希望“乡士”能以周处为榜样,改过自新,重新扬起生活的风帆,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去。“濯溪”和“荆溪”是词人家乡江苏宜兴的两条小河,周处是宜兴的故人,词人用家乡的景,家乡的人去感染和说服“乡士”,显得尤为亲切、得体,富有说服力。接下来“世上”三句,化用汉末刘备“欲卧百尺楼上”以讽刺许汜的典故,对“乡士”的境遇表示了同情和怜悯,并对他的才华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词的最后四句写词人的临别赠言,内容上逆挽“狂”字,对症下药,富有针对性;情感上谆谆告诫,情真意切,一片乡情,溢于言表。

  此词在艺术上学习辛词,虽尚未臻化境,且时露模拟之迹。但抒情的真挚,用典的贴切,笔力的劲健,却也已颇具功力。尤为难得的是,此词的题材内容,在散文中早已有人写过,如韩愈的《师说》,《送董邵南游河北序》,但在词中尚未有之,词人不顾流俗,大胆地将此种题材写入词中,其开拓之功,自然不能埋没。(王安庭)

          女冠子
         元夕   
         蒋捷   

  蕙花香也,雪晴池馆如画。春风飞到,宝钗楼上,一片笙箫,琉璃光射。而今灯漫挂。不是暗尘明月,那时元夜。况年来,心懒意怯,羞与蛾儿争耍。

  江城人悄初更打。问繁华谁解,再向天公借?剔残红灺。但梦里隐隐,钿车罗帕。吴笺银粉砑,待把旧家风景,写成闲话。笑绿鬟邻女,倚窗犹唱,夕阳西下。

  民俗是一种悠久的历史文化传承。元夕,就是现在说的元宵节,是汉民族一种重大的岁时民俗,南宋时就非常重视,规模宏大,繁盛空前,朝野上下,赏月观灯,进行各种文娱活动,是汉民族除春节以外最重要的节日。据周密《武林旧事·元夕》记载,都中元夕,每年都要在重要的殿、门、堂、台起立鳌山,灯品“凡数千百种”,其中苏州的五色琉璃灯有“径三四尺”者,新安琉璃“无骨灯”令人称绝,福州白玉灯“纯用白玉,晃耀夺目,如清冰玉壶、爽彻心目。”禁中的琉璃灯山高五丈,皆有活动机关,“龙凤噀水,蜿蜒如生。”舞乐“其多至数千百队”,“连亘十余里”,上自帝妃百官,下至平民百姓观者如潮如水,“宫漏既深,始宣放烟火百余架,于是乐声四起,烛影纵横,而驾始还矣。”然而,蒙古这个骑马的民族初定天下后,元宵节又是一种什么情景呢?隐居不仕全节旧朝的蒋捷元夕之时又是何种情怀呢?《女冠子·元夕》作了最忠实的纪录。

  词的上片可分为三层。第一层,直接推出一组妙如仙境的赏乐图。瑞雪初晴,池馆如冰雕玉砌优美如画,蕙花的香气四散迷漫,高高的贵族楼上,悠扬宛转的民族曲乐在回旋,半透明的琉璃灯同琼楼玉馆夺光争辉。不披露年月,也不暗示地点,只给人以多种富有民族特征的美感,作用于人的视觉、听觉和嗅觉感官。

  第二层,由一“而”字突然一转,“而今灯漫挂”,淡淡一语,在形象上形成天壤之别的对比,然后,以否定的语气,诉说自己的对比感受,“不是暗尘明月,那时元夜。”根本无法同那时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灯月争辉普天同庆的场面相比拟。

  第三层,由物及人,讲到自己的心绪。而心绪,又不直接对着元夕而发,而是推及很远。一年多了,“心懒意怯,羞与蛾儿争耍。”“蛾儿”,许昂霄《词综偶评》认为,是指扑灯蛾、闹灯蛾之类的彩纸剪的玩具。《武林旧事·元夕》中说“元夕节物,妇人多戴珠翠、闹蛾……”可见也指妇人蛾状的首饰。又说:“游手浮浪,则以白纸为大蝉,谓之‘夜蛾’”。许多卖熟食小吃的,都在“镂鍮装花盘架车儿,簇插飞蛾红灯彩盝,歌叫喧阗。”我们认为,对“蛾儿”的理解应该宽泛一些,理解为夜蛾则庸,理解为女性则俗,理解为蛾灯则未必有。作者要透露给读者的心情是,一年多的时间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心情同欢乐嬉闹结缘。“那时”是繁华的,“而今”是冷清的,而自己是冷漠的。感情层次上,由昔到今,由物到人,步步推进,层层加深。

  下片在写法上,手法类似,而重点有别。仍然是把历史与现实,用白描手法,进行比照,但不像上片以回忆为主,而是把重点转向眼前人物的活动。

  往日元夕,“至夜阑则有持小灯照路拾遗者,谓之‘扫街’。遗钿堕珥,往往得之。亦东都遗风也。”(《四水潜夫·武林旧事》)而今刚打初更,江城已街空人静,一片冷清。有谁能懂得昔日繁华的价值呢?这种一去而不复回的繁华,难道能从上苍那儿再借到吗?有的同志认为,这不但是想借回当年的繁华,更是借回天之力。(严迪昌《唐宋词鉴赏辞典》愚意以为,作者没有这个意思,他非常清楚,江山已经易主,复宋是没有可能的,所以,这个句子是反问的语气,是强调人们要理解无法再现的昔日元夕的政治和文化价值。这样理解,同下面的词意也是完全一致的。正因为作者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梦里依稀,仍然是当年的“钿车罗帕”,才提醒自己,应该把它作为一种庄严的使命,记载下故国的“旧家风景”,而且要用吴地产的有光泽的银粉纸,让后人知道过去,理解过去,知识分子进则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为一代栋梁,退则坚守节操,著书之说,成一家之言的思想表露得相当明显。

  这首词的结句,诸家的理解颇不一致。有人认为邻女是不知亡国之恨,倚窗而歌,有人认为“此亦欣喜之辞,邻女可唱,说明旧家风景,尚存一二也。”(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由此作者的“笑”是嘲笑还是苦笑、微笑,也各持一端。愚意以为,邻女既然是绿鬟,说明其年纪尚小,因此,她倚窗而歌“夕阳西下”,本属歌者无意,听者有心,因此,词人既不嘲笑她,也不奖勉她,而是更坚定了把“旧家风景,写成闲话”的决心,把“待把”变为实际行动,因为它不但是对历史的纪录,对繁华的追忆,对文化的保存,更是关系到教育下一代的问题,关系到文化传承的问题。(姚玉光)

          燕归梁
         风莲   
         蒋捷   

  我梦唐宫春昼迟,正舞到、曳裾时。翠云队仗绛霞衣,慢腾腾,手双垂。忽然急鼓催将起,似彩凤、乱惊飞。梦回不见万琼妃,见荷花,被风吹。

  试设想这样一个境界:当残暑季节的清晓,一阵阵的凉风,在水面清圆的万柄荷伞上送来,摆弄得十里银塘红翠飞舞。这晓风,透露给人们一个消息,莲花世界已面临秋意凋零的前夕了。这是空灵的画境,是迷惘的词境。怎样以妙笔去传神,化工给词人出下了这一个不易着手的难题。

  词人通过他灵犀一点的慧思,在笔底开出了异采绚烂的花朵,幻出了一个美绝人天的梦境。出现在梦里的莲花,完全人格化了。她是唐代大画家周昉腕下的唐宫美人,她是在作霓裳羽衣之舞。沐浴在昭阳春昼的旖旎幻境中的她,绛裙曳烟,珠衱飘雾,玉光四射,奇丽袅娜的身影,回旋在人们心上,是多么难以恝置的美艳的传奇!不,它的背后,已带来了燃眉的邦国大祸。果然,撼动掀天雨点般的急鼓,惊破了舞曲,惊散了凤侣,一晌贪欢的梦境霎时幻灭。“梦回不见万琼妃”,词人声泪俱下地唱出了宗国沦亡的哀歌。“见荷花,被风吹”,这么临去秋波的一转,点明本题,让上面的梦境完全化为烟云。你说她是琼妃也好,是荷花也好,幻想与现实,和谐地交织成为完美的艺术图案。

  这词的艺术构思,迥出于寻常蹊径之外。莲华不易传神,风莲更不易传神,咏风莲而有寄托,更难,有寄托而不见寄托痕迹,难之尤难。作者巧妙地通过了梦,通过了拟人化的形象,通过了结层画龙点睛的手法,好像绝不费劲地达到了如上的要求。这是莲,但不是泛泛的莲,而是风中的莲。如果说翠仗绛衣是一幅着色画,那么彩凤惊飞的神态,更是画所不能到。我们读这首词,须得理解作者是宋末的遗民,是南宋亡国历史悲剧的见证人,透过这奇幻浓郁的浪漫主义风貌,去探索它的现实性,它将会使你更加感到怅惘不甘,当时南宋沦亡的挽歌,还会在你的灵魂深处荡漾着。

  这是一首有寄托的咏物词,但寄托不同于影射,更不是要使读者去猜谜,它本身就是一种艺术美。这首词,即使撇开它的寄托意义不谈,仍然是一首咏风莲的绝唱,给人以美的享受。清代常州派词论家周济在《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中说:“夫词,非寄托不入,专寄托不出。一物一事,引而伸之,触类多通,驱心若游丝之缳飞英,含毫如郢斤之斫蝇翼。以无厚入有间,既习已,意感偶生,假类毕达,阅载千百,馨欬弗违,斯入矣。赋情独深,逐境必寤,酝酿日久,冥发妄中;虽铺叙平淡,摹绘浅近,而万感横集,五中无主;读其篇者,临渊窥鱼,意为鲂鲤,中宵惊电,罔识东西,赤子随母笑啼,乡人缘剧喜怒,抑可谓能出矣。”这首《燕归梁》好就好在入而能出。(钱仲联)

          梅花引
       荆溪阻雪   
         蒋捷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绵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宋末词人蒋捷的这首《梅花引》,表现了他乘船阻雪于荆溪(在今江苏南部)时的惆怅情怀。词中以悠扬的节奏、活泼的笔调,在冷清的画面上,织进了热烈的回忆和洒脱的情趣;在淡淡的哀愁中,展示了一个清妍潇洒的艺术境界。吟诵起来,给人的感受,如同欣赏一支优美的随想曲,它即兴抒情,旋律自由又富于幻想。

  词的起笔就很不落俗。既没有描绘雪景,又没有直叙受阻,而是幻想出一只拟人化的白鸥来设问。白鸥栖息水滨,形象飘逸,出现在荆溪泊舟的背景中,显得十分和谐。这里借助白鸥,构思已属新颖,而它的问法,尤为巧妙。它将孤舟主人的停泊究竟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这个问题,极其简明地用“是身留,是心留”来概括。第一步先作一个选择式的询问,第二步紧接着又用“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来反问。似乎它已经看出苗头,但仍避免作出判断。这种表现方法,较之作者在《喜迁莺·金村阻风》中,“风涛如此,被闲鸥诮我,君行良苦”的写法,虽然同样都借助了白鸥,却显得更俏皮而又有迂回之趣。这样,一起笔就用空灵的笔墨,虚笔侧写,揭示了孤舟受阻这一题旨,还为通篇的结构──时而写“身留”,时而写心未留──提供了线索。

  “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这几句,承上文,写身留,描绘了孤舟中的冷清。在笔法上,从前面的虚笔侧写,转为实笔正写。作者发挥了炼字的功夫,通过“拍”字、“舞”字,写出了寒风吹袭下,舱帘掀打和灯焰闪烁的动态,突出了一个“冷”字;又用“对”字、“闲”字,刻划了他对着缄默的身影孤寂地发愣的静态,突出了一个“孤”字。在这一动一静之中,渲染了冷清寂寞的气氛。又用“冷清清”一句,予以点破,兼指环境和心境。人们在孤寂的时候,往往会自然地怀念起旧日的朋友。正是这种孤舟夜泊的境遇,促使主人公追念起昔日同友人的欢聚,因而逗引出“忆旧游”的思绪。

  高明的过片,不仅能承上启下,还需要打开一个新的境界。这首词中的过片,就符合这个要求。它以“旧游旧游今在否”这句内心独白,遥承起笔中对主人公并非“心留”的提示,同上片的“忆旧游”相衔接,具体表现了他的心理活动。随着怀念旧友的思绪,作者把笔墨挥洒开去,以“花外楼,柳下舟”两句,揭出了同眼前的冷清相对照的另一番境界。句中在“花”“柳”这两个娇艳字眼儿的点染下;再现了与故友同游的美好回忆:在春意盎然的花红柳绿之中,他们乘舟荡漾、楼台逗留。这个“柳下舟”的“舟”字,同起笔中的“泊孤舟”相呼应,表明主人公的这一回忆,是由于“泊孤舟”的冷清所引起的。写到这里,作者突然调转笔锋,写出了“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三句,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折,把刚刚荡开去的境界忽地又收拢回来。原来是,美好的回忆,引来他寻梦的渴望,而一再地努力入梦却没有成功。句中“梦也梦也”的重叠,就表现了他寻梦的努力。好梦难寻,终于重新坠入冷清的现实──只见荆溪寒水空自流。这一跌一荡的笔下波澜,反映了主人公翻腾的思绪,也通过鲜明的对比,进一步揭示了他被迫滞留中的惆怅心情。

  “漠漠黄云,湿透木绵裘”两句,再次回到了对“身留”的描写。从“湿透”两个字,我们可以悟出,主人公寻梦不成,已经踱到甲板上,伫立很久。他不顾漫天的飞雪,凝视着“漠漠”密布的阴云,听任身上的木绵袄被雪水浸透。他何以这样出神呢?

  “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结尾表明,他陷入了深沉的愁思。直到终篇,才画龙点睛地道破了“愁”和“雪”。明明是作者──主人公在愁思,他却凭空拈出一个“都道”来,假托别人来说。表面上是先抑后扬,也就是先借他人把自己放到了最愁的,“无人愁似我”的境地,再后转来,拉出幻想中的愁雪的梅花来作伴,似乎是自己的境地还不是唯一最可悲的。实际上是愁话淡说,聊以自慰。句中把“愁似我”的句子成分加以颠倒,再重复使用,用意也在加强上述“抑扬”的效果。最后一句“有梅花,似我愁”尤其是表现了作者的丰富的想象力和洒脱的胸襟的神来之笔。梅花这一高洁的形象,还使我们联想到作者在宋亡之后,以有为之年隐居不仕的经历,进而从他那故作放达的语调中,感觉到他萦绕于怀的,似乎有比阻雪更深的愁苦,阻雪也许不过是一剂触媒吧?

  古人评论蒋捷的词,曾说它:“语语纤巧,字字妍倩”(毛晋语),又说它“洗炼缜密,语多创获”(刘熙载语)。从这首《梅花引》看来,他们确实是道出了它的清妍之美。(范之麟)

          沁园春
         刘氏   

  我生不辰,逢此百罹,况乎乱离。奈恶因缘到,不夫不主,被擒捉去,为妾为妻。父母公姑,弟兄姊妹,流落不知东与西。心中事,把家书写下,分付伊谁。越人北向燕支,回首望、雁峰天一涯。奈翠鬟云软,笠儿怎带?柳腰春细,马性难骑。缺月疏桐,淡烟衰草,对此如何不泪垂。君知否?我生于何处,死亦魂归。

  本篇作者刘氏是南宋末雁峰人,被敌兵掳去,行至途中,书《沁园春》一词于长兴(浙江省北部)酒席之上。词中泣诉了国破家亡之悲。

  开头“我生不辰”三句,以直抒胸臆的手法,直陈了自己的不幸遭遇。说我生的不是时候,逢到了各种灾难、忧患,更何况于乱离之世。“我生不辰”引《诗经·大雅·桑柔》“我生不辰,逢天(厚)怒”的原句,“逢此百罹”引《诗经·王风·免爰》“我生之后,逢此百罹”的原句,由此可见词人诗学源远。“百罹”,多种忧患。“奈恶因缘到”以下七句,是具体叙述自己的不幸:亡国丧夫,被敌擒掠,迫为人妾;父母、公婆、兄弟、姊妹均流落他乡,不知所往。这平实无华的词语,如泣如诉为读者画出了一幅流亡图。“奈”为一字领,统领以下七句。“心中事”三句,直抒当时情怀,盼望写一封家书寄给亲人,然而亲人已“流落不知东与西”,这家信纵然写成,又能付给谁呢?这朴实之语,勾画了“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十五从军征》)的凄凉境界。“伊”语助词,如“惟”也,见《诗经·小雅·正月》“伊谁云憎”。

  下阕主要写日后的遭遇与思乡爱国之情。“越人北向燕支”三句,说自己被掠北方,而且想象将要发往遥远的燕支山下,那时回首南望,家乡的燕峰就在“天一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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