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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明令-剑衣白羽·第一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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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韬点了盏琉璃灯,舱室内忽然亮了起来。他俯身去看郑吉的伤势,道:“哦,你又干了什么讨打的事?”
  郑吉道:“项禹觉得我是侯爷派去的刺客。”
  闻韬放下灯,正色道:“如果聂英奇最后证实燕雁来所言不虚。你会杀他吗?”
  郑吉想了一会儿,诚实地道:“我不知道。”   
  闻韬见状,故意按了一下他腰侧的瘀伤,道:“若真是他让云孟泽来构陷我,后来又将他灭口,你也下不了手杀他?”
  郑吉轻轻痛吟出声,道:“侯爷说过,琅琊那件事情,我本没做错。”
  闻韬哼了一声,道:“这句话你倒是听进去了。”
  他的手顺着郑吉腰际抚下,郑吉的喘息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恰好被桌案上那琉璃灯照着,有些晃眼,就推了推身上人,道:“把灯熄了吧。”
  闻韬却不动:“熄了做什么,你这般好看。”身下青年被那晃耀夺目的宝灯映得面颊微红,眼瞳里都是流光,让人不禁想多看两眼。  
  郑吉一哂,道:“你是不是头一次这样觉得。”闻家人大多高挑俊美,剑衣阁里许多人也有一张好看的脸。郑吉混迹其间倒不逊色,却也不出挑。
  闻韬手中动作不停,道:“当然不是,从前带你出门,别人常说我这个弟弟生的出色。”
  郑吉闷哼一声,闭上眼道:“你也知是别人,我也不再是那时的样子。”男孩子的好看,与真正长成男人之后全不是一回事。
  闻韬慢慢地道:“你现在这模样,比以前什么时候都好看。只是他们都不能看见。”
  【脖子以下不能描写部分】
  情‘事过后,郑吉满身是汗,赤‘裸地伏在闻韬怀里。他多日的低烧终于退了下去。闻韬的手绕过他的瘀伤,为郑吉慢慢揉着酸痛的腰背。窗外,船舷上的占风铎又一阵一阵地响了起来。
  闻韬一边为他按跷,歉声道:“腰还受得了吗?方才我有些过分了。”
  郑吉含糊地应了一声。
  闻韬手指滑过他的肋骨,又道:“你身上好像又瘦了一点。”
  郑吉贴着闻韬胸膛靠了一会儿,用胳膊撑起身,道:“再不回去,凫衣堡的人要起疑了。” 
  闻韬却抓住他手臂,一把捞了回来,道:“这就走了,你就再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郑吉道:“有。问一件事,侯爷当年是怎么拿到剑衣残卷的?”
  闻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将他压在身下吻了一会儿,方答道:“燕老堡主在灭门案后,在帝林废墟找到了除了朱衣卷之外的三部残卷,辗转交予了我与闵祜。因为此事,前些年七十二派要求重启阴明令,曾推举凫衣一脉为令主。却不想燕雁来为了内斗,竟是第一个倒向喑王的。”
  郑吉道:“我还记得,剑衣残卷上除了剑衣诀,倒是有一幅孔雀明王像,岂非有些奇怪。”
  闻韬笑道:“也没甚么奇怪。我曾告诉过你,剑衣诀被朱衣写入阴明录时,本是专门用来克制暗帝的孔雀刀法的。只是少有人知道,暗帝来自西域,其武学亦曾修持孔雀明王的法门;而众所皆知,朱衣信奉地藏。是以残卷中提及了这一段渊源。”他似乎有些不满,又将郑吉箍回怀内,追问道:“你只问这些,就没别的话了吗?”  
  郑吉只低声道:“侯爷放心。”他将闻韬搂住自己的手臂推开,爬起来穿好了衣服。
  闻韬冷哼道:“你又是生病,又是挨打,教我怎么放心。下回项禹再打你,逃你总是会的吧。”却又拉过他的手,放在嘴边一吻。
  郑吉不敢提及功力散去一事,躲着他眼神,只说:“知道了。”他从闻韬怀里抽回手,将舱室内窗子打开。
  日光已开始西斜,李旦此时正好来敲门,催促闻韬下令起锚。郑吉提起那褡裢,推门走了出去。他的白马被李旦弄得跑丢了,只得加快脚程,方能在宵禁前赶回堡中。
  *
  郑吉穿过猎场时,天色已全黑,远远看去,堡中灯火通明。雉堞与女墙之上的火把与来回巡逻侍卫比以往多了一倍。他略一思忖,心知堡中必出了大事,便也不再想着偷溜进去,直接去叩了正门。
  项禹高坐在前厅中,看着郑吉被人带进来。
  厅很大,人却不多。除了项禹同几名弩手侍卫,地下只站着佟方与两名陪戍副尉,燕氏与徐漠北。徐漠北早已从帝林被项禹召回,自上回郑吉惊了马后,他对这青年便没甚么好气,劈头就道:“阁下偷马出堡,还竟敢大摇大摆地回来。”他又对项禹道:“此人今日偷了那大宛白马出去,在庐江城中四处乱走,故意将我手下甩脱,磨蹭到如今才回来。当中必定有鬼!”
  郑吉道:“你们既派人跟着我,就该知道我是去城中买药,被人惊跑了马,追了半日也不见踪影。只得从猎场外野步行回来,却不知堡中发生了甚么事?”
  答的却是佟方:“今夜堡内进了刺客。”
  徐漠北道:“那刺客也许就是从猎场逃走的,难保与此人没有干系。”
  郑吉去看项禹,对方的脸藏在阴影之中,并不能看清什么。此时那燕夫人又道:“刺客腰身受了将军一掌,当有伤痕。你若要自证清白,当众脱衣验身即可。”
  郑吉当然不能脱衣。他无法肯定,闻韬今天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欢爱的痕迹。众人见他踌躇不语,面上怀疑之色更重。项禹此时却第一次开口道:“不是他,你们都先下去,加紧夜巡。”
  郑吉腰侧确有瘀伤,此事别人不知道,项禹却清楚。于是郑吉就稀里糊涂地被解了围,别人也无话可说。此时厅中众人各自退下,项禹亦缓缓起身,郑吉才发现他脚步有些沉重,想来方才不舒服。及至二人到了房中,项禹却已神色如常。他径自入了内室,从墙上取了自己的弓‘弩查看。
  郑吉端药进来时,项禹正倚在榻上,用一块蜂蜡擦拭他的弓弦。他看了那汤药一眼,皱眉道 :“泼掉!”
  郑吉道:“这是方才在外面炭炉上温的。我今日去城中药庐,用聂英奇的方子抓了药,看着他们煎好一服,封在瓦罐中带了回来。” 
  项禹病了半月有余,次次将燕氏送的药泼了。郑吉见他脸色一日难看过一日,便自己去城内给他抓了药。      
  项禹冷淡道:“聂英奇的方子?你当日说聂英奇将你带走,他现在又在何处?你旧友李旦的船只今日就在庐江,你怎么不去投靠他?”
  郑吉道:“下月起,徽港与庐江水道便枯封了,李旦自然也要走。聂英奇已去了关外,我留在此地,有一半原因也是为等他回来。”他见项禹靠在引枕上,只低身给弓柱上蜡,却也不显生气,又道:“将军若想再盘问我一回,也等服药后再论。”
  项禹并不理会,放下猎弓,又开始擦拭另一架箜篌。此刻,他手中调试着那弦柱,头也不抬地道:“你出去。”
  半响无动静。项禹抬头,却见到郑吉低着头靠在桌边,一手还抓着药碗,一只拳头抵在腰侧,松了又紧。
  项禹问:“腰上还在疼?”此时刚巧燕氏来报,说夜巡人手已集结完毕,正等候将军号令。她又待细说,忽见到郑吉在场,欲言又止。
  项禹令众人在门外等候,转身抬起郑吉有些苍白的脸,探了探他额角,又要去查看他腰肋上的伤。 
  郑吉退开道:“我没事。将军若是方便,不妨另拨一间屋子给我住。”这几日,他在剑诀招式上花了气力补练,夜中不寐之时更苦修内力。今天白日里又与闻韬折腾了大半天,到了晚上,腰背便有些吃不消。只是那日项禹为他腰伤上药时,郑吉疑心那侍者是燕雁来眼线,倒也没反抗。不想半睡半醒之中,项禹却来吻他。现在堡中风声鹤唳,自己再住在项禹房中,更是不妥。
  项禹见他避开,却笑了笑,竟起身拿过郑吉手中药碗,将药汁一饮而尽。方道:“我这心疾是胎中所带,无药可根治,只得戒怒忌郁,勤加保养,方可天年,是以未发病时向来不肯多服药。”
  他又伸手将青年扶到榻上歇下,道:“不过现下我既领了你的情,你也听我一句。刺客也许还在堡中,我房外有佟方勤加戍卫,你住着总归安全些。”语罢便取了那刚刚打蜡的弓‘弩,亲自带人去堡中夜巡。  
  直到天亮,却也一直未见到刺客踪迹,想必已逃出堡去。郑吉疑心那人便是燕雁来,却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堡内与猎场外野戒严了一段时日,在冬狩时才重新开放。
  此时已入了腊月,凫衣堡内愈加森冷,外野猎场林寒涧肃。项禹每日服药,脸色已好了许多。他现在待郑吉算得上和颜悦色,少了些病中的暴躁脾气,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意疏远于他。只是聂英奇的方子果然有效,人却杳无音讯。
  郑吉进城买药时,曾向城内驿站去打听聂英奇的消息,却一无所获。倒是李旦来了几次密信,劝他早日回去。冬狩开始后,郑吉隔三差五便会随着佟方去猎场外野,天上却只有堡中豢养的猎鹰。三天前,他问佟方要了把旧猎弓丢下山坡时,还在下面那半枯的河床上见到一只冻死的燕子。
  想来现在这般天气,若聂英奇真在关外放了信鸽,飞不到滹沱河便要冻死在半路上。
  只不过今日,郑吉竟又见到了那只死燕子。他骑马去外野查看当日丢下的猎弓,却发觉猎弓已不见了,燕子的尸体却还在,未被前日冬雨冲走,也没被猎场上的田鼠拖去。郑吉心中觉得古怪,见四野无人,便下了马,跃到河中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去查探。那燕子果然有蹊跷,它全身浸透了油蜡,被掏空的腹中拖出一张长长的字条,写着“腊月十一子夜,会于故地取弓。若再诓骗于我,有如此弓。”
  郑吉读完,手心忽然一热。那燕子竟燃烧起来,连同他手中字条变成了一团火球。郑吉忙撒开手,却瞥见那燕子尾巴上竟有一根引线,当即纵身飞掠。听得身后一声爆响,郑吉回头,竟见到河床淤泥被炸出一道两尺长的槽沟。远远望去,他当日掷入河床中的猎弓已被炸成了几块碎片,静静地躺在当中。
  郑吉当日丢下这猎弓不过为了拖延时间,自然不是燕雁来要的那一把。他也确然没在项禹房中发现这样一把这样闲置的猎弓。但燕雁来的耐心已被用尽,他要自己来取。而腊月十一,恰巧是项禹出发去帝林的日子。
  今日已是腊月初四。
  忽然,山坡北麓树林中簌簌而动,郑吉当即戒备,飞身上马。再仔细一听,风中竟有铃声。他打马跑过去,竟在林中见到了李旦。  
  李旦比以前更消瘦了些,精神却还好。他一见到郑吉,就道:“侯爷听说堡中已戒严一月有余,特来让我接你回去。”
  郑吉却躲开他眼睛,道:“你怎么亲自来了,这片猎场还是禁区。”
  李旦耐心地道:“聂英奇已走了五十余日,幽州却还无人见过他。北方此时早已天寒地冻,大雪封路,他一时半刻怕是不会有消息。你再空等下去并无意义。”
  郑吉道:“七日后燕雁来要在堡中见我。”
  李旦却不在意地道:“你尽管毁约,侯爷应付得来。他当日既要了燕雁来的好处,早已要料到有这一日,难道还真将你搭进去不成?”
  郑吉道:“我知道你们现下无暇分‘身应付燕雁来,能稳住他一日是一日。项禹并不太拘束我的行动,我若真想走,待过些日子堡中戒严解除,自然可以脱身。今日‘你先回去,告诉侯爷,若七日之后聂英奇再无消息,我自会回山阴去找他。”
  李旦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叫郑吉有些羞愧。郑吉十分清楚,李旦看起来虽斯文,却是个极度认真的人。当他打定注意要去做一件事,那么说服他放弃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郑吉背后突然生出了一丝凉意。
  他压低声音道:“上我的马,快!”
  下一瞬,数支飞凫利箭从不同方向朝二人射来。白羽赤茎,正是百羽骑!想来方才河床上燕雁来埋着的硝石火药爆炸时,就将他们引了过来。李旦立时弹剑出鞘,将郑吉拉到一颗樟木之后。二人借着树林掩护,堪堪躲过第一波袭击。树林边缘人马之声传来,徐漠北厉声喝道:“什么人擅闯禁区,站住!”
  李旦已在马上,问:“你的剑呢?”郑吉却取下马鞍边挂着的轻弓,对他道:“快走,一直往东跑。”说着抽出怀内随身带着的雁翎箭。
  他那日将剑丢下了山坡,除了怀中这一支燕雁来当日射在他袖子上的雁翎箭,便手无寸铁。郑吉引弓搭箭,微微定神,便放了弦。鸣镝一声呼啸,徐漠北右肩胛中箭,惨呼一声,狠狠摔下了马。
  众人听到鸣镝啸声,高呼:“是燕雁来!”登时乱成一团。
  李旦伸手将郑吉拽上马,道:“我不熟路,你来控马。”二人共乘一骑,借着树木掩护,趁乱飞驰而去。前方便是那河床,李旦用剑背在马臀上狠狠抽了一下,健马惊嘶,越过浅河,终于到了平原上。
  离了树林,二人再无掩护。郑吉一刻不敢停息,只不断策马狂奔,只为与身后追兵拉开距离。不多时,身后人马已追来,郑吉头顶身侧,好几次与箭羽几乎擦身而过。耳边俱是风声箭啸,李旦将他护在身前,不时在两人身后挥剑格挡。
  二人狂奔了半个时辰,终于跑出凫衣堡猎场禁区,来到了庐江城官道上。也许众人以为来人是燕雁来,一时惊惶,竟没有追来。郑吉松了口气,见胯‘下黄马已累得口吐白沫,便道:“这里已安全了,我们先下马走一段。”
  李旦依然将郑吉紧紧压在身前,双臂护在他身侧,却毫无反应。郑吉大骇,将他抱住朝背后看去,一根短箭已钉入了李旦的后背,把他身后白衣染得一片血红。                     
作者有话要说:  郑吉的脸颊终于也如额头那般微烫起来,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的样子。好在他很快连话也说不来。高大修长的身躯覆着他,身侧垂下的衣襟与他的呼吸拂过郑吉的腰侧与脸颊,让他周身都陷在闻韬的气息中。舱室中并不算暖和,湿冷的江风偶尔会透过窗缝穿进来。闻韬方才已解尽了他的衣衫,郑吉的四肢被压着,大半个人陷进床褥之中。他全不觉得冷,但身上被闻韬爱‘抚吻遍时,却还是微微发着抖……舱外热闹起来,去了岸上的人都渐渐回到船上。隔着薄薄舱板,话语声近在耳畔。闻韬今天做起来发了狠,简直像只发情的白豹子。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场合太像偷情,岂非总是更有一种做坏事的隐秘快感? 

  ☆、选择

  李旦微微醒转了片刻,见到郑吉抱着自己,竟笑了笑,轻声道:“去驿站,侯爷晚上过来接你。”
  郑吉用李旦的长剑将他身后箭翎割断,把自己身上薄氅脱下,披在李旦身后给他遮去血迹。二人一路进城,到了一间药庐中。郑吉平日在此为项禹买药,多有打点。那掌柜见他扶了人进来,也不多问。当即找坐堂大夫为李旦取了箭头,包扎伤口。
  夜色已快降临,李旦尚在昏迷中。驿站离药庐不近,打马过去也得小半个时辰。郑吉不放心将李旦一人留在此处,便使了些银钱,令一个小僮去驿站送个信,回来时见到李旦已醒了,正侧着身躺在床上。他一见到郑吉,便低声问:“什么时辰了?”
  郑吉道:“已过了酉时。”他见李旦朝自己伸手,便走过去将人扶起来侧靠在床头,为他身上披着的大氅掖了掖。
  李旦闭着眼歇了一会儿,道:“侯爷怕是快到了,给我穿衣服,去驿站。”
  郑吉道:“我已给驿站送了信,你放心休息。”
  李旦微微摇头,道:“我已休息了半日,现在好得很。那箭已是强弩之末,伤口不深,性命无碍。但此处到底不安全,你去套辆马车,我们现在就走。”
  郑吉将他手掌轻轻捏了一下,道:“你是昏迷了半日,不是休息了半日。”
  李旦却睁开眼,认真地看着他道:“我本没昏过去,为了不看到你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只得假寐。”他伸出发冷的手拍了拍郑吉的脸颊,道:“听话。闻韬让我把你安全带回来,我既应下了,就一定要做到。你若是觉得歉疚,现在就听我的。”
  郑吉知道他主意已定,劝不回来,只得慢慢为李旦穿好了衣服。又道:“好,但我知道中了这箭是什么滋味。你途中若受不住了,只管告诉我。”
  一人却道:“我倒是也很想听听,中了百羽骑的飞凫箭是什么滋味。”
  郑吉浑身的血登时冷了一半。在他们身后,项禹推门而入,卷入了半室飘飞的雪粒——今夜竟已初雪了。
  李旦忽然抓紧了郑吉的手臂,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道:“在下不能起身见礼,百羽将军莫怪。”
  郑吉端坐着,脸色却如李旦一般苍白。项禹并不去看李旦,却将一个发着寒光的箭簇丢在了郑吉面前。
  那箭簇锋利而带着哨孔,还残留一丝鲜血——燕雁来的鸣镝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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