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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书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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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我当作这种*进来的人了!”陈东恍然大悟。
“对了,”赵良嗣狡黠地笑了,“我被他们当作童贯童大人的人自不必说,马政是当今圣上钦点的主要出使人,也是蔡京蔡太师的门人,呼延庆则是宰相王黼专门在他的属下中找出来的一个通女真语的小军官,而张宝胜是上次出使时才由右相李邦彦以随从护卫之名塞进来的,这次又多了一个老兄你。按说和我在一起,会把你也当作童大人的人,可我只要刻意对你冷淡些、尊敬些,他们自然也就看不穿你的来头。你且保持神秘,由他们猜去,岂不有趣?”
赵良嗣举重若轻的解释令陈东震惊不已。他从前那跟随赵良嗣去北方逛逛的轻巧念头已经破碎得不见了踪影,他不敢相信,他竟真的闯进了朝廷的机密大事中来,这已经不是赵良嗣先前向他透露的只言片语带来的那种兴奋所能比拟,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到了皇宫大内的宣德门前,透过宽大华丽的城门,大内之中云遮雾绕的层层内幕却怎么也看不清。
等到两天后这支小小的队伍在大名府靠岸时,陈东已经比刚上船时稳重了许多。他已深刻明白此行关系重大,如果因为自己这个假冒的重要人物而使任务失败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负不起这个责任的。
还好,在大宋境内的旅程并不特别艰辛。这个假冒的商队还在顺利地由大名府向大海边的登州前进,一路上把关守哨的大宋兵丁也没有特别刁难这支不带什么货物的商队,即便因为四个西北壮汉夹带的兵刃过于外露而怀疑过,可在赵良嗣和呼延庆两人轮番地用银两周旋之下,大宋的一道道关卡还是让他们款款地通过了。
大海也如预期般在他们面前展开了。马政、张宝胜等一班人还是看守行装,赵良嗣、呼延庆两个老江湖则又忙着联系海船去了,以他们两人的经验看来,这是必须的。乘坐普通货船虽然不够体面,但在遇到大辽国的巡哨船只时,民船总会比官船安全些。还算顺利,只等了四天,他们就碰上了一艘要去辽东贩货的大海船,在赵良嗣充足的银两面前,船老大爽快地让这十个人上了船。
到了海上,陈东终于有了第一次得意的机会。他是镇江丹阳人,长江边长大的,船上的颠簸总还是见过的,而赵良嗣、呼延庆多年来走南闯北自然也不惧风浪,可其他人就吃苦喽。特别是西北来的四军汉,刚上船时还蛮高兴,以为这一定和在运河上差不多,总比在陆上赶路轻松些,但是一天以后他们就不再吃东西,更可怕的是他们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光后也止不住他们的呕吐。陈东边照料他们边和他们说话,海上的行程由此变得有趣了许多。经过八天的颠簸,在始终担心的辽国船只没有出现之后,辽东的海岸线由模糊到清晰地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随着船老大一声声响亮的吆喝,这艘大海船稳稳地向一个简陋的码头靠去,陈东此时再也顾不得了,他撇下了他的下人朋友,独自跑上了甲板,他感到自己像第一次见到东京城的城墙那样激动,辽东的山山水水正真切地向他靠来,他恨不得向着这个对他来说崭新的世界大喊一声:“我来了!”
第四章
陈东所在的秘密使节队毫不引人注意地登上了码头。以陈东的观察看来,这个码头并没有那些所谓官府的人,大金的、大辽的、大宋的都没有,纯粹是商人们为了靠岸方便而自己搭建的。这里设施简陋,收费低廉,脆弱如丝的那一点点秩序维持在人人都张扬地要求绝对自由的气氛中。在这样的气氛下,赵良嗣和呼延庆的作用就更加凸现出来了。他们俩人带着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码头,时而和这个人说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语言,时而向那个毫不起眼的肮脏胖子行礼,完全是行走在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待众人在一家偏僻、狭小的客栈里休整两天后——特别是西北四军汉完全恢复后——秘密使节队才重新骑上他们的马匹,向内陆的深处走去。
辽东在陈东眼里也一天天丰富起来。他看到,这里的树木尽是高大挺拔根深叶阔的类型,连草似乎都要比南方的长得高些,而他熟悉的沃野千里村落不断的温馨景象也不见了,这里的少许农田一望可知,是费了很大力气从茂密的树林里一点点开拓出来的,与周围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相比,那一点儿农田和村落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而村落中木讷和警惕的村民又让陈东感到,这些狭小农田上的人绝对没有掌握什么先进的耕植技术,他们是一群无力在树林中、在山谷里追逐野兽的病弱之徒,他们接受了自己做为弱者的命运,他们不再把精力投入到改变生活上,他们就打算在一团和气中苟且偷生了。
像时时负责用女真语和当地人探听情况的呼延庆一样,张宝胜这时也越来越活跃了,特别是在经过几个和平、落后的村落后,张宝胜越来越显示出自己做为使节队中唯一的正牌军官的价值。他先是喝斥四军汉要把腰刀按宋军的规矩挂在腰上,而丝毫不顾及真正的商队决不会这样做,然后他又要求他们以战斗队形护卫在使节队周围,好像他要指挥他们在荒无人烟的树林中杀开一条血路一样,最后,他甚至妄想在众人休息时也以军中的宿营规矩安营扎寨,只是因为马政马大人没有理睬他,带着自己的仆人马义自顾自地休息后,他才讪讪地不再坚持了。可是他却变本加厉地要让西北四军汉尽显他生怕坠落的大宋军威,于是一身便装的西北四军汉只有时时刻刻保持住他们的军官要他们保持的龙虎之势。
三十余天后,使节队的每个人都忍不住经常用眼睛打量呼延庆了,因为,他们早该进入女真人的势力范围了,而呼延庆也一再说,据沿途村民告诉他的,随时都可能碰见女真人的大队人马。可是女真人的军队和政府还是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四军汉中的兄弟俩甚至抱怨说:“看看路上的那些百姓,这里怎么会有国家?莫不是大金国什么的都是说书先生编出来的!”对这样无知的话,马政和赵良嗣脸上毫无表情,张宝胜却喝斥两兄弟闭嘴,虽然他骂骂咧咧的神情表明他也不是很相信呼延庆。
直到又一个让人烦闷、困倦的下午,当使节队的人大多在马上摇摇晃晃地打盹儿时,突然马政马大人的仆人马义惊呼了一声:“有人!”立刻,所有人都清醒了,大家顺着马义的手指,看见他所在的右侧方的密林中,一个披着兽皮的长发男人正骑着一匹矮马转身逃去。那身影似乎还很惊慌,但是非常灵活,只奔出不长的距离,他斑驳的身影就眼看着要消失在密林中了。
不等呼延庆和赵良嗣发话,张宝胜立刻大喊大叫起来:“王虎、王豹快给我追!吴强、刘飞还不拐到前面去截住他!”待四军汉手忙脚乱地赶上去后,他还止不住嘴地说:“这深山密林的,哪里找得到人?这人一定是个猎户,抓住他做向导再好没有了!”这时他也已经抽出腰刀,打马向前追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使节队的其他人也只好一个个催动马匹相续跟了上去。
只追过一个小山坡形势就大变了。陈东和马政、马义及载有辎重的马匹最后越过缓坡,可是一越过这道缓坡他就看见坡的这面已经不是密林而是开阔地了。就在这片开阔地中间,张宝胜正在用他变了调的大嗓门喊道:“警戒!警戒!”他的身后是已经拉住马缰的赵良嗣和呼延庆,而先前追去的四军汉,吴强、刘飞正惊恐地向赵宝胜的方向跑来,王虎、王豹已经不见了踪影。
略微定神后,陈东就不再为这一场景感到奇怪了。他看到,在最前方三百步之遥,一排身着铁甲的武士正以相隔十步的距离拉成散兵线向前稳步压来,这十余名武士中居中的几人正在阳光下利索地收着强弓,转瞬间也像其他人一样亮出了腰刀。他们没有向前疾冲,好像敌意也不十分明显。可是就在他们马前不远处,陈东又看见了两个趔趄的身影。那是刚才不知所踪的王虎和王豹。他们两人的马不知为何不见了,而且似乎是一个架着另外一个在拼命地向回赶。他们两人在草丛中起起伏伏时隐时现,眼看就要被逼近的那一排武士踩在马蹄下了。
就在陈东为王氏兄弟紧张,并奇怪吴强、刘飞等人为何不上前救援时,忽然又听到一阵马蹄踏地的震动声在周围响起。他不能再去关心前面了,原来左右两侧同时各出现了一排象前方一样的骑马武士,所不同的是,左右两侧的武士已经在他没注意到时逼到了百步之内,亮晃晃的腰刀、蓄势待发的弓箭惊得这落在最后的三人几乎跌下马来……
片刻以后,使节队的十个人又相聚在了一起,不过他们是在马下被一根长绳索绑在一起的,连受了箭伤的王虎也不例外。但是因为又和自己人聚在一起,陈东还是安心了许多。回想一下,他对自己刚才被人推下马来,随意绑缚的情景很是不满,虽然是呼延庆一直高喊着要大家不要反抗的,可陈东明白,那一刻自己并不是识大体地服从了呼延庆的命令,而是被彻底吓懵了——被仿佛地底下冒出来的这一批武士,被这个密林深处的一个标准陷阱——吓懵了。他不得不承认,当那些突然出现的武士接近自己左右时,他完全忘记了要去抵抗,震惊和恐惧一时完全控制了他,他相信,要是那批武士不是推他下马而是挥刀砍他的头,他也只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大刀划过自己的脖颈。
现在,陈东以为好多了,虽然右肩挨了一箭的王虎还在弟弟的怀里喘着粗气强撑着,虽然呼延庆还在滔滔不绝地用他的女真语向任何一个走过他身边的异族武士哀求,虽然那批打了他们埋伏的武士对他们马匹背上的货箱明显比对他们感兴趣,可是陈东知道自己又能思考了。他看到,这批武士像主人一样把他们使节队的马匹赶在了一起,并对马匹的品质毫不隐瞒地表现了自己的满意,而且他们还落落大方地将使节队的货箱一个个打开,对里面的各种器物都审视了一番。待这一切都结束后,才有一个带队军官模样的人走近他们这批俘虏,把呼延庆单独挑出来问话。
被绑得像一截浮出水面的木头一样的呼延庆就立在众人面前和带队军官对话。他的神情非常紧张,汗水顺着眉毛鼻子往下流却不能擦拭一下,还好,他也知道整个使节队的心情,所以他总是和带队军官说几句女真语,然后又回头用汉语向大家解释一番。
呼延庆说,这位大人看了我们的箱子,发现有很多大宋朝的东西,但没有成批的货物,想来我们不是普通的商人。
呼延庆还说,这位大人说,我们也许是使节,也许是大辽国的奸细,相比之下,他更愿意把我们当作大辽国的奸细就地处决。
呼延庆最后说,这位大人看出我们的马不是大辽的军马,而是大宋常用的西夏骏马,而且我们的货箱中有不少大宋皇家器物,所以他决定暂时把我们当作大宋的使节看待,不过为防意外还是要绑着我们的双手。
虽然还是要绑着,整个使节队已经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满头大汗的呼延庆保住了众人的命,每个人都禁不住要真心地感谢他蹩脚的女真语了。
原地休息一夜后,这队女真武士夹带着使节队再次上路了。陈东偷偷数过,俘虏了他们的女真人共有二十五个人和马,他们把使节队的人双手反绑架在马上,安置在他们队伍的尾部,仅仅只派了四个人来看押。没人在乎俘虏的颠簸,整个队伍走得很快。不知为什么,也许是领头人选择路径的不同以及队伍中主要成员的变化,陈东感到,这支马队穿过密林的声音明显小于人数更少的使节队。前进、转折、再前进,陈东只知道他的马紧紧地跟着前边的马,他想象着,最前面的领路骑手一定像走在通衢大道上一样毫不犹豫地在这密林中向前疾走。
走到第二天,陈东忽然意识到阳光大多数时间都从不同的方向晃着他的眼睛,他略一思索不禁大惊,他们这是在向南方走啊!是抓获他们的这支女真人的部队主力在南方?还是女真人的王室去了南方?陈东不得而知。他只是想到,他们这支使节队看来是过于深入北方了,女真人也许和呼延庆与赵良嗣介绍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还好,第三天这支女真人的小队就把他们带入了一个大营地。这个营地好像建成不久,除了人和马常走的地方,不远处的草场和野地还是一片繁盛。女真人小队的归来引起了整个营地的沸腾。各处的帐篷和木屋里一下涌出了很多的孩子和妇女,这些赤脚奔跑的大人和孩子看来是急着辨认和迎接自己的亲人,他们踢起的尘土比马群还要厉害。一路上严肃安静的女真武士这时也放松了表情,他们不时冲着人群中的一两个人扬手、微笑,回应他们的大声询问,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下马去拥抱亲人,他们依然维持着队列,紧跟着自己的首领向营地的中心走去。
在一处大帐篷前,整个队伍下了马。女真人不由分说,把陈东等一干俘虏推进了一个牲口棚里,这里有粗大的栅栏和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看来是女真人传统的牢房。
女真人小队怎样在大帐篷前复命,陈东就不得而知了,而且他的问题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解答。赵良嗣和马政保持着沉默;张宝胜和四军汉叹气的叹气,骂娘的骂娘;马义在不断地揉搓绑住他双手的粗绳;而呼延庆则贴着栅栏缝向外张望,妄想找到一个可以对话的人。
惶恐不安的一夜终于过去了,第二天一早,呼延庆被当作使节队的首领被单独带出去审问了,很快他回来说,这里的长官不能和大宋的使节对话,他们又要被送往上一级了。于是,另一支女真人的骑兵小队就又带着他们上路了。还是向南,不过这一次女真人不再绑缚这些南朝使节的双手了,虽然依旧没有还给他们自己的兵刃。
这一次他们走了五天,一座原木搭建的城寨接纳了他们。总算这一次使节队没有被再次扔到牲口棚里。在这个看上去不大却很坚固的城寨里,他们被安置在了一所简陋的木屋之中,只有张宝胜还在不识趣地抱怨,其他人回想路上看到的一切,知道这简陋的木屋已经是女真人对他们的优待了。
现在已经是初夏时节了,使节队慢慢地就在这所木屋中住下去了。如果满足于不再深山密林中颠簸的话,那么,每天吃着粗食修养身体,完全忘记沐浴更衣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正式的会谈依旧没人通知他们,但是呼延庆也终于找机会向女真人说明了,那个不大说话总是一本正经的马政才是他们的首领——使节队的正使,从此,每天热心地找女真人交涉谈判事宜的就成了他们两个人。而相对悠闲的其他八人中,四军汉受到张宝胜的严令禁止,不得在女真人中随意走动,以防意外。马政的仆人马义即便有主人的许可也不敢乱走,何况他的主人也没有允许他这样做,剩下的只有赵良嗣和陈东了。但是赵良嗣经常一个人神神秘秘地进出,不向任何人谈起他的行踪,连他的名义仆人陈东也不甚搭理,这样陈东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过陈东很快就发现,就他个人而言,离开木屋走走根本不算什么,张宝胜的如临大敌很有些不必要,要知道身处敌营,性命本来就在别人手上。一天早上,陈东在他们的木屋前和卫兵胡乱比划了几下想方便的手势,卫兵就莫名奇妙地放他出来了。
走在女真人的城寨中,陈东自己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他看到,这里的房屋都是木头和粘土搭建的,除了瞭望台和唯一的一处官府大院,没有房屋是一层以上的,笔直的大道上时常有奔驰而过的马匹扬起呛人的灰尘,街上几乎没有店铺和做生意的人,但人人都在忙,闲逛的好像只有孩子和狗。这里太糟糕了,和汴梁简直是两个世界,陈东不由自主地想。
就在他漫无目的地游荡时,一只街边的大狗忽然向他狂吠起来,陈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本能地想要躲开。但是这只大狗显然盯上了他,狂吠不已的同时很快地一步步逼上前来,它的支出口外的獠牙像射手手上的箭尖一样,在陈东的眼前骇人地闪动。陈东越退越慌,几乎要踉跄着跌倒了。那只大狗无情的眼睛与锐利的牙齿已经使他相信,他就要被这只可怕的猛兽咬死在这个他甚至不知道地名的北方蛮荒之地了。
忽然,一声清脆的喝斥止住了这只大狗。已经跌倒在地的陈东感到一只有力的小手稳稳地扶住了他,陈东在这只手的帮助下迅速站好并任由他扑打自己身上的尘土。等到他回过神来,要向对方衷心地表示感谢时,他看到救他一命的竟是一个只有他胸口高的孩子。这个孩子也在急速地说着他听不懂的女真语,好像是在向他解释或者道歉。他面向陈东时神情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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