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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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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很简单,是最普通的木框子,上面的雕刻是后面巷子里的霍老三做的。霍老三做了一辈子木匠,刻花还是这般不上不下的功夫,难怪到现在也没有娶上老婆。
窗台上很干净,什么杂物也没有,不象别家挂着一串串红火的辣椒或是金黄的玉米。只有一盆花放在上面。
秋天到了,那花不但没花,连叶子也开始有点发黄。
“白大夫,又在看你的九里香?”帘子一掀,从门外溜进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眼睛乌溜溜乱转,一看就知道不安定的个性。鼻子挺直,显出几分倔强来。一进门,就对着窗前的男子叫唤:“都秋天了,它哪里还香得起来?嘿嘿,我可给你带了真正香的东西来。”他把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在男子面前晃了晃。
年轻男子长着一张平凡的脸,却有一双极不平凡的眼睛,象一块有磁力的黑宝石,深邃不可知道底细,在稍不注意的时候,会忽然光彩四溢,慑动人心。他似乎很喜欢黑色,穿着简单的黑衣,足上着一双黑鞋,屋子里的摆设,也多为黑色。一屋子黑色,倒将窗台上那盆被主人精心照顾的开始有点秋色的九里香衬托得喜庆奕奕。
瞧见青年手里的东西,男子摇头:“阿东,又偷人家的狗了?”
“嘿嘿,秋天到了,当然要进补。你是大夫,一定有点好药材,借我一点炖在狗肉里可行?”阿东挤眉道:“等我炖好了,送你一碗。我弄狗肉可是这十八里乡有名的。”
“不用给我了,都送给隔壁花花的娘吧,花花娘一闻你的狗肉就乐得不可开支,准有一天会为了狗肉把花花嫁给你。”沉稳的嗓音里带上一丝淡淡的调侃,让人心里发痒。男子轻轻笑了两声,仿佛想起要保持行医者的严肃,又将刚刚泛起的一点笑容隐藏了去。
阿东挠挠头:“还是白大夫最清楚我的心事,唉,我真不明白,花花怎么就不象她娘一样喜欢吃狗肉呢?”他看看这到了十八里乡已经两年的白大夫。
认识这个不爱说话的人已经两年,极少见他开怀大笑,仿佛总有解不开的心事藏在角落里。读书人就是这样,老喜欢忧啊愁啊,最糟糕的是,偏偏花花最喜欢这些忧愁感慨。
幸亏,白大夫看起来并没有对花花有什么意思。
“白大夫,问你个事,”把打昏的狗往地上一放,阿东蹭上来:“你上次在院子里嘀咕的那些好听的话,可以教我吗?”
“好听的话?”
“就是你教花花的那些话啊,什么你看薄衬香绵,似仙云轻又软。昔在黄金殿,小步无人见……”他从不读书,记性却很好,将躲在墙外偷听到的词儿全记了下来:“花花学了回去,天天在家里唠叨要接着学。白大夫,求你教了我,让我教花花去。”
白少情失笑:“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也算长进了,知道讨老婆不能光凭狗肉,还要靠点文采。哈哈,我教你。”他站起来,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蓦然转到窗台上的花处,不知想起什么,怔了片刻。
“白大夫?”
他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笑容一敛,视线移往窗外,对着街上渐渐稀疏的路人,幽幽唱道:“你看薄衬香绵,似仙云轻又软。昔在黄金殿,小步无人见。怜今日酒炉边,携展等闲。你看锁翠勾红,花叶犹自工;不见双跌莹,一只留孤凤;空流落,恨何穷,倾国倾城,幻影成何用?莫对残丝忆旧踪,须信繁华逐晓风。”音色沉稳,唱腔圆正,一股清清幽幽的寂寞孤单,从歌声中隐隐透出,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轻轻卷走。
连阿东这从不听曲子的人,也目瞪口呆,安静无声。
白少情唱了一点,很快停下。阿东刚想跳起来鼓掌,厚重的粗布帘子忽然又被人风一样掀起。
“怎么不唱了?”花花身上穿着娘刚刚打过补丁的花棉衣进来,看见白少情,露出牙齿笑道:“白大夫,你上次正教到我这呢,快教我下面的。”
阿东一见花花,脸上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立即去了一半,换上年轻人特有的兴奋,摆手道:“教不得,教不得。”
花花一瞪眼:“为什么?”
阿东立即闭嘴,嘿嘿傻笑起来:“瞧,我又弄了东西孝敬大娘。”被打昏的狗动弹一下,阿东连忙抓起放在门边的棒子,瞧准狗头力道恰好的敲一下。
狗悲鸣一声,又昏了过去。
“啧啧,你这手打晕狗的功夫,只怕丐帮的人都比不上了。”白少情轻轻道。
“真的?”阿东眼睛发亮,一谈到江湖,他比谁都兴奋,说书先生口里的江湖,有剑,有宝藏,有花不完的银票,还有各种各样的美人。当然,美人他不要,他要花花就行了。阿东摩拳擦掌道:“白大夫,等我赚够银子,就去少林寺拜师学艺。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回来请你吃狗肉。”他用眼瞟瞟花花。
“哼,少林寺是收和尚的。”花花嗤鼻:“你去当和尚,瞧你爷爷不打断你的腿。”
“我……我……”阿东脖子涨红起来。
他挺挺胸膛,刚要反驳,却被人打断了。
“喂!有人吗?是不是有大夫啊!”声若洪钟,好一副大嗓门。
白少情蹙眉,今天的客人未免太多了。
帘子又被掀开。
大嗓子吆喝着进来的人,却长得十分矮,一双萝卜腿,活象只穿上衣服的胖兔子:“有大夫吗?喂喂,你是不是大夫?”指着白少情。
阿东看他模样滑稽,偏偏又喜欢装腔作势,咳嗽两声道:“大夫在这里。”
“你这小子是大夫?”那人眼睛怀疑地打量。
“当然。”阿东老气横生:“本人祖传秘方,专治天生矮小,吃了东大夫的草药,把你平地拔高三寸。”
花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你小子拿大爷开心!”那人眼睛圆瞪,朝后一跳,刷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剑来。
剑光青森,竟然寒气逼人。
人会笑得打跌。
蝙蝠 第三十一章
他们最后在一辆紫色幔子的马车前停下。
一股淡淡幽香传到鼻尖,车中看来坐着女眷。
徐福嚷道:“大少奶奶,会看狗的医生来了。”他一边嚷,一边将白少情推上前。
白少情蹙眉,刚想说话,马车里忽然响起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女子的哭声伤心莫名,哭得又急又快。
马车帘子被人蓦然掀了起来,探出一个女孩稚气的脸来。
“现在找到有什么用?小花都死了!哼,一点用处也没有。”女孩骂了一句,摔下帘子,回头安慰道:“小姐,你不要哭了,这是小花的命不好……”也跟着嘤嘤泣泣哭了起来。
徐福被那丫头骂得垂头,嘴里嘀嘀咕咕半天,一脸丧气,回头对白少情道:“喂喂,不用你看狗了,你去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白少情手里。
哭声从马车里传来,越来越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的是亲人呢。
白少情好笑又好气,他几年隐居乡村,脾气早不比当年,也不作声,微微一笑,转身回到院子中。
“赶路啦!”
赶车人一声吆喝,几辆马车动起来。哒哒哒哒,马儿嘶叫几声,又撒开蹄子轻快地跑起来。女子的哭声,渐渐远去。
回到屋里,阿东正和花花说笑:“你听见了?那小狗的名字和你一样。”
花花脸蛋红起来,恼道:“我是小狗,你再不要和我说话好了。”狠狠踢了阿东一脚,转身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花花!花花!”阿东揉揉脚,看着晃动的帘子忙叫。
白少情叹道:“快追出去吧,唉,你怎么就不懂呢?”
阿东挠头道:“我怎么会懂?她一会踢我,一会踹我,不然就瞪我翻白眼,见到白大夫你倒是恭恭敬敬伶俐乖巧的。”他也叹了两声,口里还在不解地喃喃,人却已经猛然跳起,冲出屋子追花花去了。
白少情看看被他们掀得不断晃动的帘子,不禁嘴角微扬。
今天晚饭不用发愁,阿东的狗肉一定会分自己一碗。轻笑着拿起医书,看了半晌。
“白大夫,”花花似乎已经被阿东哄好了,又掀开帘子,站在门边道:“娘说了,今晚请您过我们那吃饭。上次娘生病时的药钱还欠着您呢。”
阿东也把头探进来,嘻嘻笑道:“对啊,今晚还有我的拿手好菜。狗肉滚三滚,神仙都站不稳。”
花花瞪他一眼:“还不快去弄?”
“去咯!”阿东应一声,蹦蹦跳跳去了。
花花放下帘子,也忙着去自家地里摘今晚吃的菜。
白少情揉揉眼睛,将书放下,走到窗边看看天色,淡红的晚霞已经看不见了。
乌黑的眼睛闪着莫名的光芒,仿佛里面的能量被激发出来,化成七彩霓虹在眸中盘旋。
“又到秋天。”他喃喃说了一句,探手入衣襟,从贴身处把一件极为珍惜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东西在手中晶莹翠绿,华光流溢,却是一支极品玉箫。
将玉箫凑到唇边,微微一抿,温柔的箫声淌泻出来,如初醒的美人,慵懒地伸展双腕,腰肢轻抖,玉指梳头,如新长成的凤凰,缓缓展开翅膀,悠然飞升。
乐声悠扬,飞度秋夜,奏到最高处,却遏然而止。
空气中似有微兆,白少情停下吹奏,集中耳力倾听,不远处有车轮声隐隐传来,难道今天那队马车又回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果然在院门前停了下来,骏马嘶叫夹杂着人声,白少情刚将玉箫收进怀中,帘子又被掀开。
“大夫!大夫啊!”徐福一进来就大声嚷嚷。
白少情问:“又有狗儿病了?”
“不是,哪有这么多狗?”
“那是人病了?”
“呸呸!”徐福摇头:“前面的小客栈破破烂烂,我们大少奶奶不肯住。你这院子倒还干净,借来住一宿,给你算银子。”
白少情心中不耐,冷笑道:“我可没有开客栈。”
徐福圆眼一瞪,跳起来道:“你不肯?”
“地方简陋,招待不起。”
“你……你……”徐福似乎很少被人拒绝,吹胡子瞪眼似乎要扑上去打白少情一顿,但想起司马公子的警告,只好把火气吞下肚子。竟脸色一变,嘿嘿笑起来:“大夫啊,我们在这里住一晚,银子可比一般客人多啊。”他搓着手凑近白少情,低声道:“咱们大少奶奶今天死了小花,已经够伤心了,你是大夫,医者父母心,也不忍心这个时候让大少奶奶住得不舒服吧?”说到最后,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放在桌上,后退一步,对白少情拱手一躬。
此人虽然粗鲁暴躁,性情却着实可爱。
白少情见他满眼央求,生怕辜负主人嘱托,不由微微一笑,眼睛看也不看那白银,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在我这里住一宿吧。可是这里空房不多……”
“不要紧不要紧,”徐福大喜,竖起三根手指;“只要三间干净的空房就好。一间给主人和大少奶奶,一间给司马公子。”
“还有一间呢?”
“你别管,反正有人住就行。”徐福似乎有所忌讳。
转身要去答复,徐福忽然又加了一句:“大夫,我们大少奶奶最喜欢花草,你这盆花,可否放到她房里去?”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嘿嘿笑道:“就摆一天。”
白少情脸色沉了沉,冷然道:“你若碰我的花,就休想在这里借宿。”
徐福不料这乡野大夫黑起脸来也有这般威严,竟有几分司马公子的气度,愕了一愕,嘀咕道:“不借就不借,小气,若不是司马公子吩咐不许惹事,爷爷我一把砸了你的破花。”转身掀了帘子,大声招呼众人:“喂喂,都下车把房间打扫干净了。”
随从们都动弹起来,但对徐福的指手画脚似乎都不看在眼里,有条不紊做自己的事。
“你,你把晚饭弄到厨房去,看看附近有什么新鲜菜,叫那些种地的卖点给咱们。轻一点,别把我大少奶奶吵到了,她正伤心呢。”徐福撩起衣袖,指挥得起劲。
马车上垂帘猛然掀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喝道:“你小声点,就听见你大嗓门嚷嚷。”正是早上那个小丫头。
被她一喝,徐福叫声顿时变小。白少情看在眼里暗笑,正是一物克一物,这徐福不怕自己主人,倒怕那司马公子,还怕这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只不知他怕不怕那大少奶奶。
眼看一群人涌进自己的小院,开始清理打扫,三间空房更仿佛顿时换了主人似的。这群人不象只住一天,简直象要住上一两年,每一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正热闹时,花花过来了。
“白大夫,晚饭做好了。啊,好热闹啊,”她一眼看见那些马车,诧道:“咦,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借宿的。”
白少情因为这班人恐怕与武林四大家族有关联,不大愿接近,转头:“饭已经好了?”
“嗯。”
“那我们去你家吧。”白少情走到门外,扫院子一眼:“这里够乱的。”
竟抛下自己的小院任人忙上忙下,自管去花花家吃饭了。
花花老娘是个爽朗人,笑起来能让屋顶发震。今夜有最爱吃的狗肉,花花娘着实夸奖了阿东一番。
“好小子,手艺不错。”花花娘美美喝上一口热汤,咋舌道:“以后有狗肉,要记得叫上大娘。”
阿东大声应道:“大娘放心,哪里能把大娘忘记呢?”
“就知道偷鸡摸狗,没出息。”花花斜眼。
“嘿嘿,花花,你尝一块。”阿东眉开眼笑,夹一块狗肉到花花碗里。
花花哼一声,选了一块好的夹给白少情,笑道:“白大夫,你也吃啊。”
“白大夫,你千万别客气,我们都是自己人。”花花娘也殷勤劝着。
白少情也不是第一次过来吃饭,点头道:“大娘不要担心,我会喂饱自己的。”
一顿饭下来,尽管没什么山珍海味,却主客尽欢,吃得畅快无比。
白少情掂量着那班人应该已经折腾完了,便告辞回家。
回到院中,马车上的人果然已经都到房里去了。随从们在院子里,客厅里坐着挨着,有的已经闭上眼睛睡了,有几个还规规矩矩垂手站在院门,似乎是准备晚上主人传唤。
三间客房,两间都点着灯,一间却漆黑一片。
白少情自行回房,原打算梳洗后就睡觉,却忽然想到:今天问第三间客房给谁,徐福吞吞吐吐,也不知藏了什么玄机,不如今夜去看看。
他好奇心一起,顿将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性子惹了出来,吹熄蜡烛,静静坐在房中,等待片刻,便摸索出房门。
横天逆日功已练至第四层,他现在可以说在武林中罕见敌手,如果不碰到封龙,怕没有多少人可以为难他。
出了房门,翻身上屋顶,悄悄匍匐而行,轻手轻脚揭开屋上瓦盖,朝下偷窥。
蝙蝠公子本就以轻功闻名,如今修为大进,动作更加无声无息,若论潜踪匿迹,只怕连封龙也无法轻易发觉。
到了第一间房上低头看去,只见房中坐着一名女子,正低头轻泣。一名男子站在她身边劝道:“不要哭了,你已经哭了一个下午,还不够?再这么闹下去,你哥哥就要生气了。”听声音,就知他是徐福口中的那个主人。
“哥哥生气怎么了?你就只怕我哥哥,一点出息也没有。”那女子猛然抬头,嗔道:“封白司马徐,武林四大世家,你徐和青也是徐家的人,怎么偏偏怕我们姓司马的?”
原来这男子竟是徐家唯一的嫡子。白少情暗中叹气:徐家嫡子怯弱如此,怪不得近年气势骤减。
徐和青被妻子骂了一句,叹道:“我怕你们司马,那还不好?”
“你就不能争气点?什么叫你们司马,我司马燕已经嫁到徐家,自然就是徐家的人,难道不该盼望你有出息?”司马燕抹泪道:“在金陵住得好好的,我都说了不要搬家,你偏偏不敢反驳。如今万里迢迢地赶路,把小花给折腾死了,还不许我哭。”
白少情心中一凛:徐家在金陵是百年大族,那司马燕的大哥指示徐和青搬家,又是为何?难道司马家已经暗中掌控徐家?如此说来,武林中形势又有变化。若封龙知道此事,不知会如何反应。
他思索片刻,重新将瓦片放回原处,又到了第二间客房顶上。掀开瓦片,悄悄窥探,屋中烛光摇曳,里面的人却已经上床了。
“呜嗯……”轻声娇喘从齿缝中挤处,搅得一屋春光旖旎非常。
躺在床上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已经被剥得精光,肌肤有点发黄,但看起来光泽可人,眉毛浓黑,眼睛又大又亮,倒也挺漂亮。
“叫啊,再叫大点声。”另一个男人坐在床边,衣裳整齐,唇上挂着一丝猫抓老鼠的玩弄,戏谑道:“你和青表哥就在隔壁和你表嫂恩爱呢。你大声一点,说不定他会冲过来救你。”扬着唇,手轻轻摩挲那赤裸男子下体,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一下就让那乖巧的器官雄壮起来,立即在顶端渗出透明液体。
赤裸男子满脸通红,拼死忍着男人挑逗,咬牙道:“司马繁,你要杀就杀,我徐梦回可杀不可辱。”
“辱你?”司马繁冷笑一声:“你还不配,绝顶佳色才有这个福分。小小一个徐家旁系,也想夺我妹夫?我司马繁妹妹的夫君,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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