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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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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他身不由己地倒在了卖甜瓜的三轮车上,半天才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连连说,好、好、这耳呱子,漂亮,利索,脆生,是他妈的专业……

  思武,你个二百伍,挨揍了,还叫好,还手啊……

  他这才被四哥的吼声惊醒,照着眼前的一个,一个耳呱子就扇了过去……

  十字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叫声、骂声、哭声、喊声、打砸声,连成一片。包车里早已空无一人,全都加入了“战争”的行列。卖西瓜的摊主,瓜被踩成了血红的一片。他狼嚎似的像是他的血肉流了一地似的哭的这个痛啊,可骂的比哭的还厉害。“战事”又蔓延到甜瓜车那边,一时满地滚起了甜瓜,天上也飞起了甜瓜,霎时它变成了人们手中的武器,扑哧扑哧的闷声让五颜六色的瓜瓤变成了鲜花,开在了人的脸上,脑袋上,身上。一股诱人的香味伴着血腥直往人的鼻腔里钻,它的诱人,它的刺激,让人人变得兴奋,变得亢奋,而到处的片片狼籍,更加速了场面的疯狂。红的、白的、绿的、黑的。人人都成了大花脸,瓜瓤,鲜血,各色声响,直搅成了个昏天暗地。

  怎么没人管?

  谁管?

  怎么没人制止?

  谁制止?

  参与打架的人越来越多,撕扯在一起的人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两个小时过去了,人群还在不断增加。人群从四面八方往这里蹿,然后又打着滚的往外涌。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各种车辆早已成了望不到头的长蛇阵。叫骂声,喇叭声,此起彼伏。

  有人高呼,往那边打啊,开阔地,甩开手脚干啊……

  无论是好事的,还是身不由己被卷入的,他们已经不在乎谁是谁非、谁也不考虑打这场打架的目的与原因。一种盲目、一种从众、或者是一种不服输,将原始雄性的野劲给激发得淋漓尽致。令他们越打越猛,无论是占上风的还是吃亏的。

  前方是一个三十多亩的烂泥塘,繁茂的杂草盖过了稀疏的荷叶。打成一窝蜂似的人群,嗡嗡吼着滚了进来。四周观战的人群也蜂拥而至。哇,这是什么烂地方?这又算是怎么回事?人群这才发现误入了烂泥阵。刚才的大花脸一个个都变成了泥人泥猴。

  夕阳西下,夜色笼罩下的人群,打累了,也打够了,他们筋疲力尽地想起了回家。于是,这场没有输赢的战争无声地宣告了结束。

  丁思武觉得赶集,尤其是与街上的男人一起租车赶集,总比在家没完没了地宰牛羊要有趣得多,虽然他第一次出去就挨了揍,但他认为够刺激,够过瘾。所以有那么一阵子,他一直跟着四哥一块来回,与集上的几个经纪也混了个面熟。

  夜色朦胧,鸡叫头遍,他一人出了家门。大嫂把自行车的气打得足足的,他明白大嫂的好意,这样骑着省力。她打开门,看着他走远了,才返身把大门虚掩上,然后又开始了一天地忙碌。

  丁思武穿过西大街一直向北骑。按阴历这天是小进,四哥与人包车去赶东乡的一个大集去了。如果不是说好了把上集赊的账还上,他也跟他们一起去了。今天,只好他一个人到镇上赶第一班发往县城的车,然后在县城再倒两次车。

  走出村庄,没有了狗叫,没有了牛羊的膻腥味,也没有了灯光。天上一弯冷月,在土路上投下个歪歪斜斜的影子。路上没有一个人影,他有点紧张,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二千块钱,这是他第一次带这么多钱,也是第一次一人走黑路。他加快了蹬车的力度,前面是一个慢上坡,两边是一座座废弃的石灰窑和一个个乱坟岗。他瞟了几眼,觉得坟头的后面好像埋伏着特务,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要他的命。他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又给自己自己壮了壮胆。突然,一声怪叫,吓得他手一哆嗦,车把一拧,差点摔到路牙子上。他定了定神,这才听出是猫头鹰叫。他既恨又怕,这该死的鸟!他劝自己还是想点高兴的事吧,人高兴了也许就不怕了,对,想想马六亭,她现在干什么呢?是上早自习?不可能,天太早了,她应该还在睡觉,对,她可能正在做梦,马六亭啊,马六亭,要是我能跑到你的梦里该多好,我可是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上集,就在上集,我听到了个笑话,你听了一定会笑,你不知道我当时听了腮膀子都笑酸了。想到这里他竟嗤嗤地笑出了声。前方上坡顶处,好像有个黑影儿在动,是什么呢?有点怕,可越是怕越是想弄明白,等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俩人,其中一个还推着辆摩托车。

  喂,打听个路。

  哪里?丁思武大长的两腿叉住车,并没有下来。

  前面是啥村?

  韩村。

  有修车的吗?

  说不上,就是有,这个点也没人。

  噢,那边的叫啥村?其中一个把摩托车支在了路边凑上来,另一个指着丁思武左后方的一片黑黢黢的村庄问。

  丁思武朝他指的方向刚一扭头,就听“叭”的一声,比上次在县城挨的那一耳呱子还脆生、还狠。他连人带车摔向了路边的土沟里。一个鲤鱼打挺,他刚想跃起来,两只胳膊却被猛扑过来的两人一左一右拧了个结实。

  老实点,把钱交出来,要命的话。其中一个恶狠狠地低声吼道。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节
第四节

  丁老四在家的几个儿子连同大儿媳妇都出去找寺师傅了,他们把整个西大街当成了布袋就差没翻过来抖搂抖搂了,感谢真主,海里泛你大人总算请到了。这让丁老四才觉得,小儿子说的是不错,难怪他每次请海里泛总是抱怨。等他把牛拾掇好卖出去后,就直奔了马卫国的家。他知道,要是等吃了早饭,就别想找到人了,不行,再不能让他给胡弄了。我不去沙家的老院子,我到你家堵你。

  照这样下去太误事了。

  你是说带刀的事?

  不为这事,这个节骨眼上我能找寺管会?我就是闲得裤裆里痒痒也不能找寺管会去蹭吧?

  你老弟正经点,我没空跟你胡罗罗。

  我说的还就是正经的。

  是得想办法。从大处来讲这是个策略问题。

  办法现成的。用不着你的大策略。

  既然有,不就解决了。你还蹿个啥劲?

  干脆让阿訇出面,或是再找几个孩子学经。

  前一条行不通,后一条吧。

  那你快点。丁老四现在有点迫不及待了。

  行,我抽个时间通知开会。

  今天就开,把这事定下来,再拖个鸟。

  今天不行,我有事,礼完主麻,我得去村委。

  你就别再打马虎眼了,你那村委天天有事,有大事。咱也不知道你图个啥。这样吧,等礼完主麻我招呼他们在北大厅里聚聚,占用不了你多少宝贵时间!

  马卫国点点头,好好好,依你,依你。

  午饭过后,“海里泛”就把沐浴的水烧好了,他把水烧得不凉不热,乡老们从南江塘沐浴后,时晨一到便来到了西大殿,随着挂在柏树上的喇叭传出的圣言一起礼拜。礼完“晌礼”后,寺管会的几个乡老来到了北大厅。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茶香。米阿訇是个年轻人,年轻的让乡老们有点吃惊。到此上任刚一年。他是前任杨阿訇离任前推荐的,说是有一个学经的年青人,天资聪慧,但不知道是否挂幛(毕业)。老阿訇匆匆走后,寺管会的乡老们便到三百里外的那个小山村,把这位年轻人请到了寺里。

  乡老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依了丁老四的意思,让前几年在寺里学经的那两个孩子再重新学经做寺师傅。这样可以缓解一下寺师傅的忙碌。上次开会本来是想等寺管会决定了,再派人去外乡请位“海里泛”的,可今天大家一看丁老四的霸道态度,再说现在也确实需要增加学经的人,你就是不同意他丁老四的去外乡请,也不一定能立即请来。于是米阿訇说,这事暂时先这么定下来,交给孙乡老去办吧。再一件事是上级拔了一万块钱的寺院修缮费。寺里也确实该修葺修葺了,南江塘的墙皮有几处早已剥落了,西大殿的红漆也掉了颜色,正门——东大门也太显陈旧了。最年长的王乡老说,现在不是修葺的时候,等秋后农闲时找个好的施工队,到那时再仔细研究。最后钱的存放又成了问题。

  丁老四想保存,他想借机增加自己买卖的周转金,见马卫国也坚决要求保管,他一气之下卡着腰怒气冲冲地走了。

  这个老叫驴,在他手里明明是死纸一堆,转到我手里就能生钱儿子,可他宁愿让钱死在他手里也不让钱儿子出世。这个老绝户,这个老绝户。丁老四在心里骂着,憋了一肚子的气。

  马卫国好像并不怎么在乎,谁愿意生气谁就生,现在银行的利息正高,八年就能翻一翻,先存进去长着,反正我又不是为自己。如果让别人管着,还不定怎么样呢,先例也不是没有。谁让自己是共产常员呢。误解就误解吧,俗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 想看书来

第五节
第五节

  两个劫匪挟持着丁思武正要搜身。这时,忽然听到一阵玲响,他声嘶力竭地喊起了救命。俩劫匪发现有人来了,一个放开他飞快地去抓摩托车。车呼的一下就发动了起来,另一个跳上去,调转车头跑了。

  丁思武的心砰砰直跳,傻了似的站在原地,满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好像天地间除了这砰砰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了。

  来人到了他跟前,看到丁思武木头似的站着,自行车被甩在沟里。抓着他的肩膀晃着问,思武,怎么了,说话啊你?

  丁思武的衣服被撕去了俩扣子,两千块钱还好好地躺在内衣兜里,

  啊,二虎子,你,你来了。你咋知道我……

  丁思武两手抓着二虎子,眼睛潮乎乎的,伸了伸脖子咽了口唾沫,倒三不着两的说了一遍刚才的经过。

  二虎子从中听出了个大概,他倒吸了口冷气说,他妈的,真有土匪。我正急三火四地骑着车跑,怕赶不上汽车,猛然间听到喊救命,没想到竟是你。唉,你说你也是,咋没把那狗娘养的俩玩艺给骟了?他把丁思武的车推上来,看他这时已缓过了劲,于是两个人一同骑车又上了路。

  丁思武还清账后,只剩下几十块钱,那几个跟他熟悉的大经纪说,咱兄弟们谁跟谁啊,没钱算什么?咱照样买一群。兄弟,只要你看中的就说一声。他们是四哥的朋友,因为钱,他们把四哥当成了亲兄弟。又是钱,钱,钱真他妈的是个王八蛋,它能叫人玩命,它能叫人成为死敌,它能叫人成为亲兄弟。这些一个个叫兄弟的,不是为钱,能这样亲吗?丁思武脑袋木胀胀的,木胀胀的脑袋却异常的清醒,只是往日里的伶牙利齿,眼下变成了哑巴。

  这个牛市真大,成百上千的牛一头头地被人拴着,静静地等待着前来的客。怪不得西大街的人要跑这么远的路。牛太多了,红的,黄的,黑的,还有雪花点的花犁牛。与牛差不多的是人,三个一撮,五个一群,围着牛嘀嘀咕咕。经纪们没有穿短袖褂的,天再热,他们也是那么别扭地套着个长袖褂。谈价钱时,两个人就在袖筒子里攥指头,嘴里还七柴子、八捌子的嘀咕着。丁思武全没了买牛的心思,他盯着这些人,盯着这些人的脸,看着哪个都像是那俩强盗的脸。尽管当时黑咕隆咚的,他根本就没看清那俩人的模样,但他却在牛市上看到了他们的面孔,强盗的脸就长在这些牛贩子的脸上。他越看越气,越看越想冲上去打个痛快。

  这时,突然间一阵混乱,随之有人大叫,牛惊啦!

  快闪开啊,牛惊啦……有人冲着丁思武大叫,快闪开……

  丁思武看着冲过来的疯牛,通身金黄,脊背一溜火红,两只匕首般的犄角平行着往两边长,溜圆的双眼射出逼人的红光。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条凶悍的公牛,一条发了疯的公牛。“黄牛红背,不敌也寇,犄角短平,快似利刀,眼小又圆,发狂杀人”,这牛是占全了。就在他发呆的瞬间,疯牛冲着他奔了过来,眼下就是想躲也来不及了。人群像排山倒海似的闪出一条大道,疯牛呼啸而过,躲闪不及的羊群,以及人们丢下的手推车,地排车,全遭了秧——车子飞向了半空,羊被踩得不死即伤……

  来吧,来吧,来得正好,你这个强盗,我正想抓住你、揍烂你。他迎着疯牛就冲了过去。周围的人全都傻了眼,这人八成是疯啦,疯啦,要不就是比疯牛还疯的傻子,傻子。

  他冲过去,一拳就把强盗打了个满脸开花。

  受了委曲的马六亭的影子还在他的眼前晃着。看我不把你小子的鼻子打开花,再叫你揪她的辫子。再叫你揪。

  第一天上学,他就成了“英雄”。事后,他记得被老师揪着耳朵拽进了办公室——一间大房子,有好多的老师,男男女女的老师,目光一齐都射向了他。他既觉得无地自容,又有挡不住的自豪感。

  她是你媳妇,你护着?揪马六亭辨子的小男孩不服气的骂。

  他又给了他重重的一拳,就为他这张臭嘴。

  看看,六亭,咋样?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嘻嘻。

  他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干,一块上坡拔草喂羊,他拔得多,回来的路上,他就往她的小筐里放上一些。拿了羊肉煎饼他跑出来,为的是同她一块吃,他咬一口,让她也咬一口。

  六亭,你一笑,真难看,就是这豁牙不好,啥时候才长上?

  你才难看,俺掉了一个,你都掉了俩了。

  如今六亭的牙,早已长得整整齐齐,并且已成了漂亮的大姑娘。可她的身边却多了一个张牧。更可气的是他俩还在一起读书,而自己却在牛市上跟这些牲口打交道。

  他冲了过去,迎着眼前发疯的公牛,迎着面前的这个强盗。他要把它打个满脸花,就像第一天迈进学校大门时的那个小大英雄。

  他仿佛看到了四哥,怎样把一个膘肥体健的大公牛绑上绳子,怎样撂倒它,不管它是怎样的凶悍,四哥两手一拽绳索,便把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公牛变成了无助的小羊羔,不,是一只等待宰杀的小鸡。

  可是,眼前的这头公牛是个光腚牛——没有笼头绳子。他两手死捹着它的犄角,用力要把它的头拧个弯,只要拧过来,它就训服了。但它的力气太大了,一下就把他挑向了空中,他被甩了出去。

  周围的人惊呼连天,没人敢上前。

  这是一对疯了的动物,人和牛都疯了。在他被挑向空中落地的同时,牛并没有转移目标,而是俩眼死死盯着他,死盯着眼前的这个对手、这个敌人。它昂首一鸣对天长啸,哞的一声,四蹄飞奔。不顶死你,也要把你踩死。哞……就在它要接近目标的一刹那,头猛然一低,两把油亮的“匕首”闪着金光直刺下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丁思武竟然弹簧似的一下跃上了牛背。速度胜过猴子,不,也许用出膛的子弹更贴切。他牧童似的稳稳地骑在牛背上,双手死命地捹住了牛的犄角。成群的看客连连惊呼。这时,二虎子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喊,思武,往前,深沟,逼它,深沟!

  丁思武像一个老练的驭手,硬是把疯牛逼到了深沟边上,然后他纵身飞跃,在飞跃的瞬间腾起一脚踹在了牛的左眼上。疯牛一个趔趄,咚的一声闷响,只见一团尘烟从深沟处升腾,越来越浓,伴着一声沉闷的吼叫,慢慢地消失在睛朗的上空。 。 想看书来

第六节
第六节

  树上的蝉嘶鸣着,树叶被它吵的像是停止了呼吸,满树的叶片竟纹丝不动。大街小巷偶尔有个影子,也被泛起的尘烟给包裹着,你看不清是乱窜的狗还是从谁家羊圈里溜出来的羊羔。终于,树叶响了,它醒了,沙沙的声响把人们叫上了大街,啊,起风了,是南风,再看天上,云层越集越厚,听,还有了雷鸣,要下雨啦!男女老少都涌上了大街。该下了,该下了,雨,雨,满山遍野的庄稼苗儿,要渴死了,它盼啊;牛羊身上的臊味,该淋淋了,它望啊;女人们思忖着去河里要洗大包小包的衣物,男人们则想着跳到水湾里扎个猛子要痛快痛快。 

  下吧,下吧,主啊,大能的主啊。人们似乎嗅到了雨的味道——那股夹带着泥土芬芳的湿漉漉的味道。老人们眼里汪起了泪水,仰首望着天,连连叫着主;年轻人摩挲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孩子们你追我赶,撒着欢的满大街乱跑。

  不知是上苍与人们开了玩笑,还是人们的期望值太高了,眼看就要下的雨,却魔术般地跑了。落下的几个雨滴数都能数得过来。雨没下来,火却下来了。云中的太阳,后娘的巴掌,天上下火,地上烘烤。雨没了,风死了,空气凝固了。凭空却燃起了烈火,这烈火在心们的心头烧着,有人被它烧的跑向了集市,有人被它烧得发昏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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