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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藏1937-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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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战车驶入街道,两侧日军实施火力拦阻,轻重武器齐射,交叉成网。子弹打在战车的铁甲上,火星乱溅。不少日军士兵爬上屋顶,手榴弹如雨点一般飞落而下,炸得地面上火光乱窜。战车中的机枪射手抬起枪管,几个长点射,将屋顶的日军扫了下来,79毫米口径的子弹杀伤力惊人,中弹的日军士兵血肉模糊,仿佛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撕开身体,肉块在弹头的冲击下碎裂散落。
在惨烈的伤亡面前,日军士兵也杀红了眼。各种火炮齐射,封锁住街心,再以燃烧弹和集束手榴弹猛轰。借着炮火掩护,日军的敢死队不断组织炸药爆破。在日军的反复冲击下,五辆装甲战车被击毁一辆、击伤两辆。
前线掩体后,熊天厚急了,大声道:“妈的,这仗怎么打的?步兵都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不给战车提供掩护?”
副团长邱国志跑了过来,一边吐着嘴里的泥沙,一边抱怨道:“兄弟们哪儿见过这阵势?以为这些铁家伙攻无不克,还用咱们步兵费事吗?唉,谁知道一阵乱炮砸下来,铁壳子这么不禁打!”
熊天厚道:“少他娘的废话!这些战车都是宝贝,没了它们,咱们要死多少弟兄?传我命令,迅速抢占道路两侧的制高点,把迫击炮架到楼上去,压住日本人的火力,掩护战车推进。你亲自带人上去,三十分钟拿不下来,老子唯你是问!”
邱国志掏出手枪,道:“没那么费事。你看着表,二十分钟足够了!”转身带人走了。
熊天厚看着他的背影,点头道:“行,这话说得带劲,像我的兵!”
过了一会儿工夫,赵参谋疾步而来,道:“团长,二一六团冲上去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黄浦硝烟(17)
熊天厚吃了一惊,道:“什么?老胡太性急了,这时候冲上去,拼命么?”
赵参谋道:“胡团长见战车受挫,不能干看着战车上的兄弟挨揍,因此率二一六团发动攻击。”
熊天厚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挥手在桌上重重一拍,道:“要拼命就一起拼命吧!兄弟部队上去了,咱们不能当孬种!传令全团,冲锋!”
军令一下,全团两千多名士兵同时冲出掩体,迎着炮火发起冲锋。机枪、步枪、手榴弹、迫击炮响成一片,街道沿线顿时成为一片火海,几乎所有建筑物都被摧毁。
这是一场勇气与血性的对决。双方士兵互相对射,子弹穿过身体,溅起一朵朵血花,形成一片血雾。
国军士兵前仆后继,急冲猛打,迅速切断日军两翼,眼看就要把日军分割孤立在几个据点中。日军见势不好,纵火为障,将百老汇路、公平路两侧的建筑全部点燃,大火整整焚烧了三天三夜。更有四五百散兵慌不择路逃至外白渡桥,向守卫租界的英军投降,缴械后被关押进外滩公园。
破晓时分,外围战斗结束,三十六师付出数百士兵伤亡为代价,攻至汇山码头。
这里是日军临江的最后一个据点,守备部队接到的是死命令,据守抵抗,无路可退。
透过晨雾和硝烟,熊天厚远远望见汇山码头厚实的围墙和铁栅栏大门,不禁低声叹道:“日本人背水一战,这仗不好打!”
总攻在片刻后打响,二一一团和二一六团组成左右两路攻击集团,将汇山码头紧紧围住,并组织突击队发动突击。
二一六团一口气扫除掉日军的外部工事,一直攻到汇山码头大门前,却被铁栅栏大门挡住去路。炮连的炮弹已经打光,失去了炮火支援,这道坚固的铁门成了难逾的障碍,盘踞在门后的日军弹如雨下,攻击部队稍有迟误便有大量伤亡。团长胡家骥红了眼睛,身先士卒攀爬铁门,官兵相继跟进,但是攻入码头的部队立即遭到日军猛烈侧射火力压制,死伤枕藉。胡家骥左右随从死伤殆尽,自己也身中五弹,重伤仆地,被手下士兵拼死抢救回来。
熊天厚听到这个消息,疼得心里一哆嗦,摇头道:“不成!阵地没攻下来,血本都要赔干净了,这么打损耗不起。”他转了几圈,把一营营长岳关山叫到团指挥所,道:“跟小日本硬拼不是办法,部队损失太大,不划算。我叫二营、三营佯攻,你们营绕到汇山码头北面的围墙后,想法攻进去。给我来一个中心开花,从里面往外打。”
一营长岳关山似笑非笑,道:“团长,北面围墙又高又厚,全是混凝土建筑,咱们一没有重炮,二没有爆破工兵,炸不破围墙,怎么进去?”
熊天厚眼睛一瞪,道:“你小子少跟我耍心眼儿,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们营四处征集了几十架长梯。炸不开墙,你不会翻墙进去吗?”
岳关山挠了挠后脑勺,道:“团长,您明察秋毫,眼里不揉沙子。嘿嘿,不是我跟您争功,这次我们营打了进去,头功是跑不了的,您可得论功行赏。”
熊天厚哼道:“少跟我讨价还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憋的主意?前些天你没事总往炮连跑,是不是算计上旅里新发的那两门德国格鲁森山炮。妈的,你想得倒美,给了你,老子用什么?”
岳关山被说破心思,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您要是舍不得,给我一门也成啊!跟小日本打,没炮太吃亏。”
黄浦硝烟(18)
熊天厚道:“一门也不给!我还觉得不够用呢,哪轮得到你小子要吃要喝?老实告诉你,今天这一仗,打下来是你做军人的本分,打不下来,我把你降为列兵,天天晚上去营房站岗喂蚊子。”
岳关山道:“团长,你这不是不讲理吗?”
熊天厚道:“算你说对了,老子就不讲理了。这叫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要是不服,就好好干,多立战功,等你混到团长的职位上,也可以不讲理。”
岳关山大声道:“是!谁叫您是长官,不讲理我们也得服从!”
熊天厚道:“服从就是服从,哪来这么多废话?山炮不给,团里缴获的日军九门掷弹筒,连同一百多发榴弹,拨给你们营使用。别看这玩意儿威力小了点,可是能拔脓就是好膏药,有总比没有强。等仗打完了,我想办法给你补充两门八二迫击炮。”
岳关山喜形于色,将脚后跟使劲一磕,挺直胸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道:“谢团长!您可要说话算数!兄弟们一定把浑身劲头使出来,保证不给你丢脸!”
熊天厚命令传下,两个营的兵力继续向正门实施攻击,掩护一营偷袭。
汇山码头北面围墙下,几百个国军士兵扛着长梯,悄悄搭在墙下,向上攀缘。虽然他们动作很轻,但是墙里的日本守军警觉极高,立刻引来一阵乱枪,几个刚刚爬上围墙的士兵都被打了下来。
熊天厚赶到一营督战,以老兵的经验,一听枪声的密度,便知道守军的人数和火力配备并不强,大声叫道:“弟兄们别怕!小日本没多少人,大伙儿往上压,拼命闯进去!”
话音刚落,从墙内扔出十枚手榴弹,一片火光之中,七八架长梯被炸得粉碎。
熊天厚暴怒起来,一把抄起一挺捷克造轻机枪,拉开枪栓要向上冲,警卫柱子不要命地扑过去把他抱住,大叫道:“团长,你不能过去,不能过去!”
一营长岳关山也怒吼起来:“给我还击!咱们也用手榴弹,妈的往院里扔,炸死他们!”他随手拽过一个手榴弹袋,往腰间一缠,冲到墙边,拧开弹盖,拉下导火索,向墙里连续投去。
熊天厚道:“好,就这么打!他们扔出来一颗,咱们扔回去十颗,看谁扛得住!”
双方士兵隔着围墙展开一场手榴弹的白刃战。虽然彼此看不见对方,但从墙头扔出来手榴弹的方向判断对方的位置,再用手榴弹回敬过去。只见火光闪闪,大墙两端被炸得昏天黑地。几十个国军士兵在爆炸声中血肉横飞,墙里面日军士兵的状况只怕更糟。日军使用的九七式手榴弹,全弹重量不到一斤,装填五十六克TNT炸药,这种手榴弹铸铁弹体产生的弹片不均匀,破片太大,杀伤力有限,而且柱状弹体握持、投掷不便。国军使用的长柄手榴弹是德国M24手榴弹的仿制型。弹壳为薄钢板冲压成型,弹体内填充TNT炸药,弹体安装在一个中空的木制手柄上,依靠杠杆原理,M24式手榴弹可以比日军的“甜瓜”手榴弹投得更远,扔得更准。
此刻双方人数不对等,日军一颗手榴弹扔出来,往往招致国军七八颗手榴弹回敬过去。不过十多分钟,墙内的火力忽然哑了。岳关山带人翻过围墙,发现院里零散着四十多具炸碎的尸体,像个露天屠宰场,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无一活命。
岳关山笑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带领一营士兵快速突进,组织机枪火力,将对方的沙包工事打得尘土飞扬,日军士兵被压在工事里不敢抬头,防御体系被一下子摧毁。 。 想看书来
黄浦硝烟(19)
三十六师的两个团里应外合,冲入汇山码头的阵地,将日本守军分割歼灭。
熊天厚开怀大笑,大步走过汇山码头的大门,吩咐迅速肃清残敌,转头对柱子道:“这仗打得怎么样?咱们团在师里没说的,放在哪里都是主力。”
柱子由衷道:“干得真痛快!声东击西,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熊天厚大声笑道:“所以我能当上团长,而你只能当勤务兵。你去找通信兵,命他通知旅长,就说咱们团顺利攻占汇山码头,请求下一步作战命令……”话未说完,他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只见前方硝烟散处,江面上几艘悬挂太阳旗的炮舰缓缓侧过炮位,将炮口对准了汇山码头。
熊天厚只觉头皮一阵发麻,用力推开柱子,道:“快找地方躲着去!”然后尽全力叫道:“大家分散开,注意躲避炮火!”
他的话音刚一出口,便被沉闷的炮声淹没了。日舰上的火炮发出一阵轰鸣,炮弹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重重砸在汇山码头阵地上。大口径舰炮的威力异常惊人,一炮能在地上炸出几米直径的巨坑,物犹如此,血肉之躯焉能抵挡?汇山码头阵地的防御工事在如此强大的火力下变得脆弱不堪,炸塌的工事、混凝土碎块和士兵的残肢断臂一齐飞到半空中。
熊天厚亲眼看着五六个士兵被一发榴弹击中,火光一闪,地上留下一个大坑,几个士兵一起失踪,唯见远处的树梢上挂着一些带血的布条碎片,五六个活生生的骨肉顷刻间被炸得尸骨无存。他又急又恨,怒吼道:“我的兵啊!妈巴羔子小日本,老子跟你们没完!来人哪!把炮连拉上来,给我轰了那些军舰!”
在巨大的炮声中,他的声音显得微弱无力,四周的官兵没人听见。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飞快地冲了上来,狠狠扑在他的身上,将他直推了出去。熊天厚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发炮弹落在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轰的一声巨响,炸出一个深深的弹坑。熊天厚惊出一身冷汗,暗道:“好险!捡了一条命。”向左右找去,看看是谁救了自己。
只见身畔一米远的地方,一个纤细的身体伏在地上,长发飘散,正是与方隐锋同来的护士陈小姐。
熊天厚没想到救下自己的人竟是这个柔弱的姑娘,心中又是惭愧,又是焦急,上前将她抱起,大声道:“方医官,你在哪里?快救人,救人来啊!”
片刻之后,方隐锋跑了过来,从他怀里接过陈小姐,急道:“她怎么了?”
熊天厚道:“为了救我,挨了一炮。”
方隐锋将陈小姐平放在地上,此刻生死关头,顾不得男女之嫌,迅速解开她的衣服,查看伤口。
一阵燥风吹过,陈小姐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外衣敞开,*完全暴露在方隐锋的目光之下,不禁又羞又急,道:“方医生,您……您……”一阵昏眩,又晕了过去。
方隐锋飞快地合上她的衣服,系上衣扣,一扬手,把柱子叫了过来,道:“你把她背到后方救护所去。”
熊天厚追问道:“怎么样?她伤到哪里了?你给我拿出全部本事,一定要救活她!”
方隐锋大声道:“她没受伤,给炮弹的气浪震晕了,休息一阵子就没事了。”
熊天厚这才放心,又对柱子说:“你跑步去。路上小心些,如果陈护士发生一点儿意外,老子枪毙你!”
柱子敬了一个礼,道:“放心吧团长。她若有三长两短,我不活着回来见您!”背起陈小姐,撒开两条长腿,飞跑而去。
柱子刚刚离开。副团长邱国志跑了过来,浑身上下全是泥土,仿佛刚从地底下刨出来似的,一见面就嚷嚷道:“团长,这仗没法打了!他娘的,小鬼子的炮火太猛,弟兄们被撵得无处藏身,配合咱们作战的几辆战车不到十分钟全都报销了。”
熊天厚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束手无策,道:“你通知各营,撤出阵地。”
邱国志道:“撤出阵地?咱们为了打进汇山码头,死了多少弟兄啊!这么撤出去,那些弟兄岂不是白死了吗?”
熊天厚厉声道:“不撤,留下来等死吗?咱们没有跟人家对抗的本钱,固守下去,全团都得玩儿完!”
邱国志道:“上峰的命令是坚守,咱们擅自撤离,将来怎么向师里交代?”
熊天厚道:“部队打光了,更没法交代!你甭废话了,我是军事主管,出了乱子由我担待,执行命令吧!”
邱国志重重一跺脚,道:“是。撤!”
国军士兵在日本军舰的狂轰滥炸之下,死伤累累,在无法固守的情况下,撤离汇山码头。日舰却不肯罢休,炮火攻击延伸,一直将国军部队逼回百老汇路之外。
熊天厚望着付出巨大伤亡打下的阵地,被日军的炮火一点点蚕食掉,双眼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指天大骂:“老子不服!给我这样的炮火,三日之内,我把日本人横扫出上海。这么撤下来,老子不服啊!”在这一瞬间,他的军人自尊心被深深地刺痛了,更深切地感到国力羸弱带给军人的无奈。这场战争,双方比拼的不仅仅是血肉之躯和意志力,更是一场钢铁、工业生产力的较量。此刻,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用大口径重炮把自己的阵地炸成一片火海,这种火力打击的密集度是国内战争中前所未见的。日军的坦克在炮火的掩护下发动攻击,沉重的履带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国军士兵的精神和肉体,城市的街道上躺满了穿着国军军装的尸体。一九三七年的汇山码头,像烙印一般给熊天厚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惨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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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磨坊(1)
一九三七年夏天的上海,风云动荡。
八月二十二日,日本驻上海陆军最高指挥官松井石根率领名古屋第三师团和善通夺第十一师团组成的“上海派遣军”,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驶进长江,与长谷川清的海军第三舰队会合,并于第二日清晨,突然向长江南岸张华滨、狮子林和川沙口等地实施攻击。在军舰和飞机的掩护下,日军击溃我江防部队,强行登陆成功。
配有重炮与战车部队的第三师团登陆之后,迅速向吴凇、宝山发动攻势,沿上海东部向南推进,直扑闸北;同时日军第十一师团挥兵罗店,意图向西挺进嘉定,再向南折攻南翔,一举摧毁中国军队的前线指挥机构,并切断京沪铁路,最终形成对淞沪地区作战中国部队的夹击之势。
淞沪战场的形势突然发生逆转,中国守军侧翼受到了严重威胁,面临两线作战的困难境地。国军总指挥部根据战场的突变情况,下令市区各部队暂停向敌军据点进攻,固守阵地、提高警戒,并从战线上抽调作战部队驰援张华浜和吴凇,阻击日军。至此,城区攻坚战遂告中止。
方隐锋跟随二一一团一起撤下,经过十几个昼夜的拼杀,他的身心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回到战地医院,看见一张行军床,便一头扎下,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鼻翼边闻到一股热腾腾的香气。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只见床边放着一张小圆凳,凳上是一碗煮面条,寡淡的清汤中象征性地点了两滴香油,漂着几片葱花。没想到这碗普普通通的面条引起了方隐锋强烈的食欲,端起碗来,懒得去找筷子,把嘴凑到碗沿儿上,“呼噜呼噜”连面带汤一起喝下,不到十秒钟,一大碗汤面已经流进他的肚子里。
忽听得背后传来扑哧一声轻笑,方隐锋转过头来,只见陈小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微笑道:“方医生,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不斯文的时候。”
方隐锋也是一笑,道:“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喽!”揉了揉肚子,道,“一碗稀面不顶事,反倒越来越饿了。你有干的没有?”
陈小姐从衣兜中掏出一个纸包,道:“给,趁热吃吧。”
方隐锋打开纸包,见是六个芝麻烧饼,喜道:“这个东西好,扛饿!”先把嘴里涌出的口水咽下去,然后把两个烧饼叠在一起大嚼起来,饥饿使牙床的运动分外有力,屋中响起上下牙床大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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