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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谢氏-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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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钧触怒了陛下,被遣回家中的事情你知晓不?”
      “这是自然。”
      “他是陛下的近侍,是草拟诏书的第一人,掌实权,在陛下眼里,重要程度还在郑东阁和郑绍之上。他不干了,这诏命的起草和传达任务,由谁担任?”
      谢衍狐疑道:“不是中书省其下官员顶上?”
      王源神秘一笑,又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须,道:“陛下新任命了一位正二品女侍中,令她掌管诏书起草和整理奏章,虽未罢免郑钧侍中之职,俨然形同虚设。他日,哪怕郑钧重新上任,也不足为惧了。”
      谢衍着实是大吃了一惊:“竟有这等事?此等要职由一女子担任,陛下挺喜欢这个女子的吧?”
      “何止是喜欢,恐怕是极为宠幸。”
      “这位女士是何人也?”谢衍乖觉地改了称呼。
      嘿嘿一笑,王源的态度突然暧昧起来,缓缓望了他一眼,晦暗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这位女士任职尚短,在下还未见过。不过有机会,你我定要去见上一见,以便更好地体察上意,免得犯了和郑东阁一样的错误。”
      谢衍自然称是,却瞧见身旁小僮神色别扭,几次看向他的眼神都极为古怪,不由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僮踯躅道:“……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
      这小僮小心地抬起头,看了看谢衍,又看了看王源,吞了吞唾沫,道:“……御前侍奉的侍从中有一人是奴近亲,私下闲聊时与奴说起过,这位新上任的女士乃是陈郡谢氏一脉。”
      “什么?”谢衍大跌眼镜,死死盯着他,话都有些不利索,诧异中更是难以置信,“胡说八道!若是我陈郡谢氏的女郎,为何我会不知?”
      小僮忙跪下:“奴不敢扯谎,此事千真万确。而且,而且……”
      王源急道:“你倒是说啊!”
      “且这女士正是陈郡谢三娘,是郎主的嫡次女。”
      谢衍:“……”
      王源:“……”
      这晚回到营帐,谢衍的脸色就很难看,茶都没吃一口,揣着随身的玉如意在账内走来走去。王氏回来见了,很是诧异:“夫主这是怎么了?”
      谢衍见了她就生气,重重一哼,挑了锦榻坐下来。
      “妾做错了什么,夫主这样生气?妾身驽钝,还请夫主明示。”转手倒了茶过去给他。
      谢衍扬手就打翻这茶,霍然起身,怒气无处可发:“你还有心情吃茶?还不快去清点了嫁妆送还给三娘。你是想要为夫这官位不保?”
      “夫主这是从何说起?”王氏被他搞得一头雾水,都顾不得地上那倾翻的茶盏了。
      谢衍急道:“三娘如今深得陛下宠幸,已经升为御前侍奉的正二品女侍中,掌朝中大权,陛下的旨意有一大半出自她那里。她那日回来不声不响,想必是在试探我,不料为父如此糊涂。就怕她心生怨怼,给为父使绊子呢。”
      王氏闻此也是震惊地说不上话来:“……竟有这等事?这才几日不见啊,她就涉足朝堂,还成了女侍中?”
      “为夫也不知。但是,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是无用。”谢衍神色微闪,眯了眯眼,双掌一击,当下就定了,“你快去将那些东西整理出来,列成名册,明日就给她送去……不,今晚就去。”
      王氏知道大局已定,但心中仍是不甘,踌躇道:“之前说的那样满,如今峰回路转,却不知要扯什么借口?”
      谢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是你的事。如果你不出这种蠢招,为夫如今也不必这样为难了。”
      王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紧紧掐住掌心才忍着没有发作,勉力一笑:“……妾身知错了,刺史,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请夫主放心。”
      谢衍的脸色这才好看点,转头进了内账,倒头就躺到榻上。
      翌日,秋姜梳洗起来便有人来禀告她,说王氏在外求见。秋姜对着镜子打理鬓发,都没抬头理会。今日她休沐,不用去御前当值,青鸾便给她梳了个简单的惊鹄髻。因着她今日穿的是若草色的复纱襦裙,只在她鬓边簪了两三朵群青色绢花,垂下几绺短流苏,堪堪及眉,又在她髻上插上一支雕花白玉珍珠簪。
      秋姜对着铜镜对照了好一会儿,微微正了正发鬓,笑道:“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青鸾道:“还是娘子长得俊俏,怎么打理也好看,不然再好的花簪着也是俗气。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什么时候也和桃子一样学会油嘴滑舌了?”
      青鸾还未说话,那边炕上孙桃已经叫起来:“说了不准叫这个绰号了!桃子桃子,多难听啊?日后嫁不出去了!”
      秋姜和青鸾对视一笑,齐声道:“说得你好像嫁的出去似的?”
      孙桃不依不饶地跳过来挠他们。
      闹了好一会儿,秋姜才起身对那传话的人道:“去吧,就说本座有事出去了,没时间见她。改日一定登门致歉。”说着,带了青鸾和孙桃就从侧门出去了。
      王氏等了许久也不见传话的人出来,心里就有不耐。万石妪劝道:“夫人再忍耐一下吧,如今形势比人强,是万万不可与她翻脸的。”
      王氏道:“不过一朝得势,居然也敢给我脸色瞧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这位置的,不过短短须臾,恐怕也不是什么正当手段。”
      万石妪知她气到了极处,唯恐她再胡言乱语,忙扯了扯她的衣角:“夫人慎言,隔墙有耳啊。”
      传话的人此时从里面出来,将秋姜的话一五一十和她说了,末了,欠了欠身道:“夫人请回去吧,谢女士说她会登门拜访夫人的。”也不等她回应,径直回了暖阁。
      王氏等了这么久,如今被如此撂脸,面色铁青:“简直反了天了!”
      “夫人息怒,息怒啊!”万石妪死拉活拽终于把她劝走了,路上小心道,“夫人不必如此生气,犯不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这样大出风头,该切齿的可不是我们。”
      “什么意思?”
      “奴婢听闻,潘贵妃也对她颇为不满呢。”
      “竟有此事?”王氏停住了脚步。
      万石妪附耳过去笑道:“贵妃虽是三夫人之首,却在左右昭仪之下,只是位比三公,而夫人是有封号在身的正四品郡君,是有资格前往朝见的。”
      王氏阴沉的脸色中终于绽出一丝微笑,嘘地呼出一口气:“也好。”
      潘贵妃乍然收到这些礼物,也是有些讶异,更听闻是大司马妻子汾阳君送来的,更是大感意外。但是等来人禀告完毕,便施施然笑了,丢回手中的翡翠镯子入匣,回头道:“你且回去禀告汾阳君,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何必这样客气呢?这可不是她的事情。”
      等这人走了,贴身女官上前道:“刚刚得来的消息,陛下似乎有立太子的意思了。”
      “难道不是本宫的敏玉吗?”
      “以前陛下是中意六殿下,但是最近陛下对贵妃殿下多有不满,似乎有改立三殿下的意思了。”
      潘贵妃一掌拍在案几上,声音尖利:“李淑媛不过嫔位,有什么资格和本宫争?”
      “殿下不要忘了,李淑媛可是出自赵郡李氏,身份贵重,虽然位次暂且低于娘娘,但背后站着的是李家、谢家和王家,不可小觑。”
      “那依你之见,本宫应当如何应对?”
      “恕奴婢斗胆,虽然殿下在宫中身居高位,到底不是出身世家,不若李淑媛那样朝中有人支持。虽然郑氏一门私底下愿意支持殿下,但也不是一心一意的,一旦知晓殿下失宠失势,恐怕会墙倒众人推。为今之计,殿下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有这样的人吗?”潘贵妃秀眉微蹙。
      这女官徐徐一笑,声音不由得暗下来:“殿下忘了?昔年未进宫之前,塞北有位故人,可是殿下的挚交。”
      潘贵妃微微一怔,面色无来由地一红:“六爷?”
      ——何止是“挚交”呢。
      “如今他可是尔朱部落的酋长了,镇守塞北,虽受命于朝廷,却俨然是塞北的一方霸主,朝廷也对他非常忌惮呢。殿下若能得他做靠山,还愁六殿下不能荣登大宝吗?”
      “他愿意帮我吗?”一向飞扬跋扈的贵妃,如今却有些不确定了,咬了咬牙,恨恨道,“这个天杀的冤家,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如果他真心为我,当年就不会把我进献给陛下了!我是他的姬侍,他却敢瞒天过海,谎称是他的婢子,也不怕陛下知晓了砍了他的脑袋!”
      “陈年旧事,殿下也别再提了,眼下的路才是要紧的。有交情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况且六爷昔年只是酋长的众子之一,人微言轻,纵然要念着殿下也是保不住的。”
      “是吗?”潘贵妃把着手中的金雀玉搔头,茫然道,“……他是做大事的人,我不过小小女子,又没什么学识。他的心思,我哪里知晓呢……罢了,你说的对,陈年旧事,多说无益。你且修书一封,召他进京吧。”
      女官笑了:“殿下糊涂了,这得有个由头啊,且不能咱们出面。”
      潘贵妃皱了皱眉,丢下那玉搔头,转头望她:“那该如何?”
      女官笑着低下头,慢慢说道:“这等事情,就该交由郑使君他们了。殿下这些年也帮了他们不少,也该他们出一点绵薄之力了。”

      第067章 六镇叛乱

      067六镇叛乱
      秋姜许是时运不佳,出来没会儿天气就阴沉沉的,孙桃提议折返回去睡个午觉,被青鸾瞪了一眼:“谁要偷懒谁自己回去。”转头对秋姜道,“娘子等会儿,奴婢去借把伞。”
      “小心一点。”
      可这老天偏偏和人过不去,青鸾还没回来,头顶就大雨倾盆。孙桃抱着肩膀在那道:“娘子就该听我的劝,这下好了,一会儿就是两只落汤鸡了。”
      秋姜伸指在她额上一弹:“少来这事后诸葛,怎么方才不坚持到底了?又懒又想玩,也是古今难见的奇葩了。”
      孙桃顿时语塞,眼神却也忧郁。
      秋姜一笑,还要调侃她两句,假山那边过来二人,明黄色的伞面上不断滑下串成珠帘似的的水流。秋姜撇下她走过去了,钻到当先一人伞面下:“林卿,借伞一用。”
      林瑜之猝不及防下愣了一愣,见了她又笑了笑,将伞往外挪了挪:“怎么是你?”
      “出来散步,谁料到运气这么差。”她指指头上阴沉沉的天。
      林瑜之笑了,微微点头。
      孙桃也是个自来熟,也不打招呼,抱着头就挤进了光禄少卿庚尤的伞底下,一叠声赔笑道:“这位大兄,借伞一用啊,借伞一用。”
      庚尤见这丫头生得可爱,也不恼怒,只是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一点不怕生啊。”
      “怕啥生啊,都快淋熟了。”
      秋姜回过头来瞪她一眼:“胡说八道。没读过几本书,你连常识也不懂吗?只听过天热了把人烤熟的,还有被冷雨淋熟的?”
      孙桃狡辩道:“什么天气能把人烤熟啊?既然两相都是夸大,我这比喻怎么就胡说八道了?要是青娘子说的,娘子肯定夸她了,偏心!”
      秋姜气得要抽她,孙桃眼疾手快,连忙躲到了庚尤背后。
      林瑜之劝道:“好了。”
      秋姜道:“算你走运。”
      等他们二人往前面去了,孙桃在她后面扮鬼脸。庚尤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好了你个小丫头,真不想活了?”
      “关你屁事?”孙桃理直气壮地踩了他一脚,夺过油纸伞自己走了。
      庚尤瞠目结舌。
      此地多温泉,花木繁盛,更有蝴蝶萦绕蹁跹,虽是雨季,也如春天般盎然。走了会儿,雨势变小了,秋姜见前面半山腰上有长亭伫立,便和他一同过去避雨。到了那边才发现亭内已有六七个人了,像是宿卫巡营的羽卫,身穿素色绾纱交领制裳,头冠乌纱高冠,笑嘻嘻地簇在一起玩闹,见了他们四人却像受了惊似的一股脑儿缩到了角落里,其间不住打量,不时掩嘴轻笑。
      庚尤被他们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不由一瞪眼,粗声粗气道:“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是哪个队的,队长是谁,不用当差吗?”
      “与你有什么关系?”几人打闹了会儿,推出两个绛红复纱交领制裳的少年,像是领头的,最前面的一个玉带革身,腰肢细地不像话,外披玄紫色狐裘大氅,面如冠玉,容色极为秀美,说话时,笑容里有几分轻蔑的意态。
      庚尤见他所穿不过和自己一般无二的四品官服,不由怒道:“怎么说话的?”
      这人打眼将他从头到尾瞟了一遍,但笑不语,视线直接掠过他望到他身后的林瑜之身上,眼神亮了一亮,不由浅浅一笑,声音扬起,微微招了招手:“看你这样也不是老大,让你们头儿过来说话。”
      庚尤大怒:“这是光禄卿林瑜之阁下,他是正三品武安伯,加光禄大夫,佩金印紫绶,官职远在你之上,怎能如此无礼?”
      “哦——官职在我之上啊?”他回头对另几人羽卫道,惹来身后一众哄笑。身旁那与他同着绛红制裳的少年更是嗔怪地推了他一把。
      庚尤的脸越发挂不住了:“你们怎么这样?”
      “怎样啊?”那少年转过脸来,故意提高了声音,眼睛却定在林瑜之脸上。
      林瑜之闻声转过脸来,和他对了一眼,他忙别开头,脸色微红,不似方才那般嚣张恣意了。他身旁的少年嗤嗤地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惹得他脸色愈发绯红,狠狠回瞪一眼。
      林瑜之素来不喜吵闹,又见亭外的雨已经变小许多,对秋姜道:“我们走吧。”
      秋姜也觉得这些人来者不善,事有蹊跷,点了点头,和他一同往亭外走去。那少年见了便过来拦住了他:“相见就是有缘,话没说一句就要走吗?光禄卿林使君,久仰久仰,在下复姓宇文,单名一个嘉字。”说罢躬身一拱手,笑盈盈地抬起眼来更正式地打量他。
      林瑜之和宇文冲本就有龃龉,听闻他出身宇文氏便冷笑了一声,冷着脸道:“不必了。林某出身草野,不敢高攀,告辞。”说完便打了伞和秋姜一同离去。
      庚尤临走前,还瞪了他一眼。
      气得这少年不住跺脚:“真是不识好歹。”
      身后那少年笑嘻嘻地凑上来,贴着她的耳朵道:“既然这样不识好歹,殿下回去禀了陛下,要了他的脑袋就是了,只是可惜了这样出色的一张脸。”
      被他戳中心事,少年怒道:“你闭嘴。早知道不出来了,还扮什么侍卫?”一扬手,招呼身后几人,“回去!”
      “唯唯。”几人应道。
      身边少年却道:“得了得了,这是恼羞成怒呢。殿下也别怨了,只要是个眼睛正常的,都不会看上个男人,来日方长嘛。只是下次殿下再乔装出来,可别再谎称是宇文君的姻亲下属了,宇文君上哪儿都得给你背黑锅。”
      “呦,你心疼了?”
      回应她的是重重一哼。
      最后雨反倒越下越大,林瑜之便将她送了回去。一回去就见黄福泉在门口转来转去,似乎等了很久了,见着她就如见到了救星,上来道:“可算回来了,陛下找你呢。”
      秋姜忙换了干净的衣裳去了皇帝的下塌地。中书令郑绍也在,在一旁听皇帝诏命。皇帝见了秋姜,扬扬手让她过去,将手中簪笔递给她:“剩下的,你替朕写。”
      “微臣遵旨。”
      郑绍道:“陛下,北部侯官曹急报,塞北六镇又有流民叛乱,怀荒镇、沃野镇和武川镇形式最为严峻。”
      “不过是一些庶民,手无寸铁,又无粮草辎重后备。这些小事都要上报于朕,六镇的镇将都死光了吗?”皇帝怒而摔了砚台。
      秋姜正在研磨,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郑绍也忙跪地磕头。
      “起来。”皇帝余怒未减,指着她道,“你说!”
      秋姜不敢起身,也不知皇帝此刻是什么意思,略一思索,应答道:“塞北镇将多为鲜卑贵族旧部,昔年安置是为了抵御南下的高车和柔然蛮夷入侵,自然居功甚伟。但是,汉化后逐渐沦为兵户和府户,地位一落千丈,他们自然不满。且……”
      “说!”
      她深吸口气,端正了跪姿:“且我朝虽然汉化后逐渐完善制度,但是在关于塞北六镇的吏制上,还是较为混乱。六镇镇将与豪强拥兵自重,大权在握,却得不到朝廷给予的相配的身份与地位,待遇低下,自然加紧盘剥,将一切加诸于庶民和普通镇兵身上。后者不堪重负,造反叛乱乃是必然。若是长此以往,恐怕北部的柔然和高车等蛮夷也会趁机兴风作浪。攘外必先安内,陛下应早作决断,切不可小觑。”
      这番话说得言简意赅,切入重心,且颇有见地。郑绍不由暗暗望了她一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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