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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爱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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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进来,手拿一份电报,喊着“许副部长”,然后把电报交给许大姐。许大姐拿着电报,先指示工作人员给彭登科和王新语开出介绍信。彭登科与王新语兴奋地对视了一下。彭登科小声对王新语说:“许大姐是副部长了,这下好了,我们什么事都好办了。”王新语不住地点着头。许大姐看完电报,告诉彭登科和王新语,一会儿,还有一位他们认识的人要来。彭登科霍地站起来,问是不是苏贞。王新语也站起来,问是不是倪裴,是不是李满屯。许大姐笑起来,说见了面你们就知道了。
这时,门外有报告声,随后穿着八路军军装的纪排长进来。彭登科见了,愣了一下,心想这个粗壮得像是石碾子一样的人好面熟呀,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许大姐与纪排长握手,纪排长告诉许部长,城工部交给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许大姐把在旁边窃窃私语的彭登科和王新语叫到眼前,让他们两个人好好看一看纪排长。纪排长看着他俩,咧开厚嘴唇,笑个不停,随后做了一个手推独轮车的动作,还冲彭登科使了个眼色。彭登科这才恍然大悟,想起独轮车队……于是,一步上前,紧紧地握住纪排长的手,激动地说:“要是没有你们,我们俩早就死了。”随后彭登科好像想起什么,又问纪排长,在土匪山寨的晚上,给他们扔纸条的人,是不是也是八路军呀?纪排长嘿嘿一笑,说纸条是他传的,但上面的字,可是我们独立团李政委写的。
在纪排长的讲述中,彭登科和王新语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尽管李政委和纪排长偶然发现他们被困土匪山寨,但要是没有许大姐提前把有关学生情况通报给驻扎在贺老七山寨附近的独立团,以及延安的其他各部门,李政委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在贺老七山寨里会有来延安的青年学生。
一时间彭登科和王新语感动不已,王新语甚至流下了眼泪,彭登科眼圈也红了。许大姐安排彭登科去抗日军政大学,王新语去鲁迅艺术学院。王新语对此安排没有意见,很是高兴。彭登科却有想法,他拽着纪排长的衣袖,要跟纪排长到独立团去打鬼子。许大姐讲抗大毕业后要上前线,但现在去不成,要经过军事训练。彭登科一把拉住许大姐的胳膊,强往屋外拽。纪排长与王新语不明就里,也跟了出来。大家都不知道彭登科要干什么,全看着他。王新语用手拽彭登科衣服,被彭登科拨拉开,随后命令王新语给他数着数,而且一定要高声报数。众人看着彭登科活动手脚,不知他要做什么。彭登科活动完了,做起了俯卧撑。王新语不情愿地数着数,彭登科边做边喊大声点。工作人员都来到院子里,小声议论着,脸上都是莫名其妙的神情。彭登科做完俯卧撑,脸不红、心不跳,他告诉许大姐和纪排长,他还能再接着跑一万米,说完,绕着院子快速跑起来,像是一只欢乐无比的大兔子。彭登科对众人大声说,像我这样的好身体,不上前线杀鬼子,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初识延安(6)
直到这时,大家才明白他的意思,笑成了一片。最后纪排长把彭登科拦了下来。彭登科恳求许大姐和纪排长,让他快点上前线。许大姐见彭登科又拗起了犟性子,只好把杀手锏使出来,告诉他,苏贞也在抗大。许大姐这一招,非常奏效,彭登科立刻停住吵嚷,怔了一下。许大姐一拍他的脑袋,快去报到吧,有的是鬼子等你消灭。彭登科接过介绍信,立正回答,马上报到。
彭登科拉着王新语,跑出大院子。纪排长对许大姐讲,这个小彭,看上去这么大个子,怎么举止像个小娃子呢?许大姐笑起来,“早晚要长大的。”
彭登科和王新语在黄土路上奔跑着,像撒了欢的驴驹子。王新语兴致很高,早就做了安排,先去理发,然后再去鲁艺报道。他要精神抖擞地走进鲁艺。彭登科批评王新语太重面子,不理解他为何如此高兴。王新语懒得回答,朝他摆摆手,快步离去。
4
夜晚的陕北,天空特别辽阔,满天的星斗,感觉天与地近在咫尺。在夜晚里,声音传得最远的就是狼嚎。看不见它们的身影,但是它们却把凄厉、孤独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延安人不害怕狼,走夜路时,偶尔就会突然与大狼打个照面,谁也不碰谁,也不会主动躲开。狼蹲在地上,人也蹲在地上,但人还比狼多一样事情,那就是抽出烟锅儿,慢慢地抽烟,那一红一暗的红光,仿佛钟表一样在计时,一袋烟抽完了,人和狼好像早就商量好了一样,都站起来,各自离去,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来到延安的彭登科当然不怕狼。他甚至觉得在狼嚎中与苏贞约会,更有情趣,比在北平的西餐厅见面更富有浪漫情调。彭登科来到抗大一个礼拜后,才终于把苏贞给约出来。
抗大远离延安城,彭登科说要是在宝塔山下那就好了,可以在延河边散步,比北平的护城河要有情趣,而且这是革命的情趣。苏贞本想说他小资产阶级的情调又来了,但一想到他刚到,批评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天黑,彭登科没有看见苏贞表情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见到苏贞的兴奋中,为能够和苏贞在一起学习感到幸福,随后他把这一路的艰辛告诉了苏贞。苏贞非常感动彭登科和王新语的执著,心里心疼他们,觉得他们这一路的经历太曲折艰辛了。因为心中的感动,所以苏贞的语气特别柔和。彭登科当然能感觉出来,他说正因为前面的苦,所以到延安后才倍感到甜,如果无惊无险的,那多平淡无味啊。苏贞觉得彭登科这样想,实在不应该,正因为他们俩离开办事处独自前来延安,为了营救他们俩,有多少人付出了心血呀,这有什么得意的呀,是应该检讨的。苏贞不想让彭登科得意下去,批评他今后不能这样不计后果。彭登科很不高兴,脸像黑夜一样黑。
苏贞不想让彭登科消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五角星,郑重地递给彭登科。彭登科抚摸着,问是谁给她的。苏贞看着远方,说她到延安后,许大姐送给她的,是长征时许大姐的班长牺牲前留给她的,关于这个红五星,还有一个故事。
苏贞在彭登科的催促下,望着星星闪烁的天空,讲了起来。在长征路上,有一次,许大姐所在的连,在掩护部队转移时,与另一个连失去了联系,在雨里被敌人围困了三天三夜。当时已是深秋,战士们被雨水浸泡着,又冷又饿。眼看着自己的战友没有被敌人的枪弹所伤,却被伤病与饥饿折磨得死去活来,许大姐的班长急了,没有请示连长,擅自带着全班的人朝外冲,要为其他的战友冲出一条血路。可敌人正等着他们呢,一个班的战士还没挨到敌人的阵地,就遭到机枪的猛射,全部牺牲了。许大姐的班长,也血肉模糊地倒下去,咽气前,把军帽上的红五星摘下来,送给了许大姐。后来,终于找到了失去联系的那个连,两个连互相策应,一起发动最后的冲锋,终于冲出包围圈,跟上了大部队。 。。
初识延安(7)
苏贞说,因为这次擅自行动,牺牲了十几名战士的生命。她听许大姐讲,尽管后来她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屡屡立功,但那十几名战士的脸时常在她眼前晃动。她还说要永远记住这个教训,革命战士一定要有组织纪律性,不能任性散漫,犯自由主义。
彭登科知道这是苏贞婉转的批评,没有言语。苏贞知道他心里怎么想,解释说只是提醒,不是批评,她不想落一个批评家的名称,也不想做别人的保育员。但彭登科有他的理由,这次离开办事处,是有原因的,这次的错误是一个例外。其他错误,以后不会犯的,一个人哪能总犯错误呀。
两个人陷入沉思,谁都不说话了。
这时,一匹白马从不远处跑过去,骑在白马上的八路军战士的身影,在夜空下显得分外矫健,远去的马蹄声就像是鼓槌擂在战鼓上。
彭登科猛握住苏贞的手,动情地说:“有一天,我们俩也会骑着白马,在玫瑰色的夕阳中穿行,我的帽子上戴着这枚红五星,胸前戴着红花,你高声地向每一个人宣布,彭登科是抗战英雄,是我亲爱的人。”
苏贞觉得真是没有意思,她不能忍受彭登科这种毫无节制的幻想,她说该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出早操呢。苏贞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彭登科想要拦住她,苏贞一闪身,灵巧地躲过去了。
彭登科像是一棵树,伫立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好像已经长到了土里。彭登科心中憋闷,每一次单独跟苏贞在一起,最后都会是懊恼的结束。想来想去,只有去找与他有过共同磨难的王新语抒发。于是几天以后的一个星期天,一大早就去桥儿沟找王新语。王新语没在窑洞里,听他的同学说,正在延河边读书。鲁艺所在地离河边不远,许多学生平时特别爱去河边散步或是读书。彭登科跑到河边,果然看见手拿书本边读边走的王新语。王新语下意识地问他怎么来了,彭登科很不高兴王新语的问话,他告诉王新语,他是特地来看他的。王新语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不住地挠着后背,脸上现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彭登科知道,那是虱子在折磨王新语。陕北地广人稀,干旱少雨,不仅狼多,虱子更多。当地老乡们还有句谚语,狼在野外,虱子在农家。王新语说他已经快向小虱子们投降了,现在全身都是小红疙瘩,晚上根本睡不着觉,钻心的痒。王新语见彭登科嘿嘿地笑,非常生气,说你不要幸灾乐祸,难道虱子不咬你?彭登科一脸无所谓的神情说,拿出点革命英雄主义气概来,虱子有什么可怕的。随后,教给王新语一个秘方,上床后身子最好别再乱动,再痒也别抓挠,等身边的虱子吃饱了,它们会附在你身上,陪着你睡一夜的。你要是总不停地翻身,老的一批吃饱了,被你抓掉,新的又会跳过来的。彭登科严肃地说,苏贞曾经讲过,那小小的虱子是革命者的标志,凡是来到延安的人,都要先过虱子这一关呢,小虱子是考验你与工农大众打成一片的人生程度。
王新语对彭登科张口闭口的“苏贞说、苏贞讲”,内心特别反感,把书本举起来看,懒得搭理彭登科。彭登科知道王新语懈怠的原因,于是开始诉苦,控诉苏贞的“滔天罪行”,说他都要憋坏了,整天被苏贞批评、教育。王新语说,我求你了,我的头都要大了,走吧,我也看不了书了,回去。王新语带着彭登科回鲁艺宿舍。彭登科哼起了歌儿,王新语扭头看看他,心想你这哪里是诉苦,分明是来向我炫耀的呀!
初识延安(8)
5
抗大是军队编制,大队下设小队。彭登科在二小队,苏贞在女生队,他们共属一个大队,在一个操场上训练,所以彭登科能经常见到苏贞。
从学生到战士的过渡,首先就是军训。彭登科非常不适应,他身体好,在辅仁大学的校园里,他的篮球是非常有名的,所以现在彭登科对于每天的“稍息、立正和向右看齐”,感到特别乏味。他总是盼着早晨一睁眼,能有一件新鲜的事情发生。还好,这天早上出操时,有了一件新事儿。先前的那个军事教导因为总是不能融入学生中间,而且教导方法也不对,所以提前走了,而新来的教导不是别人,正是纪排长。这让乏味了军事训练的彭登科来了精神。
纪排长站在队前,与大家第一次见面。彭登科高兴地冲纪排长使眼色,又踮起脚尖,将胸膛挺得高高的,还故意咳嗽了一声,以引起纪排长的注意。没想到,纪排长——纪教导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给大家布置新的军训课程。纪教导告诉大家,这一阶段,主要进行射击练习,最后是实弹课,还有其他相关的军事课程。一个月过后,军训课全部结束,到时候将要进行一次打靶考试。
同学们闻听,都非常兴奋,因为终于可以摸到真枪了,所以都跃跃欲试。彭登科对纪教导故意不理他,颇有情绪,带着不满的语气问纪教导,什么时候发枪。纪教导严肃地让彭登科出列。彭登科愣怔了一下,走出队列。纪教导说你现在是革命战士,说话不能和普通百姓一样,在队列里不允许随便答话,有话讲,要打报告。纪教导说完,命令彭登科归队,给了彭登科一个下马威。彭登科非常憋气,心想这个纪排长变成了纪教导,怎么人也变了,太不给人留情面了。
中午的时候,学生们坐在大树下吃饭,一个小组围成一圈。彭登科手里挥舞着一块洋芋,绘声绘色地讲着他与纪教导的“交情”,讲纪排长和李政委怎样深入土匪巢穴发现了他,又怎样在县衙门前营救他……彭登科说得惊心动魄,越说越高兴,站在同学们中间,几乎就是手舞足蹈起来,像一个演员一样。苏贞坐在另一棵大树下吃饭,远远地看着兴奋的彭登科,脸上显露出焦虑的表情。她发现要是不把彭登科四肢给绑起来,不把嘴巴给堵住,他就总会闹出动静来,总会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
下午,依旧在操场上军训课,练习卧射瞄准。学员们分到的枪不同,什么样子的都有,彭登科分到一支“普辛式”步枪,枪又重又长,听说是十九世纪沙俄生产的。纪教导告诉他,这种枪是红军在长征中和马鸿奎部队作战时缴获的,彭登科看见这支枪已经很旧了,但却擦得特别亮,所以紧紧地握在手里。
纪教导一声口令,大家都趴下了。彭登科也准备趴下,低头一看,身下有一个羊粪蛋,还是新鲜的,正散发着烂草的臭味。他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服,于是擅自改成跪射瞄准。这样,彭登科在操场上显得鹤立鸡群。纪教导走过来,让他改成卧射。彭登科嘴上答应着,姿势仍未改变。纪教导绷起脸,让彭登科出列,说现在练习卧射,你为啥改成跪射?彭登科为难地指着眼前的羊粪蛋。纪教导明白了,原来你是怕脏呀?彭登科争辩他不是怕脏,他连土匪都不怕,能怕脏吗?他是想没必要弄一身臭粪,军服就一件,晚上洗了,明早干不了。彭登科理由充分,说得头头是道。纪教导气坏了,说军人就必须懂得服从,不懂得服从命令的战士,怎么能上战场呢?!在战场上别说是一摊羊粪,就是狗屎、猪粪,需要你趴地的时候,你也得趴!但彭登科毫不退让,认为纪教导道理讲得对但方式太粗暴,让纪教导给他道歉。像石碾子一样粗壮的纪教导,气得好像被大火给烧红了,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他红涨着脸,抬起仿佛小石头一样的大巴掌,喝令彭登科回教室反省去!纪教导恼怒地说这要是放在郑团长手里,早关禁闭了。
初识延安(9)
彭登科没想到纪教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批评自己,委屈得受不了,几天来的压抑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把手中的“普辛式”长枪一扔,气呼呼地走回了不远处的教室。队列中的苏贞,满脸焦急,心想这个彭登科啥时才能改变这顶牛的臭毛病呀!焦急的苏贞,甚至后悔起来,不应该让他来延安,他自己受罪,连带着她也整天提心吊胆的。
抗大教学非常艰苦。所谓的教室,就是破窑洞,课桌就是石块或是破木条拼凑的小凳子,而所谓的黑板,就是在土墙上抹上黑泥,然后在上面写字。彭登科坐在靠近门口的石块上,闷闷不乐地望着黄土飞扬的操场,一时间他又想起了绿树成荫的辅仁大学的校园,还有操场上的篮球架。两个场景交替着在眼前出现,恍惚中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也非常苦恼,为什么自己总是跟人发生矛盾,这到底是我的原因,还是别人总是找自己的毛病呢?
下课后,纪教导找到彭登科,但彭登科比纪教导的火气还要大,纪教导喊他好几声,他不答应,气哼哼地掉头就走。彭登科去找苏贞,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讲,可是苏贞不理他,根本不给他讲话的机会,转身就走。彭登科在后边追,一边追,一边嚷着让苏贞听他解释。苏贞头也不回地说,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竟然把枪给摔了,一个战士摔枪,意味着什么?
彭登科都要急死了,他站在一个高坡上,大声喊着,我没有摔枪,你不能胡说,现在是训练,要讲灵活性嘛,真打仗了,身下就是火海,我也肯定往下趴,就是死了,手中的枪也不会离开我!
可是苏贞早就没影了。彭登科望着空旷的黄土坡,心中升起无尽的感伤,本以为到了自由的延安,一切阴霾都会消失殆尽,永远没有忧郁和苦恼,也没有了烦心的事情,可眼前的一切,是那样令人失望。他感到无助、无力,就像眼前这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一样茫然。更让彭登科感到疲惫的是,苏贞总是不理解他,似乎每件事,都是他的错,难道那个“石碾子”纪教导就没有错误吗?现在连苏贞都不能理解他,更别说其他人了。
第二天,纪教导依旧让彭登科闭门思过。纪教导知道苏贞和彭登科都来自北平,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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