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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湿遍(江南恨 姐妹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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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而出,在门口处行了一军礼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聚,请总司令多多保重身体。我南部众将士愿与司令共存亡!”
  
  因是秋冬交接的天气,外头的天色才刚刚开始大亮。太阳正穿破云层,淡淡的向人间撒着五颜六色的光华。小园子里的菊花,秋海棠,还是开的正艳,这么望去,一片的姹紫嫣红。而风过时,更是摇曳动人。
  
  心缓缓地抽动了起来。当日他再一次踏入府邸后,曾在这里徘徊流连。可惜景物依旧,当年那个依偎在他怀里,柔声细语的可人儿却早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推门而进,只见她正站在窗前。小厅里的布置早已经全变过了,以往他熟悉的一切早已经没有任何踪迹了。她现在站的地方,他们原来摆过一架钢琴…那个角落,原来放着一个高几,几上总是插了嫣然盛开的花朵,了了数枝,却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他早料到肯定是变过了,可是亲眼看见,还是难以自己的心痛。
  
  她没有转头,清清地道:“你想说什么?”菊兰说他来跟她告别,且已经站在门口了。她就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怎么都会做到的。他从来就是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他站在她后面,看着她玲珑婀娜的身型,仿佛是园子里的花朵,迎风摇曳。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我一个小时后出发去南部。”
  
  她依旧没有转头,客气的道:“那祝段司令您一路顺风。我就不送您了。”心里却有一丝疑惑,他伤还未复原,怎么会走的如此匆忙。他站着她身后,凝视着她的背影。当年,他离去时看到的最后一眼也是她的背影,依偎在董慕勋怀里的背影…缓缓地道:“A国在昨晚十二点一刻,对北地不宣而战了”
  
  她吃惊的转过头,叫了出来:“什么………”可他却淡淡地叙述:“A国对我们虎视眈眈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们迟早会走这一步的。”她的神色慢慢平静了下来,她自然多少有些知道局势。但A国突袭的事情对她来说也实在太过突然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道:“可我此次并非是去作战的。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她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他若不出兵,北地不是单独作战吗?以A国的实力,就算南北合作,他们的胜算也不大。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徐徐地道:“因为你大哥没有答应我的的条件。”她的心沉入了谷底:“什么条件?”这个卑鄙小人,每次都是这样。
  
  他慢慢地道:“我可以和你大哥一同作战,但我要你。”她胸口微微起伏,强忍着怒气,听他说完。他淡淡的道:“可惜你大哥不同意,所以”可是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的。她爱他大哥,爱所有的家人。她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哥险入如此绝境呢!
  
  她恨恨地,双眼几乎要喷火了,猛地一挥手,朝他脸上甩去,咬牙切齿地道:“段旭磊,你当真是卑鄙。你这辈子除了会要挟别人,你还会什么?”这么一来,他不是要将大哥逼上绝境吗?
  
  他静静地站着那里,没有躲避,“啪”的一声,就这么被她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他的脸上呈现出了微红,却微微笑了出来,但不发一语,仿佛是默认。
  
  她越发气了起来:“你给我滚出去………”他竟听话地转身而走,到了门口,背对着她,淡然地道:“我先去火车站,一个小时内你不来的话,我就当你不同意。这个协议作废。”他跨步而出,他有百分百的信心,她绝对会来。只是,只是这么一来,她更是恨他了。可他又有其他什么办法让她回到他身边呢?恨,恨他也好,至少她在他身边了。
  
  此次A国开战,必然是作了万足的准备。就算南北联合,也没有什么胜算。他这次回去,怕是没有机会再能见到她了。他能留住她的日子,或许已经屈指可数了。那么让他再自私一次吧!靖琪,对不起。就一次!最后一次!
  
  段旭磊坐在沙发上,频频看着怀表。还有几分钟,他眉头微皱,抬头吩咐道:“让火车再多等半个小时。”李介载见他似乎有些坐立难安,问道:“司令,还有事吗?”他跟在司令身边这么些年,极少见他表现的如此坐立不安的,估摸着又是为了靖琪小姐。
  
  此时,有侍从在包厢上轻轻敲了一下门,不知为何,这小小的几声,竟让段旭磊的心放了下来。门外的侍从推门而进禀告:“司令,靖琪小姐来了。”一张清丽地脸出现在了他面前。段旭磊看了一下怀表,微微笑了出来,真准时,一分不差。“啪”的一声盖上,抬头,朝李介载等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李介载应了声“是”,忙请靖琪小姐进了房,又领了几个侍从退了出去,关上了包厢的门。
  
  只见她深蓝色的织锦旗袍外套了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带了黑色的手套,也不理他,径直的走到窗口,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可就这么不动,也不跟他说话,他也觉着莫名的安心。
  
  他知道她在气头上,也不去招惹她。空气里很静,能感到火车微微的晃动,以及火车和铁轨摩擦发出的声音。一直到侍从将饭菜送了上来,他才开口:“好了,不要生气了。气了这么久,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再继续生气。”她看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一动不动。
  
  他从后面抱住了她,柔声道:“好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她正恨到了极处,使力推开,恨声道:“走开,不要碰我。”他却不放,她更是恼了,双手捶着他:“滚开。”他还是不放,她又恼又恨,手死命地打他,管它什么地方是伤口,一下,一下,再一下的死命狠命的用尽了气力的捶打。
  
  他还是不肯放。她又是捶,又是抓,又是咬,既像被惹毛了的小猫,又像发了疯的小老虎,在他怀里死命的揪打。她真的好恨好恨他,他除了会威胁她,会强迫她之外,他还会做什么她一边撕打着,一边怒声道:“你走开……走开…走开”
  
  他却不躲不闪,任她发泄。他知道她气他,她恼他,她恨他……可他能怎么办呢?时间不能倒流,他什么也无能为力伤口会痛,可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也只有她而已了。其他的,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她越打越怒,只觉得手脚也不够用,索性低了头,死命的咬了下去,也不管咬到了什么,就是拼命的咬,一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那味道涌入舌间,喉里,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她放开了嘴,整个人却干呕了起来。一早到现在,她什么也没有吃过,只呕出了一些清水而已。可他还是不放开,一手抱着她,一手在他背上轻轻抚摩,很轻很慢很柔和。
  
  她不知道为什么越吐心里就越酸了起来,很快的,连鼻子,眼睛也开始酸了起来……凝聚在眼角的东西还是慢慢的滚落了下来,越落越多……她哽咽了出来,哭道:“段旭磊,你放开我。”她恨死他了!
  
  他慌乱了起来,看着她的泪越落越多,更是慌的不知怎么办,只好柔声道:“好。我放开。你不要哭,不要哭你打我吧,再打”他拉着她的手,往他身上打………她却不再动手了,眼泪越落越凶,捂着脸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他手足无措,也缓缓坐下来,抱着她哄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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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命人送来了热水与毛巾,亲自动手拧干了,想要给她擦拭。她一偏,避过了他的触碰。只听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毛巾递到了她手里。
  
  其实他自己也狼狈不堪的,方才侍从送进来的时候,那微楞的神色怎能逃过他的眼睛呢?看着她梳洗了一番,已经清爽了不少。便用她方才梳洗过的热水,洗了一下脸和手。
  
  她自然看到了,冷冷地转过头去,心道:“也不嫌脏。”只见他用好后,竟亲自端了出来。好一会儿才回来,手里还是端着,但这次是一个盘子。
  
  他将盘子放在了她面前的几上,柔声道:“让下面的人熬了些粥,你才吐过,这顿先吃些清粥。对胃好。”他动手在骨瓷碗里舀了一碗,细细吹凉了,这才递给了她。她没有动,也不接。
  
  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凑近些道:“难不成你想我喂你?”闻言,她才转过头,冷淡之极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也不理他,慢慢的一小勺一小勺,优雅的吃着。
  
  只要她肯吃就好,他微微笑了出来,自己动手盛了一碗,三下两下喝了个精光。又盛了一碗,很快又吃光了。这粥熬得不错,很好喝。等下让人好好打赏一下。
  
  一日下来,她从未与他说一句话。但他却也觉得满足。就像现在,她侧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书,而他则在看南部与A国交接之地的地图,研究作战部署。就算她不想跟他说话,可她身上轻盈地幽香一直淡淡的萦绕在鼻侧,让他一直彷徨无助的心,仿佛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宁静而平和。如果可以,几乎就想这么一辈子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依旧在看书。他研究了半天,忽然觉得有丝不对劲,她怎么看半天也不翻一页啊。轻轻站了起来,凑近了她身边,道:“在看什么呢?”她像是被吓了一跳,忙要将书盒起来。他心里一动,伸手去抢:“给我。”
  
  她手一缩,放到了身后。他反倒来了兴致,欺身上前,他手长,从她腰侧饶过去,一把抓住。她这才惊觉这个姿势很是暧昧,用一只手推着他的胸口,冷声道:“走开。”他笑道:“那让我看看。”一副无赖的样子。
  
  他这样,她反倒觉得陌生。当年两人成亲时,他虽然温柔,但隐隐有种冷淡的味道。那时候,多数是她迁就他的。后来在南部,他霸道无礼,又为所欲为,但又隐隐有种讨好她的意思。但这次重遇后,他与以往都不同,威胁她时,还是如此霸道蛮横。但多数时候却是如小孩子般的无赖,仿佛他就是颗牛皮糖,什么时候都想粘着她。
  
  因他凑得近,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一无巨隙的传了过来,熟悉中却有带了陌生。她只觉一阵烦乱,背已经抵着沙发上了,退无可退。他却靠得越发近了起来,一手搂住了她的腰,赖皮着道:“给不给我看?”
  
  她横了他一眼,转过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将握在手里书微微一放。他拿到了书,另一只手却仍旧搂住不肯放,看了封面,才发现原来是本外文书,笑了出来:”就这有什么不可以给我看的啊。”她的手用力的推着他:“放开我。你要看就看好了。”
  
  这本外文名著,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读过了。当时母亲看得极严,每日读什么书,需天天回报。不过他没有多说,他母亲亦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禁忌。把书往几上随手一扔,道:“不要。”话音还未落,只见有几张照片从书本里跌落了下来。
  
  她的脸色竟微微一变,他一怔,已被她手用力一推,推开了。她走了过去,弯腰拣着照片,神色间似乎在生气。他忙凑近了帮忙去拣,只见散落在地上有好几张,其中一张赫连家的全家福,四个出色的孩子围着三个大人,露齿而笑,幸福温馨不言而喻。
  
  他伸手拿起了几张,另一张照片,却是只有她一人拥着一个男孩子,那孩子的眉目他分明是认识的,正是那是在赫连府邸掏鸟蛋的孩子之一。被她亲昵的拥在怀里,两人对着镜头,璀璨笑着,那笑容连阳光也为之失色。
  
  重遇到现在,他从未见她如此笑过。那样娇艳畅快的笑意,怕只有当年在安阳的时候才可以与之媲美。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若不是他,她可以一辈子这么幸福的笑着的。是他,是他亲手毁了她。
  
  她见他看着照片一动不动,心里竟微微觉得害怕。伸手一扯,道:“还给我。”他手微微一松,低声道:“就几张照片,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还怕我吞了不成。”
  
  她慢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照片和书,转头便走。穿过小移门,径直朝卧室走去。他跟了上去,求饶着道:“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抢你的书,看你的照片。都是我不好,成不成?”她转身瞪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将门“啪”一声移上。
  
  好在火车上的移门皆没有锁的。他不由的为这设计微微赞许一下,动手将门往边上轻轻一移。才移了一点,只觉得眼前有一物飞速而来,几乎要砸到头了,忙手忙脚乱的接住。她的声音冷冷的传了过来:“出去。”
  
  显然她正在气头上,他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终是缓缓地止住了脚步,没有跨进去。便拿着书,回了沙发。坐下来后,打开了书,慢慢翻了起来。心里知道她恨他,可他却一点法子也没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心生惶恐。
  
  翻了几页,竟然又看到了一张她的照片,但这次是与四个孩子一起。她半蹲着,双手搂着两个孩子,正微微而笑,而赫连萱和赫连睿则分别站在她们边上。这倒是他第一次仔细看赫连家的这一对双胞胎,虽然一胞所生,竟与平日里看到的双胞胎不同,两人相貌并不相似。不过,眉目间都极清俊,可爱无比。
  
  他的目光落在了赫连萱身上,当年的孩子若是在的话,只比她小两岁而已。现在都可以骑马射击了。他深吸了几气,头黯然地低了下来,缓缓抵住了自己的手。
  
  下了火车,已有数辆车子等着了。两人上了车,车子一路往郊外驶去。这并不是去他府邸的路。虽然她曾经只在清德停留了短短一些日子,但不知道为何,却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一直到了一片树林之地,她终于发现这里她也曾熟悉,便是当年他将她囚禁的别墅。园子里已经候了好些人,车子一停下来。有人上前拉开了车门,恭敬地道:“司令。”
  
  他过来,想扶着她下车。她避开了,径直下了车。转眸四顾,只见园内的景物似乎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模样。
  
  他柔声道:“你先上楼好好休息一下。我去一趟军部。”她没有作声。他知道她依旧不想理他,转头朝候着的众人吩咐道:“好好伺候夫人!”说罢,上了车,跟着的侍从也纷纷上车而去。
  
  有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这边请。”她回头,只见旁边站着的一个状似管家的仆妇,细细看了一下,这才发觉竟然是当年在南部司令府邸伺候她的小香。这些年不见,想来早已经成亲生子了。她微微惊喜的道:“小香?”小香笑着点了点头:“夫人,这些年不见,您还是一点也没有变。”
  
  她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深深的宿命觉。他和她纠缠了这么些年,分开了这么些年,到头来还是如此。一切又似回到了原地。
  
  当日分别之日,小香曾问她,何时再见。她原本以为是一辈子不可能再见了。结果呢?命运兜兜转转,还是再见了。
  
  她淡淡地笑了出来:“小香,我不是什么夫人。你还是跟以前那样唤我吧。”小香低了头,回道:“奴婢不敢。”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在南部,就如同大哥在北地一般,有谁敢拂逆呢?也不便为难小香。
  
  站在门前,推门而入的时候,她几乎有种时光倒退的感觉。屋子里的摆设还是如以前,什么也没有变动过。当年她留在几上的真丝手绢竟然都还在,依旧松松散散地摆着,仿佛随时等着某个人回来。
  
  小香自然知道她看出来了,道:“夫人,你走了以后,三少爷就打发我到这里来了。这间房间,他让我们每日打扫,却不能乱碰。原先在柜子里头衣服依旧还在”她定定地站在窗前 ,冰凉的寒风正从微开的窗口漫天袭来,小香后面的话,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她累极了,什么都累。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被子里又皆是他的味道。小香说,她不在的那几年,每年他都会来这里住上长长的一段时间,就在这个屋子里,就在这床上 。
  
  时局对南北并不利,前线不断沦落,短短几个月,南部和北地的防守战线一再的后退。就算报纸上尽量少刊登有关战事伤亡的报道,但她却能从他越来越忙碌的身影,已经日夜不停的电话分辨出来。
  
  这天晚上,他回来已经极晚了。怔怔地坐在床前看着她,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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