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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洗红尘-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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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朝堂上,谁也想不到会有一个如此少年站立的如此昂扬,他不会趋炎附势,不会随波逐流,他就坚守着自己心里的梦想,从一而终。他的坚定,简单而善良,他的梦,清澈而健康。那些被遗忘的少年风华一下子就能再被记起。有谁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这样的清澈,这样的美,可是不知怎么,就忽然迷失了方向!这样的清澈,是朝堂所不能容的。可是那个少年,究竟是用了怎样的坚持,怎样的固执,才能把自己的身躯站得如此笔直,才能在血染圣上寿宴之后,仍旧只是笑得倾城倾国!
“乐妃娘娘。”很低的一声轻呼,却是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场年少的官吏也许不知道,年长一些的,却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张绝世的姿容。那个来自异邦的背井离乡的女子,她不是中原人,她自己说自己是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她住在一个岛上,那个岛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叫做——大不列颠。那张脸上的笑当初何时,也是那么干净那么美,也是这般,一笑倾城,再笑倾国!那张脸渐渐的和眼前这少年的脸重叠起来,他们竟然有七分相像。
不知道什么时候,肃宗竟然恍恍惚惚的站了起来,走到阿丑面前,他的表情错综复杂,有几分悲,有几分喜。他抓住阿丑的肩膀,笑得好生慈爱。
乐儿啊,真的是乐儿啊!乐儿,这是我们的孩子吗?你是不是没有说谎骗朕,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真的生了一个男孩,所以你把他找到了,带回朕的身边了。你是不是还在怪朕寡情薄义?是不是在怪我当初不曾信你?朕知道错了,朕负了你一生一世,是朕,对不起你啊!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乐儿当年惨死的景象,肃宗一瞬间老泪纵横。
“你们,说完了吗?看够了吗?”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一个青衫女子姿态翩然的走到皇帝面前,拉开皇帝放在阿丑身上的手,一回身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微笑,她掏出雪白的手帕擦拭着少年头上的血迹,动作很温柔,很满足!她没有看见少年的绝色,只是看见阿丑流了好多血,他那么瘦,不可以在流血了。
少年很听话,乖乖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温温软软的说了句:“阿尘,阿丑不疼。”
“呆子,这样都不疼,什么样才会疼?”他明不明白刚刚再晚一分,现在的他早已是一具尸骸了。
“真的,阿丑真的不疼。阿丑不骗你。”他敢赌咒发誓自己是不疼的,他不骗阿尘,从来都不!
“我知道,”姚涤尘微微的笑,这才是她家的阿丑啊,她家的阿丑就应该是这么干干净净,就应该是这么清清爽爽,那样的惨烈决绝不适合他,那样的他,太过让人心痛,“阿丑,我们回家,好不好?”
“嗯。”阿丑还是笑得很温和,他牵起姚涤尘的手,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不在乎满殿的凄惶,只是对身边的肃宗说了一句:“皇上,我走了。”说完,就拉着姚涤尘一步一步的向外走,脚步很慢,很坚定好像这么一步一步,可以走尽一生一世。
肃宗一时之间被问得愣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那个女孩子问“你们说完了吗?看够了吗?”可是,她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神那么温柔,要人想责怪,都会于心不忍。而那个倾国倾城的孩子跟他说:“皇上,我走了。”语气温柔的就像是孝顺的儿子每天出门农耕之前,都温温顺顺的跟年迈的父亲告别,那样普通,又那样的温馨,温馨的算计一生却忘却了人间真情的肃宗忽然就有了想流泪的冲动。他,真的是自己和乐儿的孩子吗?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的孩子,这样清澈的好孩子,乐儿也是会喜欢的吧。他就是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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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宗六十大寿普天同庆。遗落民间血脉失而复得。
传说这位皇子清月佼佼,君子沾沾,清而不濯,艳而不妖,维德是爱,心若蒲草!传说这位皇子在肃宗六十大寿之时,牵着一个女子的手毅然决然的走出宫殿,一步一步,坚毅而简单。传说这位皇子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笑得文武百官恍然了悟了人世间的温情脉脉,笑得肃宗想起了赢得江北身后名之前,曾有一个女子,为了自己,那样的清若睡莲,那样的温柔缠绵。传说这位皇子,血染肃宗寿宴,血落之处,开了满地的青莲……
这个有太多传说的皇子,上元初年赐名——烁,入号——无双!
第八章 闲云野鹤(一)
姚涤尘和阿丑就这么消失在肃宗六十大寿的宴堂上,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说要回家,肃宗没有阻拦,就让他们去了。但是他们的家在哪,没人知道。
“阿尘,我可不可以不喝了。”阿丑的眉柠在了一起,自从他知道这药材都是一般人家几世都见不着的名贵品种,就经常这样了。
“不可以,生病了就要吃药,阿丑你乖。”姚涤尘毫不妥协,把药举在阿丑面前,任药香飘散满屋。
“可是阿丑已经好了啊!好了就不需要吃药。”其实,阿丑一直不觉得自己病了,以前在镇子上生的病左公子早就带他医好了,现在阿尘说他病了,是什么病,他自己也不知道,“再说,阿尘,外面有那么多病人都吃不起药,他们会死掉的,你把药端给他们,可以救好多的人,我不用吃药的。”
姚涤尘无奈的看着阿丑,每天都重复这些话,他还真是不嫌烦。那些外面的人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她把药端给那些人吃?这些药是她煎给阿丑的,其他人为什么要吃?再说,谁说阿丑好了?自己还分明记得那天他的血那么鲜红,那么腥红,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以不吃药呢:“阿丑,你可不可以不要管那么多?外面的人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朋友,你管他们的死活?我在乎的是你,是你那天流了那么多的血,是你生病,是你疼,你为什么要想着别人?我没有你那么广博,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要你好!我只是要你好好的!”
阿丑听得张目结舌,他没听过阿尘这么激动的语气,没见过她这有些生气又有些不舍的样子。阿尘这是在——紧张他吗?是在——担心他妈?
阿尘说她也要他好,这样,是不是就和自己是一样的了?
阿丑拉了拉姚涤尘的袖口,轻声地说:“阿丑也只要阿尘好!阿尘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姚涤尘忽然有些莫名的感动,她看着阿丑的眼睛忽然有些湿了:“呆子,你若是要我好,就把药喝了,好不好?”
阿丑想也没想的端过药碗,把那浓黑的汤汁喝的一滴不剩。那么苦的药,他喝的时候竟然是笑着的,喝完了,就把碗交到了姚涤尘的手上,很认真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要阿尘好,真的,我只要阿尘好。”
“阿丑,”姚涤尘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这个孩子震惊的无法言语,她想说些什么,想告诉阿丑,他要她好,她早就知道,可是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就只剩下一句低低的,“阿丑。”
“呵呵,”忽然有婷婷的人影掠纱而入,一头墨黑的长发流动着妖异的光泽,一双完美的眼瞳缭绕着终年不散的迷雾,“我是不是打搅到谁了?哎,我好像每次来这,都来的不是时候。”左岚的眼神掠过坐在红木椅上的一对身影,就径直走到床前,那张床他前些日子刚刚躺过,软缎白沙,红木雕花,这床是柳霜颜的,这醉倾楼也是柳霜颜的,只是他现在行踪不明,这楼也就被两个不知道是不是不速之客的人给霸占了。
左岚很满意的看看还是很干净的床,躺了上去,看他舒服的姿势,那张床应该很软。
左岚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他是宰相,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他生性很懒,很怕累,所以那些事情,他都交给了下人去做,自己无非是在自己的府院弹弹琴,下下棋。常常是半步也不愿多走的,今天他来,只有两种可能,一者是出什么大事了,他非来不可;再者是他少爷今天心情好,太阳从北边出来了。
“你来有什么事吗?”姚涤尘显然不是很欢迎他,如果可以,她希望左岚可以离阿丑远一点,那样,阿丑就会安全一点。
左岚已经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线,姚涤尘的行为在他看来像老母鸡在护着小鸡一样,他不明白,他的知己怎么都这么怕他。他长得明明就很美。美,难道也是一种罪过?也许是吧,也许,太美了,上天也会嫉妒你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们,十六皇子被阿豫关了禁闭,有那么一年半载的不能胡作非为了。”他不说自己也是有功劳的,只是说太子执法如山。他也绝口不提阿丑被册封列入皇子之位,号曰“无双公子”的事,只是说十六皇子不会再胡作非为。
“哦?”姚涤尘有些诧异,“皇上竟然同意了?十六皇子不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吗?”
左岚有些不耐的挥挥手:“再宠,他也是皇上,皇家,是要威严的,你,明白吗?”他在说“你,明白吗?”的时候眼睛忽然张开,精光逼人,看的姚涤尘心里一阵发慌。
“多谢相爷提醒,民女记下了。”姚涤尘起身给左岚倒了杯茶,却没有递到左岚手中,只是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我就是奇怪,你把他带来不就是要他死,那时你又何必救他呢?”说这话时,姚涤尘已经坐回到椅中。
“我?要他死?”左岚无辜的看了看姚涤尘,用他那完美无缺的手指指向阿丑,考虑了一会才说,“也许,如果早知道他长得这么美,我说不定会让他死。”
姚涤尘浅押了一口茶,问得漫不经心:“那你是要他来做什么的呢?”
“我嘛,”左岚摆弄着床上的纱帐,“我想帮你们破镜重圆,我大发善心,想成全了你们,这不是很好吗?”
“大发善心?成全?”姚涤尘笑得有些苦涩,“这的确很像你会说的话,却不怎么像你会做的事。你当天在大殿上用内力震碎了十六皇子的剑,我谢你。”姚涤尘很少真心诚意的道谢,因为她觉得不值得,可是这句是真的,因为他救了阿丑,为了阿丑,什么都是值得的。
“不必谢我,”左岚笑得云淡风轻,“剑不是我震碎的,要谢,你去找阿豫。再说,还没看到我想要的,你们,还不能死。”
“你想看到的,不过是上天不只诅咒了你一个人,你要我们都不得好死。你想要的,不过是证明你不是世上最可怜最寂寞的人,你要有人比你更加的不幸,你想要的,不过是把你遭受的天谴十倍百倍的还在世人身上。但这么做有什么用呢?你失去的,始终是失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姚涤尘说的很清淡,左岚听得很认真,每听见一句话,他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妖艳一分,越发的动人一分。
“左公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左岚面前的阿丑怔怔的看着左岚,一脸担忧,“左公子,你不要难过,你不要听阿尘的,她是乱说的。”
“我?难过?”左岚从榻上起身,他没听过有人把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这个词对他来说,很新鲜,“你怎么知道我难过?我到底有多难过呢?”
“你难过,我知道的。你的难过是心里的,不是外面的,别人看不出来,但那并不是你不难过。你很难过,难过的就算死也不会瞑目的。”阿丑从来都不会看人脸色,他是单纯的,他现在在单纯的回答左岚的问题,他看见了左岚轻轻咬唇的样子,却没有理会。
左岚怔愣了,从来没有人那么说过,从来都没有人说过,他难过的,就算死,也是不会瞑目的。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妖怪,妖怪,是不会难过的。可是他,真的不会难过么?
“阿丑,”姚涤尘看见了左岚的表情,那个表情很清淡,却是有杀意的。她不是阿丑,她懂得左岚的辣手,所以,她一边倒茶一边说,“你不要乱说了,他是妖怪,不会难过的。”
是啊,是啊,他是妖怪,怎么会难过呢?一定是这个孩子乱说的。左岚弥漫着雾气的笑容瞬间回到了他精致的脸上,他轻轻拍拍阿丑的头,像和孩子说话一样,轻声地说:“对呀,我怎么会难过呢。”
“不对,你难过,我知道。你比谁都难过,我知道的。就因为你比谁都难过,你比谁都寂寞,所以,阿尘的疲倦在你的身边才会显得微不足道了。因为你比她绝望,因为你伤得比她深刻。”阿丑很执着的跟左岚说,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姚涤尘,那样的眼神认真的,严肃的姚涤尘不曾见过,那个眼神中连阿丑身上最本质的柔软都没有,锋利如刀,在那样的眼神里,他对姚涤尘说,“阿尘,给左公子道歉。”
姚涤尘没见过这样的阿丑,她记忆里的阿丑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温温软软的,现在的阿丑,是在生气么?他怎么,忽然生气了?
身体比大脑先有了反应,姚涤尘起身向前,跟左岚一字一句的道歉。但是她的心不在这里,她在想,阿丑怎么生气了?阿丑是在生她的气么?这是为什么呢?
左岚只是维持着他那算不上微笑的表情,他看着阿丑的眼光有些怪异,这个孩子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为什么一定要说他难过?他已经忘记这个词很久了,如果不是他的执着,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的。忘记了,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强迫他记起?为什么不能让他解脱?
他完美无缺,晶莹剔透的手指轻轻滑过阿丑的心房,那种压抑,让阿丑喘不过气来。左岚的指尖带了真气,他,动了杀机。
“左岚,你住手,他只是个孩子,你说你要看我们的还没看到,你说你不会让我们死。”姚涤尘知道阿丑再坚持下去就一定会变成这样,但她不知道应该怎样阻拦左岚,她能做的就只有这样。
“阿尘,没有关系的,左公子不会杀了我,”阿丑的话说得很艰难,在左岚的真力催逼下,任谁想开口说话也是很困难的,“左公子,你,不必这样的,要是杀了阿丑你就会好受些,你可以动手的。可是,没有我不代表你没有痛,不代表你失去的,就可以回来了。如果杀了我你心里好受一点,那么,你杀了我。”阿丑说话的时候在笑,就像他平常笑得一样的温和。
“你不怕死?”左岚的威胁很少失效,可如今他面前的这个孩子竟然面对的如此坦然,这对左岚来说是不能接受的,是天方夜谭,“你不怕死,你还不怕我杀了你之后再杀了小尘给你陪葬?”阿丑很爱小尘,这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的,用小尘威胁着个孩子,应该就可以了。
阿丑看着左岚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他不明白左岚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一定要让所有人把他当成坏人,他明明就不是,他只是很难过,很难过:“阿丑是怕死的,可是,你可以杀了我,因为我知道,你比我难过,如果你杀了我,那就是因为你太难过,那时,你就终于肯承认自己是难过的了,那时,你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阿丑更怕阿尘出事,可是,左公子是不会杀了阿尘的,阿尘是你的知己,没有她,你就更寂寞了。”
左岚的身体微微震颤,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收回了放在阿丑心房上的指尖,他看着眼前这张绝色倾国的脸忽然就笑得花枝乱颤,他翩跹的转身,翩跹的舞蹈,一个回眸,轻声的问:“阿丑,你说,我美吗?”
阿丑不知道左岚为什么这样问,但是左岚的姿态很美,风姿绰约,这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会承认的事实,阿丑一向很诚实,所以他说:“美,你很美。”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像是在犹豫后面的话该不该说,“可是,你刚刚错愕的表情也很美,因为那个你是真实的。”
左岚翩跹的身影停下了,他背对着阿丑,背对着姚涤尘,没人知道这个如妖的权相此刻是怎样的神情,他那妖娆的脸上,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哀伤,一点点的凄凉。他的笑声很柔媚,很动人,就像海妖的歌唱。
“阿丑,你还真是个固执的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下去的方式,你有何必执意改变它呢?”
看着那道纤弱的背影,阿丑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的左岚,恨纤柔,很美,他的背影纤细的就像是一道伤口,不很深,只是经年不愈,历久弥新,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话,他,才变成这样?
“左公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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