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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跪不起-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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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阿斯哈尔的声音,老毛子一瘸一拐地迎出来,焦急地说:“还喝茶呢,你倒是挺清闲呐,你难道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阿斯哈尔的脑袋嗡地一下。 

  “小郭叫人抓走了。” 

  “让谁抓走了?” 

  “记得那个包尔江吗?” 

  “他不就是农机站老会计的大儿子嘛?” 

  “没错,就是那小子带人来抓走小郭的。” 

  “抓到哪儿去了?”阿斯哈尔顿时火冒三丈。 

  “谁知道呢,他们是开车来的,来头可真不小。” 

  “妈的,又是这个包儿江。”急火攻上心来,阿斯哈尔猛然感觉太阳穴蹦蹦直跳,眼前一片漆黑,他扶住墙慢慢走进屋,一头攮在狼皮褥子上就动弹不得了。 

  老毛子慌了神,赶紧招呼老伴:“快过来看看,老婆子,这孩子是怎么了?” 

  “不会有事的,他准是高血压又犯了。哼!见了酒就跟见了亲爹一样。叫你不听我的话。”银花子不紧不慢地说。 

  “你还叨叨啥呢,还不赶紧给看看。” 

  “喂!把头挪到炕沿上来。”银花子倒是真够麻利的,她这么说着话,却已经将平时家用的小刀,放在炉火中翻来覆去地烤起来。 

  “您这是要……”阿斯哈尔心里发毛。 

  “别动,别动。不是老婆子吹牛,三分钟要不了,保证手到病除。你不用害怕,快闭上眼睛。只是有点痛,你得忍着点。”银花子说着,用刀尖“噌”地一下,在阿斯哈尔的紫黑紫黑的眉心切出一个小口,浓黑的鲜血立刻顺着创口流了出来,只一会儿就流了满满一小碗。 

  “好了,别闭着眼睛了,翻过身来吧。” 

  阿斯哈尔顺从地翻过身来,银花子又在创口上撒了点黑色粉末,说:“没事了,该干啥干啥去吧。” 

  阿斯哈尔不大相信,爬起来轻轻晃了晃脑袋,的确感觉轻快了许多,他不由地赞叹起来:“婶子,了不得,了不得,您可真是个神医呀。” 

  “别说那些没用的,给你说过多少回了,酒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你就是不听呐,我看你早早晚晚非死在这个酒上。对了,郭大夫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哦!再说吧,我一个小小的队长能怎么办。”阿斯哈尔压住火气,故作轻松地说。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把每家有几口人,按规定该分多少面粉,一五一十给老毛子交待清楚,这才扭过头来说:“婶子,给我弄点吃的,我好赶紧走。” 

  一旁纺毛线的银花子,不大高兴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将一个锅盖大小的黑面包放到餐巾上,一溜一溜地切成的细条,又端来一碗牛奶说:“凑合吃点吧。” 

  阿斯哈尔也不客气,他将黑面包掰成块儿泡在滚热的牛奶里,一气儿打折到肚子里,惬意地“噢”一声,就站起来准备动身。 

  “唉!小郭这孩子也够可怜的。”银花子见自己刚才的话没起什么作用,就转动着纺锤提醒道。 

  “你是没见包尔江那天那个怂样,真能把人的肺气炸不可。”老毛子的拐棍敲嗑着地面嗵嗵直响。 

  “这前世无冤,近世无仇的,这个包尔江究竟图了个啥?” 

  “他顶多也就是个带路的,那个大背头看来有点名堂。”听到老俩口你一言我一语的,阿斯哈尔心里那股火是噌噌地往上拱。他是个心里搁不住事的人,可当着二老的面又不便发作。于是,当下辞别二老,他就急匆匆地赶往场部。他想先去桑斯拜那里,打探一下郭明达的确切消息。 

  亚森的铺子这些天可是热闹异常,冬牧场的艰难岁月已迫在眼前了,牧民们纷纷聚集在此,享受着夏牧场最后的暖阳。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4)
门前的马架子旁,有许多高低不齐的石墩子,聪明的亚森在其间搭几块木板,一个简易的酒吧就建成了。这会儿,包尔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高出一截的石头上,一群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坐他的在周围。近些日子,他的心情格外地快活,此次活畜收购任务大功告成,他已圆满完成了任务,这是第一个兴奋点;自己略施小计,便不显山不露水地把姓郭的小子给整治了,这是第二个兴奋点;既然姓郭的离开了霍牧,那妹妹阿丽亚,也该是迷途知返的时候了,这是第三个兴奋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买卖人的脑瓜子里永远都是利益,包尔江的不请自到,让亚森意识到一个天赐良机就在眼前了,他殷勤地端过一碗奶酒说:“你尝尝,包尔江兄弟,这可是专门给你预备的。” 

  包尔江尝一口奶酒,开口恭维道:“不错,不错,还是老哥知道心疼我哟。”其实用不着揣摩,他也知道亚森心里打得是什么算盘。 

  人们议论的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郭明达身上。一个说:“饿狼专咬病羔子,郭大夫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一个说:“挺好的一个人,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我老婆正吃着他的药呢。” 

  另一个说:“包尔江兄弟,你是从城里来的,见多识广,你说他会不会被枪毙呀?” 

  还隔着老远呢,阿斯哈尔就一眼瞅见了坐在高处的包尔江,他压住满腔怒火,悄悄拨转马头,躲在人群后面的小树林里,他到底想看看这个包尔江有多少脓水。 

  在众人的怂恿之下,包尔江微微一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牡丹烟,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一根一根往人堆里扔:“来,都点上,这可是中央领导抽的烟,都尝尝吧。”他本不想多说什么,跟这些傻爷们有什么可聊的,但酒精的刺激叫他按捺不住了,他对着亚森划着的火柴点燃一根烟,然后撅起嘴唇吐出一串烟圈,志得意满地说:“不是我说你们,如今都啥年月了?你们知道嘛,啊!真是一群土老冒,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奶茶、吃抓肉。告诉你们吧,如今这个时代是造反有理的年代,是打倒一切反动派的年代,刘少奇多大的官,你们知道吗?那可是国家主席呀,还不是照样让红卫兵们说打倒就打倒了嘛,你们就别再提一个小小的郭明达了,他是死是活,又与你们有什么相干。亚森,再给我来一碗。哼!别处都在闹革命,你们这里可倒好,什么动静也没有,哪天把我惹急了,我非捅捅这个马蜂窝……”他把手指头从一个烟圈里插过去。 

  阿斯哈尔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走到货架跟前提溜起两瓶白酒,几步走到木桌前,用牙齿撕开瓶盖,咕咚咕咚倒满两个大碗,皮笑肉不笑地说:“包尔江兄弟,好久不见了,还认得我吗?” 

  “你……您不是阿斯哈尔大哥嘛。”包尔江心里立刻打起鼓来。眼前这个黑汉子,别说是认识了,就是上去咬一口的心思他都有。 

  那还是刚进城的头一年,包尔江回家来过古尔邦节,小伙子本来长得就帅气,再叫崭新的工作服那么一衬,更叫姑娘们一睹尊容为快了。包尔江腾云驾雾,心里那叫一个美呀。不想乐极生悲,哥几个在家里闹腾够了,非要嚷嚷着出去打猎,你说也是巧了,他们刚钻进柳树林子,就发现灌木丛里有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包尔江下了马,弓着腰爬到一块石头后面,架起小口径步枪,一眯眼“砰”地就是一枪,狐狸应声倒下。 

  “打中了,打中了。”哥几个连吼带叫蜂拥而上。 

  “站住,都给我站住!”随着一声怒吼,从前方的乱石岗子后面蹿出一个人来,他黑黑的脸膛,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仗着人多势众,包尔江走过去,上下打量着来人说:“咋地,狐狸是你家的?不让打呀。” 

  “说对了,小伙子,这只狐狸就是我家的,你眼睛要是不瞎,就看看狐狸腿上是啥?那是夹子,夹狐狸的夹子,看清楚没有?” 

  低头一看,狐狸的腿上果然有个铁架子,哥几个一下全没了脾气。包尔江心里嘀咕,怪不得这只狐狸见了人不跑呢,原来是被夹子夹住了,可嘴上却不肯服软:“是我先打中的。”说着就要去拿狐狸。 

  “混蛋东西,睁着眼说瞎话。”阿斯哈尔见这小子耍无赖,就动了粗口。 

  “嘿!你敢骂人?”包尔江说着,把帽檐往后一扯,捋胳膊挽袖子就往跟前凑。 

  独虎难敌群狼,要是让这几个小子围上来,那吃亏肯定是自己,阿斯哈尔来了个先发制人,嘴上说着:“骂人,老子还打人呢。”抢先上去就是一拳,那拳头十八磅大锤一般,似有千钧之力,只听“噗”地一声,猝不及防的包尔江,噔噔噔连退几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几个小子面面相觑,全都傻了眼。 

  “记住,我叫阿斯哈尔,这个狐狸当礼物送给你了。小伙子,人不能太贪了,人要是太贪婪,胡大会惩罚他的。” 

  不等几个人做出任何反应,阿斯哈尔翻身跨上追风马,一溜风似的消失在柳树林子的尽头。 

  “来!哥哥陪你喝一碗。” 

  真乃是怨家路窄,包尔江一想起那记老拳至今还心有余悸。这会儿,他已全然没有了公子哥的架子:“阿斯哈尔大哥,这一大碗,我、我可喝不了……” 

  “喝不了?不对吧,刚才是谁说要捅个什么窟窿来的?怎么,这会儿又装熊了,来,我先干为敬。”阿斯哈尔二话不说,端起酒碗酒咕咚咕咚倒进嘴里,然后把碗底朝上一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包尔江。 

  “喝呀,喝呀,你要是不喝,我可喝了。”阿勒腾别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望着碗里的酒,喉头剧烈地蠕动起来。 

  “大哥,我我……” 包尔江先怯了三分,他从石墩子上溜下来,偷偷瞥一眼周围的人群,心想,真他妈倒霉,这一回莫非又要栽在这个黑鬼手里。 

  见事不妙,亚森泥鳅一样溜进了里屋。 

  “喝!”晴空一声霹雳。 

  包尔江本能地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端起碗来,一鼓腮帮子说:“我喝!”好歹也是个男人,就是跌份也不能跌到这个份上,不就是一碗酒嘛。他给自己壮壮胆子,端起碗来就喝,怎奈那碗太大,刚喝了不到一半,他就倒不上气来了。 

  阿斯哈尔最看不惯那种嘴硬沟子软的主儿,瞅着包尔江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一摆手说:“不喝也行,那你给我说说,你和郭明达有啥过节?” 

  “他、他欺负我妹妹。”话一出口,包尔江立刻捂住了嘴。若不是酒后失言,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说出这种自漏马脚的话。 

  “我倒要问问你,他怎么欺负你妹妹了?” 

  “他他……”包尔江无言以对了。 

  “哎呀!你妹妹整天像条发情的*,冲着人家又是翘尾巴,又是撅屁股的,这下可倒好,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你把脏水全泼到郭大夫头上了。你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阿勒腾别克的几句刻薄话,引来周围一阵嘲笑。趁着没人注意,阿勒腾别克迅速端起桌上的半碗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你再看他那副尊容,满脸皱折全都往中间收拢,随着一声“啪”字出口,又一条条舒展开来。 

  “滚!给我滚到一边去,没出息的东西。”阿斯哈尔骂了一句。又回过头来问包尔江:“他们把郭大夫带到哪里去了?” 

  “好像、听说是白碱滩。” 

  “好像?听说?你给我好好说话。” 

  “没错,我记起来了,是白碱滩。” 

  “哪是个什么鬼地方?” 

  “是地区的五七干校。” 

  阿斯哈尔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正欲转身去解缰绳,不料一个趔趄歪倒在木椅上,木椅承受不了他的重量,咔嚓一声就散了架,阿斯哈尔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人们七手八脚地把阿斯哈尔抬到旱爬犁上,急急忙忙地赶往牧场医院。包尔江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亚森探头探脑地从屋里出来,手忙脚乱地锁上门,直奔牧场医院而去,他惦记着自己的队长,还惦记着自己的旱爬犁。 。 想看书来

第三章(5)
阿斯哈尔刚一睁开眼,就看见阿丽亚站在身边,他气恼地又闭上了眼睛。这个黄毛丫头,别看模样挺招人疼爱,八成跟她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哥哥一样,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郭明达被抓的事,说不定就与她有着什么关系。 

  见阿斯哈尔苏醒过来,阿丽亚心中欢喜,她轻轻叫一声:“阿斯哈尔大哥。” 

  “哼……阿斯哈尔扭过脸去。 

  “您感觉好点了吗?” 

  “我好不好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出去。” 

  “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你以为你是谁呀。要不是桑院长有话,我还懒得在这里伺候你呢。”姑娘心里本来就不好受,这个平日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大哥,却在这个时候也来雪上加霜,阿丽亚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 

  “你……”阿斯哈尔索性将被子蒙到头上。他心想,好狗不跟鸡斗,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一个黄毛丫头计较。 

  受到冷遇的阿丽亚,站在窗前发起呆来。这些日子,姑娘脑子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糨子,怎么都捋不出个头绪来,为什么去抓郭明达的人,不是别人而偏偏是自己的哥哥呢?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另有原因。为此,她质问过哥哥,包尔江却说,我是跟着刘校长到山里去玩的,哪里知道人家是去抓人的,再说我又不认识郭明达,我抓他干什么?这话说的在理,哥哥一年回不了两趟家,压根就不认识郭明达,平白无故地他干嘛去加害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退一步说,即便有什么过节,哥哥也决干出那种落井下石的勾当。单纯善良的姑娘,轻信了一奶同胞的哥哥。血缘的力量就是这样神奇。给郭明达传递消息的事,只有三个知情人,桑院长不可能说出去,哑巴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那么,唯一可能走漏消息的就剩下自己了。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一想到这些,姑娘就心如刀绞,苦不堪言。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把痛苦深深埋在心底,一心祈求胡大保佑郭明达平安无事了。 

  病房的窗户正对着大街,那里是牧场最为繁华的区域,这里虽不比熙熙攘攘的都市,却也热闹异常,人来人往。恰恰在这个时候,一对新人闯入阿丽亚的视线,新娘坐在马鞍的前面,她扭过半个身子,胳膊搂住一身黑条绒衣服的新郎,娇滴滴地在说着什么,新郎贼眯鼠眼地瞧瞧四周,以奇快的速度在新娘的脸蛋上吻一下,新娘的脸刹时绯红一片。新郎的双脚不住地磕着马肚子,催促着马儿快点回家。这对新人哪里会想到,他们的亲昵举动,竟会招致来两行妒忌的热泪。 

  寂静的病房外,传来一阵靴底敲打地面的咔咔声,门被推开了,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走到病床跟前,掀开阿斯哈尔头上的棉被,大声嚷嚷起来:“小子,壮得跟种牛一样,在这里装什么熊你,不会是跑到我这儿躲清闲来了吧。” 

  阿斯哈尔两眼紧闭,没好气地说:“我的桑大院长,一个大活人被抓走了,你咋连个屁都不放呢?霍牧牧场的人难道都死绝了嘛。” 

  闻听此言,桑斯拜不觉一楞,笑容似乎在脸上凝固了。他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阿丽亚站在身旁,努努嘴唇坐了下来。阿丽亚见状,知趣地推门走了出去。 

  桑斯拜把木椅移到床前,低声说:“你别瞧着那个都不顺眼了,现在是个啥气侯,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嘛。小郭叫人抓走了,你心里难受,我心里就好受呀。你也不想想,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嘛……” 

  “哼!胆小鬼一个,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着脑袋,我还不知道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6)
“只要你觉得痛快,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我不跟一个病人计较。不过,我可告诉你,小郭的事急不得。” 

  阿斯哈尔挺身坐起:“好,别的事做不到,我不勉强你,但有一件事情你能做到。” 

  “什么事?” 

  “把那个小妖精给我赶走。”阿斯哈尔把大拇指冲门外一指。 

  “你是说阿丽亚?” 

  “还能会是谁。都是些喂不熟的狼崽子,跟她那个半吊子哥哥没什么两样。” 

  事情的前因后果,阿斯哈尔并不清楚,所以,他记恨阿丽亚也在情理之中。于是,桑斯拜凑过来说:“你的脑袋让狗叼走了嘛,你也不想想,郭明达跟这丫头情同手足,她就是害谁,也不会害郭明达的。打人骂人你可不能冤枉人哪。” 

  “那我来问你,是不是包尔江带着人去抓郭明达的?” 

  “是呀。” 

  “包尔江是不是阿丽亚的哥哥?” 

  “你绕来绕去的,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包尔江一个外人,他怎么会知道郭明达藏在哪里? 

  “那你说为什么?”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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