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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姬-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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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好久,我才想出一个法子。

  “无情,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我打破夜的宁静。

  “何事?”无情低低地问。

  “这件事凶险万分,如果弄不好,你就会丧命,如果你侥幸办成了,此后的日子也会刀锋饮血、杀机重重。”我没有夸大事实,这件事的后果,完全可以预料得到。

  “对我来说,没有比做剑客更凶险的事。”他没有被我吓到,嗓音十分平静。

  我强硬道:“无论成功与否,你帮我办完这件事后,我不希望你再为我涉险。”

  无情没有接腔,好像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久,他才问:“究竟何事?”

  当我说出“夺取天剑”的时候,他并没有惊讶,或许是我看不见他震惊的表情。

  我接着道:“楚翼、嬴蛟、赵慕,三方必定为天剑争得头破血流、损失惨重,待他们杀得兵卒殆尽时,你便现身,趁机夺取天剑。”

  无情毫不犹豫地答应,“好,我会看准时机再出手。”

  “可是你还没答应我,这件事后,不要再为我涉险。”我决意迫他答应。

  “皓儿的母亲涉险,我可以不理吗?”他淡淡地反问一句。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接下来他又说了一句,让我更是哑口无言,他道:“倘若我受伤了,你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流血,不为我包扎吗?”

  的确如此,虽然我只是将他当作朋友,却也不会看着他流血而什么都不做。咳,我该怎么说服他呢?

  本想以夺剑一事迫他不再为我涉险,却变成令他再次为我踏上刀锋剑丛。

  无情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我想拒绝,却又把话咽了回去。照他的脾性,应该不会听我的。

  我唯有拉紧他的外袍,因为城外的夜风吹得我瑟瑟发抖。

  外袍混合了汗味和他身上的气味,融合成一种男子汉的体味,绕于我的鼻端,缠绵不去。

  身上渐渐暖和,我以眼角余光瞥见他面色宁静,他也不说送我回去,难道就这么一直待下去?

  可是,我不习惯这样的平静,我希望他能说点儿什么。

黄雀(2)
“寐兮。”

  “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们竟然同时出声。我侧眸看他,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无情看着我,眸光宁和,“回到邯郸,何时与赵慕成亲,设法知会我一声。”

  或许我看错了,他的眼眸深处没有伤,没有落寞,可是,我不想欺骗自己,他再如何隐藏,我也看得见。

  “我毕竟是秦王的寐姬,能否以另一个身份潇洒地活着,还未可知。”我冷然一笑。

  “赵慕所想之事,一定可以办成,你该信他。”他的语气是由衷的。

  “我也不知,对未来之事,我不敢妄断,走一步算一步吧。”

  “赵慕会是一个好夫君,他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无情缓缓说着,很平静,却又似乎压抑着什么。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无端地觉得不妥,他这话像是交代什么似的。

  他又道:“赵慕至今无妻无妾,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择要道来,“十二年前,我是赵显侯府的舞姬,赵慕在赵王宫中见过我一面……赵显将我送给秦王,当时赵显权势滔天,赵慕还没有得到赵王的宠信,便只能看着我远去秦国……十二年后,他得知我被赵显抓回侯府,便夜探侯府救我。”

  他感慨道:“原来,赵慕至今未婚,是因为你。”

  我轻笑,“原本我也不知,前几日,他才告诉我的。”

  无情失笑,“十二年深情,十二年痴等……我真的比不上他。”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敬佩与自嘲。

  一时间,我不知如何开解他,“你不要这么说……我心里不好受。”

  瞬间,沉默。

  也许,今晚谈过之后,他会真正地放下我,不再想着我。他是剑客,理应无情,对剑客来说,斩断情丝是不是较为容易一些?

  我无耻地想着,转向另一个话题,“我让你夺剑,你为什么不问原因?”

  “剑客只执行任务,不该问的不会问,尤其是不会向事主问一些与任务相关的事。”无情慢慢道,望着那广袤无垠的苍穹。

  “你将我当作事主?”我明白剑客行走天下的处世原则,却有意逗他。

  “不是,我只是习惯了不问缘由。”他似乎有点儿无措,紧张地解释道。

  我淡淡地笑,“如果我告诉你,你想听吗?”

  他转眸瞅着我,零星的星辉落入他的眼中,使得他的黑眸晶亮夺人,“你想说,我便想听。”

  于是,我从两百多年前的事说起。

  天朝最后一个王,哀王,穷奢极欲,刚愎自用,不思朝政,致使奸人当政,苦役苛捐横行,他从各诸侯国搜刮民脂民膏,令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民怨沸腾。各诸侯国暗中密谋推翻暴政,最后组建成百万雄兵,陈兵洛邑城外三十里。一月后,天朝灭亡,哀王被斩首示众,王室人等一个不留,然而,总有百密一疏,总有漏网之鱼。

  哀王最小的公主,年仅十五岁,由忠心耿耿的内侍和护卫护送逃出洛邑,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两年后,公主孤身一人流浪到卫国,饥寒交迫之下晕倒在墙角。幸运的是遇到了卫国公主,卫国公主见她可怜,便带她回宫。

  卫国公主见她长得眉清目秀,伶俐可爱,便让她在一旁伺候着。当时的卫王是卫国公主的兄长,登位不久,机缘巧合之下,卫王在胞妹的寝殿里见到天朝公主,一见倾心,便向妹妹讨了她。于是,天朝公主成为卫王的姬妾,十年后,成为卫王后。

  卫王宠爱天朝公主,她便将自己的身世和天剑的秘密告诉卫王,卫王对她更是怜爱有加。

  卫国国小势弱,无意与各国争锋、争霸,即使知道天剑的秘密,也从未想过夺取天剑称霸天下。不过,卫王担心后代子孙对天剑起觊觎之心,便命匠人雕了三枚玉璧,将天剑的秘密隐藏在玉璧内。驾崩之前,卫王将三枚玉璧放在一方檀木匣中,严禁历代子孙打开檀木匣,更严禁子孙与诸国争霸。 。。

黄雀(3)
两百多年来,历代卫王尊重先祖的严令,未曾打开过檀木匣,直至赵国灭卫的前三年。

  此时的卫王对檀木匣大感兴趣,命匠人开锁,三枚玉璧重见天日,而匣内的一册竹简叙述了天朝公主与卫王的情缘。当时的卫王将先祖与天朝公主的传奇恋情告诉了年幼的雅漾公主,因为雅漾公主不想离开父王,不想跟春秋老人学医,因此,卫王就把这段传奇告诉了小女儿——雅漾公主。

  赵国对卫国虎视眈眈,豺狼之心昭然若揭,卫王知道赵国发兵来袭是迟早的事,于是,在赵国攻陷楚丘之前,将天剑的秘密告诉了太子和公子渊,更将三枚玉璧分别交给云氏、马氏、范氏,要他们秘密离开楚丘,拼死保护玉璧,不得有失。

  这个时候,雅漾公主在春秋老人那里学医已三年,正值期满下山,却听到赵国灭卫的消息,于是仓皇回国……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没有见到父王最后一面,见到的只是破碎的家国、荒凉的楚丘,她的家,她的国,已经灰飞烟灭,只剩她一人,孑然一身。

  我缓缓道来,语声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传奇,别人的生离死别,别人的悲痛血仇。

  “雅漾公主又是如何知道玉璧的下落?”无情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雅漾公主望着昔日的王宫变成断壁残垣,悲痛难抑,昏厥过去。”雾气笼住眸子,我使劲地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落,“公子渊的贴身内侍救了雅漾公主,告诉她公子渊的遗言,还让她有机会便去寻剑,为卫国复仇,为所有无辜死去的人复仇。”

  “原来如此。”无情望着我,黑眸中漾着怜惜与悲痛,“雅漾公主,便是你,是不是?”

  我颔首,泪水终于滑落。

  他拭去我脸上的泪水,低柔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我急道:“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你帮我,我只是……把你当作兄长,在你面前,我可以毫无保留,就像河水那样澄澈透明,而不需要隐藏自己、掩饰自己。”

  无情笑得温柔亲切,“我明白,其实,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兄。”

  “师兄?”我诧异道,转念一想,莫非他的师傅……

  “你师傅是春秋老人,我师傅也是春秋老人。”

  这个真相,对我来说,是大大的惊喜。他老早就知道我们同是春秋老人的徒弟,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也不说?

  无情瞧出我的疑惑,解释道:“在竹屋的时候,我中了铁蒺藜的毒,你为我解毒,当时我看见你的银针袋,我认得那是师傅的银针袋,因此,我便知道你也是师傅的徒弟。无泪和我们一样,都是春秋老人的徒弟。我学艺三年后,无泪才上山拜师学艺,再两年,我下山闯荡,而无泪也在山上待了五年才下山。”

  原来如此,因为银针袋,无情认定我是他的师妹,而无泪也见过银针袋,应该也知道我是他的师妹。怪不得无泪看见银针袋时,眼神怪怪的。而无泪帮我夺剑,是否也因为这层关系?

  我接着道:“师傅从未说过自己,也从未说过你们,难怪我对你们一无所知。”

  “师傅是世外高人,通五经贯六艺,精于剑术和医术,对兵法奇谋、行军打仗也略通一二,我们学一辈子,也学不完。”

  “何止略通一二,师傅对于行军打仗很有一套的。”

  医术之外,师傅也把一些关于行军布阵的竹简扔给我看,我没有多大兴致,问他为什么要看,能不能不看,他非要我看,而且还要考我。被逼无奈,我只能硬着头皮看那些枯燥乏味的书简,不过,看了一月,倒是看出了些味道。之后,师傅一边教我医术,一边教我兵法谋略,经常在屋前以黑白子摆起阵仗来,模拟两军对垒,各出奇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黄雀(4)
无情看着我,微笑着。我想起师傅临终前的嘱咐,不由得悲伤起来,“可惜,我下山前,师傅与世长辞了。”

  无情一愣,继而大恸。

  我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师傅年已百岁,去的时候很安详。”

  他点点头,紧皱的眉头略略舒展。

  我又想起一事,“你和无泪师承春秋老人,世人都不知道吗?”

  无情反握着我冰凉的手,转头面对着平静的河面,“师傅收徒弟很严格,若非品行端正、心性纯良,绝不会收,而且,我们下山后闯荡天下,不能声称是春秋老人的徒弟,否则师傅会收拾我们的。”

  我点头称是,“师傅喜欢清静,不理纷扰世事。”

  我与他相视一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

  他看着我,眸底的情愫化为清澈的瞳光,“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于是,我们一道转身,往洛邑的方向走去,只是,刚刚走了几步,前方突然出现一抹人影。

  夜幕下,那人白衣苍苍,衣袂飘荡而起,在浓重的夜色下,像是一张单薄的剪影。

  赵慕。

  我惊愣住,心慌慌的。

  无情握了一下我的手,低声道:“相距比较远,我们的谈话,他应该听不到。”

  我有些无措,呆呆地望着赵慕。

  无情平静道:“我先行一步,你和他回去吧。”

  我猛然回神,似手觉得他的声音好冷好冷。我扭头看着他一步步离我而去,步伐迈得很大,背影如山。

  无情,对不起。

  我向赵慕走过去,暗自想着应对之词。

  赵慕什么也没说,径自转身离去,步履奇大,我三步并作两步才赶上他。

  我知道,他生气了。

  回到城中的驿站,他对我不理不睬,直往他的厢房走去。我急得抓住他的手,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拂开我的手,看了我一眼,目光如冰,随后要关门。我不让他关上门,拼命地抵住,最终,他拗不过我,松了手,脱下外袍,径自就寝,完全当我不存在。

  我气恼地坐在床榻上,背对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和无情私会?”

  赵慕没有回答,朝里翻了个身,我气呼呼地转过身,朝着他坚定道:“我没有做错。”

  他仍然不为所动。

  我假装委屈道:“我知道天剑对你很重要,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和无情私自会面,可是,我想知道无情为什么要夺天剑,我想说服他把天剑交给我……”

  赵慕还是没有反应,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他气无情握我的手,还是气我穿着无情的外袍?

  算了,他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没用。我正想起身,却有两只手臂抱住我的腰,将我揽倒在床,接着,他半个身子压上来,“我真的很气,看到无情握你的手,我就无法控制……”

  果真如此。

  我绷着脸,他锁住我的目光,“但是,既然你是为了天剑、为了我而去见他,我的气就全消了。寐兮,我是不是心胸狭窄?是不是不够气量?”

  “我明白的,是我不好,我不该三更半夜去见他。”我继续装无辜。

  “你和无情相识在先,见面也没什么,我本不该干涉,可是,无情心甘情愿地为你出生入死,这份情,我自觉比不上。”赵慕不安道,放开我,坐起身,“我生怕……你会为他感动。”

  “你等了我十二年,为了我,拒婚那么多次,无论是你,还是无情,我都觉得弥足珍贵,可是我的心只能给一个人。”我也坐起身,坦诚道来。

  赵慕抚着我的脸,眉眼带笑,“往后不要为了我而做傻事,我只想你好好的在我身旁,这就足够了。”

  我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好。”

  心中却在担心无情,楚翼、嬴蛟,还有我身旁的赵慕,为了天剑,必定会派人追杀无情。天剑重见天日后立即入土消失,而无情却要过上一种刀丛剑林的血腥日子。

  希望无情能化解所有的追杀与劫难,完好无损。

  而那天朝王剑,等到需要的一日,自然会再次重见天日。

  下卷铁血丹心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身陷什么险境,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救你。从赵国到秦国,我每走一步,都是为了更接近你。我再也不是剑客无情,因为我已心中有情。

女子扶疏(1)
不出所料,十八黑甲精骑一直追寻无情的踪迹,赵慕还派出数十人追杀无情,可以想象,三方夹击下的无情,过的是什么样的凶险日子。我担心无情的安危,担心他能否摆脱重重追击……
  有两三次,我随意地提起天剑,问赵慕天剑是否已有下落,赵慕不是摇头叹气就是面色不悦。我再问是否追寻到无情的行踪,赵慕道:无情好像在世间消失了,再多的密探也追查不到他的行踪。
  于是,我终于放下心来。
  离开洛邑,赵慕没有立刻回邯郸的打算,虽是朝着邯郸的方向前行,但是每抵达一座城邑都要停留三四日,带着皓儿和我领略各地风光,悠闲得很。
  自从他对我吐露真情后,我才明白,他对皓儿好是爱屋及乌,不过也确实喜欢皓儿,将他当作儿子看待。这半月来,他待我极好,温柔呵护,体贴有加,可以说是多数女子心目中的好夫君。
  然而,国仇家恨,我真的无法忘记,虽然过了十三年,那些悲痛,那些仇恨,已经淡化了很多,可是我仍然无法潇洒地抛掉这沉重的包袱。总有一个声音时不时地警醒我:他是赵人,更是未来的赵王,他是你的仇人,你不能和他在一起,更不能对他动心动情,你应该向他讨回血海深仇,你要复仇!
  当年,灭卫国的是赵显和赵王,赵慕正在北境抵御匈奴,尚未扬名立万,正因如此,我意识到自己动情的时候,才没有遏止自己。如今,我虽然选择了他,却无法心安理得。
  在我开心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起家国仇恨;每夜入睡前,父王慈祥的笑脸盘旋在我脑海中;每当我与他柔情蜜意的时候,二哥的遗言便会萦绕在心头。
  仇恨啃噬着我的心,他们的眼神就像马鞭在鞭笞、折磨我,让我不得安宁。
  我想果断地作出抉择,可总是优柔寡断,既舍不得离开赵慕,又无法抛却家国压在我身上的使命——复仇。
  我只是一介女流,在这乱世的夹缝里挣扎,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对我来说,复仇,谈何容易!复仇的使命,必须以身完成,以此生此世为限,我不能有儿女私情,不能任性自私,要以复仇为重、为首要,因此,我放弃了个人幸福,前往秦国,以图控制秦王,蛊惑秦王出兵灭赵。
  可是,十二年前,我的筹谋刚刚开始进行,便被秦王送到吴国为质,从此,我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我只能认命,说服自己接受上苍可恶的安排,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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