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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珠儿-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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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不怪故去的老爷,很多东西,都是一个男人在成长过程中,品级慢慢加大,家里大人慢慢给填的,当然,自己也要存些,像家具,镇纸,笔墨,扇子,衣料,绦勾,冠盒,等等之类,花样之多,不比女人嫁妆花样少,各种器具是非常讲究的。
顾昭有些感动,嗯……但也不想原谅那个不珍惜自己身体的老不修,依旧休着不搭理那边。
将厚厚的一叠单子放在一边,顾昭叫进毕梁立进屋对他说:“这次下山下的急,早年我们去南方,不是收过一些佛器,你给山上惠易大师送去,去城里找最好的裁缝铺子,购一百匹上好的缁、黄、褐色布匹做了僧衣,僧鞋,那山上的师傅,不拘那一种,都施两身。还有……庄子里存的菜干拉两车去。”
毕梁立点头去了,顾昭又把细仔叫进来打发他把暖房里已经结好果实的瓜菜两盆,竹炭一百斤,各色果脯,酱菜送五斤给阿润,要悄悄的送去。
细仔点点头,笑眯眯的去了,倒是不像平时那般多嘴,问问那位鸟相公去何处了。
这也不怪细仔看不上薛鹤,薛鹤出门从不管那老下奴,他不回来,那老下奴便饿着,若不是细仔,那老头是要常挨饿的。下奴也有下奴的心,所以,细仔,新仔,对薛鹤是鄙视到顶点的。他们却不知,薛鹤都是给了钱的,只是那老下奴不舍得花用而已。
愚耕面有异色,便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说:“七爷对那位阿润师傅倒是很关心。”
顾昭哼哼了两声,别扭着说道:“我下来的急,阿润,一定生我气了,阿润教了我不少东西,好比……那个插花。”
说完抱着一卷经,一瘸一拐的出了门,完全没看到背后愚耕先生,一脸无奈,可惜,郁闷的种种表情。
那阿润可是好招惹的,那是当今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先帝最最宠爱的儿子,若不是……兴许这当今的位置就是这位奕王爷的了。当今……当今其实是个有缺陷的人,他有一只眼睛,是看不见的,所以,先帝把奕王爷一直当继承人在养着。
这世界上的事儿,都是随着奈何走的,当今身体残缺又如何,他有权利,有势力,奕王爷还不是照样得避在庙里等着出家。哎……可怜的七爷,麻烦上身犹不自知。
顾岩大老爷如今在屋里犯倔,娇红姨娘依旧被关在庙里念经,谁叫她不会招惹,偏偏招惹小七去,能有人分享灾难,倒也不错。顾大老爷没准备放她出来,压根就没想起她来。
卢氏这几天安了心,为了过年,忙的脚底不粘地儿,也没空哄他,倒是芸姨娘得了乖,这几日忙里忙外侍奉他。
下煖轿,顾昭抱着经卷进屋,本来就着小老婆手里喝羹汤,喝的正舒爽的顾大老爷顿时不好意思了,他咳嗽了几声,摆手叫芸娘下去。
如今这府里,不拘那一位,除了卢氏,别人见了七爷,就像老鼠见了猫。芸娘有些吓到了,小叔子关了哥哥的小老婆这事儿并不多见,虽然那天情形特殊,可那一位得宠的至今还没放出来呢,她算什么?
芸娘福身施礼,头也不敢抬的往外小跑着去了。许是出门太急,她罗衫上的飘带裹在了门闩上,人出去了,却不敢进来解开,只能在门外硬拉,拉了一会,只听到布料撕开的脆响,门外传来摔倒的声音,又是一阵跌跌撞撞的声,很快的,外面安静了。
顾昭摸摸鼻子,其实压根儿他没认出那是那位,小三都不记得,何况小四呼?
铜壶里水泡泡的声音咕噜作响,阵阵三习香的味道在屋子里弥漫着。
兄弟俩一个假装欣赏床铺顶的花色,一个看地板的砖刻,谁也不说话。
看了一会,他大哥无奈的在内心叹息,罢了,睡觉我是哥哥呢,于是他咳嗽了一声问:“嗯……你来作甚?”
顾昭大怒:“不做甚,就要走了。”
顾老爷急了:“那……那你手里拿的是啥?”
顾昭站起来,顺手把经卷丢到床上,扭着头很不在意的说:“给你抄的经卷。”
顾老爷感动了,手指颤抖的铺开,端详了一会奇怪:“何故只有一半?”
顾昭气愤,扭脸怒视:“谁叫你吵架,就只有半卷!不喜欢还来!”
顾老爷不好意思,叹息了下:“那……那就半卷吧!半卷我也不嫌弃你,看你写的这笔孬字儿……”
“还来……!”顾七爷大怒!
“来人,给七爷奉茶,奉好茶!”
顾昭这才舒畅了些,坐到他身边,很是大力的揪了他的一只手过来继续揉,一边揉,一边唠叨:“我不理你,你不会先理我吗?”
顾老爷一只手珍惜的抚摸着那半卷经,鼻子酸酸的:“盆子还在生气呢。”
顾昭一愣:“阿父为何给我起个乳名叫盆子?”
顾老爷笑了:“他怕你养不活,你那么好,怕天收了你去。叫盆子很好,好养活。”
顾昭撇嘴:“大兄的乳名叫什么?”
顾老爷面目扭曲,半天之后涩声道:“没有……”
卢氏正好进门,忽噗哧一乐,眼神奇怪的看着顾老爷,顾老爷扬眉威胁。
“阿弟。”卢氏福礼。
顾昭站起来,走过去扶了嫂子坐下,又从袖子里取了一个盒子给她。
“是何物?”卢氏接过去打开,半天后惊讶的吸气:“阿弟,还是拿回去留着,以后送与我那弟妹。”
那盒子里是垂帘粉珍珠宝簪一对儿。 如今,金银玉器物多得很,这粉珍珠却是万万难寻。
“我不想娶媳妇,娶媳妇了,就不能在阿兄阿嫂身边住了。”顾昭嬉皮笑脸的耍赖,又把卢氏递过来的手退回去。
“是何物?”顾老爷十分好奇。
卢氏很得瑟,顺手藏了在袖子里,一撇头:“阿弟送我的,不与你瞧。”
顾老爷摸摸半卷经,决定也不给她看。
“阿嫂,昨日送的东西太多了,我是来道谢的。”顾昭站好,很正式的施礼。
卢氏连忙站起来,双手扶了他拍拍他的手:“弟弟快不要这样,这些都是你哥哥使人做的,这些年……真是亏了弟弟很多,以后嫂子得空要盘算一下,给弟弟再置办一些,家要有个家样子。”
她这是把顾昭当了儿子在养了。
顾老爷不服气,在一边说凉话:“具是花爷的钱,哼!”
顾昭跟卢氏一起笑了起来。
三人一起拉了一会加长,顾昭在哥哥房间吃了饭,新仔打外面进来回话,说是从庄子拉了十大车年货运来。
卢氏不客气,自己家小叔子最会做的事儿,吃喝玩乐的事儿,小四儿那点手段在他七叔这里都不够看的。她要仔细清点了,那几个妖精一点也别想得了。
她站起来,红丹忙过去扶了她,临出门的时候卢氏在小叔子的耳边悄悄说:“你大兄乳名叫坏狗儿。”
顾昭仰天,那个乐呀,乐了一会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抽抽。
顾老爷气愤:“她与你说什么了?”
顾昭就是不告诉他。
这晚,细仔回来带回一个布包,包里放了十二个如意香饼字,那香饼子做的精巧,每一块都是梅花花样的。
顾昭仔细收了,抬脸对毕梁立吩咐:“以后,咱家的香料,都要按照这样置办,要精细些,做的精巧些。”毕梁立笑着点头应了。
第二十回
年头最后一天,顾昭沐了一把浴,他的脚总算是好多了,可沐浴了。
穿了新的衣衫,熏了阿润给的好香,顾昭坐在屋子里看花蕊,花丽,绵绵,年年装荷包,并端着大老爷的架子,行捣乱的之事,整的四位小女娘一直娇嗔,好难得的顾七爷的屋里竟也有了莺莺燕燕的鲜活气儿。
荷包是平洲老宅绣娘早就绣好的,有如意的,牡丹的,福字儿的,吉祥纹的,颜色搭配的都很新鲜,顾昭尤其稀罕大红的,可惜的是,就不知道怎么了,顾昭最爱的那种红色,这个时代还没有印染出来,多少年了,顾昭一直找那种感觉,不管怎么染,怎么搭配,那种红大概是这一生都看不到了,徒留怀念,顾昭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染出那种红,他就将那种红色挂满宅子,然后他会脖子下带上一条红色的三角巾,在院子里唱一首五星红旗什么的,便此生足矣。
看着一桌子鼓鼓囊囊的荷包顾昭叹息连连,过两日,晚辈们会来拜年,他就亏了,除了自己哥哥嫂子,他甭想再多得到一个红包,虽然他才十七岁,哦,过了年他十八,可以领身份证了,就是没人发。
你说吧,多没意思,过年的精髓不就是拿压岁钱吗,给别人发,这感觉实在不好。
随手倒出一个装好的荷包,两颗如意金锞子掉了出来,年年又是一阵大叫。顾七爷怪不好意思的,只好秉着尊重劳动人民的心思,讪讪的摸摸鼻子站起来,到院子里溜达。
这年月,其实金银并不如何流通,有钱人家装红包,总不能将大串的铜钱塞进荷包,于是就铸造了吉祥铜花钱,还有这花样好看的各种试样的金银锞子装荷包,顾昭倒是不缺这些金属,所以他装荷包的金银锞子都不小,给的数量却是按照规矩走的。
院子里,奶哥毕梁立带着一众下仆正在换窗纱,红配绿的搭配随处可见,倒也不觉得难看,下仆们攀着梯子正往树上挂五彩花锻,鹤园那边家里特地给他买了一个小戏班子如今也养了起来,另外还给他独请了说书的先生在家里住到十五,养的小戏正在唱贺岁的曲儿,依依呀呀的听得倒是有那么个年的意思。
顾昭溜溜达达的在院子里转悠,这种浓郁的过年气息深深的在感染着他,这是以前在南方所一直没有接触到的一种味道……该高兴才是的,只是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呢?
浑身懒洋洋的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圈,顾昭回到屋子里,一头扎到被卷子翻滚,这几日就不知道如何了,吃不下,吃不香,睡不着,梦不稳的,心乱如麻,烦烦躁躁的……
如此,稀里糊涂的,转眼的功夫,年便到了。
新年这日清晨,鸡叫头遍后,顾家晚辈都早早的穿了盛服立在堂屋等候。鸡叫二遍,顾岩走出屋子,晚辈们一起行礼,顾昭半礼,长兄还礼。
礼毕后,他与长兄一先一后,只差半步的带着晚辈男丁们一起到家中祠堂祭祀祖先,除宗妇外,其她女眷们便再不必跟着。
这一路天是朦朦胧胧的黑,顾昭被簇拥着,慢慢的向前走,身后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多,无人交谈,只是布鞋摩擦砖地的声音,队伍越来越大,道路越来越明。
左右两边是提着红皮灯笼的男仆,一重一重过着老顾家的三门,二门,大门,直至家庙。
每过一门,门内都大开家门,挑了灯笼挂在家门口的灯环上,全家匍匐着送当家人出门去祭祀祖先,这样的礼节顾昭以前从没参与过,八岁前他老子疼他从不舍他缺了觉,后来……南方也无这般的讲究。
到了如今……那一声声巨大的门板的吱扭咣当声,那一盏盏家族点亮的写着大大顾字儿的灯笼挂起,那一张张坐堂媳妇们半福着扬起来的带着足足笑意的面颊,顾昭才有了一种很独特的感觉,他属于这群人,这群人也连接着他,千丝万缕的,一起维系在一起,这才是家吧?
仿佛就是这般的……就到这里了。
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的家有这么大,尚元道子,圆眼道子,那些姓顾的分出去的当家男人从这个城市的四个角落悄悄出发一起汇集在这个园子里,光顾昭看的到的就约莫有四五十,这还只是顾岩家这边五系旁支。
顾家的主枝在平洲,那边的祭礼也没顾昭什么事情,一来主枝跟这边恩怨已久,二来他的庄子与主枝离得颇为远,早年又有些说不得的恩怨,那边便故意的忽略了他,在别人看来,不得去祭祀不若死了,顾岩觉得弟弟受的最大的委屈便在此处,可顾昭偏偏就不在乎,所以,主枝就尴尴尬尬的反倒把自己晾了起来。
顾家宗家与旁支就不和早就闻名已久,如今那边更是有了一些不好的名声,一下子人心便更加散乱了。再加上,如今这家庙内的祠堂是顾岩自己整的,他只将自己家祖先灵位供起来祭祀,于是更大的笑话便出现了。
主枝那边有一套灵位,顾岩家也有一套灵位。一年到头,每遇节气,顾岩家祖先要吃两次香火,可怜老顾家诸位祖先,来回两边的收贿赂也不知道跑的累不累?
顾家的祭礼,在上京,那简直就是奇事一宗。最奇的不止这个,是陛下新年的赏赐也是给两边的,甚至都分着薄厚,所以说,陛下对顾家这般行事,变相也是支持的,毕竟,打他们爷爷那辈儿起,可是丢了书本扛着镏金大锤跟着先帝至今上卖命来着。再加上,主枝多文人,文武结合,那顾家还了得了?所以,万万不能令他们和睦了。
男丁们终于汇集在了一起,鸡叫三遍,卯时三刻城中风驰云动一起响起,京内四门大开之后,有宫里的内侍来宣旨,赏了祭礼,待顾岩跪着将赏赐的祭品焚烧完毕,这家人便开始站了七八排人口,在顾茂德的主持下,又跪又拜,再三拜。又跪,又献,献三次,又祷告……周而复始好不辛苦也。
拜了爷爷,拜爹爹,拜完死人拜小神,一群国家干部在院子里搞封建迷信活动搞的不亦乐乎。
一通祭拜下来,顾昭早就站不住,顾岩也是大病初愈,后面一些小礼也无法支撑完毕,等到一半的时候,他与他弟弟便一起被人抬了各自回自己的屋子。一头扎进床铺里,呼呼的睡到了下午时分方歇过气儿来。
晚上,顾老爷那边遣人抬了轿子过来叫顾昭过去听戏守夜,顾昭穿了一件青织云雁圆领长袍,袍子上倒是锈了喜庆的花样应年景,外罩原色狐皮裘,腰下更是七零八碎挂了十多种吉祥挂件,这一路走,都是好听的碰撞声。
今晚是家里的自己人一起守夜听戏,顾昭跟着哥哥坐在主位,他兄弟俩戾气盖世,喜怒无常之人,因此,他们周围一片寂静,偶尔有胆大的晚辈来敬酒,端杯子的手都是颤抖的。顾昭今日倒是笑眯眯的来者不拒,吃了几杯之后,他老哥哥便不许他再喝了。
随着一声鼓点,一出好戏便开了起来,台上小戏们唱的认真,台下却没什么人去看,都是一窝一窝扎了点子的的说闲话。
身旁有屏风将男女隔开,嫂子在里面端坐着,那里面奉承的话,吉祥话成堆儿冒着,叽叽喳喳的笑的声音很大,光是听听就令人心生向往,哎呀,那一片的莺莺燕燕,人生最极致的快乐该是在那里面才是。
随着一声咯咯的娇笑,顾昭眉毛一扬,他从声音里面能听出来,娇红不知道怎么就出狱了。大概是想提醒顾老爷她的存在,这声音笑的那叫个水灵,完全听不出都四十多了,这份功力,现代女人是没有的,你能透过几十位女人的叽喳声,将笑声穿越隔扇屏风只笑给一个人听吗?
顾昭斜眼看了一眼顾岩,鼻腔里慢慢喷出一股子不屑之气,顾岩眯着眼睛看着戏台,笑的高深莫测。
台上武生一声激昂,台下一片叫好,吓了顾昭一跳。
顾家今日请的的班子是从平洲那边请的班子,这上京的戏,顾岩不爱听,他只觉得还是老家的好,可惜顾昭坐下,才听了一会,便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这平洲戏,声调高昂,唱念做打都夸张的不得了。高昂处撕心裂肺,低音处丝毫不见委婉,云袖甩的倒是利落,像是在摇旗呐喊!摇完就可以上战场赴死了!
顾昭是听过京剧,听过昆曲的,最多的还是听南方那边的黄梅戏,越剧,那些剧种音调温软温婉,以细腻为主,平洲调这般撕心裂肺的唱法,就要了亲命了。
跟哥哥说了一声,顾昭便回了院子,悄悄叫毕梁立套了车,带着细仔,新仔携了两个大食盒就悄悄的出了门,自今日起到十五,京里不关城门,可自由出入。
骡车悄然无声的离开顾家,一路慢跑的就来至碧落山,到达山下,顾昭不由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今日的碧落山法元寺被山下的红火衬得格外的寂寞,当再次来到这数百阶梯前顾昭好不为难,这通天梯到底要如何上去?
奶哥毕梁立悄悄过来,俯身,顾昭有些不好意思,看看阶梯,一身冷汗,自己这脚要上去,绝对废了。实在没办法,他看看食盒,又看看那边看不到的山头,他是真的真的挂念的紧,觉得,如若今日见不到那人,怕是真的会茶不思饭不想了。想了一会,终于……还是伏在毕梁立的背上,毕梁立倒是分外高兴,走的虎虎生风。
细仔,新仔在前面一只手提着食盒,一只手提着仙鹤图样的气死风皮灯前后悄悄的引着路。
这晚,惠易大师正坐在屋里看经书,身边忽然的小和尚说了一句:“山下来人了。”
大师站起来到窗口,看着那两盏光明晃晃悠悠的冲着那后山小院子就去了。大师笑笑,回身吹了屋子里的油灯,捻转着腕山的佛珠,心里默念起经文。
又来到这处熟悉的小院子,这儿还是老样子,墙壁是新图的白色,大概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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