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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高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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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的外面三面环沟,一面是深深的城壕。城壕与城洞之间有一条小桥相连,听说过去是一个吊桥。吊桥由专门的人把守,人进来或者出去,吊桥都会被收起。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严密地监视着寨子的每一个角落。那另外的几个边缘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人贴近的时候会感到头晕目眩,心惊胆战,特别是到了晚上,沟里阴森森地透着一股凉气。一些家长经常吓唬孩子,说不听话就把你扔到沟里,悬崖下面有一群饿狼,它们瞪着血红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正在等着呢!被吓的孩子于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当然,也有胆大的孩子惹怒了家长,被一根井索绑着吊下悬崖深处。井索像一条灰色的蟒蛇蜿蜒而下,崖畔上的土也跟着簌簌而下,下面的人被一遍遍问及: ——害怕了吧?还敢不敢? 如果听到哭声,就把绳索拉上来;如果底下没有声音,就再放,直到井索放完了,不能再放了,才把一头栓在树上,朝沟里喊一声: 一会狼就来吃你!然后回去了。过一会又来问,如求饶了,就拉上来;如果还是嘴硬,就会被吊一个晚上的。
《血色高原》第六章(5)
3
天瑶村住着两大姓: 林姓和陈姓。父亲姓林,姊妹四人,兄弟三个,三爸和姑姑还没成亲。姑姑秀秀已经20多岁了,还没有找到婆家,成了一家人的一块心病。大伯一家和奶奶、秀秀住上房,父亲住在西边的厦子里,三爸住在厦子的隔壁。院子的南边还有几间低矮的瓦房,瓦房的窗户烂了,四面透风,里面放着一些杂物。院子的东边是一个牛圈,牛圈的隔壁是猪圈,看来这一家还是过光景的人,只是院子里比较旧,什么东西搁得都没地方,乱七八糟。母亲被安排在父亲的屋里,父亲则搬到三爸的屋里,外婆和抗战、铁蛋被临时安排在南边的破房里。母亲想让一家人住在一起,奶奶不同意。奶奶说逃难的人,还挑剔啥呢?将息将息,上路去吧。奶奶的样子很严厉,整日盘腿高坐于上房的炕上,拿着一只长长的烟锅,慢条斯理地把旱烟压进去,然后用火镰石点燃。透过朦胧的烟雾,奶奶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定定地盯着你看,似乎要把人洞穿。从我记事的时候奶奶就是这个样子,很少看见她脸上有笑容,顶多在每年的大年初一,奶奶在受了我们这些儿孙的磕头后,会从大襟袄的最底层摸出一块手帕儿。奶奶颤抖着双手绽开层层叠叠的手帕,从里面拿出一毛两毛钱来,然后努力地在脸腮挤出一朵笑容,吆喝着把钱递给我们。遇到好的年景,她还会从箱子里拿出水果糖给我们吃。我们接了糖果转身便跑,就听见奶奶在屋里的叫骂声: 小兔崽子,吃了就顺门走了,喂不熟的狗啊!当然,这骂声中多少含着宠爱,奶奶是不会真骂的。奶奶认真的时候很可怕,任你跑到哪里她也要让父亲捉回来,然后脱掉裤子打屁股。奶奶爱干净,一头银发整齐地盘在后面,用一个灰色的网兜罩着,显得很精神;一身黑色的衣服穿在身上,一年四季都那么平整。奶奶的脚很小,走路的时候依靠一支拐杖,要不就会站立不稳。奶奶走路的时候昂着头,拐杖敲在地上叮咚作响,很有声势。当然这是外婆几十年后的模样。
母亲的争辩遭到外婆的坚决反对。外婆说南房好着哩,比那些荒郊野外可强多了啊!我们就住在这里,等娃儿好些了就走。
一家人就这样住了下来。母亲和外婆要出去讨饭,被大伯制止了。大伯说家里虽也不富裕,但也不缺你们娘几个几天的口粮,安心住下来,把孩子的病养好。奶奶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表意见,算是默许了。也许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要不凭她的脾性,是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在家里吃喝的。
抗战、铁蛋很快就同大伯家的两个孩子混熟了。大妈人很黑,个头也高,说话高喉咙大嗓门,不像个女人的样子。但是大妈待母亲很好,每天都要到西厦屋问长问短,还把蒸好的鸡蛋糕端给大哥吃。外婆很感动,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于是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夜里帮父亲喂牲口。母亲把大哥安置好就去帮大妈干活。母亲知道,大妈家里也不富裕,自己的孩子有时都吃不饱,却还要养活逃难的几口人。
母亲是个美人胚子,岁月的沧桑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惊慌过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穿上了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引来不少媳妇的“啧啧”声。母亲把自己的一件衬袄送给了大妈,大妈非常喜欢,说自己一辈子也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做法师的外婆给母亲买了许多好看的衣服,都是绫罗绸缎的料,陕北人哪里见过?可惜只带了几件,其他都被洪水冲走了。外婆原来准备在这里喘口气就走,母亲却不想走了。看得出来,父亲是个老实人,从见他的第一眼起母亲就这样认为。更让母亲动心的是大伯一家待他们很好,父亲又没有孩子,年龄也不算太大,天瑶地肥水美,物产丰盈,困头年月的,还往哪里走?
《血色高原》第六章(6)
大妈一开始就看出了父亲的心思。父亲离婚也有些年头了,这些年相了不少次媒,他横挑竖捡,都没有合适的。母亲来后,父亲突然变得勤快起来,早晨早早就去挑水,把大伯家的缸也挑满了,然后争着和外婆扫院子。赶集的时候,他甚至买回了半斤水果糖送给大哥。于是,大妈作媒,奶奶作主,母亲就不走了。
那一年我的母亲还不到20岁,而父亲已经快30岁的人了,但一点也不显老,看上去跟20多岁的小伙儿差不多。父亲生得白净,可能是遗传了奶奶的皮肤。爷爷去世得早,听说得的是什么猛病,早晨起来还好好的,中午从地里回来就不行了。那时父亲还小,姑姑还在吃奶,一家人突然之间失去了主心骨,奶奶哭得昏天黑地,很长时间没缓过气来。奶奶是个要强的人,丈夫死后她拒绝了很多说媒的人,没有改嫁,而是拖着四个孩子自谋营生,带着他们把光景过下去。奶奶的付出得到了很好的回报: 大伯娶到了媳妇,父亲也娶到了媳妇,光景和有钱人比差,比村子里大多数的人却强很多,奶奶满足了。
母亲结婚的那天很隆重。按说都是二婚,一般人草草办一下就行了,没有人愿意再大张旗鼓,可奶奶不同意。奶奶说林家是村里一大户,我们属明媒正娶,不能偷偷摸摸地把事办了,应该铺张一些,让大家都知道。
母亲的媒婆便是大妈。这个后来成为母亲妯娌、在日后给予母亲多方关照的女人也是个苦命人,她也是改嫁到这里来的。说媒这个过程很重要,外婆和奶奶都十分计较。奶奶一开始对这门亲事是有所顾忌的,因为她嫌母亲带着孩子。还有那个外婆,整天神神叨叨的,装神弄鬼,说经念佛。最要紧的是她还有两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年龄,一家子突然多了几张嘴,粮食会非常紧张的。奶奶眼光高,她一直认为凭父亲的模样,是可以再找一个黄花闺女的。可惜父亲离婚已经四五年了,没有一个黄花闺女愿意上门,这极大地打击了奶奶的自信心,使得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情。当她看见父亲像一只公鸡整天围在母亲身旁骚情的时候,奶奶到底没有足够的勇气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大妈在征求奶奶意见的时候,奶奶闭上眼睛说了一句话: *你告诉国政(父亲的名字叫林国政),外路来的女人不实靠,以后有啥事儿,他不要后悔。大妈把这话告诉了父亲,父亲当即果断地表态: 这辈子就是跟英子做一天夫妻,她要走,我也不后悔!大妈理解父亲的苦衷,光棍的日子不好过啊,尽管她待父亲一直亲如兄弟,但光棍的一些实际问题是谁也解决不了的。
大妈征得奶奶的同意后来到母亲住的厦屋,跟外婆正式提亲。外婆一开始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看见父亲天天来献殷勤,她还提醒母亲要注意,嘱咐大哥病好了就继续上路。后来外婆发现母亲并不怎么反对父亲,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没事的时候跟父亲一起干活,顺便观察父亲的一言一行,结论是父亲还算个老实人,起码比祝俊会疼人,也比祝俊勤快一些。想起祝俊外婆的眼睛就开始湿润,不管咋说,他是她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己的儿子一样,因此即使他最后钻到寡妇的屋里不出来,外婆依然没有恨过他。可怜他的福分太浅了,竟然没躲过一场洪水的劫难!外婆在离开的时候曾在平子的坟前给祝俊堆了一座坟,里面埋着他的一顶帽子,让这两个孤苦伶仃的男人好歹有个伴儿。外婆在两座坟前插了几根柳条,几年后这些柳条将会长大,枝繁叶茂,因此即使一场更大的洪水冲走了坟茔,柳树还是会留下来的。
大妈提亲的时候带来了两身衣服,一身给母亲,一身给外婆。另外还给大哥买了一个项圈,给抗战和铁蛋买了一把糖。外婆热情地招呼大妈坐下,烧开水让她喝。大妈喜气洋洋地把事情挑明了,母亲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脸蛋还是红得像熟透的柿蛋,浑身像充满了氢气,轻飘飘地往上浮。两个孩子拿到糖后高兴地出去了,大哥看见项圈也非常高兴,张罗着要母亲给他戴上。母亲一边给大哥戴项圈儿一边听大妈和外婆拉话,她们拉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东一句西一句的,没有章法。末了,大妈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父亲希望尽快把婚事办了。
外婆朝母亲瞥了一眼,发现母亲的脸上浮着两朵红云,正在笑眯眯地把大哥的头发理顺。大哥的头发又黑又旺,都能扎起小毛辫儿了。
外婆说: 他婶,你们看着张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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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高原》第七章(1)
1。
父母的婚礼花了家里的一担粮食,这在村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尽管大家都行了不同程度的礼,过事的当天全家出动,都来了,但回到家后却闲言碎语,说父亲为了这样一个二婚女人,不值。
父亲可不这样认为。父亲觉得这是他人生的重要时刻,甚至比第一次结婚的时候还要重要。第一次结婚的时候父亲也是请了全村的人吃饭,吃掉了一担多粮食,以致媳妇到家后第二年就没啥吃了。父亲的那个媳妇跟奶奶犯克,从她到家的那天起奶奶就觉得气怯胸闷,常常吃不下饭。后来争吵便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情,女人受了委屈就跟父亲找事儿,整天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奶奶让阴阳先生算了一下,阴阳先生说父亲和媳妇大相不搁,在一起主凶,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哩。奶奶听后大吃一惊——当初就有人提出这个问题,自己没在意儿,没想到真的来报应了。看来这个女人是不能要了,算命先生说再继续下去,父亲会有生命之虞,奶奶于是不管父亲愿不愿意,毅然决然地撕断了这门婚姻,把女人赶回娘家去了。奶奶说乘着你们还没有娃儿,要不就会麻烦大了。父亲虽然谈不上对那个媳妇有多深的感情,但是在一起的日子毕竟也有过一些欢乐的事儿,父亲不忍心就那样把人家给休了,为此郁闷了很长时间,有一年多的时间他很少讲话。
我的父母结婚的时候正是解放初期,到处一片艳阳天。那段时间父亲的心里也跟天气一样晴空万里,没有一丝儿云彩。母亲到家后由于生活上得到了改善,身体也得到恢复,所以出落得更加漂亮,一些人还以为母亲是个闺女,第一次结婚呢。父亲和母亲就住在父亲原来的厦屋里。厦屋不大,有一丈入深。厦屋的北边盘着十块基子(土坯,约一平方米左右)的土炕,占用了一间房子,另外一间便是厨房了。厨房的一间和隔壁三爸的那间相通,有一个门洞。这个门洞在我记事的时候几次次被堵上,又拆了开来。母亲结婚的时候门洞被堵上了,三爸的那间另外开了个门。跟母亲住在一起的还有大哥,那几天被临时安排在外婆的身边,厦屋的大炕留给了父亲和母亲足够的空间。大哥拼命地反抗了一阵,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妥协了。
母亲丰盈的身体带给父亲的是全新的感受。同样是女人,母亲和以前那个干瘪的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母亲白皙的身子像熟透的山葡萄一样甜蜜动人,阳光一浪一浪地掠过,山谷里的葡萄汁汇织成了温暖的小溪,流光溢彩,香气袭人。父亲深深地陶醉了。
母亲婚后要求父亲把南房收拾一下,父亲同意了。外婆住的南房实在太破了,天阴下雨里面就跟外面一样,没一点遮拦。父亲从沟里背回了许多柴禾铺在上面,然后给柴禾上堆了泥,泥上搁了瓦,这样房子就不漏了。父亲的殷勤遭到奶奶的极大不满,她数落父亲刚一结婚就围着婆姨转,没脓水。外婆住的南房没有锅灶,以前都是母亲把饭做好后端下去,奶奶虽然给脸色看,但并没有制止。母亲结婚后,奶奶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她整天对母亲指手画脚,嫌母亲起来得晚,饭做得咸,馍蒸得不酥,炕烧得不热,等等。后来母亲给南房送饭也不许了,奶奶要外婆她们自己起灶。外婆不会盘锅灶,弄得锅台一做饭就冒烟,熏得眼泪都下来了。奶奶看见了就开始骂: 熏贼哩?不会做饭就不要吃了,把房都熏黑了,以后还咋住人哩?外婆抹了一把眼泪,默默地不做声。后来她做饭的时候就在外面垒了个锅台。外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念一会经,奶奶听见了就烦,说家里又没死人,天天念得什么咒?外婆于是要求住到寨子下面的土窑里,母亲不同意,外婆坚持要去,于是大伯大妈便帮着外婆弄了几块泥基板,给土窑里盘了炕,父亲在里面砌了锅台,外婆、抗战和铁蛋就有一个新家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血色高原》第七章(2)
外婆搬到土窑后拒绝再要母亲送来的食物。母亲说我那婆婆也太恶了,她怎么能这样待你啊!外婆说你婆婆没有错,错的是我,打乱了她的生活。英子啊,抱怨别人的时候先要检讨自己才对。外婆每天天不亮就去沟底砍柴,然后在镇上逢集的时候卖掉,买回一些粮食和必须品。有一次大伯的女儿福荣病了,扎针不管用,吃了医院的药也不管用,外婆于是就用土方子给她治病,结果两天后孩子的病就好了,大伯一家很感动。过了两天,村子里有一户人家的老人病了,请外婆前去看病,结果外婆也看好了。渐渐地,外婆会看病的消息传了出去,前来找外婆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外婆不用再出去砍柴了。
外婆看病的时候跟一般医生不同。医生看病是开药方,外婆不是。她首先要求病人家属准备香火,设香案,然后点燃蜡烛,开始做法。外婆做法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说着我们谁也听不懂的咒语,过一会大声地唱一句,把人吓一跳,接着她会猛地一口气吹灭蜡烛,用手里的刀具狠命地往地上砍去。外婆每次做法都很认真,一场法事下来,她的脸上都是汗,头发也湿成一绺一绺,腾腾地冒着热气。停止念经的外婆已经恢复了常人的状态,她蹲下来从香灰里粘一些出来,跟她提前准备好的药混在一起,然后嘱咐病人回去喝掉。如果病情比较严重,外婆还会把自己的手指弄破,给药里滴一两滴血,说这样效果会更好。外婆刚开始做法的时候我们都有些害怕,渐渐地就习惯了。但我一直很纳闷: 这样装神弄鬼的法术真的能治病吗?我于是就问母亲,母亲沉吟了一会,说其实单靠法术是治不了病的,它给人不过是心理的安慰,要治病还得靠偏方。你外婆掌握着很多民间偏方,她知道用什么药治什么病,治好了很多人的病呢。
我们于是觉得外婆的法术不再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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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母亲婚后的日子是甜蜜的,跟千千万万人一样,幸福美满。母亲的到来让父亲结束了光棍生活,没有女人的日子太枯焦,父亲算是体验了;父亲的知遇之恩令母亲十分感动,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她就十分憧憬,不像当初和祝俊,心里的疙瘩始终未解。后来,那个男人公然背叛了母亲,母亲一度曾万念俱灰,对生活失去了信心,要不是外婆和大哥的牵挂,她也许会走上另一条道的。父亲热情大方,憨厚老实,那宽厚的臂膀让母亲感觉到了温暖和依靠。然而这桩婚事在村里人看来并非好事,大家保持观望的态度,都说父亲娶回了一个花瓶,中看不中用的。农村人嘛,光景日月要靠一镢一锄、一锨一犁地干,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日子,花容月貌不能当饭吃,浪漫的爱情需要严冬的考验,谁没有三天的热度?热一辈子才算热呢。父亲不信这个邪,他觉得母亲就是用来浪漫的女人,母亲细皮嫩肉,人面桃花,这样的女人搁在大风大浪里太可惜了。母亲和其他女人不一样,走在村里别人多看两眼父亲都不愿意。
母亲婚后很勤劳,家里家外一把手。但父亲很有主见,他只让母亲干家里的活,外面的活他和三叔包揽了。父亲觉得母亲是天上的大雁,这只天鹅(我们那里的人都认为大雁和天鹅是一种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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