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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叟曝言-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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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着横木,复坠下地。素臣踏住胸脯,向心口里一刀,登时绝命。只听得哭声震天,见小房里拥着许多女人,有的裸着身体,寸丝不挂,有的披得上衣,却无裙裤,有的穿着裤子,却没衣衫,都在黑烟中,瑟勒勒的发抖。素臣道:“你们不须害怕,快去逃生!”女人得这一声,便冒烟顶火,乱跳乱撞的,直挤出来,素臣在前引路。到得墙外,见后半火势大发,烧得半天通红,知是无外在积上放火接应。便转身向前,在院中提起沙弥,解去绳索,向口中挖出泥土。后面女人,爬爬跌跌的,一齐哭到。素臣正待领他出寺,忽然想起一件事,叫声:“啊呀!”覆身转来。正是:

    五行有救四更后,八命逢生一念中。

    总评:

    大汉杀入,必是无外主仆。何云没意智,以猜即不错,未识其故也。无外肯来。何妨慨许?既已回绝,何故复来?钻得透此层泥壁,方可论其意智。

    无外兵不厌诈一段议论,最合兵机。素臣何以不会其意,缘笃于友谊;恕道待人,不更察其微意也。君子可欺以其方,为朋友;不许友以死,一片正理所泥耳。

    素臣此番血战,无全不受伤之理。则夜间纵跳斗杀,何以堪之?故于前回元克悟腿伤即作损骨重伤,素臣心甚恻然,而克悟毫不在意;所恃者,有接骨灵丹也。素臣撮些包好。此接骨灵丹,骨尚可接,况区区箭弹伤痕?宜其解手时伤口已痊,而夜间纵跳斗杀乃绝不妨碍矣。年前下种,过岁收粮,正难为浅人道耳!读者当息心静气以领之。大远里听有隐隐喊哭之声,堪堪至近,却并无踪影。素臣云:“必是假虎,命算该绝。”看官亦必以为诚如所云,而不知却被作者瞒过了也。此哭声全为宝音专而发,非素臣烧宝音,即宝音寺僧烧素臣,生死反覆,间不容发。素臣又云:“我们既到这里。便是天意。”此度金针与人也;而先以假虎算给盖之。此灭针线之迹之法。灭之以迷众盲,度之以洗明眼;古人惟古史有此神秘,书中指不胜屈,聊于此发之。

    或问:既属天意,则隐隐哭声何难直寻至宝音寺附近?而必拖带假虎一事?不知此书大旨深恶僧道,故于其作孽必大书特书。不一书以表之。二莫不过寺中一道人耳,而其妻之大言不怍,以至如此,则寺僧之无孽不作可知。即小见大,循流溯源,所谓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者,可以尺简穷之也。况素臣等食肠岂剩米所煮之粥能使充足?日既血战,夜复纵跳斗杀,何以堪之7一箩饭食,一坛辣酒,即醉且饱,非拖带假虎之功,而能翻天揭地,复做出如许事业乎?则请以史迁之言解之曰:可为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

    二莫女人云:“咱们丈夫也是有名目的。”素臣急问姓名,复云:“说起咱们丈夫,这两个强人死也没他的死处!”几于九天之上矣;而欲出履历,则系房头长老座下得力道人,乃在九渊之下。以下一片滚出。笔笔生花,言言活虎,读之目保榱眩幕ㄅ�

    沙弥一夹,既得门径,入剿妖孽僧道;复知信息,出救解护员役;厥后解京,更作一活口佐证;用一人而得三要,是真能用人者!

    素臣窃听僧道计议,与《水浒》“血溅鸳鸯楼”同一机杼,而彼报私仇,此除国贼;彼滥无辜,此歼党恶,不可同年而语。而布置起落,声色气焰,复百倍过之,真是奇文!

    忽然想起,叫声“阿呀”,其事本在眼前,却因震耳眩目、惊心动魂之时,几致脑后。读至下回,便当哑然失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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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古庙逢凶蜂螫屠龙之手 盘山遇侠狮降猛虎之威
    素臣提着沙弥,直奔后面,见厨房透火,延及东廊,鸡猪牛羊,嘶鸣跳跃;后场柴火,从屋脊上乱舞而进;楼房火炭,从围墙上飞掷出来;烧得青烟卷地,赤焰冲天。急看封锁房屋,檐木已着,门户紧闭,里面一片哭声,知是护解员役在内。放下沙弥,破门而入,火光之下,只见解官、卫士们俱是四马攒蹄,横七竖八的满地滚着,一见素臣,真似法场上得了赦书!齐叫:“文爷救命!”素臣上前割断绳索,看那火势已奔入屋,大家挣起,顾不得手脚酸麻,跌跌撞撞的跑出院来。那小沙弥一见娘舅,两手拉着,却哭不出声,素臣就叫他领了。见后场火势乱卷过来,重复向前,走到围墙之下,假门的火便如放喷筒一般,向走廊下直喷出来。急急蹿过,走出一层房院,满目烟光,满鼻药气,火炭柴头,纷纷飘堕。

    忽见前边火势大发,烧得那大殿,如火云楼相似,霞光万道,紫气千重。十几个和尚、道人,拖枪拽棒,没命的抢进来。素臣约退众人,挥刀杀出,头里几个喊苦不及,颈血直溅,后面的叫声苦,却没处躲闪。只见两道刀锋,霍霍地闪,嗤嗤地响,从外直飞进来,却是无外在前杀进。两面夹攻,那消半刻,俱已杀尽!素臣在死人身上,剥下衣衫,丢于没衣裤女人,遮着身体,喝令:“快跑出寺,

    觅路逃生!”自与无外,领着解官、卫士、兵役人等,奔出寺来。

    只见正西道上,远远的火把照亮,一簇人马飞扑将来,素臣、无外分头埋伏。火把渐近,约有数十人,张弓挟矢,把棍持枪;中间绑着一人,却是匡义;后面马上,驮着火器钩索,看那马匹内,有素臣等三人所乘之马。素臣大喜,候得匡义较近,大喝一声,平空跳出,手起刀落,早把押护的贼人砍倒几个,抢出匡义,拉断绳索,复杀入去。前面无外杀得性起,吼声如雷,贼人心胆俱碎,乱窜而逃。匡义抢起一根棍子,两个卫士也抢杆枪棒,分头追杀。

    月光已淡,东方渐明,贼遁无踪,火势尚炽。匡义去检点马匹。

    素臣蹿上旗竿,四面一望,见正中一带自后面大场直烧至天王殿,片瓦无存;山门后半已摧,前半初着;因是西风,火势向东,西边一宅僧房,虽被火炭飞掷,有人在房发水泼灌,火钩拉救,尚未延烧。素臣慌忙下来,吩咐众人,把马上装回的火器,点着火线,乱向西宅中丢去。那屋已被东边火势烘透,如干柴遇烈火,一淬便着,霎时烟焰齐飞,层层透火,然后把宝音孽障,铲除净尽。民众齐声称快。

    这西边都是房头,各房都藏有妇女,素臣与众人分头守住,只放女人及小沙弥逃命,其余和尚、道人,俱不放走。这房头妇女,比正殿更多,跌跌滚滚的,跑出四五十人;因东边火发,早作准备,俱穿好衣裤,无一露体之人。素臣吩咐救火人等,把两边妇女,各送还家。

    向解官讨出文批,揣在怀中,说道:“此寺一烧,靳贼恨入骨髓;你们若再和我同行,回去断无生理,不若竟自回京,一总推卸在我身上,包管没事!”

    向两个卫士道:“二位却要送我一程。”

    与无外等向曹庄驿来,到一个饭店中坐下,讨出纸笔,写一草札,问候怀恩,其略曰:

    自别音容,未及十日;所历患难,已逾百端。虽赖青宫洪福,鬼神为之呵护,诸贼害者还取灭亡;而早夜之间,固无刻非几上肉,釜内鱼也!法空广蓄火器,欲以火攻,而即火其寺,兵马钱粮,焚毁略尽;狐鼠之势,亦稍衰矣!但恐小人作孽,不知自悔,根究株连,辄起大狱,为可忧耳!计自十六日宿通州,此迁人由都适戍之第一程也,已差红须客伏床下行刺矣!二十日,宿沙河驿,复差僧人性空,道士于人杰、元克悟从天而降!二十三四,复差法空统率禁军洋盗数百人,白昼截杀,公然放炮竖纛,吹螺摆队,俨若敌国者然!伏祈老公公即据此事,悚以危言,破其结网;如必以放火杀人为生罪,则解差、卫士、店家、里甲,并寺中救出之小沙弥,各活口可证也!谋杀人而见杀于人,其罪将安所归?彼虽狠戾,宜未敢遽逞,况有大力者居其间乎?因生之故,几累从者,故解之使归;生当微服赴辽,以彰国典!如更有险,万不能达,即放蝉羽蛇蜕之意,以觇其变。东宫威严,不敢干冒,诚惶诚恐,惴惴于心,犬马之忱,必思所报!诸所未尽,统惟神照!秋风珍练,千万千万!戴老太监位下。吴江文白顿首

    素臣写毕,交与卫士,发放回京,与无外酌酒作别。无外不放心,欲伴送至辽。素臣道:“贼人经此大创,前途可保无虞。吾兄同去,反为不便,不如请回;京中之游,并俟异日,恐落靳直之局!家间缓急,伏乞留意!”说罢,倒身下拜。无外慌忙答礼,执手依依,惘然而别。

    素臣并谢了匡义。率性把马弃去,这日走了四五十里,在宁远卫住宿。来往宿店的人,把宝音寺被火一事,当作新闻快事,个个称扬,人人传说,把素臣说得牛鬼蛇神,竟是天上下来的一般!素臣和衣偃卧,侧耳谛听。

    有的道:“这和尚无恶不作,孽贯满盈,合有此报!”

    有的道:“若没这文忠臣,也只好瞪着眼看他,讲不的报应哩!”

    有的道:“向来知道这寺里专一藏匿妇女,也不料藏着这许多;若没有文忠臣,只好老死在里边罢了!”

    有的道:“法空这等铜筋铁骨,偏遇着文忠臣更狠似他,真个一物一制!”

    有的道:“这文忠臣听说是个文弱书生,怎有这般武艺?约莫也是天老子差他下来,收妖捉怪的哩!”

    有一个接口说道:“可说什来?这文忠臣别人不知道,咱是亲眼见来的,身长一丈,腰大十围,两耳垂肩,双手过膝,一顿饭要吃四十九个猪头,还说不曾饱哩;脑后有一只神眼,会七十二般变化,原是灌口二郎神下界来,替咱们这一方除害的!咱说来很像谎,却极真,和你们赌得誓的!”

    有几个道:“海老二的话,一些也不错,你看,法空这样武艺,那般法术,各房头和尚、道人,那一个没有水牛般气力,还有京中下来的救兵,几百只虎,要吃一人,直什大事;都被他杀个罄尽!你不见,那尸骸堆积如山,随路搭了席篷看守着么?若不是二郎爷出世,敢也没这样神通!”

    有的道:“这火忒也利害,一夜里烧到晌午,还是冲天的火焰,怕不成了火焰山么?可惜这些金银财帛,米粮柴草,化成灰烬!只不信那样插天的墙,如何烧得进去?说是里边起的,又如何烧得出来?”

    海二道:“围墙内是文忠臣变做蜜蜂儿进去放的;法空和尚怕不会咒那白龙来淹灭这火,只吃那磕睡虫的亏,下半身都烧掉了,也没烧得他醒哩!”

    有的道:“这火却便宜了盘山大王,文忠臣便是他的救星哩!”

    海二道:“盘山大王的本事,也不输梅山七弟兄,还吃了和尚的亏,才恼了二郎爷,来收妖捉怪哩!”素臣听着,暗自好笑,因话太荒唐,懒得听了,便自睡去。

    次日起来,检点身边,只有几只小银锞儿,那锭元宝,放在铺盖中,不知下落了。央店家去换了几百文钱,算还饭钱出门。连赶了两三日,已过盘山,直到了三叉河地方。店家因无行李,不肯留宿。

    素臣道:“一路来都留,你这里怎独作难?”

    店家道:“宝音寺被烧,文书雪片下来,盘诘奸细,还比得前两日么?”

    素臣再三恳求,只是不依,复向别家,处处皆同,没行李者,一概不留。素臣没法,只得寻出村外一个野庙中来,看那庙时,并无门户,亦无庙祝,只一间小屋,且是墙塌壁倒,勉强爬向神台,缩脚而睡。因一路平安,心放慢了,身子劳乏,竟沉沉睡去。

    被几个毛贼,将绳索套住咽喉手足,一齐用力,把两手反拽转去,背剪绑缚,喉间切的生疼,连气都透不出来!素臣醒转,已自无及!正是:

    遍捋虎须皮可寝,偶遭蝎尾块难除。

    毛贼道:“这大汉身仗很好,若会些武艺,便充得一员头目。”因问素臣名姓,素臣闭目不答。毛贼俱怒,牵着便走,拉扯到一个所在。但见:

    一带竹笆,绕东篱没半枝黄菊;数间茅屋,挂西墙有几柄青锋。闪闪红灯,上写着朝山二字;沉沉黑索,横锁着獒犬双头。曲径通幽,忽塑出西方教主;肉身现相,乍行来南海观音。柳眉星眼,剔生生三分杀气;铁胆铜肝,娇滴滴一片婆心。

    毛贼把素臣解至佛殿,两个侍女,腰悬宝剑,手提纱灯,请出一个少年美貌女子,在正中一张交椅上坐下。阶下站着三四个彪形大汉,手执刀棍,见素臣上阶,齐声喝跪。

    素臣道:“胡说!我是堂堂男子,怎肯低头于妇人?”

    大汉喝道:“这厮好生无礼!”各举棍向素臣腿弯掠来。素臣把腿一迸,齐叫:“啊唷!”两条棍儿迸落在地。

    那女子发怒,走下殿来道:“这厮敢使法禁刑吗?取咱的棍子来!”两个侍女,便去扛出一根铁棍,那女子一手拿来,指着庭中一个大石礅,说道:“你这两条瘦腿,敢硬似这石鼓儿吗?且打一个样儿与你瞧!”飕的一棍把石礅打得粉碎,火星直爆出来。

    素臣怒喝道:“妳这贱人,要打便打,敢装这腔儿唬吓人吗?”

    那女子大怒道:“这厮死在头上,兀是这等放肆!”举起棍子,望素臣顶门上直劈下来。

    素臣面不改色。女子这棍打下,离着素臣头脑没有半寸,却便掣去,冷笑一声道:“这厮胆气还好!山寨里现在要人,你肯投降,便饶你一死!”

    素臣大怒道:“我是读书人,清白之体,怎敢以秽言污我?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于敌国尚然,何况草贼!只可惜一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的须眉男子,却死在描眉裹足,腌泼贱,无耻女贼之手,君亲未报,何遽死耶!”说到此处,不觉潸然泣下。

    那女子冷笑道:“你说是读书人,便是清白之体,可知有儒冠而贼行者,有贼冠而儒行者?你这厮咬文嚼字,却一肚势利念头,只想功名富贵,那管礼义纲常;失势则吮痈舐痔,得势则弑父与君;鄙夫之心,无所不至;这才是腌泼贱无耻之人!咱们身虽落草,心在朝廷;所杀者,贪官污吏,势恶土豪;所生者,孤穷赤子,冤屈平民;昆仑、押衙,乃天下有心人;聂政、要离,诛天下无情汉;这才是顶天立地巾帼中女子!你不降便罢,怎敢以秽言骂我?众头目,烫不热酒,取这厮心肝出来!”

    四条大汉答应一声,把素臣推靠柱上,反缚牢固,开胸脯,拔出尖刀,望心窝里便刺进去。

    素臣长叹一声,闭目受刑。只听那女子喝道:“且慢!”那厮胸前揣着什么?拿给咱瞧!一个大汉,便向素臣怀中,扯出一角文书,并那张解批来。那女子不看便罢,看了批牌,唬得面如土色。急问道:

    “这是吴江文白的批牌,咱这里正等着他!缘何得入你手?你是何人,快实说来?”

    素臣睁眼答道:“我便是吴江文白。妳是何人?等我则什?”

    那女子喝道:“文白是奉旨发遣的人,自有兵役押解,

    怎容他独自行走?你莫非是解差,受了靳直指使,将文白谋害,把这文批去卫里糊假棺么?快快说来,若有半句虚言,便碎剐了你!”

    素臣道:“只我便是文白,岂有无故冒名?因靳直恨我入骨,屡次遣人截杀,被我烧了宝音寺,杀贼数百,恐连累押解官役,故打发回京,自赍文批,赴辽投到。不想为汝所获,要剐便剐,休得烦絮!”

    那女子笑逐颜开,忙喝从人解缚,拥至正中交椅上坐定,纳头便拜道:“贱妾有眼不识泰山,冒犯文爷,万死莫赎!”

    素臣忙立起身道:“小娘子请起,学生素昧平生,缘何错敬?且请问小娘子何人?因何在此做这般勾当?”

    那女子起来,裣衽而答道:“贱妾卫飞霞,丈夫尹雄,因与吴凤元作对,杀了他妻妾子女,避祸盘山,此处是本山缉事之地。闻文爷谪戍辽东,妾身夫妇渴思一见,共商大事。怕一时错过了,故分身到此,以便两下缉探。不料无意中得遇文爷!因见文爷胆气非常,未免唐突,死罪死罪!”

    素臣吃惊,暗忖:凤元因何事结仇,招此奇祸?落草之人,与我商量大事,将以我为何如人耶?因说道:“极蒙贤夫妇错爱,但我系朝廷钦犯,急于到配,有辜盛情!倘蒙不杀,只此就要告辞了!”

    飞霞道:“卫帅权禹,系靳直干儿;文爷若去投到,是飞蛾投火了!”因把手内文书,向烛上点

    着。素臣忙去夺时,已被烧毁。素臣作色,飞霞谢罪,复劝说道:“依妾愚见,不若见机而作,遁迹埋名,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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