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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剑-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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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至少从来没有以这种状态,这种角度见过。它蓝得如此无瑕,如此叫人心旷神怡,以至于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假如死亡如此美好,她早就不该那么痛苦。可是我这样的人,竟还能够往生这么美丽的极乐么?
她足足躺着看了有顿饭功夫,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并不完全是因为被眼前的这片天所迷惑才始终在等,而是——自己真的没有力量起来。她试着以手撑地,慢慢地变仰躺为俯卧,然后支起——身下是冬日略显败枯的草地。陌生的青龙谷,让她辨不出身在何处。胸口骤然剧痛,她牙缝一抽,右手往胸口一按,一件硬硬的东西?img src=。。/sss/cuoaw。jpg》言诶吖恰?br /》
金色的圆环,还攥在她的手心。
这东西刹那无比清晰地刺激了她的记忆,就像道闪电,像阵惊雷。她猛然抬头。阴影投来的方向。她看见拓跋孤。他坐着,闭目,似在调息。
整个世界都骤然慌乱了。为什么会这样?这分明应该取了她性命的穿心利刃,为什么竟又将她留在这世上,她主人的脚边?一切残酷的记忆蜂拥而至。她羞愤难当。我活着?这样一个肮脏的我。竟然还活着?
瞬间爬满脸颊的眼泪之中,她依稀看见拓跋孤睁开眼睛来。他看见了她,而她无地自容得像是一只鸵鸟,直到她发现拓跋孤的表情万分的不对。他张口。好像要说话,可吐出的并不是任何一个字,而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一口鲜血;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又一口——他身形倾侧,向地面倒去。
主人!她的这声惊叫。汇满了她一生所有的慌乱与无措,可是身体一抬却是巨痛,伸手——却够不到他。她慌得无以复加,失声喊道,快来人,快来人!有没有人!?…
守在附近的邱广寒和霍新一惊,闻声而起。
………
又是足足一个时辰。
程夫人,你此话当真?邱广寒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程方愈的妻子,姓关名秀。二十六七岁年纪,秀外慧中,医术随其父所学,在当地亦已小有名气。苏折羽大声呼救时,邱广寒、霍新等忙乱了一番。才将她与拓跋孤暂安顿在厢房躺下,而关秀此时赶到,算来得是时候。
教主怎么样?侧院又进来两人,正是许山与凌厉。
凌大哥。你来得正好。邱广寒道。你用过他这两诀救人之法的,程夫人说哥哥现在是功力尽失。你说这……这怎么可能呢?
什么?凌厉显然也吃了一惊,沉吟了一下,道,以教主的功力,应该不会弄到这般田地,我明明记得上次他说过,换他救人,大概损去六到七成——现在他功力比那时应当只进不退,怎么可能功力尽失?
二教主,还有诸位,你们先不要太担心了。关秀道。我没见过这两篇救人的心法,所以也不知道如此伤身有无补救之法,不过在我看来,这功力尽失也只是暂时的,假以时日,仍会逐渐恢复如初。
会吗……邱广寒喃喃说着,看着凌厉。可你那时候……
我功力不够,当时——是极尽全力了。凌厉道。我觉得我是还没有行完这两篇口诀,内力就已消耗殆尽,越过极限而为,所以周身功力尽散;可教主和我不一样,他功力深厚得多,我料想他该是行有余力的,只是苏姑娘这次的伤也比你上次更重,我也不好妄加判断。
一停顿。对了,苏姑娘人呢?
刚才坚持要留在教主这里,我看她自己都撑不住,不得已点了她的昏睡穴,现在也在厢房里睡了。霍新在一边道。其实二教主也不用现在诸多猜测了。等教主一醒,他对自己的情况必然清楚。
可是要多久才醒呢——虽然明月山庄为首的人是在五十里外歇下了,可是最晚明日也要欺上门来,我真怕会应对不暇。
二教主,教主性命决然无碍,也不会昏睡太久,这你放心。关秀道。他并没受什么内伤,最好的打算,只是一时虚弱。
我……我只盼哥哥快点醒。邱广寒垂首道。我什么都不懂,如果当真开战,我根本没法给他拿主意啊。她略略一停。对了,许山。她瞥见站在稍远的许山。教中弟兄,现在大多是什么态度?
二教主放心好了。许山道。其实大家都知道教主是关心青龙教的安危的——眼下固然是非常时刻,但弟兄们说了,教主救苏姑娘,才见是重情重义之人,待教中弟兄也必不薄;否则纵然明日教主力敌各派,却难令大伙儿拥戴。
但愿你不是安慰我的才好。邱广寒显然并不有太大的惊喜。不过,也有道理,苏姑娘为哥哥出生入死,那是谁都知道的。她停顿了一下,叹道,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当初在父母坟前,哥哥说他看不起爹,却又说自己没有理由怪他——他说人处在什么样的情境中,只有自己知道;作出的选择,也是旁人无法替代他去想象的。如若哥哥这次为救苏姑娘而致青龙教有闪失——我们也没道理去怪他,对不对?很多时候,这样的选择,明知后果,却也不得不作,对不对?
二教主不必多虑。霍新道。明日无论教主怎样,我霍新发誓,必为青龙教力战到底,便是丢了性命,也要保得教主与二教主周全。…
邱广寒并不易动情,却也听得动容,道,霍右使这么说,我……我替哥哥……谢谢你了。只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其实,我们也没这个资格命令你们。
二教主怎么这么说。许山道。青龙教与别派不同,拓跋世家之人乃青龙教最首要须保全的人;我们死了不要紧,但教主决不可以。
什么世家之类的,有什么用——又谁说别家人就不能做青龙教主呢?邱广寒淡淡地道。单家世代是青龙教左先锋,到头来又是如何?
几人皆沉默了,隔了一会儿,许山才道,无论如何,我和一干兄弟们,都已抱定必死之心——从武昌一直回到这里,始终是教主之功;现下教主不能出手,便该看我们的了!
凌厉始终不语,心下却也暗道,不想这拓跋孤性情乖张,竟仍颇得人心。看了邱广寒一眼,心道许久以前我便已说过,就算我丢了性命,也必不让任何人伤害了你,这话你总还记得的,我也就不必再在这里说了罢。
几人说话间门吱的一开,程方愈走了出来。教主醒了。他说道。
众人闻言都大喜走入。拓跋孤已经下床来——另一边的帷幔之下,苏折羽却仍在沉睡。
哥哥要不要紧?邱广寒连忙去扶他。那一边关秀道,教主运功过后身体不适,还是多多休息为好。
拓跋孤坐在床沿,抬眼看关秀,程方愈忙上前道,启禀教主,这是内子,娘家姓关;教主和素姑娘贵体违和,便让她留在教中听候差遣吧。
拓跋孤点了点头,却道,你现在来青龙教……并非智择。
关秀一笑,道,关秀出嫁随夫,夫君蒙教主赏识,得忝青龙左使一位,关秀更是感激。若教中有何差遣,关秀决计不会置身事外的。
这倒也是个奇女子。凌厉在一边心道。
拓跋孤不再说什么,似是乏力,稍稍变换姿势,道,邵宣也的人马,几时到青龙谷?
。
。,
一九二
程方愈正要答话,邱广寒抢道,不会太快的,哥哥你不用担心了,先养好身体再说。
拓跋孤淡淡一笑。这没什么值得瞒我的。最晚明日,快则今夜——想一想就知道。看你们都还在这里,想必今夜是不会来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邱广寒低声道。就是明日了。不过我想以邵大哥……邵宣也……他这自居名门的做派,总还要送个战帖,不会就此偷袭的;眼下既然还没送来,想必要到明日一早,所以——拖到中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拖着又有什么好处。拓跋孤似乎身体极为不适,说话间些许皱眉。邱广寒心一沉道,哥哥,你的意思就是说——其实,其实我们都想知道——你身体,能很快恢复吗?
我并无大碍,但一日之内决计不可能恢复的。拓跋孤答得颇有些模棱两可。所以……霍新。他抬头叫他。
属下在。霍新答应。
你前两日新绘成的青龙谷地形图,去拿来。
是。
哥哥……你不要忙这些事了,不如……
广寒,你留下。拓跋孤道。你们几个——他看了看程方愈、许山等人——暂且各归各处。
几个人互相看看,程方愈道,但至少让内子……
不必了。拓跋孤回绝。
程方愈无奈,只得道,那属下等告退。
≮人走净。邱广寒回头,瞧见拓跋孤那少见的没几分血色的脸。心中极是生疼,握住他手道,哥哥,你……你真的没事么?
广寒,你来。他拉她到身边坐下。等一会儿霍新把图拿来,我详细地跟你说明谷中地形。拓跋孤说了一半,咳嗽起来。
哥哥,你……你的手这么凉,你……邱广寒哭起来。你这样太累了,不要说了。太晚了,休息一晚再说好不好?
邱广寒!拓跋孤突然提高声音。难道你想让你哥哥和你爹一样亡教么!
……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心里在意青龙教,我只是不想你这样硬撑着,你的手从来没这么凉过,我……我真怕……
拓跋孤看着她,眼神又转柔,伸臂搂她。不必担心。他说道。我功力尽失那是不错,不过若能在接下来的三天每日以“续”字诀调息。三日后便可恢复六成功力;这之后再以“续”“蓄”二字诀轮换调息修炼,每日恢复一成。七日之后,便能完全恢复了。
真的么。邱广寒哽咽道。可是我真的没想到竟连你也会弄成这样……
我也没料到苏折羽求死之心那般烈。拓跋孤道。
都是……都是那个单疾风当众说出那样的话来,苏姐姐她当然受不住……
她陡然觉出拓跋孤握自己肩膀的手明显地一紧,心中顿时也一痛,暗道不该在这时候提起此事。哪料拓跋孤表情一硬,突然呵呵冷笑起来。
广寒,你觉得哥哥——可不可笑?
为什么可笑?
我口口声声最厌恶拓拔礼的处事,到头来我竟会跟他一样,为了一个女人而面临失掉青龙教的危险——你说。我与他是不是一样?我当真不愧是拓拔礼的儿子,竟然这么多年后,都逃不脱这一样的命运!
哥哥,你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说!邱广寒又掉泪道。霍右使他们都说了,即使你真的不能应战,他们也都会拼死保护青龙教的——你放心。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当真这么说么……拓跋孤喃喃地道。
对!哥哥,你也要……相信他们才是啊!你跟爹爹不同,爹爹是一个人。大家都背叛他;可是你却不是,大家都愿意保护你呢!
启禀教主,地形图取来了。门外霍新的声音道。
拿进来吧。拓跋孤道。
霍新依言拿入。拓跋孤看了他一眼道,你也先走吧。
……走?霍新犹疑。他的确很奇怪为何只有邱广寒在此。
霍右使,等会儿我来找你们。邱广寒站起道。放心。
霍新也便点头道,教主保重。便即告退。
广寒,以你的聪明,应该很快能领会。拓跋孤将那卷轴打开。这一战很难说结果会如何,但总须尽力去打。但接下去三日我必须要闭关,否则这身武功便当真废了——所以,一切都只能靠你。
我明白的。邱广寒点头。哥哥这么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
到时有什么事,仍可来找我。“续”字诀并非全然不能停顿。拓跋孤道。再有,就是你不要试图以你与邵宣也的交情说服他什么——我不在,青龙教就以你为首了,你千万别一个人傻瓜似的自投罗网,知道么?
邱广寒哦了一声。对了,凌大哥这次回来,还说了一些事情。她便把不少门派伤于青龙刀法与青龙剑法之事说了一遍。
有这样的事?拓跋孤道。说到青龙刀法,倒是有一个人……
你说乔家少爷?那怎么可能!邱广寒道。他跟这些一点也不搭,更何况他怎么会想害我们呢?
这些事,现在想已经没有用了,除非在明天之前找出真凶,但显然是来不及。拓跋孤道。他停顿了一下。程方愈他们想必现在也坐立不安,我先把大致布置跟你说了,你好早点去通知了他们。
嗯——可是哥哥,你刚刚又为什么叫他们走,不留他们下来一起听你说呢?
拓跋孤一笑。那样的话,你岂非太没威信?
原来你什么都算计好啦。邱广寒也笑起来。
……
邱广寒带着图卷从厢房出来,一行人早在议事大厅等得心焦。邱广寒走进来先向关秀道。程夫人,明天哥哥要去僻静地方自行疗伤,到时苏姑娘就请你多费心照顾了。
这个当然。关秀答应道。
那么,程左使——明天你挑十名部下,去谷口迎接邵宣也——他们要下战书,你就给他们递战书,我想哥哥明日不能出战之事,朱雀山庄那边的奸细无孔不入,想必早有人在对方队伍之中散布传言,可他们必也有所怀疑。程左使。你们的任务,是务必稳住他们几个为首的,千万不能让他们轻易大胆放马进来。
属下领命。程方愈应道。
许山——你的弓箭队——邱广寒道——在谷口埋伏掩护。人说青龙谷易守难攻,其实也是要靠你们的了。孟持带三十人在附近准备增援。
许山与孟持一起答应了。
还有——霍右使。眼下教中,也便数你武功最高了。现在据我所知,明天来的人里,还有大理相国寺住持玄明,他武功在对方之中该是最高了,到时若他动起手来。霍右使,不知你有几分把握胜他?
霍新自当尽力。
不是尽不尽力。而是有几分把握。邱广寒道。
……便算是三分吧。霍新道。玄明武功厉害,霍新往日与他没有交过手,也不敢轻言取胜。…
邱广寒轻叹。可惜明日不是比武,不然倒可用些计谋。那么河东大侠黄泽人、兴汉镖局总镖头曹凯之流,比你如何?
当可取胜。霍新道。
好,那么便避开玄明,明日动起手来,霍右使便主是与这些领头之人较量。
遵命——但玄明又怎么办?
邱广寒眉宇一挑:我另想办法,总有办法对付他。
但还有临安夏家庄、太湖银标寨、河南慕家、山东何家等棘手人物;再者。还有明月山庄的邵宣也——这些还未说到呢。霍新道。
谷口狭小,就那一方地,不会让他们一拥而上的。邱广寒道。单疾风多半已向他们泄露谷中地形,但他记忆中之青龙谷,只是十几二十年前的青龙谷,我们此次回来之后他却未知,现在新建的房舍、水道已大有不同。。哥哥刚才据了这份新图与我讲了一讲,倘若不幸谷口被攻破,那么倒正好可借用他们的错误情报来埋伏一把。
邱广寒说着打开那地形图,将甘四甲等几名组长都叫过了。一一指点,末了,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她停顿一下,道,都明白了罢?
几人一头道,明白了。
邱广寒嗯了一声,回头道,凌厉怎么没在?
他——他的身份,还不够来参这样的会吧。许山一说这话,众人都笑了起来。
难得你们心情还这么好。邱广寒也笑道。那么许组长,麻烦你去叫他来好么?也许有地方要用到他——其余各位,便请回去安排各自的弟兄吧。今晚——如果还有变动,我再差人来告知诸位。
众人皆应声而去。
邱广寒一个人站在这议事大厅之中,思前想后,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哥哥说得果然不错——确实少一个人。如果顾笑尘在,或者苏折羽不是受了伤,便还有另一件事,也可以一并去做了。
她走出厅外,月牙明晰,她远远地看,冷风好似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她的裙摆和衣袖,摇曳作响,她却屹立,像极了一切神话中的仙子。
你找我?凌厉的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嗯。她回过头来,万千发丝飘向脑后,秀丽无伦的面庞清晰无遗的展现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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