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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爱小说版-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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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抓住自己的腿,用力掐下去……
——什么啊……这是?……腿上怎么……好象装了……什么东西……
——不!不对!……就像是我的腿……没了……
——为什么?
他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但潜意识又让他觉得不能待在地上,不能让晃司回来后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必须回到床上——马上回到床上才行!
他伸出抖抖嗦嗦的手,想抓住床沿回到床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急切地催促:回床上去!快一点!
但是……
床沿,明明只差一点点,却够不到——太远了!
床,明明只有一尺多高,却上不去——太高了!
——奇怪!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他挣扎着!颤抖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摄住了,为了摆脱那个束缚而疯狂地跳动。血液在心脏的挤压下发出“轰、轰”的响声冲向头部,而头部的血管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在血液的一次又一次冲击下发出“卡嗯、卡嗯”的声音……
——心脏难受得快死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完全动不了?
——我觉得全身都在痛!但哪个部位在痛我却不明白!
——我好痛!好痛!痛得受不了了!
——为什么我的身体抖成这样?
——我好热!热死了!汗水又好冷,冷到发抖!
——头要炸了!要炸了!我的头啊……啊啊……被镶进了一个铅块!我的头里有铅块!
——好痛啊……全身都在痛!全身到处都在痛!痛死了!
——头发从发尾到发梢都在痛!
——痛啊……
——但为什么独独腰部以下没感觉?
——我要回去呀!回到那边……
意识的声音在拼命大叫……
“但是,为什么那么高?叫我怎么回去?”
他绝望地大口喘息,手,还在拼命地向前伸去……
忽然,在无法遏止的颤抖中,模糊的意识感到一阵温暖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他——那是晃司温暖的怀抱!在晃司抱住他的那一瞬间,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挣扎的力量忽然消失,狂跳的心脏也平静下来,他无力地倒在晃司的怀里。
(3)
晃司把脱力痉挛的泉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迅速按下床头的按钮叫来了医生。在他直起身的瞬间,衣服被泉牢牢抓住……
“哎……晃司,好奇怪喔……”
泉颤抖着抓住晃司,两只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无力地望着他。
“我怎么觉得……我的……我的身体……好象不……好象不是……我的了……”
他流着冷汗,衰弱的声音断断续续。
“很奇怪吧,晃司?很奇怪吧……晃司……晃……司……”
他像中了魔魇似的反复呢喃,直到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打了一针,他应该可以安静地睡一觉了。请保重。”
医生对面无表情的晃司说。他不明白,在病人最需要安慰的此刻,这个一直守侯在身旁的年轻人为什么一语不发?而且脸上的表情冰冷到让人觉得有点残酷,好象他只是一架看护的机器,根本没有人类最起码的感情。
医生不解地摇摇头离开了病房。晃司站在那里,直愣着两眼看着泉睡去的脸。这张脸苍白、衰弱,已经失去了健康的颜色,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在熟睡中都流露着凄苦的无助。这张脸还有醒来的必要吗?这双眼睛还有睁开的必要吗?
——如果能……一直睡下去,永远都不要从梦中醒来,该有多好!
晃司抱住自己的左臂,悲哀,在心中蔓延——
——真希望能忘记一切!
——忘记曾经出生过,最好连自己是谁也忘记!
——这现实太残酷、太沉重了!
一个已经消失的念头又重新浮现——我应该杀死你的……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晃司的身体就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还……还来得及!
——现在还来得及!
——趁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忘记曾经出生过,连自己的名字也……
——连自己是谁也……
“快点、快点!快!快!趁现在,现在就动手!”
断了的左手疼得大喊……
——可是……
——若能忘得掉……能忘得掉……
晃司轻轻伏在泉的身上,感受着那轻柔的呼吸,僵硬的身体在一阵颤栗之后柔软下来。
——对啊!只要把足球的事情忘掉就好了。只要忘记自己到目前为止是怎么活过来的,不就得了吗?
——为何不想办法,调整一下我的脑子?
——只要让我失忆就好了,为何做不到?
——切断脑子里的回路,不就天下太平了?
“扑通!扑通!扑通……”
一声又一声清晰的心跳震荡着晃司的耳膜……
——啊,太好了!
——真高兴你肯活下来!太好了……
感动,让晃司的眼里含满了泪水。
“太好了?什么太好了?有什么地方好?谁好了?什么东西太好了?”
痛极了的左手尖锐地质问,继而开始疯狂地叫嚣:“杀掉他!杀掉他!让他痛快死去!现在的拓人暂时还无法做梦,包括好梦以及坏梦。趁他还没有任何感觉的时候赶快动手还来得及!杀掉他!亲手杀掉他!杀掉他,停掉他的心跳声!”
“拓人!拓人!我的拓人……”
纠结的痛苦让晃司紧紧地闭起眼睛,任泪水在心中泛滥。他一声又一声喃喃地呼唤着,意识渐渐离开了此刻的空间……
“你知道吗?我爱极了这青草的味道!它能在瞬间充满我的全身,让我目眩神驰!”
眼前,出现泉站在青青的草地上、迎着清爽的风沐浴在阳光中的身影。他那么健壮、那么飒爽,像太阳之子一样浑身充满阳光的味道。
“你知道吗?这绿色的风,吹乱的头发拂过脸颊时的触感……我要留在这里!我要留在这里!我只要留在这里就好!”
泪水溢过心田,带着哀伤的感动浸泡着晃司的身体——
——我要做你的风啊,做一股只为了你而吹的风!
——我要做把你整个人包围起来的空气,成为你活下去的必要而无法或缺的事物!
——我要成为你一个人的东西,我要你需要我,我要你没有了我就会死去!
——我要做你生命中无可替代的事物!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代替——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所以要你活下来,如此而已!
泉看着他,轻轻地笑着,像无法掌控的光之魂魄一样隐去了自己的身影,眼前又是一片无底的黑暗。晃司惶惑地问自己:我这样子想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对的?
“杀掉他!”
疼痛的左臂渐渐麻木,尖锐的声音变成了阵阵的噪音不停地搅碎了脑浆。晃司抱着自己的头,紧紧地捂住耳朵,不停地轻声呼唤:“拓人!拓人……”
——由现在起到那件事来临之前的时间,虽然长得可怕,但也可以短到吓人。只要停止思考,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时间还是会自行流逝。就算讨厌,也只有勉强这么做下去了。
被痛苦折磨到临近崩溃的大脑已经疲累到不愿去想以后的事了,它要向痛苦妥协了——
——最卑劣而简便的做法就是:不思考、不感受、不追寻!
——不用急,反正结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为了这件无法避免的事,如今只好……为了明天无可避免的绝望,消除一切的记忆,封印所有的嘲笑,并永远……不要去看它!
时间,在被混沌刻意封印的空间里一秒一秒地向前踱去。疲惫已极的晃司趴在泉的床边模糊睡去……
“喀、喀、喀……”
时钟清晰的读秒声在病房里无情地回响。不知过了多久,晃司“啊!”的一声突然惊醒。下意识地看看泉熟睡的脸,发现泉的眼珠在眼皮下轻轻颤动。
——他在做梦吗?
晃司的心微微一颤,冰冷的左手轻抚上泉的额角,那里,太阳穴在跳动。
——能做梦,就表示——脑子还活着!
晃司试探着用温暖的右的手按住泉的胸膛,那里,心脏在跳动。
——能跳动,就表示——心脏还活着!
晃司低下头用炽热的唇吻住泉的脖颈,那里,颈动脉在跳动。
——这里在流血!
晃司轻轻拉开被子,露出泉的双腿……
——好漂亮的腿!又直又长!……漂亮的双腿!
——吸足阳光的、褐色、有弹性的肌肤!
晃司的唇游移着吻遍泉的双腿,那里,股动脉也在跳动。
——这个地方……也在流血!
他喘息着,轻抚着泉柔润的唇,呢喃道:“真想要……”
——无论谁想死、或谁想活,每天每天,早晨都必将来临!
——还是有人在默默地做事,但你不说的话,谁知道?
——梦想、现实、希望、绝望,通通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事实而已!
晃司抱住泉,紧紧地抱住,脸颊贴在泉包着纱布的脸上轻轻磨蹭,干涸的眼睛酸涩肿胀,它们,已经不会再流泪了吧?
就这样,怀揣着对可知与不可知的未来的无望等待,晃司闭上了眼睛——
——为了明天无可避免的“某事”……
——爱过之后的残骸,是血染的黑色羽翼!
——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继续付出了!包括身体以及心灵……
——就连言语都……无法表达!
(4)
“我拿换洗衣物来了。”
涉谷的声音惊醒了抱着泉就那样睡去的晃司。此刻,病房里已经是阳光一片。
搓了搓麻木的脸,晃司看了看还没有醒来的泉,伸手接过了涉谷递来的衣服。
见到晃司和泉都还活着,替他们担心了一夜的涉谷总算松了口气。看看被晾着身体的泉,涉谷不满地抱怨道:“外面挤满了记者、追星族、看热闹的,就连护士也探头探脑的。你们都被看光了!”
“看吧!”
晃司空洞冷漠的声音不由让涉谷仔细瞧他一眼。这张俊美的脸现在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写满了疲惫、冷漠和麻木,憔悴到已经快没人样了。向来挺拔的脊背佝偻着,仿佛支撑不起修长的身躯。
——才两天,两天而已!这个无比强壮的人就被悲伤和绝望彻底打垮了!
涉谷心中长叹一声,拉过被子刚要给泉盖上,突然发现泉的腿上、脖子上都是吻痕,心里一惊,恼怒顿时烧红了他的脸。
“你在想什么啊?简直是禽兽!”他忍不住骂道,“面对昏迷的病人,居然还做出这种事!”
晃司木着一张脸,不搭理,不解释。他默默地给泉换好衣服,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了。
泉醒了。他睁开无神的两眼,像个将死之人一样静静地躺着,既不说话,也不看坐在床边的人。
涉谷看看晃司再看看泉,无论是躺着的还是坐着的都一语不发,都呆呆地象在等待着什么。空气凝固着,死寂笼罩着病房,连早晨的阳光都变得死气沉沉。涉谷实在忍不住了,他硬是逼着让晃司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待晃司进了盥洗室,泉气息微弱地问:“对方呢?”
“对方还活着,不过,身受重伤。你那时看到‘他’了?”
涉谷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
泉用蚊蝇般的声音说。他的眼皮微微一闪,垂了下来,毫无焦距的眼神摇摇晃晃地透露着心虚。可能的话,涉谷真希望没看到这眼神。
“……这样对你比较好!”涉谷将错就错地说,“死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晃司!”
这个要求对泉来说何其残忍,如果他要告诉晃司,涉谷也没有资格对他有任何埋怨或记恨,但涉谷却分明听到泉像松了口气似的轻声说:“……谢了!”
涉谷的心顿时被悲愤和痛恨填满,他克制不住地冲出病房,对着停放在走廊上的一架推车狠狠地踢过去,一边踢一边忿忿地发泄道:“你干嘛要跟我道谢啊?不,应该说,不要逼我讲!可恶!可恶!烦死人了!”
踢疼了脚,他又转而去捶墙,一直捶骂到浑身无力……
晃司来到盥洗室,脱光了上衣丢在地上,打开水龙头放满了一池水。关上龙头,他瞪着那一池清水又开始发呆,直到水面被一滴滴水珠打破了平静。他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到镜子里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泪水正从空洞的眼里没有知觉、毫无预警、无法遏止地一行行乱流下来。它们在下巴处汇聚,又极快地坠落并隐匿于池中的清水里。已经死去的心再一次被哀伤占据,痛不可当。本以为已经绝望过了,本以为泪已经流干了,但是,随着新的一天的开始,绝望,也在更新……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涉谷觉得过了好久,晃司才从盥洗室出来。洗漱过的他换了件黑色宽松的绞花套头毛衣,把头发束成马尾,看上去精神了一些。来到病床边,他一如既往地坐下,像黏住了似的动也不动。死寂又开始继续……
涉谷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呆不下去,说了声“我到护士长那里去问问情况”,转身离开了病房。在走廊上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晃司在身后厉喝一声:“等一下!”
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涉谷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向前走去。突然,肩膀传来一阵疼痛,几步赶上来的晃司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扳过来,大而有力的手像钳子一样把他的头紧紧钳住面对着自己。
“撞伤泉的人,到底是谁?”
晃司的脸色铁青,像一只噬人的猛兽紧盯着涉谷的眼睛,仿佛涉谷只要有半句假话,他立刻就会把他撕个粉碎。
看着那双骇人的眼睛,涉谷的心虚了,他没有办法说“不知道”,也不能沉默不语,于是,他忍着头痛,强撑起勇气嘶声道:“我不能说。”
晃司的眼睛眯起来了,晶莹的瞳孔燃烧起深蓝的火焰,手上的力度渐渐加大。涉谷痛得叫起来:“要是告诉了你,你搞不好跑去杀了他!放开我啦!受不了……”
晃司依然钳着涉谷的头,半晌,他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听晃司的口气,他似乎并没有想到撞泉的会是南条家的人,只是单纯地把车祸当成了意外。涉谷暗自松了口气,在晃司的大手里用力点了点头。
晃司松开了手,眼睛却依然阴沉沉地盯着涉谷,“泉知道对方是谁吗?”
面对晃司咄咄逼人的目光,涉谷知道,逃开的话,自己就输了!他装作恼火地大声说:“拜托,都被撞了!一般人还能分神去看对方是谁吗?想知道的话,你去问本人呀!”
说完,他尽量勇敢地直面那双猛兽的眼睛。两人对视片刻,晃司收敛起凶狠的目光,转身向病房走去。
“抱歉,晃司!你不能知道,知道后只会更痛苦!所以,我才不能告诉你!所以,我才必须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去!”
看着晃司的背影,涉谷喃喃地说。
(5)
不久,泉被转到了涉谷综合医院,接受了第二次手术。手术非常成功,腰部以下的知觉开始渐渐恢复。正当所有人都觉得看见希望的曙光的时候,踝关节以下却仍然麻痹着,再也没有好转起来。
当真正的绝望来临之后,泉依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既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对任何人发脾气,相反,他在笑!对所有来探望他的人微笑!让所有的人都无法在他面前流露同情、难过等情绪。这反而使来探望他的人无所适从,连一句宽心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这种不自然的安静,这种异样的平和,让承受力差的优吾首先暴发了。
“真是能笑!”
忍无可忍从病房出来的优吾对跟在身后的芹香说:“我说姐,你和哥真厉害,居然笑得出来!”
芹香沉默着,两只大大的眼睛黯淡着,半晌,她才轻声说:“……不然你说,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知道!”优吾烦躁地吼道,“但我就是笑不出来!”
“我也一样呀!”
芹香的眼里盈满了泪水。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代哥受罪!如果我不能走路,可以换来哥哥的复元,我宁可再也不用双脚!”
她用力攥紧拳头,忍着,不让泪水滴落下来。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她的声气颤抖,“我就算笑,就算哭,再怎么样,也不能代哥受罪呀!”
“为什么!”
芹香的样子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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