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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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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作左看着庭院,“你听好,我有话让你转告筑山夫人。”

“是……是。”

“你先冷静下来,听好……你就说自己到了滨松城。”

“是。”

“但你到达时,阿万已经不在城里。”

“正因为她在,我才……”

作左突然瞪大眼睛,大声怒喝道:“闭嘴!头脑简单的女人!”

“是……是。”

“你在途中一度被我超过吧?”

“是。在赤坂。”

“那时我已知你的来意。你的草鞋破烂不堪,说明你内心慌乱。如果是普通的使者,草鞋怎么可能从前头开始破裂?”

“……”

“听着。当你抵达滨松城时,阿万已经移到城外家臣的住所。因此,你无可奈何地将礼品交给了内庭的侍女和我,便回去了……就这样回禀,听清楚了?”

“是……那么,您如何处置我?”

“我本该杀了你。但那样将祸及你的家人。真是浑蛋!”说完,作左漫不经心拍了拍手,叫来下人,“去叫阿爱来。我已经作出判决。让她带阿万过来。”喜奈此时方才哭了。

阿爱和阿万来到房间,喜奈半晌没有抬起头。“鬼作左”虽然严厉地呵斥着她,但他想方设法挽救喜奈的生命,终于打动了十八岁少女的心。

“阿爱夫人和阿万夫人,今天也都听我的。”作左对坐在喜奈身后的阿爱和阿万道,“无论什么事,都要为主公着想,为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着想。我不希望这件事情传到主公的耳朵里。”

阿万好像已经在隔壁呵爱的房间里听到了一切,轻轻说道:“任凭作左大人处置,我没有异议。”阿爱也静静低下头:“本多大人,请你继续指示。”

“一生一世的战斗,就在这一月之间。主公日理万机,早巳疲惫不堪,不能让他知道此事,更不能让其他侍女们知道。所以,我决定,今天夜里将阿万夫人转移到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

“是,我无须重复。这种事不允许再发生。我会陪着她离开……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阿万呢?”

听阿爱一问,阿万双手护住腹部,用眼神表示赞同:“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你吩咐吧。”

作左卫门缓缓立起身。“你也要采取相应行动。”他对喜奈道,“你与此事如此关联。你回去后,就说你在我们转移后才抵达滨松城。”

“是……是。非……非常感谢。”

“阿爱夫人。这是老实巴交的藤川久兵卫之女,她接受了一个愚蠢的任务,因为害怕而全身发抖。在途中耽误了些时候,到达滨松城时,阿万已经转移了。这都是她运气好……或者说是即将出世的孩子有好运气……你就照这样说。”

“是。”

“今天夜里,喜奈就留在你处过夜。明日一早,你便将这位少夫人的使者送出滨松城。”

“是。”

“其他事情稍后处理,但首先要保证孩子的安全。轿子和随从由我安排,这期间,阿万夫人就拜托给阿爱夫人了。”说完,作左卫门迅速转身离去,消失在光影斑驳的绿树丛中。

“你叫喜奈吗?”看到作左离去,阿万终于开口问道。一直死命控制着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她那张尖脸如同窗纸般苍白。“筑山夫人那么恨我,真是妖魔!是蛇!你,你难道不觉得吗?”

喜奈默不作声,只是不断地叩头。

“你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装成德姬夫人派来的使者?”

看到阿万激动得发抖,阿爱平静地劝道:“不要伤了身子,多保重。”

阿爱很清楚作左会将阿万转移到何处。定是雄踏村宇布见的中村源左卫门家。当这座城池还是饭尾丰前守的居城时,中村源左卫门便是滨名奉行了。作左决定将阿万送到那里,并不完全是为了挽救眼前这个小女子的性命。

“今年将是决定我命运的一年。”家康在一心一意攻打长筱城之前,这样表露心迹。阿爱认为,作左的做法是对家康的支持和配合。家康只有信康和阿龟两个孩子,万一出现意外,将不可收拾,作左才劝阿爱来服侍家康。

如果滨松城成为战场,那么阿万和她肚里的孩子将有可能落到敌人手中,沦为人质,身为留守大将的作左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平安无事当然最好;但作左作了最坏的打算,于是选定自饭尾丰前守以来一直居住在此的中村源左卫门家,作为阿万藏身之所,可谓明智之举。即使家康最后不得不放弃滨松城,源左卫门也是保护家康后代的唯一可靠人选。但阿万似乎并未领会作左的深意。

在阿爱的催促下,阿万终于离开喜奈,但似乎余恨未消。“大人的孩子,竟然不能在大人的城中生下来……我真想把她撕碎。”阿万一边说,一边用阿爱递过来的束带紧紧勒起肚子。

作左又悄悄出现在庭院里:“已经备好了轿子。请快一点。”

“作左卫门大人,阿万必须去吗?”

作左突然加重语气道:“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为了主公……当然,也为了你,一定要去!”

“阿爱,请你向大人……”阿万似乎想要阿爱向家康转达离别之意。她哀切地望着阿爱,颤巍巍下了台阶。作左卫门扶住阿万的肩,道:“阿爱夫人,以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阿爱无言地垂下头,她忽然感到恐惧。难道阿万在怨恨我?绝不可能。她一直事事为阿万考虑,而阿万也一直非常信任她。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轿子很快被抬走。眼睁睁看到他们远去,阿爱才走到喜奈身边,道:“不要哭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她白皙的手轻轻故在喜奈肩上。喜奈哭得更加厉害。或许阿爱身上具有一种让人安心和信赖的意味。

“好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是……是。”

“来,擦干眼泪,给我说说冈崎城的事吧。”阿爱一边说,一边伸手挑了挑灯捻,室内顿时明亮起来。这时,不知什么地方又传来了枭的叫声。“冈崎城内也有枭吧……”

“是,有……”喜奈慌忙站起身,认真地擦着眼泪,仍然在哭泣,“但是枭一多,其他小鸟就不来了。所以少夫人非常讨厌它们。”

“哦,枭赶走了小鸟……”阿爱听着喜奈的话,在想,自己到底是枭,还是小鸟。或许,自己是一只比阿万残忍许多的枭。因为自从阿万知道家康宠上阿爱以后,她的眼神便渐渐变得恐慌。大概是因为阿爱温柔恬静的本性胜过了她。“无论人还是鸟,都分很多种。”

“是。”

“既有筑山夫人那样的背叛者,也有阿万那样……”

阿爱说到这里,慌忙打住。她本想说也有像阿万那样的人,因为害怕被家康冷落,所以可怜地亲近着本该痛恨的阿爱。她想到这种话恐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无法明白的,于是丢开不提。

“少夫人是不是因为心地善良,才担心小鸟不再来。”

“是,但是菖蒲夫人……”

“菖蒲夫人?”

“是。她是少主的侧室。”

“嗯,我听说少主娶了侧室。菖蒲有多大?”

“十五岁。”

“那么,少夫人情绪如何?”

“少主不到少夫人房间时,她就孤独地叠着纸鹤。”

阿爱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仿佛看到一个十五岁的正室被十五岁的妾夺去了宠爱,正在孤独地叠着纸鹤。女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悲惨。但如果任性反抗,就可能像筑山夫人那样,变得更加悲惨。“你在服侍少夫人?”

“是。”

“你为何听命于筑山夫人?我不明白。”阿爱忽然问到关键的问题,柔和地笑了笑。该问的事情,就要毫不犹豫地去问。

喜奈脸色僵硬。阿爱的温和让她无法撒谎。“是。这……”她支吾起来,“开始时,是夫人的命令。”

“你是说是筑山夫人命令你去服侍德姬夫人?”

“是。因为少夫人是织田家的小姐,是夫人的仇敌,夫人便让我仔细盯着她。”

“夫人果真那么对你说的?”

“是。姐姐就在服侍夫人。”

阿爱不禁全身冰冷。筑山夫人疯狂的嫉妒并不仅仅发泄到阿万一个人身上,她甚至盯上了德姬。“所以,喜奈你……”阿爱努力让脸上有些笑容,“这种事绝不能传到大人耳朵里去,只可你我知道。”

“那是自然……”喜奈点点头,盈盈泪眼凝视着摇曳的烛光。

好像起风了,远远的海潮声中夹杂着风吹树梢的声音。

筑山夫人为何如此憎恨德姬呢?阿爱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如此说来,菖蒲也是夫人推荐给少主的了?”

“是。她经常对我们说……希望菖蒲先于少夫人,替少主生下男婴……”

“少夫人快要生孩子了吧?”

“是……所以,夫人经常召集僧侣,举办法会祈祷。”

“祈祷孩子平安降生?”

“祈祷少夫人不要生下继承人。”

阿爱不寒而栗。夫人已经疯了,她只能这么判断。德姬可怜,信康也可怜。如果此事传到岐阜城德姬之父信长公耳里,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听说信长个性非常暴烈。

“喜奈,你今夜和我一起睡吧。刚才的话题——”

“刚才的……”

“就是关于筑山夫人召集僧侣祈祷的事,绝不要泄漏给他人。”

“是……是。”

“如果传到岐阜城,对大人,对少主都没有好处。”

喜奈静静地垂下肩膀,点了点头。

第二十一章 长筱合战

初秋夜晚的篝火招来了无数的虫子。小虫子们被篝火吸引,纷纷飞过来,落在脚边。家康坐在床几上,紧紧盯着那些虫子。

向长筱城发起总攻的时刻越来越近。第一轮进攻选在天正元年七月二十,家康令人向二道城发射了无数火箭,使之燃起大火,但不过是为了试探敌方。可以确信,信玄已死,但甲斐依然很强大,决不能到冬天才与他们交战。甲斐的敌人上杉谦信常为北国的冰雪所困,无法前去骚扰,所以冬天胜赖毫无后顾之忧。家康必须在中秋之前攻入长筱城,打乱甲斐军的阵脚。目前,家康的本阵安排在盐泽村的阵场。

“主公,是否歇息一会儿?久间城的附城也已平静下来。”从结穗的芒草丛后面,悄悄露出了大久保忠世的面孔。

“听说作左回了滨松。”家康漫不经心地用马鞭拨弄着脚边的虫子,“我很担心信康。”他冲口而出,“你先去歇息吧。”

忠世缓缓摇了摇头:“大久保家没有先于主公休息的家训。”

“那么,你是来催促我睡觉的?”

“可以这么说。”

“你认为今夜会有人前来吗?”

“这……”忠世歪起头,在家康对面坐下,“大概是成功攻下足助城的少主的使者。”

家康瞥了忠世一眼,苦笑了。

“那么,也许滨松会有喜报。”

“喜报?”

“阿万夫人该分娩了。少主没有弟兄,希望是个男婴。”

家康又苦笑了,“你也有此想法,但我等的却不是这些。”

“那么,您——”

“我在等攻下长筱城的钥匙。”

“噢?”忠世故意惊讶地睁大眼睛,“在下不明。”

“现在什么时辰?”

“快到亥时了。”

“哦?这么晚了。希望不发生意外。”

忠世默默地给篝火添着柴火,他非常清楚家康在等谁,才前来护卫。家康也明白忠世的心思,便没有故意避开他。突然,木栅栏附近传来喧哗声。家康正吩咐“去瞧瞧”,忠世已向喧闹之处走去。

“我不是奸细,让我见家康公。”

“这么晚了,你不是奸细,还能是什么?报上名来,报上名来!”

栅栏外,四五个足轻武士正围住一个黑影,嚷成一团。忠世大步走了过去,站到那个男人面前。

那人身形瘦小,身穿粗布衣裳,腰间挂着柴刀,像是下地劳作的百姓。但他锐利的眼神和洒脱干练的举止,一看就知非等闲之辈。

“等等,他也许是主公等候已久的客人。”忠世止住众武士,厉声问:“你是奥平家的人吗?”

“阁下是……”

“大久保七郎右卫门忠世。”

那人仍然一脸严肃:“鄙人夏目五郎左卫门治贞。”

“我给你引见。请跟我来。”

夏目施了一礼,但并没吱声。他是奥平美作守贞能的家臣,奥平美作守假装投靠甲斐,如今身在作手城。他显然是受贞能的密令前来,不得不掩人耳目。家康甚至不希望贴身侍卫知道此事。

来到家康面前,夏目五郎果然道:“请屏退其他人。”他看了看忠世,毫不客气。

“不行。”忠世回敬道,“我决不会离开主公半步。不要担心,有时候,我没有耳朵也没有嘴。”

家康呵呵笑道:“可以吗,五郎?”

“既然您不介意,有何不可?”

“好,忠世,你在附近盯着,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家康轻轻说完后,对五郎左道了声辛苦。

五郎左郑重地单膝跪在家康面前:“鄙人不再客套,直奔主题。大人攻打长筱势在必行,武田家不断侵入三河、远江地区。”

“哦?都是些什么人?”

“进攻三河的有黑濑的武田左马助信丰、土屋右卫门尉昌次,进攻作手的是甘利左卫门尉昌忠;武田逍遥轩、山县昌景、马场信春、一条右卫门等负责进攻远江,他们在森乡一带布阵,意在夺取挂川、滨松。”

“那么胜赖呢?”

“我家主公没有提到他。”

“哦。那么,他是打算留下来对付越后军了。还有其他消息吗?”

家康微闭着眼催促道,夏目五郎突然向前挪了挪,“据报,黑濑的武田信丰和土屋昌次将出兵设乐原,切断大人的退路,前后夹击。”

“前后夹击?”家康不禁睁开双眼,猛地探出身子。如果和滨松城的联络被切断,他将一败涂地。所以,他才秘密派遣奥平美作负责打探敌人动向,现在证明,他并非杞人忧天。“哦,他们果然要那么干?”

“是。我家主公认为……他们是要孤立滨松、吉田和冈崎,然后各个击破。”

“不错。”家康点了点头,神态恢复了正常。如果此时狼狈,只能导致奥平美作心生犹豫,或许会真的投靠甲斐。在艰难的时刻,必须沉着冷静。实际上,甲斐军已经侵入了奥平美作在作手的龟山城本城,大将是甘利左卫门尉昌忠,监军初鹿野传右卫门。被迫将本城献给敌人而退守二道城的美作,无疑正期待家糜的胜利。“对于敌人的行动,你家主公也应有对策,说来听听。”

“请原谅……”夏目五郎左目光灼灼,“鄙人想先向大人询问一件事。”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主公的话?”

“这是家族上下所有人的意思。”

“但言无妨。”

“如果胜利,能否保证我们拥有旧领?”

“哦,不必担心,你们的领民一直拥护美作。”

“第二,希望大人将小姐许配给我们少主贞昌。”

“阿龟许配给贞昌?”

家康轻轻闭上了眼睛。此事早已对筑山夫人和阿龟提过,但二人不约而同强烈反对。

“怎样?”五郎左逼问道,“如果大人能够答应这两个条件,我家主公一定会在这次战役中帮助大人,即使献上生命也在所不惜。”

家康闭着眼,点了点头:“他会怎么做?”

“他会让人散言,说他对甲斐有二心。”

“难道让人以为,他对我家康有意?”

“正是。那样一来,无论居住在作手城中的甘利左卫门尉,还是身在黑濑的武田左马助信丰,都不敢轻举妄动。那时,大人就可放心大胆地施展手脚。”

家康点了点头,虽然脑海里不断浮现阿龟极不情愿的面孔,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美作要为我献上生命?好好,不止是阿龟,我还会赠送三千贯新领作为小姐的陪嫁。”

夏目五郎左卫门治贞怀疑地探出身子:“不但会将小姐嫁过去,还给我们新领地?”

“对,我不能不对美作的忠义有所表示呀。”

“多谢大人。”五郎左马上充满敬意地低下头,竟犹自哭泣。家康十分清楚五郎左的痛楚。因为,身为山家三方众,作手城主奥平美作守贞能也因家臣的分裂而苦恼:有人认为应该投靠家康,也有人表示要效忠武田,于是家族分成了两派。认为应该效忠武田的人都相信信玄还活着,而想要投靠家康的人则认定信玄已经死了。

家康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因此,他除了让人散布信玄已死的消息,还派密使前往贞能处。生性谨慎的他在确认信玄已死后,才决定于八月中旬攻打长筱城。并派人四处宣称,他德川家康决不会以无义之师骚扰领民,更不会伤害作手的家臣。大多数人都认为,家康从一开始就把贞能当作盟友,但实际上,是密使首先抓住了贞能因武田军的入侵而大为不快的心理。

虽如此,家臣们却并没有将家康当作自己人,如夏目五郎,就对家康持怀疑之意。他坚持要求家康将阿龟嫁给贞昌,也是为了试探家康的心。

看到五郎左哭泣不止,家康用眼神示意大久保忠世过来添柴火。

“你既然是美作家的重臣,应该知道奥平家送到武田家的人质是谁吧?”

五郎左好像为自己的忧伤感到羞愧,笑道:“非常清楚。是少主贞昌的夫人阿枫。”

“多大年龄?”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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