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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小乌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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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一个理想的社会应该是纺锤型,第一种和第三种人都很少,第二种人居绝大多数。
  那位社会学家似乎忽略了世界上还有一种人,他们既不思考,也不做工,更不愿巧取豪夺,主要就靠着第二种人来养活,就像夏日里只顾快活弹琴的蛐蛐,就等着勤劳的蚂蚁来喂养。
  如果谁把这结论说给李东行听,他会一甩头发,比划出一个不雅的手势:“老子是艺术家,你个俗人懂个屁啊?!”
  他可不觉得自己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生活有什么不对,那是艺术家的范儿,不是谁都学得来的。
  就像此刻,站在舞台上,虽然被聚光灯耀得眼花缭乱完全看不清台下情形,东行还是觉得有种君临天下的豪迈感。
  摇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噪音。它让你变成半聋的同时,也能让你脑海中一片澄明,如雪后大地白茫茫真干净,哪怕那些尘世烦恼只是被暂时掩盖。
  一曲终了,跪在台前的东行恢复站姿,将汗涔涔遮住半张脸的长发甩向后方,却在灯光暂灭的瞬间看到了那张只是萍水相逢却无法忘却的脸。
  “文诺!”
  话筒里传出的主唱声音令全场陷入一片瞠目结舌的静默,然后是放大了一千倍的蜜蜂嗡鸣,每个人都在互相问:谁是文诺?
  东行有一种天赋,能将很囧的要求说得真诚无比:“上来吧,文诺!到我这儿来!”
  “丫想干什么?”吴鸣咬着牙低声说,松开了从后面圈住小屁孩的双臂。
  小孩缩了缩脖子,满脸彷徨地看看左右,向后退了一步,想再回到那个温暖怀抱。
  然而不知是谁操纵的追光灯,居然准确地打在了他的身上,一时竟无处可逃。
  文诺大窘,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热情过度的东行已经走下台来,不顾对方的躲避牵住了他的手:“我们一起来唱歌吧!”
  吴鸣在后面窃笑一声,居然在文诺背心轻推了一把。
  废弃的厂房,尘封的巨大机器像不知名的怪兽潜伏在黑暗中。热爱摇滚的人们搭起的简陋舞台正中,站着不知所措的文同学,东行伸过来的话筒几乎已经碰到他嘴唇:“唱首歌吧,高材生,别让大家白等这么久!”
  文诺躲开话筒,轻声对固执的艺术家说:“那就Long long way to go吧。”
  东行兴奋地冲乐队嚷嚷了一句,吉他手点点头,熟练地拨弄琴弦,一阵细雨般轻柔的前奏响起。
  “you held my hand and then you slipped away………”
  那个天鹅绒般优雅柔美的声音似乎带有魔力,透过话筒,直达心底。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方才还喧腾如斗兽场的场地顿时安静下来。
  一旦开始歌唱,囧孩子所有的局促不安统统不翼而飞,合上双目全身心沉浸在他心爱的世界中:“………So tell me how do to fill the emptiness inside,Without love; what is life?”
  人群中,容颜清俊的男子侧耳倾听,脸上带着惯常的迷人微笑,眼中却不知何时溢满了泪花,只是强迫着自己不让它掉下来。
  乐曲到了□□部分,所有乐队成员都加入了和声队伍:
  “I got a long; long way to go,
  Before I can say goodbye to you,
  Oh; I got a long; long way to go;got a long way to go,
  Before I can say goodbye; before I say goodbye,
  To all I ever knew; to all I ever knew”
  台下大多是资深摇滚乐迷,渐渐地,也跟着和唱起来。
  这么多人一起嘶吼着坚定的爱情誓言,简直是奇观。东行笑得咧大了嘴,看上去很是得意于自己的眼光与行动。
  舞台后方,黑暗中,有两点红光在明明灭灭。
  男人的声音本就低沉,加上刻意的压抑,更加厚重低哑如低音提琴:“你觉得怎么样?”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仿佛在跟他比赛谁的音更低:“小兔崽子唱得很好嘛,可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十二章

  公元九一O年。合州一战,对耶律部落的士气是一大打击。不知是出于弥补还是别有用心,实际掌控部落兵权的于越大人下令对西邻的鞣然部落进行攻击,所到之处烧杀劫掠无所不用其极。 
  于越大人亲自领兵西征,每到一处必搜墙刮缝,恨不能每一寸草皮都掀开来仔细察看。 
  除了极少数几个亲信,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 
  草原的夜温度极低。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坐在旁边的人脸一个个红彤彤。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近火堆,砰地坐下,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文诺侧转脸看看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方才对着发呆的沙地上那个人像抹去了。 
  聪明人有时候真是讨厌:“别欲盖弥彰了,画的是梁王吧?你想他啦?”之安一边说着一边将靴子褪下,吸着凉气借火光打量自己脚底板上的血泡,“TNND游大人这回可算是彻底疯了,想不到我林之安居然有被人撵得像兔子一样在草原上乱窜的一天!” 
  看他几番触碰那血泡又几度缩回手,文诺忍不住道:“我来帮你挑吧。” 
  火光中那张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浓重的阴影在线条柔和的脸颊上跳动着,带着醉人的温柔安静。 
  血泡被挑破时,之安本能地缩了一下脚:“你TM轻点,当我脚是木头做的吗?” 
  “原来你也知道疼啊。” 
  之安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还在记恨我对你用刑那事?说实话我对你已经不错了,你去打听打听,其他落在我手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巴不得马上去死?” 
  那双深黑色眼睛抬起来,又一次看得林知事心底发慌胸闷气短。正不知所以,一个清亮甜美的女孩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来:“小诺哥哥,之安哥哥,你们在这里啊,害我好找!” 
  “娜斯日?”之安像狗一样嗅了嗅,“什么东西这么香?” 
  红脸蛋的小姑娘娜斯日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不是给你的,之安哥哥。”将一个纸包递到文诺跟前,“给你的,小诺哥哥,刚烤的小羊腿。” 
  文诺正用旧布带子给之安包扎脚底板,看着鼻子底下香气袭人的纸包,却空不出手来去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只大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夺过了纸包。之安在娜斯日发脾气之前连连保证:“我喂他我喂他我自己一口都不吃行了吧?” 
  娜斯日扑哧一笑:“别说得那么可怜!吃一点点还是可以的!”转向文诺,“小诺哥哥,我奶奶说看你瘦瘦的,叫你多吃点羊肉补身子!你可一定要多吃点,别辜负了她老人家的心意!” 
  见文诺点头,小姑娘满意地转身走了。 
  留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良久,之安将手中纸包打开,愣愣地塞到文诺口边:“张嘴啊。”
  风越来越冷,薄薄的帐篷几乎已抵挡不住。 
  夜深人静,有人却辗转难眠。翻一个身,正对上那张熟睡中的脸——比适才为自己包扎脚板心时更加安静、温柔似水。 
  他所经历的一切,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会碰上。却从不见他自怨自艾叹息命运不公,能看到的,只有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偶尔放空的眼神——之安相信,在这个坚韧程度远超过实际年龄的人心底,有个私密角落,没有任何人能进入。 
  谁将最终占据那个角落呢?
  不管是谁,反正那个人不会是我。之安自嘲地笑笑,正要伸手过去为文诺拉好被角,却见他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好饿”。 
  肚子里装了差不多一整只羊腿,居然梦里还在嚷饿!这家伙,拨去那层稳重淡定的外壳,里面装的,纯粹还是个小孩哪。 
  年轻知事正在心里大发感慨,汗毛突然竖了起来,隐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外面牧马边睡边打响鼻的声音不知何时停止了。连在篝火旁守护的牧羊犬也不再从喉管中发出咕噜声。 
  之安扣上衣襟,将躺在地铺上的文诺一把捞起,并且同时捂住了他的嘴,被惊醒的小孩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哼。 
  没容他再做什么,高大的年轻知事已经掀开了箱子后特设的暗门,牵着他钻出了帐篷。 
  杀戮在黑暗中悄然进行。敌方显然使用了迷香一类的东西,卫兵倒下的姿势说明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这些王八蛋!狗入的!”之安一路小声咒骂着,从一具死尸身上拿起一把朴刀,“MD,血还是热的呢!” 
  文诺停下来,看着那个模糊的侧影。 
  “文诺!”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粗哑的男人喉咙,吼叫着一个名字。 
  之安反应奇快,搂住文诺后腰,带着他就地一滚,躲在了一道土梁后面。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还有人点燃了帐篷。 
  黑夜顿时变成了明亮的金红色。 
  “文诺!”那个粗喉咙继续叫喊着,“给老子出来!不然我就宰了这老太婆,让弟兄们好好享用她的漂亮小孙女!” 
  是那个骄横愚蠢的呼统领。不知怎么娜斯日祖孙俩被他给捉住了。 
  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在不安分地乱动,之安按住了那个瘦削的肩膀,整个手肘压在文诺脸的下半部,附在他耳边轻声斥责:“你疯了!现在出去只能是陪她们一起死!” 
  知事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文诺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济于事,气急败坏之余,对准之安胳膊上的肌肉一口咬了下去。
  “姓文的,有种就——”
  “就怎么样?”
  得意忘形的呼统领反应过来时,那个被他指名道姓大呼小叫了半天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这瘦削的少年行动诡异,耶律部落这么多人,竟然没看清他是从什么地方是如何出现的。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朴刀,刀锋上赫然染着鲜血,沿着那细瘦白皙的手腕慢慢滴落,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还是游大人了解你啊。”呼统领摇着头,假惺惺表示惋惜,“他说你一定不会看着无辜的人为你而死。”
  文诺淡淡一笑,下一个动作却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住了:朴刀划破夜风,没有对准呼统领,却横在了他自己颌下!
  呼统领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你要干干干什么?”
  下巴高高扬起的姿势让文诺的样子看上去异常高傲而决绝:“放了她们,放了所有人。”
  男人猥琐地笑了:“你以为你是谁,小美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朴刀慢慢压近修长脖颈上的肌肤,文诺的声音很冷静:“我是你们游大人要找的那个活口。要是被他知道了你眼看着我自刎身亡,你猜,他会把你怎么样?”
  呼统领的笑容僵住了,很显然,他想起了上次刑求眼前这少年被游危发现后的可怕反应。
  被之安弄起来时没来得及扣好衣领,刀锋已经割破文诺柔软雪白的皮肤,殷红的血顺着脖颈流淌到深凹的锁骨,是他自己完全不自知的诱惑。
  呼统领舔了舔干渴的嘴唇,气息不稳地问:“你想要什么?”
  “让鞣然部落的人离开,我跟你们走。”
  “不行!”
  文诺眼皮跳动了一下,手却依然很稳定。
  娜斯日急得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小诺哥哥,你怎么这么傻?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没有人听她的,呼统领的手下已经牵来了马匹,催促所有鞣然部落的人上马。
  “无耻的混蛋!要不是我们族里男人都在西北边界上跟你们的主力部队打仗,你们休想这么容易就能攻陷我们的营帐!”娜斯日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没种的孱头,就只会欺负我们老弱妇孺!”
  听她越骂越起劲,文诺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娜斯日,走吧。他们不是想要我的命。”
  小姑娘嘟着嘴翻身上马,提了马缰转头对文诺说:“小诺哥哥,我会回来救你的。”
  文诺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好好照顾奶奶,娜斯日。”
  “我会的——”娜斯日的话还没说完,她所骑的马屁股上被人拿马刺扎了一下,瞬间连人带马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确定那些马匹已经跑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文诺慢慢放下手中朴刀,这才发觉整只胳膊都已经麻木了。
  呼统领恢复了猥琐的笑容,走上一步,捉住少年手腕,下掉他手中兵器:“好了,到你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这一拳来得毫无征兆,击打在少年柔软的腹部。文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感觉五脏六腑都扭曲在一起,刀绞般的疼痛。
  呼统领嘴角带着得意的奸笑,正要乘胜追击,脚下却被一股力量以四两拨千斤之技巧轻轻一绊,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文诺看准呼统领下落之势,一个鲤鱼打挺团身而上,反压住对方,手肘正卡在那家伙咽喉上。
  “呛啷”几声,好几柄刀剑同时架在了他脖颈旁。
  腹部的绞痛还未完全缓解,面对如此境地,再是倔强也无济于事了。
  文诺闭上眼睛,松开了卡着呼统领的胳膊,站起身来。
  那几柄刀剑如影随形,冰凉的锋刃也跟着由低到高。
  我可以不要织锦丽绸,却舍不下你这一身的雪肤冰肌;我可以不要武功重铠,却舍不下你这缠绕在我指间的秀发如云;我可以不要繁华利禄,却舍不下你这一对澄明乌黑的眼;我可以不要王位尊荣,却舍不下你这温软丰泽至柔至润的唇。任世间万物生生灭灭,小诺,我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从无限旖旎的梦中醒来,成深犹自阖上双目,依依不舍地回味着这寒冬里的一场春事与事后的情誓。
  那是心底最深处的誓言,绝无半点虚假。
  隐隐约约,有一缕馨香钻入鼻中,萦绕不去。
  成深悚然一惊:这香气婉约柔媚,与文诺体味的清幽恬淡有绝大不同。难道,梦中一切竟是事实?难道,与自己彻夜缠绵的,另有其人?
  颤抖着睁开眼睛,成深发现最不堪想象的噩梦已经成真:枕边,赫然飘散着的,是一头女子的长发,掩映着女子特有的柔软肩头和一抹雪脯。
  “你、你怎么在这里?”
  陌月眼中伤感一闪即逝。数月来的凄冷孤寂,让她尝尽酸甜苦辣,早已不是初嫁时稚气未脱的小公主。
  “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亡母生辰,宫中设筵,思念母亲的伤感与爱人不知所踪的迷惘,让成深不知不觉中喝下了太多的酒。这一刻想来,应该是酒中被人做下了手脚。
  想到此,成深像被蝎子蛰了一般,整个人跳了起来:“胡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知道、明知道——”
  他没有再说下去,慌乱地取过衣衫套在身上,夺门而去。从头至尾,再也没看过他的王后一眼。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陌月的嘴角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晶莹的泪滴却不听话地从眼尾渗出,洇湿了鬓边的发丝。
  就这样痴痴地望着罗帐的顶部,不知过了多久,门铃轻响,有人进来。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陌月抬起眼睛,望着满脸焦虑的忠心女伴:“茗燕,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错吗?”
  茗燕坚定地点头,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就算有什么罪错,那也是茗燕一个人的罪,公主,你有幸福的权利,谁也不能剥夺。”
  

  ☆、第二十三章

  公元二OO九年。说好要来的雪失约了,这座城市在经历了一场降温后又恢复了它半冷不冷的状态。
  圣诞节临近,凑热闹的商家纷纷在门口摆放上塑料假松树,点缀得赤橙黄绿青蓝紫看得人眼花。用吴鸣的话来说:满大街都是土人,过啥洋节,简直地,磕碜到姥姥家了都。
  外表温文的吴帅哥那东北腔一冒出来,又成功地把囧孩子逗得笑个半死。
  笑完了,文诺照例蹲在片场角落打他的游戏,耳朵里塞着耳机,还剩一格电的手机打开来搁在手边,以防万一有机器需要修理。
  他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很明智,因为BH的制片人又跟钱梅二导呛上了。
  钱大胡子解释了几句,发现根本就插不进赵制片密不透风的话里去,于是很郁闷地闭了嘴,由棉花套子梅副导去跟那机关枪较量。
  听了半天,吴鸣只隐约听出事关预算超标。他对这种经济上的事务是一向不感兴趣兼不明就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上去劝阻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想想自己笨嘴拙舌根本不是那赵大小姐的对手,更何况上回为那娱乐小报的事已经惹得她生过了一场气,就低了头,假装专心研究剧本。
  瞄准了敌人的要害正要扣动扳机,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心头鹿撞的同时,文诺感觉到眼皮上一片温热:是有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连耳机都被碰掉了。他想都没想一巴掌朝后拍过去:“搞什么,想吓死我啊?”
  眼前恢复光明,是李东行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笑嘻嘻地眼睛贼亮:“我有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哼,这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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