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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徒驯养手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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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扶桑也知晓,他当时恰好灵觉初醒,这九九之劫听起来吓人,实则对圣尊来说只是过过场罢了。扶桑神木睁眼闭眼的功夫,圣尊已然渡完九九之劫回来了。
    “我当年身为魔主,也没算出一处他应劫之地,却不想楼月潼算出来了!”幽魂古怪而急促的笑了一下,“九九之劫本是天道安排的,外强内虚,说来不过小打小闹,可在他渡最后的情劫时,楼月潼擅入其中,致使圣尊与她因果牵连,从而改变了命数,小小的情劫竟变成了要人命的大劫!情劫虽过,命劫未休,因果不断……”
    “你是说……这都是楼月潼故意为之?”扶桑沉着脸厉声道:“这不可能!她……”
    “天道为了板正命数,抹去了圣尊九九之劫的记忆!楼月潼很聪明,她也篡改了自己的记忆,为的是不露破绽!所以当圣尊来到魔界之时,立刻察觉到了他与‘未曾谋面’的魔女之间断不开的因果——他杀不了她,还心甘情愿的想要庇护她!于是顺理成章的,只能带她回了天外天!”
    扶桑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幽魂说的完全都对上了!他连忙转头去看程梓川,却见程梓川面无表情的垂着眼眸,显出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淡漠,仿佛幽魂所言都与他无关一样。
    “若真如你所言,你是如何得知?”扶桑逼着自己也冷静下来。
    幽魂这回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之意:“我看到了楼月潼篡改前的记忆!否则你以为她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立威吗?不,我告诉你,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当什么魔主,她是要……”
    “轰——”地炸裂声响起,幽魂惊叫一声,身形渐渐涣散。
    有人从外面破了此地的锁魂之法,幽魂的魂魄已然无法维持了,只能留下低弱而狠绝的一句:“一定,一定要杀了她!你再沉湎,就,就迟了……”
    “程梓川!”
    程梓川面色终于有了波动,抬手握住了楼月潼伸过来的手。
    黑裙长发,楼月潼身影显现,忽然一顿,蹙着眉轻轻嗅了嗅,“此地……关押的是谁?”
    “属下不知,”苍涯呛了口烟尘,心中正腹诽她的暴力手段,闻言神色一凛,摇摇头,打量着四周,道:“这个地方……我从未来过?”
    “我方才听到两个字……迟了,”楼月潼看向程梓川,唇角一翘,惑人而危险,“什么迟了?跟你说话的是谁?”
    程梓川也回看她,比初次见面时还要更细致的看着她,眼神仍然清透如碧空,碧空之下却是沉沉夜色,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唇边重新溢出浅淡的笑意,“我相信你。”这句话像一个斗争后的总结与承诺,可楼月潼还未琢磨出那语气的重量,就听他又缓声道:“他是……”
    扶桑拉了拉他,低低道:“梓川!”
    话音戛然而止,程梓川的眼前倏地模糊,古枫所赠予的代替他缺失一魂的仙草凋零了,只剩下一点幽幽的光。
    紧接着,他觉得意识受到什么东西的牵引,飘离了体内。
    “谁?”楼月潼五指成爪,摄住了一缕暗影,下一刻却惊愕的发现程梓川的魂魄离体了,顿时暴怒:“鬼界竟敢夺生人魂魄,阎君好大的胆子!”
    暗影是个小鬼差,发现遇上了惹不得的人物,慌忙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此人魂魄本就不稳,经锁魂之法消耗后更甚,他身上定有鬼界之物牵引才会变成这样,不是我勾的……”
    扶桑眼神一变,捏紧了手心——阴阳佩!
    楼月潼道:“你给我开鬼界通道!”
    “啊!不成,这不成的!”小鬼差吓得都快哭了,死活不肯应。
    楼奕阳上前,对着小鬼差额头一指,那鬼差顿时如一捧沙似得散开,而楼奕阳的指尖却多了一层暗光。
    “谁让你杀他的?”楼月潼冷冷道。
    楼奕阳不在乎的笑了笑,“我是为姐姐效劳,入鬼界可见三生台,这可是个好机会。”说着,他借着暗光划开了一个漩涡,“我等着姐姐回来。”
    楼月潼皱了皱眉,瞥他一眼,冷哼道:“我警告你,不准再多管闲事,否则我回来后,第一个要宰的就是你!”
    眼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中,楼奕阳耸了耸肩,“七百年不见,姐姐脾性见长啊。”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魂魄离体的程梓川身上。
    扶桑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程梓川的跟前,神情凛然而警惕,不言不语,行动已代表了一切。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惹怒姐姐。”楼奕阳似真似假的说了一句。
    “我看你是怕被神雷劈焦了。”扶桑道。
    楼奕阳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我们都想让他们分开,暂时不该是敌人,不是吗?”
    扶桑不理他,自顾自的坐下为程梓川护法。作为一棵树,他的想法从来都很简单,哪怕的确如楼奕阳所说,也不会干预程梓川的任何事,他只会守着圣尊转世,如七百年来的每一天一样,直到他归位。
    “啧,死脑筋的树……”楼奕阳抱怨一句,摆摆手走了。
    阴曹地府的说法在人间流传了许久,统一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黯淡无光又不见天日。楼月潼初至此处,就险些被一股飓风吹瞎了眼睛,好不容易停住,就见旁边站满了无数鬼魂。
    一队一队的由鬼差领着,穿过阴谷,渡过忘川,往奈何桥而去,饮下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走一段往生路,入得轮回,去该去之所。
    楼月潼隐匿气息走了几步,忽听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鬼说书似得一喝,唬得围拢过来的鬼魂们坐直了身子:
    “上回说到圣尊入得魔界,见那魔女姿容绝艳,好一个妙人,心中登时大为不忍,这冷了千万年的心可不就动了……”
    楼月潼嘴角一抽:“……”
    想不到她也有成为艳情话本主角的一天,这老头是真敢讲啊!

☆、第51章 前尘

楼月潼驻足听了会,那老鬼却是越说越扯,末了感叹几句——
    “他要点化她,她偏不服管教,人间风月情浓尚有不得善终,这一个冷,一个狠,最终落了个两败俱伤。六界都声讨那魔女忘恩负义,野性难驯,却难解圣尊心甘情愿画地为牢,野史纵胡编乱纂,可从中窥见的若不是深情……又能是什么?”
    楼月潼身形一顿,怔住了。
    “神仙也好,凡人也罢,谁比谁高一等?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楼月潼敛眸,忽而嗤的一声:“胡言乱语!”
    她漫步而过,忘川水沾湿了她的衣摆,抬眼却见一排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队伍,有男有女,有白发苍苍者,亦有黄口小儿,或是期待,或是恐惧,或是倦怠,或是释然……人生百态,莫过如此。
    前头是一座桥,若说比其他桥奇特在什么地方,却是看不出来的。
    桥边上有个凉棚,站着个红衣老妪,手里还端着一碗汤,抬头便看了过来,“稀客啊!”
    “你……认得我?”楼月潼不知何时显露了身形,指了指自己,诧异的问。
    孟婆呵呵笑了几声:“自打老婆子领了这里的差事后,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什么样的恩怨情仇没瞧过?仙凡之别,人妖殊途,神魔爱恨,真真是快麻木了。可却是头一回遇到被天道插手的。那是很久以前了,老婆子早已经不记得过了几个千年,但那回闹出的动静却实在是忘不了。如今有缘再见到姑娘,老婆子想冒昧问一句……你看清自己的心了吗?”
    楼月潼莫名其妙,蹙眉道:“我不曾来过鬼界,也不曾见过你,你是认错人了!”
    孟婆仍是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桥下排长队的方向,“错不了,错不了。那一回老婆子坐在这里,远远就望见了一道功德金光,直冲九霄,鬼魂们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走过来一个年轻人,看着清冷,长得却俊极了,老婆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鬼魂,连态度也禁不住和蔼几分。他一来就比划了一个姑娘的样貌,追问我有没有见过,老婆子回了没有,他眼见着就消沉下去了,而后一语不发,在这边一等就是百年。老婆子不知他什么来历,也不敢去赶他走,直到百年后,他才等来了那个姑娘。”
    楼月潼按着心口,心脏莫名揪了起来,情不自禁的问:“然后呢?”
    “年轻人看见姑娘,露出百年来的第一个笑容,鬼界都被照亮了几分,老婆子就见他冲过去跟那姑娘说话,可没说几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孟婆说到此处,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叹道:“老婆子原以为他们生前必是一对情深义重的爱侣,却不想那姑娘竟一脸诧异的说‘我不认得你’,甚至她生前已有夫婿爱子,是寿终正寝的……那年轻人听完当即如遭雷劈,失魂落魄的模样老婆子看了也好生心疼。”
    孟婆道:“后来那姑娘生前的夫婿也来了,年轻人却拉着姑娘不放,非要论个明白。姑娘有口难辩,冲过来就夺了老婆子手上的汤一饮而尽,便要过那奈何桥,年轻人当即叫道‘不准走’!那话音落下,竟是横生一股强大的攻击,生生劈断了奈何桥,阻断了忘川水啊!这下闯了大祸,阎君怒气冲冲而来,结果见了那年轻人却是大惊,口中只念着‘管不了,管不了’便又走了。老婆子也吓得不敢动弹,就在那时,鬼界大开,上方照下光柱笼住了年轻人,他先是挣扎,望见姑娘头也不回的走了,便停下了,神色渐渐淡下来,被那光柱带走了。他双眼血红,始终没有哭的模样,却流下一滴泪来,落在了三生台上,千年后,台上的并蒂莲便开花了。”
    楼月潼竟耐着性子把这么长的一个故事听完了,她听后长长的舒了口浊气,像要一并吐出心中那隐隐的钝痛感。
    她道:“我又不是那姑娘,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孟婆看了看她,“别急,老婆子还没说完。年轻人被带走后,隔了几日,又来了个姑娘,却不是鬼魂,满身的魔气与戾气,偏生的绝艳无匹,那就是你了,姑娘。你一来就逼着老婆子转述当日情景,听完了只笑,笑得太难看,也不知对着谁喃喃自语,说‘真够笨的啊,一骗就上当’,老婆子当时就猜到了一点,忍不住与你争辩……”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孟婆回忆当初,郁郁念了一遍,“你当时便回了老婆子这么一句,那会鬼界上方隐有雷声轰鸣,鬼魂们吓得抱作一团,你却大笑,有恃无恐‘他命劫已应在我身上,你敢劈我吗?’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再后来,你们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断裂的奈何桥和忘川却恢复了原样。”
    孟婆一口一个“你”,说得细致又肯定,楼月潼沉默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亦无法否认。时至此刻,她终于想通了圣尊唯独对她手下留情的原因,必是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有一段因果……那样的谋算与不择手段,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
    “魔君,最硬的铁能被烧化,最冷的冰能被消融,唯独你的心,想来是无解的。”孟婆悠悠长叹,指了个方向,“这么多年,老婆子终于把这些憋着的话说出来了,你且去吧。”
    楼月潼一时茫然,一会儿想:“我来这是做什么的?”一会儿又想:“前尘复又前尘,我与他之间,譬如参商,这才是无解的。”
    兜兜转转,她终于踏进了阎王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央的程梓川,白衣长发,眉目淡然,天生的仙风道骨,气韵卓然,成了鬼魂也是最显眼的,在他身旁还有一个气度威严的男子,观其服饰姿态,显然便是鬼界之主,阎君。
    “程梓川!”她脱口叫道。
    “潼儿?”程梓川立即转向她,眉梢扬起,随即却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又看向阎君,阎君连连摆手,说:“她可不是魂魄离体,而是擅自开了通道追过来的。”
    程梓川闻言忍不住一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楼月潼心道:“因为我来找你,你就高兴了吗?”
    她垂了垂眼眸,抬眼也是一笑,说出口的话却不是问候与关切,而是颇为残忍地,连过渡都没有就直接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三生台……便是斩缘台。”
    程梓川定定的看着她,笑意渐去:“所以你是为斩缘台而来,而非为我而来?”
    其实两个差不多,硬要分开便是矫情,楼月潼点了点头,目光并不闪躲:“两者皆有。”
    程梓川忽然伸手将她抱住,手臂渐渐收紧,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楼月潼怔了怔,没有反抗的依偎了过去,仿佛过了一生一世那么久,久到两人都似连在了一起,程梓川才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气道:“果然是小魔女。”
    楼月潼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程梓川道:“是啊。”
    早就知道了,早就有准备了,所以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没有感觉……这话连自己都骗不了怎么办?
    他的双眼直视前方,黯淡得好似蒙上了一层阴影,楼月潼一点都没察觉……他又看不见了,却习以为常装得太好。

☆、第52章 命格

两个人抱在一起,阎君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转过头去,可等到他脖子都快僵了,那两个还不分开,他忍了忍,终于是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程梓川松了手,楼月潼也退开,两个当事者一脸若无其事,倒显得阎君尴尬过头了,心道:“你们腻歪好歹看看场面啊!”
    然而他面色不显,一板一眼的见礼:“多年不见,魔君风采依旧。”
    楼月潼道:“得了吧,咱们千万年加起来总共也只见过一面。”
    阎君:“……”
    这年头,能这么不给他面子的已经很少了,阎君憋了憋,也找不出寒暄话接下去了。六界之中,除了魔界,其他都挺不待见楼月潼的,鬼界更是首当其冲,因为圣尊陨落后,六界乱成一团,死的人多了,平白无故就加大了鬼界的工作量,累得阎君七百年来就没歇过。
    关于这一点,仙帝明启跟他就很有共同语言。
    好在程梓川最了解楼月潼的性子,主动揽过了话题:“我无意闯入阴间,且谢过阎君相护……”
    他这话一说,阎君目光闪了闪,登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其实在楼月潼赶到之前,他们已谈过此事,程梓川避重就轻,显然不想让楼月潼知晓。
    “此事本是鬼差失误,算不得什么,为表歉意,三生台便由着二位了。”阎君也不傻,当下就顺着他的话圆了个谎。
    楼月潼不满的说:“你们倒是一团和气了,这真的只是失误?”
    程梓川反问:“不然呢?”
    楼月潼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她怒气冲冲而至想为人家讨个公道,结果人家压根就不领情,还跟债主打成一片……然而也是她自己先前说了,她是为斩缘台而来,又不是为程梓川。
    这下又闷又气,便甩袖离开,往三生台去了:“随你!”
    程梓川想拉住她,却只觉一片衣角滑过掌心,心中轻轻叹了声。
    阎君道:“依我看,她倒不是不在乎你的。”接着他又一转:“但你们俩真不适合在一起,趁早断了的好,免得日后难做。”
    程梓川淡淡道:“正要去断。”
    “……”阎君无语了会,才叹道:“别装傻啊,你虽然还未觉醒前世记忆与身份,好歹也知晓个大概了。斩缘台能斩断你们之间的契约,使你们不再同命相连,但却不能彻底斩断你们之间的因果,纵然你再轮回百世,还是会与她纠缠在一起……莫怪我失礼,她设计成了你的命劫,又弃你不顾,你真的一点都不怨吗?”
    阎君还有一句更伤人的没说——说到底,楼月潼只是将圣尊当成逃脱天谴的工具,否则凭她犯下的种种大罪,魂飞魄散一百回也不够的。
    程梓川很轻的笑了笑,“知晓不代表着能感受到,从旁人口中听到‘我’的遭遇,我却不能感同身受,怎么怨?如何怨?许是此刻的爱太深,唯有消磨掉了,才能体会到其他。”
    “我明白了。”阎君看着他,认真道:“……她真的是不应该。”
    程梓川表情很自在,有种随遇而安的沉静与洒脱,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别说她不好啊,她会生气,我也会生气的。”
    阎君也笑了起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相信很多人都希望你对她的感情能早些消耗殆尽。”
    如果这么简单,圣尊就不会陨落了。
    程梓川不再说什么,道一句告辞,便也往三生台去了。
    阎君在原地站了一会,走回桌案边,翻开生死簿,上面还留存着四个字…——“命格错位”。
    他先前告知程梓川的就是这件事,有个人的命格发生了偏移,与出生时已大为不同,而且竟逐渐向程梓川靠拢与重合,那个人就是程曜。若不能板正,长此以往,程曜甚至有机会取代程梓川的命格。
    阎君刚发现时,惊愕至极。程梓川的转世经由他手,是以他是除了神木扶桑外第二个知晓程梓川真实身份的,他难以想象会有人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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