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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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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儿休得胡言,此乃大逆不道之事,尔安敢胡乱参乎其中?”
武媚娘人虽在深宫,可消息却是灵通得很,自是早就知晓了李显暗中收留上官婉儿的事情,之所以隐忍不发,只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罢了,可却没想到此事会在此时由元万顷捅了出来,心中对元万顷的沉不住气虽是恼火异常,可该出手的时候,她却也绝不会手软,尤其是先前刚被李显胜了一局,武媚娘自是想着当场扳回一把,若是能给李显来个一个深刻的教训更好,此际见李显冒将出来,自不肯放过挤兑的机会,不待高宗出言,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已挥舞了起来,随时准备扣到李显的头上。
“母后教训得是,孩儿实不敢肆意妄为,此事实另有隐情,且容孩儿详细道来。”李显心中有底气,自是不惧怕头顶上那即将压下来的大帽子,很是冷静地对着武媚娘躬了下身子,语气平缓地回答道。
“哦?是么,那就说好了,娘可是好奇得很。”武媚娘观颜察色的能力自是强得很,这一见李显一派胸有成竹之状,心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沉,已预感到上官婉儿一事恐难令李显折腰,只不过她并不情愿就此放李显一马,这便眉头一皱,淡漠无比地追问道。
“启禀父皇、母后,此事的来由说起来还与李太史有牵连,当初上官仪初得孙女之际,曾请了李太史代为推命,据闻,李太史曾有言,说此女与上官一家八字相冲,若不送养,恐有大碍,上官大人并不信然,以为说笑耳,后果然事发,竟自身陷囹圄,故是恶奴诬陷所致,却未必不是与此女相冲有关,上官大人悔之已晚,本自忖必死,却不料竟有峰回路转之一日,再不敢不信,遂又让李太史代为推命,得一准信,说是将此女过继儿臣府上主薄张瑶前为养女,可保此女一世平安,那张主薄本是谨慎人,得闻此事,并不敢自专,来问儿臣,儿臣以为此事依我《大唐律》并无不妥之处,遂允之,后,儿臣又因此事前去李太史府上求证,并无差池之处,事情之来由便是如此,儿臣所言句句是实,还请父皇圣断。”李显早就安排好了相关首尾,压根儿就不怕查验,左右李淳风处本就有所交待,加之其早已飘然不知所踪,便是武后一党想要找李淳风对证亦不可得,这会儿说起谎话来,自是理直气壮得很。
“竟有如此之曲折,朕倒是不知,行之,尔一向重刑名,且说说看,显儿此举是否违制。”高宗听李显如此说法,心中的怒气已去了泰半,可还是不敢断言李显此举是否有违律法,这便点了戴至德的名,要其作出个判断来。
“回陛下的话,老臣以为周王殿下若是所言无虚的话,确不违制,然,其中真伪尚需查验过方可下定论。”戴至德生性严谨,尽管内心深处同情上官仪的遭遇,可口风却是很紧,并无一丝一毫的偏袒之处。
“唔,许相以为如何?”听完了戴至德的答案,高宗还是没有立马下结论,而是侧头看向了捋须不语的许敬宗,试探地问道。
“陛下,此案看似不大,可关碍到周王殿下之令名,老臣以为还是查上一查好了。”
许敬宗以构陷他人起家,可谓是朝中最老奸巨猾者,冷眼旁观到这会儿,心中早就有了计较,自是看得出高宗希望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武后则有着深究的意味在,至于李显所言的话么,许敬宗却是半句都不信的,但却知晓李显那头只怕是早就有了相关准备,若不动真格去查,十有八九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事情的关键还在于查的力度能多大,依他的判断来说,要公然审讯李显似乎有些不太现实,毕竟天家的脸面还是要的,再说了,此案并非谋逆巨案,实不可能动用大刑去审李显这么个亲王,光靠大理寺上门去调查,又怎可能有所收获,最终的结果还是不了了之罢了,不过么,只要是查案,总是能给李显找上些不痛快的,而这显然符合武后的需要。
“唔,那就查查也好,媚娘,你看如何?”高宗见两位宰相都说要查,自也就顺水推舟了起来,可又放心不下,这便问了武媚娘一句。
“陛下圣明,妾身子不敢有异议。”武媚娘其实很想将此事进一步闹大,可理智却告诉她此举不可为,万一要是大动干戈之下一无所获的话,反倒会伤及自身在诏狱一案上已然受了损的威信,故此,尽管违心,却也不得不表态同意了高宗的意见。
好险,总算是熬过了这一关!李显见武媚娘已开了口,心里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暗自庆幸之余,也暗自警醒了起来,不断地提醒自己,斗争方才开始,尚不到松懈的时候,未来的路依旧难行,能否笑到最后,尚在未定之天……
第二十九章来了个“三/陪先生”
麟德二年元宵刚过,内廷连发诏书两道,先是为小公主太平起名李令月,并建佛寺两座以为祈福之用,后,又有诏书公告天下,言及周王李显有感于四海刀兵不息,决意弃文从武,将择日前往左骁卫拜师,以此为劝武之表率云云。
前一道诏书朝野殊无反应,波澜不起,后一道诏书则激起千重之浪,舆情汹汹,莫衷一是,说李显敢为天下先者有之,说李显虚伪邀宠者有之,说李显此举斯文扫地者也有之,对朝廷出此诏书之用心大肆攻讦者亦有之,一时间朝野乱议成风,热闹非凡,不旋踵,元宵前两仪殿激辩之内情不胫而走,传遍民间,舆论旋即为之转向,对李显褒扬之声大起,赞其辩才无俦者众,惋惜其弃文从武者更多,一时间周王李显之名竟隐隐然盖过了两位兄长。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都成,不管是赞扬也好,贬低也罢,李显完全都不放在心上,权当是拂面之春风,既不出面分辨,更不曾去参乎,只是关起门来自成一统,除了奉旨前来调查上官婉儿一事的大理寺官吏之外,无论是谁来上门拜访皆不纳,就这么玩起了闭门谢客的把戏。
舆论就像一阵风,古往今来莫不如是,若无人引导的话,过了也就过了,尤其在李显这个主角死活不露面的情况下,那就消停得更快了些,这不,正月未尽,劝武诏书的影响力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除了些迂腐之辈偶尔有些怨言外,再无一丝的波澜,至于收留上官婉儿一案么,调查倒是调查了好几回,但却迟迟没有个定论,甚至连下文都没了,然则李显却也不是太在意,心里头清楚这不过是后党们“虚挂以待来时”的策略罢了,实无甚秘密可言——锤子举着才有威慑力,一旦真打下去了,除了疼上一阵之外,实难收到太多的效果,很显然,在上官婉儿一事上,武后一党便是如此之盘算罢了。
说完全不担心,那是假话,但凡只要是从政之人,没有谁情愿痛脚、哪怕是再小的痛脚捏在政敌的手中,李显自然也不例外,尤其面对着的还是武媚娘这么个天敌的情况下,更是令人闹心不已的,然则李显却并不后悔,倘若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李显也绝不会更改初衷,理由只有一个——自己的女人自己救,没旁的话可说,至于日后会有何变故,那就走着瞧好了,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却也无甚了不得的。
麟德二年二月初一,岁在丙寅,朔日,利出行,宜拜师,正是李显苦等了许久的良辰吉日,早已提前数日禀明了高宗的李显天不亮就起了,跟打仗一般地赶着梳洗用膳一毕,便急吼吼地下令备车,打算抢在左骁卫会操前赶到地头,只可惜老天似乎并不肯随他所愿——还没等迈出内院的大门呢,门房管家就跑来报信了,说是周国公贺兰敏之已到了门外。
这混帐东西来做甚?李显一听此消息登时便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出自己跟这个花花大少能有甚瓜葛之处——贺兰敏之,字常住,时年十七,乃武媚娘的亲姐姐韩国夫人武顺之子,因着武媚娘极端厌恶两位异母兄长之故,得以侥幸继承了武媚娘亲生父亲武士矱死后留下的周国公之位,更因着其其母及其姐皆受高宗之宠幸故,横行京师,欺男霸女之事就没少干过,整一个超级大纨绔,李显向来视其为狗屎,避之唯恐不及,向不与其交往,便是偶然遇到了,也只会是装作没看到地躲将开去,自重生以来,李显真就没跟这货碰上过,这会儿冷不丁地听说这混球跑自家府门上来了,还真是令李显纳闷得够呛,愣是猜不出贺兰敏之的来意为何。
“让他先等着,孤这就去。”
人都已到了家门口,不见显然不成,然则鉴于贺兰敏之以往的恶行,李显并不打算让其进自己王府,这便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将门房管家打发了去,自个儿在原地转悠了几圈之后,这才缓步向府门方向行了去。
二月虽已是早春,可天却冷得紧,尤其是大清早的倒春寒更是有如刮骨的刀,一不小心便会着了寒,然则贺兰敏之却浑然不以为意,仅仅只着了件浅色单袍,外罩一件白色大褂,临风而立,背对将将升起的朝阳,衣袂飘洒间,颇有出尘之气象,当然了,假若不看他那双不时放电的桃花眼的话,倒也真算得上有如神仙中人一般,纵使是李显这等对其极其厌恶之人,乍一见了,也不禁有些“惊艳”之感。
“啊哈,小七,你可算是出来了,哥哥还以为你躲着不肯露面呢,得,还好,总算是没白等上一场。”这一见到李显率众行出了王府的大门,贺兰敏之跳着便迎上了前去,口中轻佻无比地喧哗着,哪还有一丝先前浊世佳公子的形象,浑然就一江湖小混混的模样,若真要比喻的话,或许跟后世坐堂的“公子”差不离。
得了罢,谁跟你这等东西是兄弟,哪来滚哪去好了!李显虽不怎么喜欢繁文缛节,可这一见贺兰敏之那副无行的样子,立马倍儿怀念起礼数来了,可偏生面前这货显然没那等自觉,还不好随便喝斥,万般无奈之下,李显也只好强忍住心头的不快,笑着点了点头道:“表哥,早啊,今日怎有空来寻小王,可有要事么?”
“得,说要事也算不上,说不要紧么,偏偏还真令哥哥气苦的,这事儿闹的,唉,要怪还真就得怪到你小七的头上了。”贺兰敏之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李显的肩头,跟绕口令一般地扯了起来。
我勒个去的,老子跟你有个屁瓜葛,少来套近乎,没地掉了老子的身价!李显心里头十二万分地不待见贺兰敏之,这一听面前这货满嘴胡柴,恨不得拿块擦脚布塞其嘴里头,也省得听其胡扯八道,问题是面前这货就跟橡皮泥一般,沾上了就不好脱手,再者,这厮母姐俩如今都睡在高宗床上,万一要是递上些小话之类的,那李显的苦日子还真有得过了,没奈何,李显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表哥,小王这正有些俗事待办,要不等小王回来,再与表哥好生叙叙如何?”
“唉,说的就是你小七将要办的事儿,不就是到左骁卫找个教头么?瞧瞧,你可把哥哥给害苦了!”李显话音刚落,贺兰敏之一派懊丧状地拍了下大腿,一脸子苦大仇深地嚷嚷了起来。
啥屁话来着,难不成这厮也要习武了?不会吧,这都哪跟哪的事啊!李显听得满头的雾水,愣是搞不懂贺兰敏之是不是今早吃错了药,跑自己府上撒泼来了,问题是这话还不好明说,李显也就只能是斟酌着开口道:“表哥这是说哪的话,怎地小王越听越糊涂了。”
“啊哈,是哥哥说快了,抱歉,抱歉。”贺兰敏之口中说着抱歉,可一脸的坏笑状哪有半分抱歉的样子,纯粹是欠揍罢了,直瞧得李显手心发痒,很有种立马扬掌给这厮来上一记的冲动。
“表哥,校场那头实耽搁不起,您若是有甚事还请直说好了。”被贺兰敏之这么穷搅和个没完,李显已是微微动了怒,这便眉头一皱,语带不悦地说道。
“瞧瞧,哥哥我都没急呢,小七你倒是先急上了,得,不跟你瞎扯了。”贺兰敏之哈哈一笑,一击掌道:“劝武诏书一出,七弟倒是大出了回风头,可怜哥哥却惨被抓了壮丁,皇后娘娘有懿旨,让哥哥跟七弟一道习武去,不去还不成,这不是寒碜人么,无趣,着实无趣!”
我勒个去的,居然给老子塞来这么个货,恶心人也不带这么整的!李显一听便已知晓了武媚娘此举的用心所在,这哪是要贺兰敏之跟着一道习武,浑然是要贺兰敏之来捣蛋的,就贺兰敏之那无行轻浮的德性,满京师里谁都避之唯恐不及,真要是李显跟这货走一块儿,臭了名声不说,又有谁敢收李显为徒来着,到了末了,李显这番习武非得成了朝野的笑柄不可!
懿旨,麻烦的懿旨,若是没这么个懿旨的话,李显大不了拼着跟贺兰敏之闹翻了脸,也得将其甩到一旁,可有了武后的懿旨,这脸可就不那么好翻了,毕竟百事孝为先,哪怕李显对自己那个狠心无比的亲生母亲没有半点的依恋之情,也无一丝一毫的敬意,然则母子间的关系却是无法说断便能断得了的,这等“不孝”的帽子李显可是敬谢不敏的,再说了,如今的局面下,懿旨几等同于圣旨,李显纵使有心却也不敢明着违背,这等令人头疼万分的死局该如何解开着实让李显十二万分地为难了起来。
“表哥可是真欲习武么?”李显思索了片刻,突地笑了起来道。
“怎么?小七可有甚良策么,快,说来听听。”贺兰敏之本就是懒散到家之人,此番若非武后发了脾气,他也不肯前来,这一听李显此话里透着有解决之道的意味在,立马便兴奋了起来,两眼贼亮无比地死盯着李显,急吼吼地出言催促着……
第三十章考验(上)
“表哥若是真心欲习武,小王实无可置啄处,若不然么,呵呵……”面对着贺兰敏之热切的目光,李显却并没有立马便将解决之道合盘托将出来,而是打了个哈哈,卖起了关子来。
“啧,小七是欲看哥哥笑话还是怎地?好端端地,谁耐烦去整那些勾当,说罢,甭兜圈子了,只消能免了这混账差使,但凡哥哥有的,小七你尽管开口好了。”贺兰敏之一听有门了,立马拍着胸脯,赌咒一般地许诺上了。
“表哥,小王可是听说弘文馆那头有人上了本章,说是前梁萧方等所著之《三十国春秋》颇有疏漏之处,似该重撰为宜,今事尤未决,表哥何不去求了这个差使。”李显哈哈一笑,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门,小声地提点道。
“弘文馆?《三十国春秋》?啊哈,好,好主意,得,若是能成,回头哥哥一准做东,与小七共谋一醉!”一听李显出了这么个主意,贺兰敏之先是疑惑,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哈哈大笑地拍了拍李显的肩头,而后,也没管李显是怎个反应,突地捏唇打了声唿哨,就见一匹白马从照壁处窜了出来,贺兰敏之急冲两步,手一伸,已拽住了马缰绳,身形轻巧地一跃,人已潇洒无比地上了马背,哈哈大笑地对着李显挥了下手,径自一溜烟地跑远了。
晦气,流年不利,出门竟遇到这么堆狗屎!眼瞅着贺兰敏之连个招呼都不打便跑了,李显没好气地在心里头暗骂了一声,可也没多说些甚子,低着头走到早已停靠在照壁处的马车旁,一挥手道:“去南校场。”话音一落,也没管一众手下如何反应,一哈腰,人已钻进马车厢里去了。
这是个危险信号,看样子接下来怕是还有大麻烦!尽管已顺利地将贺兰敏之打发了开去,可李显不单没能松上一口气,反倒是面色阴沉了起来,只因他很清楚贺兰敏之不过只是个无行浪子罢了,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真正可怕的是武媚娘的惦记,一想到武媚娘那阴狠的手腕,李显又岂能开心得起来,然则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将来能不受凌辱,这会儿哪怕是再艰难,李显也只能是咬着牙硬扛下去罢。
遇到贺兰敏之这么个货,太子那头该有得忙了,呵呵,就不知历史还会不会重演来着。与武媚娘的斗争乃是长期的事情,李显虽重视,却并不畏惧,只略略想了想之后,便即丢到了脑后,倒是琢磨起贺兰敏之到弘文馆的“旧事”来了——前世的贺兰敏之也确实就职过弘文馆(位于东宫里,算是东宫附属机构的一部分),干的也是主持修撰《三十国春秋》的事儿,从这一点来说,李显倒是没太多地改变历史的轨迹,只不过是将之提前了一年而已。
在李显看来,贺兰敏之谋求去弘文馆的事情几乎不可能起波折,道理很简单,修史乃是清贵之举,远比习武要有面子得多,这等能留名青史的事儿韩国夫人与魏国夫人绝对会全力支持,无论两位夫人中的哪一位出面,高宗那头都不可能驳回,武后那头纵使另有想法,也不好明着反对,如此一来,李显就算是将贺兰敏之这么块臭狗屎彻底送到了东宫里去了,真不知素性温文尔雅的李弘遇到了轻浮无行的贺兰敏之该有多头疼来着,一念及此,李显嘴角一弯,不由地便露出了个戏谑的微笑……
南校场顾名思义便是位于皇城南侧的一个演武场,名为校场,其实地盘并不算大,拢共不过三十亩方圆不到,压根儿无法作为校验大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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