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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尽梨花-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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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韵柳顿住了心神,她不能让自己这样沉溺下去。转过脸,她地目光落在了床头边柜子上地那盏台灯上,轻轻走过去,伸手去捻过了灯。直起身,她正要转身准备出去,腰上却突然一紧,当低下脸看见搂在自己腰上地他的手臂,韵柳的心里猛然一抹浓浓地酸楚,那一刻她的心无法克制的瘫软下去。直到他把她拉到床上,压在了她的身上,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像是一摊化了冻的水,管不住的流了去,只剩下一颗有些痛的心,——那颗心瘫软不堪,同时却又一丝留存的理智在戳痛着她。

    “你在哭?”他正吻着她的脸,却忽然在她的脸上吻到了湿湿的,咸咸的泪水。他的心被深深触动了一下。

    冰冷的眼泪贴在脸上,那抹凉意让韵柳寻回了理智。

    “请你别碰我,”她沉下心,缓缓说,“我有未婚夫,他还等着我回去,和他结婚。”

    虽然没有看他,不过依然能感受到她的话让他受到的极大触动。良久,他一声不出,他仿佛是僵住了。韵柳感觉到他的静默使身周围的空气也一起僵冷了下去,冰着她的心。

    她只想赶快逃离。刚挣扎着要起来,他的两手却忽然伸来按住了她的双肩,将她牢牢按在了床上。他两手按着她,撑着双臂,直直看着身下的她,不做一声,只有浓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借着微明的月色,韵柳不能完全看清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那双逼视着自己的眼睛里噙满着极深的痛苦,像是眼泪一样在他眼睛里闪着光。她忽然紧紧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可是,他的眼神却出现在她的心眼里,更为清楚了。

    韵柳忽然有一些喘不上气,那莫名的恨又来了。

    “咝——”张启良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胳膊上被她咬过的地方隐隐痛着。他怔怔看着韵柳,难以置信她会这样对自己,感觉胳膊上的伤处莫名的越来越痛,越来越痛,一直痛到了他的心里去。

    他慢慢放开了她。她立即逃似的推开他,下了床。两脚猛然一着地,却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差点就要重又坐到床上去。她竭力支撑着,才站定住了。

    “你能为他守住自己的身子,那你的心呢?”韵柳刚抬脚挪动开一步,忽然听见身后的张启良低沉的嗓音道,“你守住了吗?”

    韵柳的身子不知怎么猛的僵住了。

    “我不用守,我的心就是他的。”她沉声说。

    “是吗?”静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沉沉反问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屋子,直到拿手去关上门,才感觉到自己两只手凉的像冰一样,不止手,她全身都没有了一丝的暖度。站在过廊上,被初春凝冷的夜风一吹,她全身止不住的抖了起来。她用自己的双臂去抱住自己,缓缓转过身去,微微一抬脸,她又看见了那轮清冷的月牙儿。孤单单,残缺的月牙儿,有些像是她的心。

    “太太,”耳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韵柳回过心神,转过脸去,看见从黑影子里转出一个佣人来,手里端着的漆盘子上捧着一个汤碗,怯生生的走了过来,“这是老太太吩咐给大爷炖的汤,说是让大爷喝了再睡。”

    看这佣人的神气,估计过来也有一会儿,刚才屋里的情形怕是多少撞上了一些。韵柳看她那副难做的样子,知道她恨不能赶快脱身,只是手上还有一碗汤没能送掉。

    “端走吧,他已经睡了。”韵柳说。

    “这……大爷好像在咳嗽。”

    韵柳随即也听见了屋里的张启良寒咳的声音。

    “太太,”那佣人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声,“汤快凉了。”

    韵柳在心里轻叹了一声。“给我吧。”她去接过了漆盘子。走进屋,把汤碗放在桌子上,她转身就要走,却还是不自主的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去朝床上的他看了一眼。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像是已经睡着了,只是间或又咳嗽了几声,一面翻了个身,面朝里睡了。

    过了一会儿,见他没再动一动,韵柳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那扇开敞着的窗子给轻轻关合。

    “你有个弱点,”静悄悄的屋子里,忽然听见身后他深沉的嗓音,“就是心太软。”

    募地听见他的声音,韵柳的心重重的颤动了一下。

    “决定走了,就应该彻底放下,”她怔怔僵在那里,听见身后他接着说,“以后我活也好,死也好,你都不应该再挂心。”他顿了顿,沉下了声音,“不然对你会是一种折磨,知道吗?”

    她呆呆的立在那里,直到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手被他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的握住了,她也才发觉自己脸上已经湿漉漉的附满了冰凉的眼泪水。

    “我知道你放不下。”他说。

    心一牵一牵的痛着,她深深的闭上了眼睛,竭力将所有的疼痛压进心底。

    “放手。”她漠声道,“我们才认识多久,你真得以为你已经看透了我吗?我告诉你,我并不是一个心软的女人。对你这样一个男人,我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说着,她猛地用力去甩开了他的手。

    “啊!你……”当韵柳一转身,紧步从他床边走过时,却不想被他一把拽住了一只胳膊。

    “是你自己回来的,我是不会再放手的。”他无视韵柳冷冷的目光,重又在床上躺了下去,一只手却牢牢抓着她的手腕,毫不放松,“劝你最好不要乱动,不然我可能会不客气的。”

    这一夜,他一直就这样把她的手抓着,不知道他什么睡着的,或者究竟有没有睡着。靠在床架子上,韵柳却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真得很累,身累,心也累。睡梦中,朦朦胧胧感觉到像是有人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还似有一个凄伤的低沉嗓音就在她耳边,“对不起,委屈你了,……”她隐隐约约似乎听见这说话声,却又像是在做梦……

    明亮的天光刺着她的眼睛,韵柳猛地醒了过来,天已经大亮了。

    当发觉自己是躺在床上,脑子里嗡!的一声震响,她的意识一下子就清明了过来。

    心惊胆颤的将脸一转,却看见自己身旁并没有人,没有他的身影。



………【下篇 三十八、离分(上)】………

    沈新南走下火车,车厢外初春凝冷的寒意扑面袭来,他把大衣领竖起来遮挡一点寒气,深深长吐出了一口气。沉定下心,他迈着极快的步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往火车站外走去。

    “沈先生,您到了。”一走出南京火车站的出口,立即有人迎了上来。

    “林小姐已经回张府了?”沈新南脚下步子丝毫不作停顿,一面低声问道。

    “回去了,昨天晚上刚回去的。沈先生,您放心,林小姐一切都好。”接他的人紧步跟在他身旁,走到停侯在不远处的一辆汽车旁时,一面很快去将车门打开了。

    “去张府。”沈新南一刻不缓很快钻进了车里,一面沉沉一声,道。

    看见屋子里也没有张启良的身影,韵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舒缓下去,她刚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妈妈,妈妈,”是小宝,蹬蹬蹬直奔床边来了,摇摇还坐在床上的韵柳的肘,低声说,“妈妈,我要你给我做小老鼠。”

    韵柳看着小宝稚嫩的脸,微微笑了笑,心里却是一丝凄然。若是早知道这孩子如今会这样的依赖她,真的把她当做了真正的妈妈放在他小小的心里,她真的宁愿没有发生之前的种种。转而,她忍不住细细叹了一声,不知道等到自己走了之后。这小小地孩子能不能平滑无事的渡过去。

    “好的,”抬起手去抚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她低声说,“妈妈这就给你做。”

    一面她就去掏手绢出来,小宝要她做的小老鼠是用手绢做的,把手绢对折卷起来,两头再各打一个结,一边作尾巴。一边做成两只耳朵模样。那还是她小时候,她母亲常会给她做的小玩意,现在倒轮到她自己给别的小孩子做了,生命地脚步匆匆不语,推移的可真是快。

    韵柳去摸身上随身带着的手绢,才想起来自己那条手绢昨天已经用来给小宝做了一只小老鼠,这会儿怕是被这小鬼不知道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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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韵柳只得低下脸去和床边的小宝轻声商量,“等我起来。先去找一条手绢,才能给你做小老鼠。”正说着,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用我这条吧。”

    韵柳的心不禁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一抬眼,先看见他的手执着一方手帕已经递到了自己面前来。

    韵柳脸上的神情立即严冷了下去,她撇下了脸,并不理会他递来的手帕。

    “妈妈,妈妈。快做呀。我要小老鼠。小老鼠。”小宝地两只小手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去抓起了他爸爸手上的手帕,塞到韵柳手边,接着又去不停摇着她的手央求着。

    这样被小宝不停地摇着她的手。央求着,韵柳心里幽幽一声低叹,一面一转脸,目光落在了那条手帕上,她略显迟缓的去把它拿了起来。韵柳低着脸,默不作声,那条手帕在她的指间很快变成了一只小老鼠的模样。

    “好了,小宝,出去玩吧。”张启良把拿到小老鼠地小宝从韵柳身边拉开了,一面转脸示意门外地奶妈进来把小宝带出去。

    小宝被领了出去,张启良一直默不作声看着小宝地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背对着床上的韵柳,紧绷的背身像是背负着某种极深地痛苦。剩下他和韵柳两个人在的屋子里,一时间静默的像是空气也一起凝住了,只有透过窗子射进屋子里来的一束初春的暖阳,凄迷稀薄,静静的照亮了窗前高几上摆着的一盆兰花草的几片叶子。

    “早知道这孩子现在这样依赖你,我真是后悔之前把他交给你。电脑小说站

    zZz。com”他依然背对着她,低低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此刻屋子里这深沉的静默,却让韵柳的心更沉重了几分,“他已经失去过一次母亲,你却还要他失去第二次。”

    一滴眼泪从韵柳眼里滚了出来,嗒!的一声落在了她还盖在身上的被子上。

    浓绿织锦的被面,像是一片夏天的池塘,飘着一层浓绿的浮萍,红丝线、黄丝线绣出的鸳鸯结伴游戏于水面上,……韵柳的心里忽然莫名的又是一阵酸楚。她拿自己冰凉的手指悄悄地去抹掉了眼角的那一抹湿润,没有作声。

    “当初,我娶蓉欣,也是希望小宝身边能有个伴,”他接着低声道,“现在蓉欣走了,你又要走,孩子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牵连到孩子,是我始料未及的。”韵柳低着脸,低声道,“对不起,真得很抱歉。”

    “我看得出你对小宝是有感情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留下呢?——”

    “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一定要走的。”韵柳打断了他,“要是想伤害不再继续下去,你就快点让我走吧。”

    张启良听见她的这一句话,忽然像是忍不可忍一般猛地转过了身,急迈两步走到了床前去,没让韵柳有任何时间做出防备,他很快伸出一手去,紧紧捏住了韵柳的腮帮子,强行将她的脸扳向他。

    他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却像是尖针扎着她,那种痛直蔓延进心里去。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张启良看着韵柳低垂的眼睛,严冷的声音质问道。“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

    韵柳的确不敢看他,尤其怕看他的眼神。但是,她心里非常明白,这时候,她是不能留给他一丝希望的。她只有竭力沉下自己的心。

    “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一开始,我就看得很清楚。”随即就听她漠声道,“如果说,我对你这样一个男人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那也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对小宝的疼爱,对你的看法有了一点改观,觉得你还不至于是一个真正一无是处的人,也仅限于此。”她淡淡一丝轻笑,“如果我不经意的行为让你心生误会,那我真的是很抱歉。”

    女人果真天生是戏子么?那冷漠的声音有些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说给他听,她自己也在听,入耳的每一字一句也像是冰块冰着她的心,如果不是竭力克制着,她一定会发起抖来。

    她始终没去看他,不过她冷漠的一张脸,还有这一番绝情的话已经足以让张启良的心冷透了。当张启良放开她,转身迈着厚重的步子快步走出去时,她才转过脸去看向他萧然的背影,一颗心立即像是一把抓似的。

    为什么她年轻的生命里需要再一次面对这样的背影?……望着张启良留给她的背影,她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那年希源离开她时,留给她的那个同样清冷的背影,还有那被他掀起的杏黄色的软缎子门帘在他身后高高的飞起来,厚沉的门帘像是沉沉扑落在她心上的那种窒息的感觉也都回来了……她的心真得已经千疮百孔了,先是希源的离开,现在又是和张启良的无奈结局,这难道真的就是她的命数吗?

    即使是命数,她知道,她也是必须这样走下去的,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因为她清楚,如果和新南在一起,她能够要求自己忘记张启良;可是,和张启良在一起,她再也不可能要求自己忘记新南,因为她欠他的。她不能不让自己走,她要回到新南身边去,就像之前那样,用自己全部的身心去回报新南对自己的付出。

    “因为还有新南,因为我和你不是一路人,……”当张启良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屋外那片鲜亮的春光里,屋子里的阴凉却像是更深了些许,韵柳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流眼泪,只有流不出眼泪的酸楚一阵一阵酸痛着她的鼻管,她的心。

    “大爷他,在府里吗?”梳妆台前坐着的韵柳梳理完自己的长头发,她把梳子轻轻放下,一面问向进来整理屋子的一个女佣。她知道在张启良眼面前,自己想走是很难的了,现在也只有等到他不在府里的时候,另想办法。

    “大爷在客厅待客呢,”女佣却回答说,“刚刚府里来了一位客人,挺生的脸,之前从没见过。”歇了歇,忽然又蹦出一句:

    “长得挺气派的一位先生,听说是从上海来的。”

    韵柳放梳子的手猛然间抖动了一下,“上海来的一位先生?”她怔怔的在心里暗暗揣度,“会不会是新南呢?”

    这样一想,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了身。会是新南吗?自己这次一走就是几个月,他一定是担心坏了。……韵柳呆呆怔了一下,她立即转身,正准备直接去客厅看看,究竟是不是新南找她来了,脚下步子还没迈动开…

    “出来!王嫂!”门口忽然闪出一个男佣人的身影,对着屋里的女佣就是一声喊。女佣不由得愣了一下。

    “让你出来呢,快点!”那人眼瞪着女佣,又急急催了一声。女佣不知出了什么事,腿吓得软了一下,不敢多耽搁,放下手边做的活,哆嗦着就出去了。她前脚刚迈出去,那男佣飞快的速度忽然就把屋门一关!

    “你这是做什么?”韵柳一震,立即厉声质问一声,一面心里却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委屈您了,太太,我们做下人的也是按照大爷的吩咐办事。”听见那人说着,已经同时听见门外嗒!的一声上了锁的声音,——

    韵柳的心一下子凉了下去,她知道必定是新南来找她了。



………【下篇 三十八、离分(下)】………

    等到韵柳快步走过去,用力一拉门,门已经被从外面牢牢锁住了。

    那份难堪的纠结猛然间紧紧的攥住了她的心,——为什么这个男人一面让她割舍不下他,一面却又让她不能不恨他?

    她转过身无力的靠在了紧锁的门上,紧紧闭上了眼睛。新南来了,她却被关在了这里,她明白,张启良真的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钥匙呢?快拿出来,去把门打开!”

    屋外募地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韵柳心头一震,她立即把眼睛一睁,一面屏住了呼吸,凝神去听屋外的动静。

    “二小姐,是大爷吩咐要把太太锁在屋里的,我真的是不敢开呀,您还是去问过大爷,只要大爷点了头,我立马就开。”

    “你怕他,”那女子冷冷的声音猛地一沉,“就不怕我吗?”

    “二……二小姐,这……这……”那个男佣人的声音陡然间变了一个调子,磕磕巴巴的颤声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二小姐您快,快把枪给放下,万一要是走了火,我会没命的。”

    “不想没命,就去开门!”

    屋里的韵柳听着屋外年轻女子和看守她的那个男佣一来一去的一番对话,心里不由得暗暗揣度起来,这女子声音听来很有气势,却很是陌生,究竟佣人口中的这位二小姐会是谁呢?自己来张府也有一段日子了。却并没有见过有这么一位二小姐呀,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又为什么要帮自己?……心里缠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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