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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尽梨花-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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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韵柳轻轻点了点头,然而,她却迟疑着并没有立即紧随走去,却是站在那里,又回转头去,凝神望着于帛颜袅袅婷婷离开的背影。对于这个女孩子的身份,现在的韵柳隐约已经猜到了。然而,不知为何,她却是在心里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一走出宴会厅,走出锦秋饭店,走出纪金的视线,帛颜那一身的伪装立即剥落了下来,露出的是她那脆弱不堪的真实灵魂,……外面的夜风扑面吹来,带着森森凉意,更让帛颜冰冷的身体消散了一丝一缕的温度,……

    在洪胖子的车里,一路上,无论这色鬼胖子再如何的言语奉承,想要讨她欢心,帛颜只是低垂着眼睛,不声不响,冷漠的俨然像是一块冰。

    “停车。”

    正当那洪胖子开始慢慢往帛颜身边蹭,想要动手动脚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帛颜忽然冷不丁的冷冷一声。

    洪胖子却是心里一声冷笑,到嘴的肥鸭子哪有轻易放走的道理?和她耗到现在,早已经是急不可耐了,正要撕下脸皮往身边这美人身上扑去,——

    “嗳呦,洪先生,快叫司机停车,”帛颜忽然一手捂着自己胸口,一手紧捂住自己的嘴,很是难受的说道,“我想吐,都是刚才多喝了几杯闹的。”

    洪胖子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这小狐狸精唱的又是哪一出,有些不确定是真是假。

    “快呀,我忍不住可就要吐到你车上了。”于帛颜继续催促道,一面已经干呕起来。

    帛颜刚才因为被纪金泼了酒,的确是浑身的酒气,洪胖子看她难受欲吐酒的样子,也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喝得多了。

    “好!好!”洪胖子满脸都是被扫了兴致的神气,粗声粗气的命令道,“停车,停车!”

    车子这时正要过桥,就在外白渡桥上停了下来。车一停,帛颜随即推开车门,走下车去。一转身,她却是又换了一个人一般,完全又是没事人了。

    “于小姐,你……”洪胖子怔怔的看着于帛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是被耍了。不过心里立即发起狠来,已经准备要下车去把这小妖精拖上车来,无论如何,任她摆弄了他一晚上,临了临了再也不能让她给跑了。

    正待他沉下脸来,要下车硬来的时候,却听于帛颜忽然淡淡一笑。

    “洪先生,我忘了告诉你今晚那个对你不客气的男人是谁了。”她随即开口漠然道。“他是谁?”洪胖子一怔,不由得粗声问道。

    “有上海滩闻人之称的贺元启贺爷,这个名字你一定不会陌生吧。”帛颜淡淡道。

    洪胖子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不知道那个人会与这个上海滩头号大亨有什么关系。

    “在贺爷众多门生之中,有一个人你也一定该有过耳闻,他就是纪金,纪爷。”帛颜继续漠声道。

    “纪……纪爷……”洪胖子闻之猝然变色,嘴巴也陡然结巴起来了。回想起刚才宴会上纪金的一番举动,洪胖子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碰得了。

    “婊子!”洪胖子恨恨丢下一句恶骂,砰!的一声,摔上了车门,转而粗声命令那司机,“走!”

    车子急急驶走了,脚下的桥面还在隐隐的震颤着。

    剩下了帛颜一个人,她定定的站在冷冷吹来江风里,一滴清泪终于直直滚落脸庞。



………【三十八、飘零如花,谁之过?(一)】………

    “诸位,诸位,怠慢,怠慢。”

    沈新南从侍应生手中的托盘里端过一杯酒来,他一面将手中酒杯擎起,一面含笑向晚宴来宾致意。

    人丛里,傅雪卿双目脉脉含情,默默注视着他。现在的她就留在了沈新南身旁,帮他打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虽然与他相隔了七年才再次相遇,但是,对于她来说,七年前那个寒夜是她的生命里太过深刻的一夜,又经历过七年里念念不忘的想要找到他的漫漫等待,他早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刻在她的心里、渗透进她的灵魂深处里的一个人。

    但是,雪卿却并不想让他知道她对他的那份心思。因为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人;因为明白,有时候,默默的相伴在左右,也能获得一种淡然的幸福。

    看着沈新南,傅雪卿心里这样一番幽思。转而,她却是不自禁的轻轻叹息了一声,一面不经意的一转眼间,忽一眼瞥见了几步之外的韵柳。……雪卿的心一颤,那正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方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雪卿随即朝韵柳走了过去,含笑向她道。韵柳寻声转脸过来,认出面前的女孩正是上次婚宴上结识的傅雪卿。对于雪卿,韵柳是有着极好的印象的。她随即也浅浅一笑,轻轻一点头道:“你好,傅小姐。”

    这时的沈新南正在向今晚宴会的来宾致言。循着韵柳的目光,雪卿也转过脸去,看向了沈新南。

    “他是一个出色的男人。zZz中文网。.zZz.com”看着新南举止谈吐间无不深透着那份沉定却又不失洒脱的风神,雪卿忍不住轻声说道。声音里难掩一丝温婉地柔情。

    略一停顿,“你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她缓缓转脸看向了身旁的韵柳。

    韵柳深深凝望着沈新南。“地确。”略一低吟,她轻声道。

    看着面前韵柳,看着她那风流婉转的韵致。雪卿地心中忽然生出了一抹悲凉来。……在战场上,两个争霸称雄的男人往往会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叹,然而,当两个女人同时遇上了那一个男人时,未免没有一份相似的悲鸣。……把目光从韵柳脸上移开,她的心中难抑一缕幽叹。

    然而。韵柳此时真正地心境却并不是傅雪卿所能够知道的。雪卿那淡淡的一句话再一次触发了韵柳心里的一番纠结的思绪——她想起了方才路上沈新南说的那席话。……

    尽管复仇的路上,她孤独无依的心真的很需要温暖,需要依靠与包容;尽管新南正给予了她这一切,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坦然地接受,接受下他去为她做出付出——万劫不复的结局,只要她一个人来承受,就足够了。她不能连累他。绝对不能。……韵柳的眼中深深地掠过了一抹冷定。

    “傅小姐,”她忽然转脸向身旁的雪卿低声道,“我想先回去了。”

    “你不等沈大哥了吗?”雪卿显得有些意外。立即又道,“你稍等一会儿。他很快就能过来了。”

    韵柳却正是要趁新南还没有过来。提前离开。她已经决定了,以后地生活里。再也不能和他有任何地牵连。再和他牵连下去,只会害了他。

    韵柳取下了脖颈上那条新南亲手给她戴上的项链,托在自己手上地一条淡紫色的手帕上,小心包好,转而递给面前的傅雪卿,向她道:

    “这个,麻烦你帮我还给沈先生。”

    傅雪卿看了一眼包在帕子里的项链,略显迟疑的接了过来。

    “你等一下,方小姐,我去安排一辆车送你回去。”看见韵柳随即转身就要走,雪卿立即在她身后挽留道,“现在时候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沈大哥知道了,会不放心的。”

    韵柳正往外走去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停顿了一下,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再回转身,紧随着径直就紧步走了。剩下傅雪卿,她怔怔看着韵柳离开的背影,隐约,心里似乎是开始意识到了些什么。手上托着的项链的坠子上那一颗绿宝石,隔着薄薄的丝帕,冰凉的贴着她的手心。雪卿低下眼去,默然的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转而,她缓缓转眼过去,看向了正忙于和宾客应酬的沈新南。

    韵柳走出了锦秋酒店,从候在门口的黄包车里雇了一辆,坐上去直接就要回方家去。饭店是在外滩,需要过桥,外白渡桥。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电车了,空有两条电车轨道还蜿蜒着爬在桥面上,浓浓夜色下,延伸到不知何处。这座冰冷的钢铁的大桥在这深夜里也更多了几分清冷与凝重。

    韵柳坐在黄包车上,从这座宽阔的有些空旷的大桥上一路拉过去,头顶上是桥上那耀眼的灯茫茫的照下来,却更似把她那颗孤独清冷的心照的一片空茫。

    韵柳转过脸去,想看一眼桥下的那片黄浦江水。

    可是,当韵柳转眼望了过去,却意外的在桥边看见了一个孤单单的女人的身影,身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累丝洋装裙子。那女人依在桥栏上,面朝着江面站着,却任凭长裙的裙摆和身上的粉色披肩在阵阵江风的吹拂之下飞扬掠动着,她只是一动也不动……

    这时的韵柳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那不是晚宴上再次遇见的于帛颜,又会是哪一个?……可是,她怎么会一个人呆在这里?

    车子慢慢往前跑去,韵柳的目光无法转移开的停留在桥边于帛颜的身上,她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个深夜里不知为何还孤身呆在这里的女孩子。韵柳叫停了黄包车。下了车,她径直朝桥边的帛颜走了过去。

    慢慢朝桥边靠过去,立即感觉到一阵阵裹带着江水凉意的风扑面吹来,吹过她仅穿着一件薄绸旗袍的单薄身子。



………【三十九、飘零如花,谁之过?(二)】………

    钢铁的大桥上那雪亮的灯光,在此刻这浓浓夜色里,自有一种惨烈。

    巨大的桥梁投射下的阴影里,于帛颜孤单单一个人站在桥边,尽管让风吹着她。

    风里,低低的回旋着一首曲子,是她在嘴边轻轻的哼唱着。那是之前,希源常会用竹箫吹给她听的一首曲子。……沉浸在回忆的馨香里,她的嘴角嵌着一抹微笑,然而,眼泪却只管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被风一吹,很快就冰凉一片,一道一道泪痕就凉凉的附在她苍白的脸上。

    意外在外白渡桥上看见了于帛颜的身影之后,韵柳下了车。她转身去默默望了一眼桥边于帛颜凄凉的身影,隐约,她似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一份孤寂,那一份悲凉……

    她一步步朝桥边的于帛颜走近了过去。

    “你还好吗?”快走到她身后时,韵柳有意把脚步放重了一些,一面轻声开口问她。

    突兀的听见自己身后传来的说话声,帛颜显得有些意外,她当即从回忆中返过心神来,一面略显迟疑的转过了脸去,朝说话的人看了过去,——

    “是你……”

    看清身后的人竟是林韵柳,帛颜显得有些吃惊和意外,韵柳却看清了她脸上狼藉的泪痕。韵柳默不作声走到了她身旁去,也依着桥栏站着。帛颜也转回脸,拿手帕捂着嘴,轻轻咳了几声,而自己潮湿的脸上那斑斑的泪痕,她并不去擦。就任由风去吹干它。

    良久,这两个女人望着没有一丝光亮的江面,都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之前好象见过一次。”帛颜首先打破了沉默,淡淡道。“我指的不是刚才在晚宴上。”她随即又补充道。一面说。她一面略回想了一下,又道,“好像是在医院……”

    “嗯,”韵柳轻声接过了她地话,道。zZz。com“是华泰医院。”

    “原来你也记得。”帛颜淡淡笑了一笑。

    “很奇怪,”帛颜接着淡淡道,“我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和你比别人要亲切,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韵柳听见这一说,不由得转过脸去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帛颜。因为其实在第一次遇见她地时候,韵柳也有着一样莫名的感觉。……不过,这时地韵柳只是想到了她在帛颜身上看到的那种孤寂与清冷,与她自己孤独的灵魂是何等的相似。

    “你过得是不是不好?”收回目光。韵柳忽然低声这样问道。

    帛颜听见韵柳这突兀的一问,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是地。”帛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她望着水面上停泊的一条条船只。那些小船上的人早就歇息了,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而她的眼中也只有一片黯然。

    “我的日子也过的很辛苦。”韵柳却紧随这样说道。“你会觉得我比别人亲切,也许正是因为我们同是两个苦命人。”

    帛颜看着韵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是因为什么过得不好?”她低声问。

    韵柳低眼沉默了一会儿,道,“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命,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心放不下一些事,”她深深顿了一顿,“……还有,一些人。”

    帛颜听后,沉吟不语。

    “你又是为了什么?”韵柳转而问她道。

    “和你一样。”帛颜轻叹了一声,道,“也是因为自己地命生得不好,遭遇了一些不堪的事。另外也是自己的心不能放下一些事,一些人……”

    接下来,这两个女人再次沉默了,她们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任江风吹凉她们单薄的身子。只是因为身体里那颗心太过凄凉,此刻夜风地阵阵凉意,她们已经不觉得了。

    帛颜忽然细细地叹息了一声。

    “不过,”才开口,略一停顿,转而,她却又是轻轻的笑了一笑,只是那有些惨淡地笑声里却满是苍凉、无奈的意味。接着她低声说:“不过,一直以来我所承受的这种痛苦你大概没有尝过。”

    “爱过一个男人吗?”紧随着,她忽然这样问韵柳。

    韵柳低垂下眼睛,没有作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帛颜收回看向她的目光,望着桥下灰黄色的水面,“那你一定不要去伤害他。……最痛苦的事,就是伤害了自己所爱的人。”她低沉的声音里已经满是难以言尽的凄怆。

    韵柳的心里也不自禁的一片怆然,她想起了自己和希源之间的爱恨纠缠……

    “那你为什么会去伤害自己心爱的人呢?”她低声问。

    帛颜没有作声,她只是牵动嘴角,淡淡的笑了一笑,有些凄然的笑。然而,韵柳却看见她呆呆望着水面的眼睛里有一滴眼泪直直的就滚了出来。……这时的韵柳不禁黯然想道,虽然不能想象她的苦衷究竟是什么,不过那一定是包含着辛酸血泪的。

    眼泪流得多了,帛颜也不再管它,就任由风去吹干,她只是把身上的披肩往身上拢了一拢,似乎是冷了。接着,她微微的探着身,朝水面上望去。

    这样望下去,桥梁阴影笼罩下的水面看不见一点的水纹,水面平板得就像是路面。

    “你看那水面,灰灰黄黄的,像不像是水门汀路面,”帛颜忽然含着一丝笑,说道,一面她就呆呆的望着那江面,过了一会儿,嘴边忽然低声说道:“要是跳下去,也不知道是淹死还是会摔死。”

    酒被风禁,帛颜的醉意渐浓了。遇上韵柳,不自觉间又说了太多不堪触碰的心事,脆弱的心又多了一重凄楚。她忽然觉得有些累,没有丝毫的力气再说话,就转过了身来,把疲累的身子靠在了桥栏上,闭上着眼睛,任凉风吹着自己,……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只管流出来。

    “你喝醉了,”这时的韵柳不由得又朝帛颜走近一些,替她把身上被风吹的飞扬起来的披肩拢好,一面道,“我送你回去吧。”

    这时,正有一辆黄包车空着跑过来了,是刚才韵柳坐的那辆,没兜到生意,又回到这里来了。韵柳招手把那车叫到了跟前,把帛颜扶上了车。

    韵柳把帛颜送回了家中。于太太把帛颜在床上安置好,替很快就熟睡过去的她掖好被子。直起身子,于太太却看见送帛颜回来的那位小姐正站在一幅房间墙上挂着的油画前,一动不动的在看着那画。

    “这位小姐,今晚真是麻烦你了。”于太太随即走了过去,在韵柳身后向她道谢,道。

    然而,韵柳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于太太正在跟她说话,她只是入神的看着墙上的那幅画。

    看着画里那穿着青灰色家常袍子的男人,看着他正要去将一只竹箫轻轻搁置在茶几上的那只手,看着他被定格住的这一霎那间的动作,还有那若隐若现能感染到的他身上的那种神韵……

    不知为何,这一切对于韵柳来说都有着一种触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韵柳的心忽然颤动不已。

    为什么这画里所画的男人会那么的像是他?……

    注解:水门汀:上海话里是水泥的意思。在当时大概还没有水泥这一说法,使用的都是水门汀——英文cemen(水泥)的泊来词。



………【四十、飘零如花,谁之过?(三)】………

    是她其实从未减弱过丝毫对他的思念,虽然她真的不愿承认自己对这个男人依然还是念念不忘。还是他留存在她心里的印记真得太过深刻,很容易就一触即发了?

    韵柳怔怔看着面前的这一幅画,心里忽然说不出来的纷乱纠结,然而,随之一起浓浓袭上心头的却更有言之不出的酸楚……

    这时,一旁的于太太也开始注意到,送帛颜回来的那位小姐不知道为什么看那幅画看得那样的出神,自己和她说话,她都好像没听见。带着几分疑虑,于太太慢慢的朝她走了过去。等到于太太已经走到了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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