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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3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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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缘觉法界的结构,随随便便就能研磨成粉,它也就不可能成为西方佛国“十法界”的根基。

    退一万步讲,真有什么办法可以将碎片磨得更碎,可缘觉法界有自我修复能力的,在本来结构中相邻的碎片,会彼此感应,自动拼接在一起。

    而这一撮细沙似的碎片,完全没有这个迹象。

    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些碎片齐聚在此,应该有一个收集的过程,不管这个过程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是个非常有价值的推断,如果能抓住里面的蛛丝马迹,说不定还能有更大的收获。

    为此,鬼厌在和对方交易的时候,已经暗中施了手段,检测葫芦前主人的记忆,发现此人并不知情,只是在一个竞拍会中获得此件法器,重新加以祭炼,一开始也觉得威力不俗,但祭炼了八重天后,感觉到里面有些窒碍,越来越耗时间,威力增长却是有限,担心损了修行,便决意将其卖出。

    除此之外,再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余慈有些不甘心,干脆就把葫芦拿出来,希望能够利用许泊、火炼在炼器、祭炼上的造诣,包括其对此领域的了解,再找出几条线索来。

    而在眼光高明的许、火二人分析下,红皮葫芦的炼制和祭炼的手段,逐一被解开。

    当然,那两位此刻是绝没有闲心为余慈解释的,而只需听他们交流,也足以将事情了解个七七八八。

    “看起来是一件法器,其实应该是两个。”

    “是啊,葫芦和内里毒砂的炼制手法完全不一样,甚至不是一个流派的。”

    “发现了没,炼制葫芦手段很特殊……”

    “的确,不是寻常的路数,甚至不像是炼器,而是炼剑,这手段,很有些南派炼剑师的气象!”

    “南派?论剑轩可是代表来着……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师傅曾讲过,似乎是上一劫的时候,论剑轩曾经开发出一种独特的炼器手法,试制了一批法器,以器之形,藏剑之意,本是想着另辟一方天地,但因为宗门内强烈反对,无疾而终,炼器手法未臻完善,法器大都处理,流散在外,是不是这一批呢?”

    “这倒是头一次听说。不过,如果真是如此,我倒知道一个辨别的法子。”

    许泊一边说着,一边将红皮葫芦单手捧起来,另一只手掐了个印诀,在外壳上抹过,片刻之后,葫芦忽地不击而鸣,铮铮之音,如若金铁交击,但里面还掺有部分杂音。

    许泊颔首道:“确实是论剑轩‘绕指柔’的技法。不过,后续的祭炼不怎么契合,已经有些损伤了原本的结构,当然,本来结构可能也有问题。”

    他话里有一个歧意,所说的“绕指柔”,其实不是某种炼器的手法,而是论剑轩中,专事剑器炼制的一个堂口,其间所出的剑器,许为天下第一,便是有许央坐镇的百炼门,在声势上,也有所不及。

    火炼则是若有所悟:“这样的话,葫芦本身,应该就有特殊的功效。”

    说着,他也不问余慈的意见,找了个容器,径直将里面的黑沉毒砂倾倒出来,确定已经清空之后,眯着眼睛往里面瞅了几眼,点点头,想试试效果,却又有些挠头。

    这葫芦已经是被人祭炼过的,要想使用,还要洗去前个主人的印记,重新祭炼一番,这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余慈见他模样,便猜了个**不离十。也不多说,屈指一弹,劲风打在葫芦上,铮鸣声里,葫芦口便有森然剑气横过,切过地面,留下痕迹,深近尺余。

    *******

    熬吧,熬过这星期……
正文 第九十三章 真文灵符 神君入梦(上)
    正常情况下,余慈的疑问由于涉及到敏感问题,很难得到解答,甚至都不好开口去问,但如今有一位“不出妄语”的胜慧行者,情况自然不同。

    所以余慈直接就问道:“胜慧行者此番东来,却是何故?”

    “八景宫邀约之故。”胜慧行者语音柔和,说话却没有半儿拖泥带水,“紫极黄图之会,为此界第一等之盛事,又涉及天地大劫,我西方佛国亦难置身事外,恰逢我与师尊游方修行在天裂谷一带,接了门中法旨,便一路东行至此。”

    “为何行者不去云中山,反而滞留在此?”

    “云中山自有师尊前去,我到此来,是与道华师兄一起,赴论剑轩之约而来。”也为增长见闻。”

    “不知行者师尊是佛宗哪位大能?”

    “吾师法号法慧。”

    一问一答,就有大量信息收集进来,余慈这些年与人交往,还真的数这次最为轻松,感慨中,他又问:“行者最初是和道华真人一起,为何又与项道友同行?”

    “因此地有佛缘。”

    “唔,行者之意是……”

    “我之前心生感应,似乎有一件与我佛宗相关的器物出现,故而寻来,半路与项师兄会合在一处。”

    九烟心中突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哦?可找到了吗?”

    “尚未。”

    “那行者可要再加把劲儿了。”这话说出来,余慈自己都觉得古怪。

    此时,鬼神剑终于是受不了,找了个茬口,中止了二人的交谈:“行了行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在这儿唧唧歪歪的有完没完?”

    还是头一次,余慈觉得这家伙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与此同时,他心里已经暗下决心,回头就把鬼厌手中那件法器处理掉,一时一刻也不耽搁。

    接收到余慈的念头,贵宾室里的鬼厌便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也不再“折磨”沈婉了,径直起身,道一声“走了”,便要出门。

    可这时候,沈婉却突然发声:“鬼厌先生……”

    “怎么?”

    他大概能猜到沈婉目前的纠结心态,也明白她大概的选择,不过出于某种心理,如果沈婉真的在此时示弱求助,他反而会挺失望的。

    接下来,沈婉所言却是有些偏题:“奴家冒昧,贵主上可有经义典籍传下?”

    鬼厌呆了一呆,幸好此时沈婉低着头,没有看到。

    沈婉的问题,含义本是正常,甚至还有些试探性投身的成分。可对鬼厌及其背后的余慈来讲,却如当头棒喝一般。

    沈婉提的是经义,而余慈想的是对自己神主名讳生出的困惑,继而是以前一直忽略的大问题。

    建业立教,神主之故技,天上地下任何一位神主,包括佛祖、道尊,都绕不过这一关,这里面,教义的传播,又是很重要的一条。

    但凡哪一位神主,在传播教义方面,都不会惜力,便是不靠谱如罗刹鬼王,在绝壁城都有玄阴教,收拢信众,至于罗刹教根本重地的东海上,更不用说。

    在余慈那边久远的记忆里,紫雷、赤阴这两位如今看来荒谬可笑的“双仙”,还编订教义经文,让陈国民众日夜颂念,以收其心。

    传播教义,绝少不得经义典籍。

    暂时来讲,余慈还不明白其中的根本深义,不过世间行事,总是从模仿中起步,既然他要在神主的路途上走下去,一些事情,就不能自以为是地跳过去。

    可就目前来说,他这里确确实实是缺乏相关的东西。

    从眼前最现实的局面来讲,没有相关的经义典籍,就使得一个可能的信众失去了进一步了解“他”的机会,也就断绝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当然,他完全可种一颗魔种进去,可那样的话,他永远都是魔主,而非神主。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彻底明白了魔主和神主的差异所在。

    扭头再看沈婉,他终于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主上根本经义,概不轻传。”

    沈婉垂下头去,听到这回应,连她自己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放松,但情绪莫名地愈发低落。

    至此鬼厌话锋又是一转:“但有真文灵符一枚,专赠有缘之人,沈掌柜既然动问,给你一枚又何妨?”

    说着,他伸出手来,沈婉很快醒悟,迟疑一下,也递出手,让鬼厌在她玉白的掌心,虚画了一道颇为复杂的符箓。

    指过无痕,不过还丹修士都有过目不忘之能,回头仔细回忆,总不会有所遗漏。

    鬼厌一符书罢,袍袖一摆,径直出门,转眼不见。

    沈婉看他背影消失,回到贵宾室内,关上门,待静寂淹没一切,她也终于坚持不住,就坐在鬼厌之前的位子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八景宫、论剑轩的到来、砸场,对她来说,并不可怕。她自认为应对得不卑不亢,绝没有弱了随心阁的气势,也将事态维持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可是,有一个坎儿,恐怕她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了。

    玄冥真水主人竟然是鬼厌!那个臭名昭著,至今仍被论剑轩通缉的大魔头!

    不要看两大门阀对鬼厌的态度如何微妙,对一直盯着她,找她把柄的那些人来说,只要有“鬼厌”这个名头,他们就可以通过太老阁,名正言顺地将她从现在的位置一脚踢下去。

    几十年辛苦,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向鬼厌示好,也终于得到了那人的回应。

    无意识摊开手掌,上面似乎还留有鬼厌冰冷的指尖触感。

    对鬼厌所说的“真文灵符”,她倒是深信不疑,大若佛宗玄门,也常有特殊文字、符箓之秘传,百十道条纹的勾勒,便能化出深妙之意。这位至今不知其名讳的“大人”,能收服鬼厌这等魔头,想也是神通广大,将其经义化入符箓之中,并不奇怪。

    可问题是,这样的成果,真的不值得高兴,因为她正迈入一个汹涌的漩涡里去,且那里的水流,混浊肮脏,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尽了。

    ***********

    对这两天的更新做个说明:同事结婚,拍拍屁股过婚假去了,然后他光荣的通讯员职位就落到俺身上,身兼秘书、通讯员两大神职,体力脑力活计……是起五更睡半夜一儿都不夸张,且中秋节将至,各种杂事儿全跳出来,仅就这几天来说,实在无力三更,请大伙儿见谅!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紫极黄图 生死寄托(下)
    鬼神剑二人当门拦人,高调无比,但若有人想窥探、监听,便感觉到耳目刺痛,却是被无形剑气所伤,出了几个倒霉蛋之后,大部分人便知道这里沾染不得,纷纷绕道,只有一些好热闹又自忖有些实力的,零零落落停在四周。

    “好狗不挡路!”

    说话的不是与鬼神剑刚结了仇的余慈,而是翟雀儿。这位一贯诡奇灵秀的女子,莫名地就炸开了一身刺芒,就像是毒蛇遇到了天敌,盘阵吐信,亮出毒牙。

    余慈立刻就知道,面前是什么人了。

    空有庵,胜慧行者。

    似乎佛宗魔门存世的第一天起,二者对彼此而言,都是第一位的天敌,就算五劫之前有剑修西征,也没有把这个关系改变。

    其实,从眼前的现实就可以看到了,鬼神剑和胜慧行者同来,并肩而立,虽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绝比不上翟雀儿那锋芒毕露,毒信吞吐的直白。

    至于胜慧行者,依旧是祥和慈悲面目,可一个佛门弟子,面对天魔一脉的慈悲,不就是点化超度吗?

    不提二人之间暗流涌动,鬼神剑倒是直接盯上了这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咧嘴一笑:“你们这一手很聪明,是从交易会寻找东华宫里的隐秘吧,不过来来回回,恁地纠结,何不来直接寻我?”

    “哦?”

    “拿着这个。”

    鬼神剑劈头盖脸扔过来一样东西,也不知是不是加持了飞剑技法,相隔数尺,寻常人可能当场便被打爆了脑袋,而此物一接近余慈身外尺余,便是骤然减速,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他手上。

    见状,鬼神剑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毛,转眼又笑道:“真不错,怪不得那鬼厌也要对你俯首帖耳,看来不知是你们那‘主上’的缘故……喏,拿着这枚剑令,你们大可直接去东华宫废墟,真挖着什么宝贝,大可拿去,只不过临去前,要从我们这里过一遍手,登个记。”

    这家伙……知道得很多嘛!

    未等余、翟二人理清思绪,鬼神剑已是讥笑道:“看,多么简单,哪还用得到你们这样自找麻烦,尤其是你,翟雀儿,两边的临时盟约还没过呢,用得着这样,跟偷人似的?”

    余慈和翟雀儿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只一起拿看傻子的眼神看过去。

    鬼神剑被他们看得脸皮抽搐,很想直接拔剑砍人,偏偏这个时候,一旁胜慧行者低喧一声佛号,柔声开口,唤了鬼神剑的姓氏:“项师兄,我看九烟大师他们,倒也不纯是为了进入东华宫遗址,应该是另有所图……”

    一语既出,余慈先是愕然,随后就是佩服:这没剃度的小行者,是生怕自己不得罪人吧?

    必须要讲,只这一句话,的确真实无虚。就像他说的,余慈这边不只是要进入东华宫就算完,鬼神剑的嘲讽,其实根本没打到点子上。

    一句话不打紧,只看鬼神剑那张黑掉的脸,就知在不恰当的时间说实实话,会是怎样的后果。

    而对余慈这边,他那句话岂不就是明摆着让论剑轩盯紧了,不要出了疏漏?

    只一句话,得罪了两边的人,他却还是祥和安然,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很是佩服。

    怎么看也不是个蠢货啊?

    余慈倒是对这位来了点儿兴趣,主动和他搭起了话:“这位,莫不就是胜慧行者?”

    “正是。”

    “久仰大名……”

    “九烟大师大约是不久前才听闻胜慧之名,何来久仰?”

    “……”

    余慈很少有这种尴尬的时候,偏偏翟雀儿还在一边用扇子掩嘴偷笑,但最后还是解释了一句:“胜慧行者乃是律宗大能,勤行戒律,不出妄语,也见不得别人如此,在他面前,你不用说那些客气话的。”

    说着,翟雀儿便笑吟吟地问:“胜慧啊,我问你,你身边这位,扔个令牌过来,总不会是专门来惹人厌吧?你说说,他究竟想干什么啊?”

    胜慧眉眼低垂,神色平静,却是非常配合:“项师兄实是宗门的传话之人,概因论剑轩已经决定有限放开东华宫遗址,从中寻觅北地魔劫发动之秘。至于更详细的情况,吾亦不知。”

    至此,他话锋一转,又纠正起翟雀儿的说辞:“这位魔女知了,吾修行戒法,不及于他人。只是知道九烟大师亦非拘于俗礼之人,请他还本来面目罢了。”

    鬼神剑上翻白眼,终于是受不了这位西来的怪胎,余慈则若有所思,

    本来稀里糊涂的局面,被胜慧三两句话一说,立刻清楚明白,免了许多无谓的口角,这一位,倒似是大智若愚之人啊。

    不过,他有一点儿想不通透:北地魔劫,真追究源头,勉强也能说源起于东华宫,但如今局面糜烂,东华宫里还有什么秘密,足够力挽狂澜吗?

    再把视线转向鬼神剑,这一位“论剑轩的传话人”嘿嘿冷笑,一点儿也不为隐瞒了部分信息而尴尬,可他却理解错了余慈眼神的意思:“要说持剑令者,要参加一个会谈,商议里面的行事之法,但你们偷偷摸摸惯了的,也不会受我们约束,老子何必费这番口舌?”

    余慈对着剑令打量几眼,奇道:“刚刚你和鬼厌碰面时也不说……”

    “八景宫一门心思想着釜底抽薪,重塑法则,立意高远,气魄宏大,我们这些只懂得拿剑的粗人可消受不起。”

    几句话便看出,两大门阀面和心不和之类的情况,也是很表面化了。

    不过鬼神剑能这么坦白地讲出来,余慈觉得,有很大一部分,都归功于胜慧行者,正是此人,将谈话引导至目前的氛围和内容。

    这一份心灵修为,着实惊人。

    又看了胜慧行者一眼,余慈转向鬼神剑,借着目前的氛围,问一声:“时间?”

    “什么时间……你说这个!嘿,你们要是想凑热闹,二十天以后,直接到太初峰上就好。”

    余慈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其实只从时间安排就能看出,鬼神剑虽是极致嘲讽他们的行事,但对交易会的结果,还是抱有一定期待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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