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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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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苏双鹤听进去了,他继续解释:“本次刺杀,敝宗派出了阴阳,正是借重他阴柔善变的节奏,按照目标身边近人多女子的情况,从白衣切入,不断接触、寻觅接近的机会,以求一击致命。

    “之前商议的‘埋饵’计划,让白衣将姓余的‘推介’给目标,实则也是这一思路的变异,只多了层虚实变化。但有一条,就是要做到对那‘余先生’的绝对控制,他只能作为一个制造阴影和死角的‘道具’,绝不能有任何自我意识。也因为如此,按计划,阴阳第一个要击杀并拟形的,就是此人。”

    庆长老所言,已经部分涉及了天遁宗的秘传心法,虽只是泛泛而谈,却也极具说服力。苏双鹤就知道,这家伙已经反过来说服他了。

    按照庆长老言下之意,只要能在无声无息间,将余慈解决掉,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来,也会大幅降低局面的复杂性。

    理论上,这话没错,可是苏双鹤却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当然,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在玄黄杀剑到手之前,任何别的问题,他都不会考虑,就是刺杀那位的计划……

    也可以往后推!

    看庆长老还要再说,苏双鹤举手打断,随即就道:“庆长老,你没有和余慈照过面,不知这人的手段。馒士,我确实不如那贱婢;但论光,我自认为不逊色多少。有一件事你们要确:这小辈不是盏省油的灯,像贵宗这般,妄想一劳永逸的,十有**要给烧到手指……

    “所以,就按原计划来吧,在岛上,我会给贵宗创造机会,区区一个白衣,难道还拿不下来?只要贵宗的刺客取而代之,潜入那小辈身边,不管接下来如何打算,岂不更加进退自如?要知道,那小辈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明言要收白衣为徒,其看重可见一斑!”

    稍顿,他又道:“至于‘锁定’之事,关乎贵宗心法,我也不多说,不过‘君臣佐使’的配置都拿不出来的话,也由不得本座不怀疑,贵宗接下单子的诚意了。”

    说罢,再不给庆长老开口的机会,他摆摆手:“希望庆长老将我的意思传回去,期间,我会帮贵宗‘留客’。眼下湖上似乎有些古怪,我且去瞧一瞧,告辞!”

    不理会庆长老难看的脸色,苏双鹤身化火光,投入下方滚滚劫云之中,转眼不见。

    苏双鹤的第二元神虽有层层巫咒加持,但穿透劫云,依然有灼烧之感。他有些不适地抖抖身子,当下飞落一层灰烟,这是劫云中蓄积的毒素杂质,是云封真界十余年,必然生成之物。等到了一定阶段,这些毒素随着雨水降下,滋生疫病,伏尸百万都不奇怪。

    所幸这也是一些魔门法器制作,或是毒功修炼亟需之物,用量颇大,也时常有人收集,大概还能保证一个平衡状态。

    天地大劫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恐惧绝望,又始终留一线生机的大场面。越是深究其中法理,苏双鹤就越是感怀不已:

    古巫九变,创天立地至此。后天蝼蚁,安得嚣张如斯?

    长长吁气,气涌如狂风,湖面清波荡漾,苏双鹤借此一出沉郁之气,眼神扫视四方,却并未见得有什么异常变化。

    他皱皱眉头,身形虚化隐没,无声飞落到已经快要完全沉入湖水中的天梁山岛上。

    与庆长老告别时所说的话,并非是虚言。他前后两次心有所感,都是岛上残存的巫咒法力生出感应。

    巫门一脉,感应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与地气水脉最是相宜,很多时候,外放法力存留时间都会长得不可思议。像他这样的大劫法宗师,有时候一个不慎,外泄的元气甚至可能催化出山精树怪,有些时候是麻烦,但有些时候,也是多一个耳目。

    天梁山岛被劫雷犁过数遍,自然结构已经破坏大半,巫咒早没了存身之基,但由于很快滑入湖水中,又给滋润了一番,以至于留存至今,还将附近的一些微妙变化,反馈过来。只是变化太过迅速,他方有所感,已经失了踪迹。

    第一回是如此,第二回信息就丰富了些,还把一个巫咒本就涉及的目标点了出来。

    那些作乱之辈,还逗留在附近哪!

    苏双鹤一直认为,这些人和余慈脱不开干系,如今倒不妨查探一番。

    李闪像是一条水蛇,无形无息在湖面下潜游。昨晚上受了番惊吓,他都没回过神来,上面就传来命令,其余人等转移,却要他继续留在附近,听候下一个指令。

    眼下呆在湖面上,未免太过扎眼,干脆就潜入湖底,寻一处清净所在,仔细调理一下身体。可如今的情况是,不静心还好,一旦静下心来,就莫名有奇怪的感应,不断干扰他的心境,若有若无,很难寻到源头。

    想到昨晚上,险些走火入魔的惨状,李闪不免戒慎十分。不敢强行入定,思索片刻,就潜出藏身地,在湖水中游荡,捕捉那有一阵没一阵的感应。

    此时的湖底,其实也是人来人往。

    一方面这是环带湖的传统,另一方面也不乏有部分人还不死心,想在附近撞大运,找到天紫明丹的去处。

    “蠢货!”

    作为有限的知情人之一,李闪毫不客气送出评价。

    什么天紫明丹,什么割手牌,说到底,都是某人的“鬼主意”吧。更确切地讲,这不过是给他们这个现今还算隐秘的组织,搭建一个布景台,为不久之后的大动作造势。

    当然,“割手牌”那边,他们是有点儿控制不住,最起码,他们背后那位一向神通广大的人物,总有些缩手缩脚的样子,只能是保持着沟通,等着小五醒过来,但这也无伤大雅。

    作为知情人,李闪还知道,昨夜的行动,其实也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盘皇剑宗的名头是打出去了,思定院也是崭露头角,可最后所有的风头,都被那位“余先生”占了去。还有岛上突然兴起的天劫,使“夺丹斗符”赌赛终止,这边“先对抗再合作”的计划也胎死腹中,倒是因为火候失当,多了几个对头。

    想要让北地修士更多地习惯、认同他们的存在,看起来还要再有几番周折。

    李闪闭上眼睛,纯凭感应,探索不远处,正沉入湖底的天梁山岛。

    拟化天蛇真意,修炼到深处,酷肖蛇性。因此李闪对周边的温度最为敏感,可以从微小的差别中,还原一切可见、不可见的信息,较之神魂感应,也是另辟蹊径,各有千秋。

    受若断若续的感应影响,他潜游至此,期间自然就排除了天紫明丹的可能。剩下的,要么就是传闻中苏双鹤抛下的巫咒;要么就是昨夜引发天劫的源头。

    不管怎样,都值得一探。旁边这些贪心不足的修士,也可以给他一些掩护。

    也在这个位置上,感应重新闪现,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明晰,指引给他前进的方向。

    古怪……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循着岛上一处洞开的地层裂隙,顺着水流漩涡,深入其中。如是曲折前行七八里路,他停下身形。

    幽暗的环境断绝了用眼的可能,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常态”的水温背景下,有一道“紫光”,倏然闪没,投入更深层的区域,那姿态,就像一条蜿蜒的灵蛇。

    李闪正待追击过去,水下暗流涌来,推着他撞上旁边的崖壁,脑门轻挨了一记,他伸手去揉,忽地就那么僵住,心里寒气森森:

    不妙,中招了!
正文 第十四章 移动宝库 立派之基(下)
    相较于张妙林的懵懂,“船夫”在惊怔呆木之后,心潮之翻涌,已是难以自制的程度。

    是……他吗?

    船夫修炼的“天蛇法解”,在魔门也属上乘心法。在步虚境界之前,多属于“炼体”的领域,却也有部分步入“他化魔识”的阶段,故而在洗炼神魂,发掘深层意识和潜力上面,颇有独到之处。

    由此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以前那些糟糕的记忆,化为种种心魔,缭绕不散,他要做的,就是以之砥砺心神,逐一降伏,使心神圆满无漏,乃至摄心魔为己用,演化万端。

    化身“天蛇”之后,这就是他蕴积的“毒素”,对敌时喷吐出来,专蚀人神魂,最是凌厉。

    也是因为如此,对他来说,那些前尘往事的记忆特别鲜明,时不时就跳出来,折磨他一番。当然,多年以来的磨砺,使他为人谨小慎微,把真实和虚幻分得非常清楚,再加上过往之事已不复存,过往之人大都也再无交集,使得他从没受到真假不分的困扰。

    可就在此刻,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招了!

    那人,那人……

    虽是蓄了胡须,虽是比记忆中成熟了太多,可当年他们都是“早熟的孩子”,长期相处,不自觉刻在记忆深处的某种特质,是不会变的,而对方坦然直白,不掩不遮的浑然气魄,更是无限强化了那种特质。

    那特质直抵他记忆最深处,像把锋利的勾子,将那段黑暗时光的长卷狠狠扯出,顺道把他心脏一击洞穿。

    真是故人……余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其实当年二人间虽交情泛泛,却也没有什么矛盾,可在看到这位的刹那,莫名就强绝的压力倾压而至,仿佛是万钧巨石,在心口盘转,使得呼吸不畅,心神失衡,气机紊乱,心魔趁势而起,已是半只脚踏进走火入魔的绝境里去。

    同在小舟上的张妙林,只需往他身上戳一下,保管立取他性命!

    张妙林也发现了“船夫”的不妥,就算他对这些人很是不满,但毕竟眼下同属一方,见其看到来人,莫名就气机大乱,惊怖如遇鬼神,也是给唬了一跳,本能就要摆出防御的架势,而此时,踏水而来的那人高声喝道:

    “妙林,院首派你出来,就是让你酗酒滋事,败坏本院清誉的?”

    “啊……”

    “看你造出的符法还算看得入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且反省去吧!”

    “喂……”

    张妙林稀里糊涂正要叫嚷,便见来人大袖拂过,霎那间如云卷云舒,而在其深处,有幽暗之孔洞,就在他脸前破开,像一张大嘴,转眼把他吸入,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小舟上,张妙林的身形已不复见。只余下那呆立的“船夫”,在外人看来,完全是给吓呆了的模样。

    当然,他也确实是吓呆了,只不过原因有些特殊罢了。

    李闪在挣扎。

    当一只脚踏入绝境的刹那,他已经提起了所有的意志力,扪心自问:我是谁?

    我是李闪!一个前半生挣扎求生,眼下依然在红尘中挣扎中的可怜虫。

    前半生他依附于人,生死不由己;如今他依然依附于人,却总算有一点儿可以调配的资源。就像是幼时看到的贪婪吝啬的土财主,一辈子在土地刨食吃,只想着买地、买地、买地……

    别的东西他不管,自家的资源,他一丝一毫都不会放过,是他的,就是他的!

    他谁也不让!

    正是这样近于偏执的意志力,让他终于控制住几乎要离散的气机,使混乱的意识有了核心,也顺势降伏了翻涌的魔念,喘息中,一切都渐渐恢复正轨。

    但也在同时,在他尚懵然不知的层面,他身上来自于魔门的修炼体系,在这一刻崩开了关键一环。

    “有意思!”

    余慈其实也有点儿意外,虽然早就从感应中得知,附近的“熟人”不少,可看到幼时同伴,也是如今的得力手下之一,被自己的真面目吓到走火入魔,感觉也是很古怪的。

    究其缘由,实是在照面瞬间,模糊了真幻的界限,给了心魔可趁之机,而他在控制的时候,却不慎把余慈当成了“心魔”镇压这就相当于魔门修士要去镇压元始魔主,不走火入魔才怪!

    种魔之术正是如此。

    不管最上层的是元始魔主、还是余慈;不管中间隔了多少层法门、体系的异化和扭曲,归根结底,都是一个“主”和“奴”的上下结构关系。

    放出魔种者为“主”,接受魔种者为“奴”,一切的神通法力根本,都是主子的赐予,奴仆所创造的财富,主子在一念之间便可收回,奴仆几乎没有任何实质的保障。当年柳观自劫法宗师境界跌落,就是这个缘故。

    这也是天魔“他化自在”本质的变化。

    不过,如今的余慈,已经知道该模式的弊端,尽量规避使用以此模式为主体搭建的“神主网络”,并在考虑如何改造。

    李闪,本是他头一个自然成就“魔种”的信众,如今又给他一个惊喜。

    一方面由于他的放纵,另一方面也由于其本人的坚韧,在一个“犯上”的反噬化于无形之后,原本深刻在李闪神魂最深处的“魔种”,发生了微妙的变异。

    而且,是极有价值的一类。

    湖上无人知晓,就是这一闪念的功夫,余慈的念头已经高飙到所有人都无可企及的层面。

    也就是苏双鹤,有些莫名的压抑,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如今还是考虑如何把“移动宝库”留在自己手里,才是正经,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麻烦要处置。

    湖上阴云密布,天光挣扎着从劫云后透出来,散射成昏蒙的底色,总算比深夜要明亮一些。夜间千帆如城的壮观景象已不复见,八极宗、纯阳门、赤霄天、碧波水府的四艘巨舰,已经驶离,湖面上什么都没剩下。

    便是耸立湖面多年的天梁山岛,在被天劫雷霆轰击得面目全非之后,又经历了一次不成功的“复位”,由于根基的破坏,出现了严重的倾斜,此时正逐渐滑入湖底。

    在其正上空,万丈云霄之间,滚滚劫云之上,两个人影相对而立,有天劫伟力隔绝,这样的环境下,虽是对双方而言,都有一些风险,可谈话的隐密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保证。

    只可惜,在如此费力的保证下,气氛正如此间的温度,森然冰冷。

    “苏城主的提议,本宗绝对不可能接受!”

    庆长老话语斩钉截铁,完全不是惯常的话唠风格,后面的补充也是字字凌厉:“不管那余慈身后有什么,带着什么,只要他出现了,只能是由本宗接手、处理,而且是第一时间,这不是生意,而是铁则,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苏双鹤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是冷笑。

    余慈突临北地的消息,果然是瞒不过人的,但天遁宗的反应,未免也太过激,反而显出其首鼠两端的本质。

    这就像是一个被偷了大量钱财的赃官儿,愤恨小偷,但更害怕这份消息本身流传出去。

    可你们能限制得住吗?

    亲身和余慈交锋后,苏双鹤觉得,对天遁宗而言,这是个致命的问题。

    庆长老显然没有考虑那么多,但他也不是一意孤行的蠢货,稍微放缓语气,问道:“苏城主觉得,余慈这贼子如何?”

    “唔,从见面来看,魅力不凡,魄力不凡……”

    苏双鹤本来也不想太过夸赞,可转念一想,昨夜在湖上,很多时候都在不知不觉间,被那余慈抢占上风,若贬低的话,他自己也没处摆放,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更是锐气无双,听说他修道不过五十载,如今已然直入长生,古往今来,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也是寥寥无几,确实是一时之杰,若不夭折,他日开宗立派,也不奇怪。”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控制得住吗?

    “还要多谢苏城主帮忙控制住他,此后要冒昧请城主……”

    “咳,庆长老,在事态变化之前,这人怎么说也是我邀上岛的客人,有些话就不必说了吧。”

    “敝宗可以放弃刺杀行动的酬劳。”

    “哦?”

    苏双鹤微怔,只听庆长老道:“苏城主是大修行者,应该知道,就实不就虚的道理,也无需怀疑敝宗的诚意。”

    他的意思就是问苏双鹤,你要实实在在的好处,还是寻找仍然虚无缥缈的秘藏宝库?

    苏双鹤很快笑了起来:“余慈此人,据说精通分身之术,所掌握的也是心法,而非实物,且又这么多年过去,谁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经泄露,贵宗舍弃这么大的好处,难道只为求一个心安么?”

    面对这针锋相对的质问,庆长老面色不变;“请苏城主正视敝宗正本清源的决心。”

    天底下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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