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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2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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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为了之后洗浴做准备,素面不沾半点儿脂粉,依旧是面若桃花,艳光四射,哪是横遭暴凌的清冷柔弱女子,分明是深得雨露滋润的娇媚妇人。
雪枝怔了半晌,方道:“你昨晚……”
她又有些无以为继。倒是白衣,意态闲适,雪白手臂上抬,将凌乱的发髻散开,青丝垂流,同样是光可照人。
“昨晚?哦,惊到你了?你也知他那种人物,耳目灵便得很,我刚在背地里编排他,紧接着又是那个模样进来,唬人得很,我怎么也要换着法子哄他开心才好。”
雪枝像是回到昨夜被寒雨浇透的时刻,脑际又是一阵眩晕,脸色则是不可避免地沉下去。
白衣从镜中看到她的表情,失笑之余,也淡淡加了一句:“昨晚那边声势,还以为你会进来帮我的……在这儿先道个歉。”
一句话将雪枝定住。白衣也不再妆扮,款款起身,身上除抹胸之外,再无他物,尽显那修长笔直的腿型,还有令人窒息的腰臀曲线。此时,她已经再没有半分“冷烟娘子”的模样,只有那位纵横于环带湖上的情报贩子白衣!
玉足落地无声,轻盈走到雪枝身前,声音忽尔压得极低:“苏双鹤终于要毁掉你了……”
正是声线太低的缘故,雪枝一开始没听太清楚,而等她反应过来,玉面当即血色褪尽,煞白一片,脱口喝道:
“你在说什么!”
“昨日你举止失常,尤其是对那位……苏双鹤莫不是突发奇想,想让你去好好‘接待’一番?啧,真让人刮目相看。”
也不知白衣的“刮目相看”,是说苏双鹤,还是指余慈。雪枝却已不愿再听,拂袖转身,就要离开,恰在此时,侍婢换了绮罗香汤进来,本还要服侍,但见屋中氛围,还有雪枝的面色,都吓得退了出去,远远避开。
雪枝被此事一岔,怒气稍微消褪,然而从昨日起,就深藏心底的恐惧,却是冲破了一切阻碍,升腾而起。
“啧,真的猜中了。你那位苏老爷,可真是个奇葩!”
白衣从后面袅袅行来,亲呢地挽着雪枝的臂弯。她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任白主牵着,一起来到浴桶边上,看热气蒸腾的汤水中,如血般的花瓣。
白衣伸出另一只手,在香汤中往来划动,使得香气愈发浓郁,也在水声的掩护下,将朱唇抵在她耳畔,用低沉至几近于无的声音道:“圈禁的鸟雀未必活得不好,可要被扼毙之前,还不想逃脱……究竟给喂到什么地步了?”
雪枝身上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呢喃:“他怎要杀我?”
“虽然我不知道,为何他突发奇想,谋划如此丑事,可不管成功与否,难道他还会迎回夫人,继续‘恩爱’吗?此外,如果他的计划一切顺利,自然会得手一位远比你更合他心意的美人……你知道的,有没有信心和她争一下?”
低沉话音维持得太久,白衣的嗓音也有些哑了,直至于无。可仅是在心头的回响,就让雪枝有难以承受之重。
此时,温热的吐息却是贴着她的耳垂,触及颈侧,慢慢滑下,贝齿轻啮,微痛又痒。雪枝反应过来,欲待挣扎,哪知白衣秀颈一低,已是咬着她右边衣襟,猛力一撕。
白衣惊呼一声,本能去掩,却是昏沉沉的,脚下轻飘飘不着力,被白衣扯着,身子缠抱在一起,直摔入足以容纳三人共浴的浴桶中。绮罗香汤并花瓣撒了一地,还有更多的不断溅出。
可雪枝就算是勉力扳着桶壁,却一直没能再挣扎出去,便是桶壁上那只手,最后也无力滑落。
而在浴桶中二女所不可觉察的层面,一缕神识悄然退去。
“真是不让须眉!怪不得昨晚上那么主动,花样也多,原来勾引的根本不是我啊……要收网了吗?”
余慈嘟哝一声,便不再管那边。对他来说,明确了“割手牌”的动向之后,任飞魂城这边搅出什么风雨,都不过是旁枝末节。能够利用当然很好,用不成的话,也无所谓。
目前,他最多就是关心一下白衣的精神状态。
看她那般野心勃勃,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余慈信步走到临湖的观景亭上,调养气息,也是复盘回味昨日的战况。
“真实之域”的威能,他也是昨日才真正知晓。尤其是玄黄斩灭周边天地法则,无论是楚原湘、武元辰,还是苏双鹤,都是应对乏力,唯有他一人,以“我”之元素倾注,法则立就。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对真实之域所区另的“我”、“从我”和“非我”的认知,还有些未明之处,有这么一个任意挥洒的机会,最后还是错失掉了,以至于发挥出来的,是“万古云霄”这等成法。
此法是余慈在钻研《洞元玉章三气妙化符经》时,发现的某种微妙脉络,推衍其尽头,天地法则体系竟还有些包容不住。昨日了是福至心灵,在“真实之域”的境界下激发,一举功成。
“万古云霄”固然有无上威能,终究还不是他自己的东西。若真是他的,明辨了“我”与“非我”,真实之域的显化很可能就将一直持续下去,而他将彻底站在“海面”上,进入全新的层次,可惜,仍然是差了些。
饶是如此,他也所获颇丰。至少在“三清境”中,闻得“道德天尊教化”,着实受益匪浅。但凡是玄门法理,便如长空一洗,晴朗透澈,修为有精进之兆。
他不得不感叹:对一个宗门来说,这才是根本啊。
以后培养、招揽人才,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展开“万古云霄”,拉他们到三清境去,纳头便拜是夸张了,可宗门传承一下子就变得厚实起来。
当然,前提是,他的修为要支撑得住,境界还要再提升,要不然,这等模模糊糊的“教化”,也只有他这般修为境界的,才能略见端倪,其他人就只有“且听风吟”了,便是绝顶天才,也难真正开悟。
不管怎么说,“万古云霄”是惊喜,也是分水岭。
在那之前,余慈不愿意过早地站在人前,承受明枪暗箭;但从那一刻起,有重创而退的楚原湘、武元辰二人当踏脚石,再没有人再能否认他上清宗传人的身份。
名正则言顺,言顺则“势”成。
就算如今洗玉盟早已不复上一劫面貌,纵然当年上清鼎灭背景复杂,但作为多劫以来,镇压北方、抵挡魔门南侵的中流砥柱,上清宗是有天然的大义名份的。
上清遗脉要重振宗门,天经地义,谁能置疑?
万古云霄一出,局面豁然开朗。
而另一方面,他发力终究还是早了些,比计划里提前很多,一些力量还没有完全聚集在他身边。那种按部就班、周密布置、层层铺排的手段,果然非他所长,难道他还真是一辈子站在前排,冲锋陷阵的命儿?
现在,也只有将错就错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三清教化 七情入丹(中)
时已入夜,寰宇雷鸣,窗棂都微微作响。
雪枝微微一颤,眼帘睁开,身边冷烟鼻息轻柔,似乎还在梦中。
今日事态多发,先是冷烟在回画舫取一些贴身物品时,被修士伏击;然后苏双鹤莫名离岛,说是回城处理事情。而紧接着,余慈就不知何故,就在园林中入定,至今未醒,再然后……
二人睡在一起,是冷烟的提议。
以前不知道,可这几天听从苏双鹤的吩咐,雪枝查阅各类情报信息,已知身畔这位冷烟娘子,就是环带湖周边颇有名气的情报贩子白衣,更知道白衣是个什么癖好,又怎会不明白,这位究竟是存的什么心思?
但她今日受了某个刺激,也是情绪低落,又在白衣的撺掇下,说是压惊,喝了几杯酒,那是专门针对修士,以求醉人的上品酒浆,待酒劲上头,稀里糊涂,半推半拒,也就答应下来。
还好,白衣倒是出乎意料地有耐性,没有上来就胡乱施为,又或者本就没有那番心思,是她枉做小人,二人只是如正常闺密一般,躲在一起,说些体己话,不知何时,她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直到此刻,被雷音惊起。
窗外沙沙声起,竟是下雨了。
自天地大劫起后,劫云倾压,看似阴霾密布,其实是元气滞涩不通,往往是三年五载,都未必会有雨滴下来。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场雨可以说是惊喜,但雪枝略一思虑,就发现,有些麻烦了。
她披衣起身,本待下榻,身上却一滞,被人拽着衣角,以至于中衣滑落,露出雪白柔滑的背肌。
冷烟慵懒的嗓音在静室中低回:“往哪儿去?”
“余先生还在院中静坐,没有挡雨之物,我去吩咐下人……”
“你管他呢!这等人物,罡气密布,就是天上下刀子,也沾不到他衣角,真过去了,说不定还被他震死。”
雪枝哑然失笑,以前真的没有发现,那位冷清清寡言少语的冷烟娘子,还有这么一副面目。就是不知道,这是遭遇余慈后的变化,还是本属于“白衣”的因子渗透过来。
“总是个态度,我让人升起护岛法阵就好。”
说着,雪枝直接起身,也不管被白衣扯着的那件中衣,只在身上披了件外袍,趿着便鞋,走出屋去。
冷烟……不,白衣没有跟出来。
说来也让人感慨,之前白衣以冷烟娘子的身份,清冷寡语之时,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投缘,便是一天说不上几句话,也觉得有一份天然的投契之感;而如今的冷烟娘子,较之前可亲许多,两人说话时也是亲亲热热,却自有某种无形的障壁隔在中间。
人心之变,微妙至此。
雪枝心绪纷飞,便如这飘落的雨丝,绵绵密密,无有尽时,一时间难以开解。故而她并没有直接叫人,而是信步出了所居的独院,沿着园林回廊慢慢前行。
天色幽暗,只听雷鸣,不见电光,劫云似乎直要整个地压下,其实已经有边边角角垂落,接入远方湖面,好像是有某种力量牵引,挤迫,让人看了心胸积郁,几乎喘不过气来。
雨势越发大了,雪枝也是步虚修为,自然不会让雨浇到,但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感觉着,雨中寒意似乎很重,几乎透过护体真罡,沁入肌肤,不由得抱臂,果然是肌体冰凉。
此时,她已看到了余慈。
那人正在院中,保持着端坐的姿态,深层入定,也正像白衣所言,纵然大雨倾盆,半滴都落不到他身上,甚至也不像雪枝这边,雨点身外三尺,就被无形的屏障挡开,而是莫名消去飞落的冲力,连绵汇积成汩汩水流,顺势滑落,不知里面有什么玄机。
余慈是不会淋雨,可她这份人情就送不出去了……
雪枝自嘲而笑,可在此时,她扶着月洞门的手微微一震,这不是错觉,震荡的也不只是连着月洞门的院墙,扶着的月门,脚下的地面,分明都是震动,以至于整片虚空。
一直静坐的余慈忽然抬头,只这一个动作,就有雷音炸响,连绵不绝,轰隆震动,将前面的虚空变化也给遮掩过去。上空劫云压垂,几乎要抵在屋顶上,不用雪枝下令,岛上护卫已经给惊醒过来,想开启护岛法阵,然而却是一片混乱。
雪枝听得几句,似乎是说元气走向失衡,法阵根本启动不了。
是眼前这位的缘故?
当雪枝再看过去,赫然见到余慈睁开眼睛,幽深不见底的瞳孔,就那么正对着她,让她心头猛然一揪,莫名地两腿发软,多亏扶着月门,才没有当场出丑。
“余先生……”
她试图打个招呼,可声音出来,才发现暗哑艰涩,恐怕都穿不过雨幕。
她深吸口气,调整一下,正要再说,眼睛倏然大睁
就在她眼前,本来还算正常的余慈,刹那间形容枯槁,整个人的血肉都似被瞬间抽离,只剩皮包骨头,显出宽大的骨架。
雪枝本能地伸手掩口,将惊呼声强行压了下去。
天上雷鸣一声急过一声,整个岛上再没有谁能睡过去,纷纷亮起灯火,只有这里,幽暗无光,所有的光线,分明都被院中那一位身上辐射开来的黑暗吞没。
下一刻,那位仰首向天,张口,似是高呼长啸,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然而虚空又是震动,天上云层几乎被某种力量拉成了“穹顶”之状,湖畔潮水激涌,掀起了半丈高的浪头,码头的船只都是东倒西歪。
余慈又慢慢低下头,平视前方,幽暗的瞳眸总算亮起光芒,只有针眼大小,却似是将太阳凝束其间。
雪枝不是没有胆色的弱女子,可直面这诡异幽奇的变化,又承受着难以形容的强压,只觉得全身乏力,全靠倚着月洞门,才没有即刻软倒下去。
她还想支撑,可余慈的眼神亮起之后,比幽暗之时还要可怕得多!乍看一眼,就觉得脑际晕眩,轰然雷鸣,呻吟一声,坐倒在雨水中,周身元气纷乱,什么护体真罡都是崩解,转眼就被雨水浇透。
开着护体真罡还不觉得,真被雨水浇身,便觉那森然寒意几难抵御,不自觉打起寒颤,这对一个步虚修士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也在此时,院中余慈站起身来,高大却又瘦削的身影,似乎也是摇摇晃晃,能看得出来,他非常虚弱,但只要看他那眼睛,就让人感觉到不可抑止的颤栗,感觉某种只能用“力量”来描述的可怖强压。
矛盾的感觉,让雪枝思绪混乱,然后才惊觉,余慈是往她这边走来。
很快,余慈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看她。
雪飘也才发现自己形容狼狈,想站起来,可余慈近身之后,那种恐怖的压力更强上十倍,与雨水的寒意一道儿,直压入骨髓,让她忍不住缩起身子,抱臂掩胸,偏过头去,不敢与那人对视。
“起来。”
余慈沉声说话,同时伸一只手,这个友善的动作,使得压力似乎消减了些。
雪枝迟疑了下,也伸出手,连着已经湿透的袖口,一道放在余慈手心,稍稍借力,终于站起。此时两腿还是发软,但冰冷的雨水渗进去,又有些僵硬,总算勉可支撑。
“余先生……”
“冷烟何在?”
被余慈的话音截断,雪枝脑中一片空白,预备的说辞尽都忘记,只能是本能应道:“在房中睡下了……我引先生过去。”
“好。”
见余慈答应,雪枝松了口气,稍稍整理一下已经湿透的衣裙,由于没有中衣,大片雪肌都裸露着,她只能尽可能地多遮掩一些,再将垂落的青丝略作归拢,才举步前行,而此刻,她又忽然醒悟:
此时白衣可是在她房中,为什么又会说出那般话来?是嫌还不够尴尬……还是下意识里,受到今日接收的苏双鹤咒术传讯的缘故?
雪枝脸色愈发苍白,却也不能再反悔,只得轻声道:“先生请这边来。”
说着,她当先在前领路,一路上,惊醒的婢仆甚多,见到她此时的穿着,还有身后的那位,自然惊讶,脑子转得快的,都是唬得魂不附体,低头的低头,躲避的躲避。
如此反应,让雪枝心绪翻涌,那些不堪的念头纷至沓来,身上寒意愈重,微微颤抖,背后的余慈像一个幽魂,不言不语,脚步都听不到,更别说呼吸之类。如今她就像是单独一个人,不着寸缕,走在长廊中,在众人古怪又似恍然的眼神之下,羞愤欲死,却又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推着前行。
一路上浑浑噩噩,到达她所居独院之时,两个侍奉的婢子也都被雷音惊起,见她狼狈的模样,惊呼声里,都往前凑,但转眼就发现了阴影中的余慈,惊惧之下,目眩神摇,都是跪倒在地。
雪枝居高临下,面对地位上天差地别的侍婢,已经濒临崩溃的心志终于缓和了些,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
“冷烟娘子可醒了?”
两个侍婢呐呐不能言,雪枝也没指望她们,只是借此机会,缓过一口气,继续引着余慈前行,穿过被骤雨打伏的花圃,直到她卧室之前。微侧过脸去,依旧不敢看余慈,只是做一个交谈的姿态:
“冷烟今晚是睡在这里,先生……”
屋里传出些响动,大概是白衣听到了她的话音。
雪枝此时心志已经到了极限,神智都有些模糊起来,一个恍惚,便见余慈从她身后走出,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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