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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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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神通自发运作,隔离外界恶劣的环境,自成一域。
但这番作为,没有遮蔽任何光线,使得浑茫太虚之中,亿万颗闪耀的星辰,尽都落入他的眼底。
刹那间,之前因为洗玉盟的深沉暗流,而有些发紧的心口,便被这无尽的星光撑得爆裂开来!
余慈深深吸气——其实他呼吸的,依旧是他自辟天地中的空气,但这并不妨碍他骤然舒阔的心胸,将这璀璨的光芒,尽可能地吸纳进来。
薛平治本待再往前去,看到余慈目前的状态,有点儿奇怪,但很快就醒悟:
“第一次来?”
“是啊……算是第一次。”
如今,余慈已绝不会遮掩自己的心情,他甚至张开手臂,想要对那璀璨的星光来个拥抱,但最终,还是无穷尽的星辰“拥抱”了他。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拥抱”过于冰冷和空洞,只让人感觉到极致的宏阔与缈小。
正是在这种感觉下,余慈从“初至贵地”的兴奋中拔出身来,恢复了冷静。
薛平治正对他微笑,在这里,似乎女修的性情要更放得开……
不是似乎,余慈确认,情绪的流动变化,远比在真界时来得明显。
薛平治与他视线相交,又是抿唇一笑:“虽说各个门阀大宗,都有一些人,借宗门资源,跳过到域外汲纳至粹玄真的步骤,直趋长生。但大都是些专精于炼丹、制器的人物,另外就是二世祖了。像道友这样的,可当真少见。”
“哈,也是机缘巧合……”
余慈自知,他跳过至粹玄真的阶段,到达如今的境界,实是天垣本命金符本身就有直抵长生之妙,其修行过程中,也开发出了汲纳玄真的秘术。
更重要是在东华山,多重虚空扭曲之地十余载,复杂的虚空环境里,部分也与域外相接,与那些凭借玄真凝虚丹等手段进阶、以至根基虚浮的修士,还有些不同。
两人也没有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余慈环目四顾,外域星空实在太过广大,视线范围内,星光错乱,竟看不清死星在何处。
若被人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嘲笑。
薛平治没再笑他,当先引路,并予说明:“当年上清鼎盛之时,我倒也是来过几次。死星本身不发光,其主体结构材质是一种吸光的金属,故而难以目见,上清宗依托星体,做出了一个防御阵势,名曰‘轻纱灵障’,以抵御天魔及域外凶恶生灵。倒是比‘死星’本身好看多了。”
顿了顿,薛平治摇头,有些难以索解:“这些,朱太乙和后圣大人不曾对道友说起过?”
余慈打了个哈哈,看薛平治素手前引,无形波动扫过,一层半透明的薄壁便在数十里外呈现出来,但后面还是一片空无。
余慈大概看出,这应该是利用明暗对比,做出的幻阵,内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薛平治并没有继续发力,这只算是打个招呼,让封禁内的修士知道有人来,以便做出反应。
不多时,在两人感应中,星空中便开启了一道门户,无法目见,只能以神意感应。两人一起进入,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体,紧接着,眼前的色彩瞬间变得丰富起来。
这是死星?余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进入禁制之内,他首先看到的,不是什么死星、活星,而是一层层禁制的灵光,就像是轻纱薄幔一般,由无形的“支架”撑起,形成圆笼似的结构。
每一层“纱幔”之上,总会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挂饰”,远远看去,就像是屋檐下的燕巢,非常独特。
据薛平治讲,那是前来外域修行的修士所居,同时也是“轻纱灵障”能量的提供者。
“最外‘纱幔’的直径要超过千里,下面还有十一层,不过看样子,能撑起来的,只有两三层。比全盛期,差了不知多少。”
身在域外,人们的警惕心必然极强,见又有人来,那些已经“安居”在纱幔燕巢中的修士们,纷纷冒头。
他们之间信息传递得倒快,大概也是明白了余、薛二人的身份,知道是惹不起的大高手,有些缩回去,还有的想靠上来,套套近乎。只不过,余、薛二人身外强横的灵压,实在不是太和善的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没人上前。
余慈神意舒展,在灵障内外打了个转儿,发现此地大部分是步虚修士,长生真人很少。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投射过来的视线,都比较复杂。
薛平治在旁低声道:“死星附近,主要是步虚修士长居于此,这些人需要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来修行。至于长生真人,更多是要历炼和冒险,只是把这里当一个中转罢了。”
正说着,后面虚空中,已经接二连三地闪现人影,正是那些刚做完登记,缴纳了“过路费”的修士们。
看到余、薛二人的背影,他们很自觉地绕行,不过,也总有视线飘过来。
余慈能够感觉到,这些人视线中内蕴的意味儿,和已经“定居”在灵障内外的修士们,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他轻“嘿”了一声,在这域外星空中,情绪神通照样好使,他的心湖便如一面镜子,将一干人等微妙的心绪,尽都倒映其间。
正文 第 1534 章 洗玉法度 不言而明
“嗯?”
余慈初时不知为何牵扯到夏夫人,既而猛醒,往前看时,只见夏夫人明眸投注,朱唇启合,正与他说话。
刚刚得闻秘辛,他是彻底走了神。
也是他太久没说话了,夏夫人或是怕冷落了他,就问道:“道友以为,谋取这一星一界,尚可为否?”
这是要他表态吗?
余慈不急着开口,也学薛平治,拿起案上酒杯,在指间把玩,趁机思虑这两位在虚空世界上的“要求”。
夏夫人目的,似乎是最容易猜。
就目前而言,虽还不是太明白“太始星”珍贵在哪儿,可既然是诸宗争夺之地,就是一种战略资源,更是某种象征。
不争?别人反而要置疑飞魂城的家底了。至于争不争得到、用没用心、出不出代价,那是另一回事。
薛平治这边,争取飞瀑界,怎么看都有些夏夫人所言“避劫祛灾”的味道。
不过,尚未言战,先找退路,还光明正大地呈现在他这个准盟友的眼前,何至于此?
余慈目视薛平治,以她与罗刹鬼王的深仇大恨,当不至于为外物所拘。
薛平治移目过来,眸中意绪微妙。
到他们这个境界,只要乐意,心神交接,传递讯息,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就目前而言,薛平治也好,余慈也好,都不会向对方彻底打开心防,但最起码的情绪流向、意蕴所指,都没有问题。
余慈似有所悟,记起初至洗玉湖时,和骆玉娘的交谈。
或许,是要给徒儿留一条后路?
若真是如此,越是争取,她的决绝之心越是强烈。
对余慈来说,倒是“好事”了。
另一方面,薛平治作为今日中轴,与两边关系的远近,还是她自己最为清楚,不知她是怎么对夏夫人描述这边关系的,目前看来,确有“误导”之嫌,以至于夏夫人有点儿一厢情愿。
薛平治何曾对他说起过“飞瀑界”之事?
两人间的关系还算亲近,那是有着共同的敌人罗刹鬼王,也有着共同的朋友叶缤。可具体的联手之议,还没涉及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呢,就算余慈想帮,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但在此时,是万万不能做“拆台”之事的,
毕竟,通过薛平治的一番施为,夏夫人一方是“误导”,余慈一方是“了然”,做出的态度非常明确。
薛平治对哪边更“亲近”些,一见可知。
当余慈将一切都梳理清楚,就是哈哈一笑,直接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夫人这么说,可是勾起我的不平事了。”
“哦?”
夏夫人有点儿意外,明知可能是余慈转移视线,仍忍不住好奇:“不知天君因何不平?”
“正是由夫人而起。”
余慈放下酒杯,慨然叹息:“如今我上清一脉,人才凋零,更散入江海山野之间,只余下寥寥几位,撑起摊子。如今百废待兴,本想着竭尽全力,取回宗门所遗之物,便如‘死星’。哪知夫人的碧霄清谈,设出那等条规,初闻之时……嘿嘿,也不瞒两位,我可是当头一盆冷水浇下,糟心得很哪!”
他这边话音方落,薛平治就是淡淡应和:“亦有同感。”
转眼间,三人之间的话题,就给彻底掉转。
或许,这也是薛平治更感兴趣的方向?
夏夫人乌黑生光的眼眸在余、薛二人面上一扫,倒是更加确认了这两位的“密切联系”。
她略一沉吟,便笑道:“让二位如此想法,是我的罪过——是我不曾将其中关节做分明。”
听夏夫人的话音,里面似乎还有些学问?
正要静听高论,哪知夏夫人却是笑吟吟地调侃:
“不过,若公平地讲,也是元君孤高不与俗流、天君只顾回收宗门旧物,才未知觉……其实,这两日,各宗往来沟通,如我们这般的,着实不在少数。”
余慈又与薛平治交换个眼神,开口道:
“愿闻其详。”
夏夫人明眸移转过来,就与他对视:“此规则中,限定各方争夺一处虚空世界时,每人只许出场一次,以规定的斗符法度,五局三胜,才算赢取……除此以外,可是再没有任何限制。”
“嗯?”
余慈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一时还想不太分明。
只听夏夫人续道:“设立此项规则,人们乍一看,或是认为,只有那些大宗大派,才能派出五个精通符法的修士,那些虚空世界,其实就是大宗的囊中之物,其实并非如此。
“清虚道德宗虽是玄门,却崇尚清净无为、古朴原初之道,不以符法见长;四明宗元气大伤,休养生息尚嫌不足;浩然宗以儒为宗,对符法可谓是一窍不通;飞魂城这里……两位也知究竟,很难合力派出人手。细算来,哪个都难说有十成把握。若真有个万一,竹篮打水,又让各宗如何自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选择“分云斗符”这样一种形式?
余慈听夏夫人进一步解释:“实力较强的宗门,或能找出五位真人符修,可小劫法呢?大劫法呢?也许天底下除了八景宫,再没有人能做到。
“可若是在规则之中,流动起来。或两三宗门、或四五宗门,合力谋取;也可以东许一家,西许一家,全面开花。这样的话,虽不能独占,却总能从中分润一部分。那时,七处虚空世界,便不是一宗一门之独据,而是十几家、数十家宗门所共有……妾身以为,此为上善之法。”
余慈听得哑然。
若真如夏夫人所说,碧霄清谈上,可是好一场乱战!
可能前一次还是盟友,接下来就是对头,而且场场都是最顶尖符修的碰撞,一举将“分云斗符”的把戏,推至让人瞠目结舌的层次和境界。
这场面乱是乱了,但正因为其乱,针锋相对的少了,切磋的意味儿却多了,氛围应该更加有趣才对!
作为半个符修,畅想那日情形,余慈都觉得心潮涌动,手痒难耐。
他对夏夫人当真是生出了佩服之意,原来还可以这么来!
嗯,再深想一层,如此氛围,大概只会出现在洗玉盟内部,若像海商会、南天三玄门那样借壳过来抢食吃的,千辛万苦凑起了天风散人、乔休真君之类的符修法高人,可转眼一看,对面全都是大劫法宗师级数的大能……
十有**,要把脸给丢光!
这就是洗玉盟的排外力量——远比准入名额之类“有名无实”的限制强太多了。
他就很好奇,如果没有他的掺合,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有华夫人坐镇的海商会,要怎样应对呢?
两位“夫人”交锋,胜败怎样?
从另一个角度看,如今他吃了洗玉盟的好处,等于是和洗玉盟诸宗站在了一条线上……嘿嘿,岂不是成了打手?
他思虑未尽,只听夏夫人又道:“天君以为如何?”
余慈信口道:“倒是别开生面……”
语至半途,他脑中陡然有电光闪过,后半截话莫名就替换掉了:“这算是合伙儿做买卖吧。”
听他如此说法,夏夫人笑容粲然,如鲜花怒放,刹那间华彩明艳,不可方物:
“天君知之矣。”
余慈嘿嘿笑了两声:“也是刚刚明白过来。”
他笑声里意绪复杂,很快,脸上表情又渐渐淡去,沉凝不动。
之前,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至此,夏夫人、或者说洗玉盟高层的通盘战略,才真正显露无疑。
夏夫人正为此做最后的注脚:
“所谓‘洗玉盟’,正是各宗会商共议、彼此依存之产物,以此分配北地资源,不敢说做到绝对公平,但起码的水准要达到。如此规则,实是盟中不欲使这几处虚空世界为一二独夫所踞,方出此策。
“天君既然欲重立上清,想来也是要在洗玉盟的框架之内。盟中的法理,不可不知,而此次碧霄清谈之会,一应根本法度,尽在其中了。”
是啊,一应法度,尽在于此。
夏夫人说得非常透彻,也确实是把洗玉盟的一项根本规则掰碎了讲给他听。
余慈顺势便想到,之前夏夫人所指“往来沟通”,在规则层面,其实就是说,各宗各派,正利用自身的符修资源,在各处虚空世界入股分红。
每一个符修,每一次出手,都是从七处虚空世界中拿股出来。
如此你伸一下手,我探一下脚,通过复杂的持股,使得几处虚空世界,不至于成为有限数个宗门的私产。
便如洗玉湖下的相当一部分玉石矿区,便是如此。故而洗玉盟高层一声令下,便能将赤霄天的矿区剥夺,转给余慈,不存在任何法理上的障碍。
赤霄天被剥夺矿区,是负面例子。可若往前看,一个从事杀手行业的中小宗门,距离洗玉湖数千万里,竟然可以在湖中得到一处出产丰厚的矿区,凭什么?
这便是洗玉盟的作用。
作为洗玉盟高层,各大宗强者主观上的想法不说,但在客观上,已经达到的效果,绝不容忽视。
毫无疑问,这是宽慰那些没有实力拥有矿区、没有实力争抢虚空世界的中小宗门的良药。
此谓“公平”!
只不过,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余慈还不至于被夏夫人几句话就给绕进去,与之同时,他心中也传入了幻荣夫人的低低笑语。
两人稍一合计,看到的情况就要更加深入。
说到底,洗玉盟是大宗阴影下的洗玉盟,是强者领导下的洗玉盟,而决非其他。要说几个大宗都是和善人家,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既然里面的持股交错复杂,大宗小宗都有参与,寻常人等恐怕也能只看一个表面,而像清虚道德宗、飞魂城这样的大宗,站在高处,心明眼亮,完全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将其散而复聚,重新掌控最大的利益。
最简单的办法:以几个大宗的强势,主动伸手,说是要帮那些中小宗门占位,后者能不答应吗?
从这个角度看,刚刚还让余慈热血沸腾的“分云斗符”,也可以说,真的只是“切磋”而已,或者干脆就是走个过场。
真正关键的步骤,是在碧霄清谈之前做成的。
对各大宗门而言,如果其持股能够实现充分的“交叉覆盖”,其收益肯定要比单独占上一两处虚空世界,更为可观。
而且,如此手段,等于是多了层掩护,有一定的隐蔽性。真做起事来,所谓的掣肘有等于无,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矛盾也可以在复杂混乱的权益链条中转移、化解。
余慈若真如夏夫人所言,在洗玉盟的架构内做事,这就是他现在和未来所必须争取的重要权力。
此谓“控制”。
而这还不算完,若以小人之心度之,余慈现在就可以抱怨了:
渊虚天君也好、上清后圣也罢,可都是拔尖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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