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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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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泉夫人非常“值得”他这么做。

    甚至犹有过之。

    “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不过没关系。我曾请教过人,问起碰上你之后,该怎么对付。

    “虽然没有特别靠谱的答案,但那些看起来不错的,我给你准备了不少。

    “放心,绝不是什么情调!”

    余慈唇齿间,吐出的是一颗颗的冰碴,在直面黄泉夫人片刻之后,他自以为还算不错的理智、忍耐力还有相应的利益驱动,一个个冰消瓦解。

    正如幻荣夫人所言:

    不要指望永远以“理性”和黄泉夫人对话。

    挑起对方情绪,永远都是她与人交流的目标之一。

    某种意义上,这一项之于黄泉夫人,甚至比对话所指向的“道理”或“利益”更为重要。

    她在这方面的技巧是如此娴熟,以至于往往你自以为的“理性”,只不过是她所挑起的某种更激烈情绪的反动而已。

    极少有人能在这种状态下,维持住最初的目标,不改易、不偏斜。

    为此,幻荣夫人也教给他一个技巧:

    在发现“情绪”压过“理性”的时候,如果还占着些优势,就去任性而为吧。

    绝对的、碾压式的力量,对黄泉夫人多少也是个威胁,能够很大幅度地冲击其布局、谋划。

    至少,对早年的黄泉夫人是如此。

    故而此刻,余慈忍无可忍,也就无需再忍!

    他盯着池中的女修:

    “可惜,你来早了些。我本体尚未回返,一时还见不到几样给你准备好的手段。”

    这甚至都不再是威胁,而是行刑前的宣告了。

    偏偏黄泉夫人神情不变,只敛眉垂眸,沉静应道:

    “天君义愤之情、任侠之气,妾身倒也理解。其实,自天君几日来遍布流言,逼迫海商会与这边切割,妾身便知有此一劫。”

    余慈嘿然冷笑:“你什么都知道,怎么不去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何需多想?纤弱之身,不足以在此界立足,遭遇什么,都在情理之中;唯妾身之智,变天击地,鼓动风云,思接千载,洞澈幽冥……天君不可不知。”

    能这样吹嘘自家智慧的,当真世上罕见;而让人欲嘲笑都不可能的,恐怕还就此一家。

    余慈一时也是哑然。

    黄泉夫人悠然道:“天君本体回返,似乎还要一段时间,妾身就是想在这之前,在天君处,给自己挣下一份立身之基,消弭劫数。而这也正是今日到此的目的所在。”

    说着,她盈盈起身,就在泉池中行礼:

    “恳请天君收留。”

    “能让夫人跪舔……唔,这是绝善魔君的形容,我觉得恰如其分。我该觉得荣幸吗?”

    当余慈将那个词儿吐出口的时候,心里真的很爽利,但看到黄泉夫人从容恬淡的神态,又有森森寒气,自肺腑间生出。

    不管之前做了如何周全的准备,真正面对之时,也不免心头惕厉。

    为什么明知道黄泉夫人危险,却还想着利用她、支配她?

    也许,她最好的谋士人选,她本身修为有限、寿元有限,总算要依附于人,才能立足于世。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陆沉是这么想的,海商会是这么想的,也许东海那位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位结果不妙,后面两位,似乎也遭了反手一刀。

    现在,轮到余慈了。

    黄泉夫人很会选择时机。

    她来得很早,避让过了临头的“处刑”;

    又来得很巧,正是余慈在洗玉盟中有所滞碍的时刻。

    正好给了她发挥价值的时间、空间。

    如果余慈要用她,肯定会有一段时间,按照她的步调行事。

    这就是她的机会了。

    但余慈仍必须要用她。

    就算刨除其他所有的因素,只从刚刚拿来交易的“名字”来看,黄泉夫人就是他真正切入罗刹鬼王、大黑天佛母菩萨、飞魂城和魔门等几方势力交缠漩涡、透彻其中根底究竟的最有效工具。

    自然,也就是他真正了解当前真界最惊人的一股“暗流”,由此掌握大势走向的最佳选择。

    不如此,如何才能让上清宗,稳稳重立于真界,完成朱老先生的遗愿?

    再退一步讲,把黄泉夫人掌控在手中,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她在外界搞风搞雨来得强吧!

    此时,余慈是不会和黄泉夫人聊起“大势”的,他找了一个相对最现实的问题:

    “你既然有了自觉,也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那就不如给我评点一下,下步该有什么动作。”

    黄泉夫人明眸投注:“天君是奔着重立上清去了……这些年来,难得天君有明确的目标,当真可喜可贺。”

    余慈琢磨,怎么就觉得不是好话呢?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管做什么事,事先的评估、调查、准备,总是必要的,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心血来潮、意外驱动、信口开河,由此定下目标,又勉强推行,便不是下愚之辈,也绝不适合行大事、成大业。”

    余慈面无表情,只是周边冷烟蒸发殆尽。

    还好,黄泉夫人很快进入了正题:

    “天君在北地这段时间,应该已经尽知自己的劣势,至于优势,可知是哪个?”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节奏之分 立身之本(上)
    余慈真希望自己的视线能够穿透黄泉夫人的形骸,将里面捉摸不透的那团“谜”给挖出来。

    可惜,目前他还做不到。

    只能用似警示似感慨的语气开口:“所以,我一直不敢轻看了你,都这种状态了,还能登上真实之域……”

    黄泉夫人在他耳畔,笑声仿佛是琴弦的低鸣:“其实是有一些特殊的技巧,借一点儿力罢了。如果天君想学,妾身言无不尽。”

    余慈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走下去,倒是在感慨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我听人说,你平日里寡言少语,孤僻得很,不想亦是雄辩滔滔,是做‘华夫人’的后遗症吗?”

    “天君必是听闻陆雅所言。”

    黄泉夫人哑然失笑:“殊不知,我虽爱静,却也不至于孤僻,只不过庸庸世人,不足为道罢了。

    “还有,这世上许多道理,我那亡夫往往看得比我还要透彻,我自然无需多言烦扰,惹人生厌。”

    当年的黄泉夫人和陆沉,究竟是怎么一个相处模式,余慈心中的轮廓又清晰了些……唔,后面这什么意思?是说我这边什么都不懂?

    偏偏从某些角度看,确实如此!

    余慈沉默,忽又一笑:“有些事情说透了,着实没意思。其实当年听闻陆雅描述,我还当真怀想一番,心向往之。夫人请看……”

    说话间,泉池之上,冷烟盘转化形,圈了一片区域,其中勾勒轮廓,凝成影像。

    这是一间雅致书斋的缩影,仿佛是截去了屋顶,从半高处俯瞰,空间以一件山水插屏分隔内外,外间有坐榻、书案,内间则是一张架子床。布置整洁简单,又让人爽心悦目。

    黄泉夫人讶然道:“这是妾身在心庐的书房。”

    “遥想当年,夫人身处绝地,幽居读书,孤冷之状,令人怅惘,但亦觉得那是最合于夫人之气质精神,恨不能亲眼目睹。

    “可惜,我来之时,只是这副模样。”

    余慈手指看似随意挑动,使书斋缩影在两人眼前打转,其间,不论视角如何变化,其中心总不离屏风之后的架子床前,还有外间的坐榻。

    在架子床前,落了一件纱衣,下面遮着一对素缎青花的鞋履;

    在坐榻之上,搁着一件矮几,上面则摆着两个茶盏。

    余慈扭头看黄泉夫人,见其视线指向,正如他所愿,便沉沉道:

    “其实,我也知道夫人的另一个秘密,也觉得夫人不想让她暴露于人前之前后圣也好,黄泉夫人也罢,大家都没有必要舍出去,不如从这儿开始算吧。”

    黄泉夫人也转过脸来,素靥并无太多情绪:“天君是指……”

    “我想用这个秘密,嗯,明白点儿讲,是一个名字换夫人的另一个名字,不知可否?”

    “天君不妨说来听听?”

    余慈无声一笑,也顺势凑到她耳边,轻道了几个字。

    待他说罢正起身子,正好看到黄泉夫人微微抿起的唇瓣弧线,似笑非笑,眼神略有些迷离。

    这就是黄泉夫人思考时的模样吗?

    余慈看得有点儿出神。

    片刻,黄泉夫人终于道:“这一位,妾身暂时还真不想让旁人知道。那么,天君想知道哪个名字呢?”

    余慈终于又争到主动权,也不枉他借着对当香气的记忆,翻找出这条久远的线索。

    虽然这线索本身,不是太让人愉快。

    余慈暂时抛却别样的情绪,直接就问:“我想知道,夫人一轮又一轮的谋算下来,究竟想让谁来坐享其成呢?”

    这不是询问,而是拷问你都这模样了,为谁辛苦为谁忙?

    余慈知道,黄泉夫人不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善人。

    可问题在于,本来令人称羡的一家子被她弄得家破人亡,她则孑然一身,到处跪舔,寄人篱下,更身遭禁制,性命随时可能断绝。

    求的什么?

    这是一个根本目的问题。

    弄不清楚这个,再猜别的也没用。

    黄泉夫人悠悠而笑:“天君认为我想做什么?”

    见她有绕弯儿的意思,余慈皱眉:“不想换?”

    “妾身只是觉得,天君一刀捅在人心窝里,少了些情调……”

    “你在陆沉面前也这么说话?”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外人说外话,见自己人说私话。”

    黄泉夫人语速突然加快,偏又咬字清晰,如珠滚玉盘,流利而带着某种张力:

    “如果天君把妾身当外人,不会这么直白。妾身也只是将心比心;大家见面就是一刀刀地捅过来,总好过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语气的变化,就是气质风度的变化。以至于柔媚的姿态,都给洗去许多,倒有些坦荡的草莽气。

    这应算是一种刺激,就像是交战时的神通变化,抢占主动,压制敌手。

    只不过,黄泉夫人要做的,就是勾起他的心神,动摇他的意志。

    余慈明知如此,却也不得不承认,从其选择的角度看,还有点儿那个意思。

    从他揭穿黄泉夫人的身份时起,两人你一张我一张地掀底牌,看谁知道得更多一些,完全不是彼此利用的路数。

    要说黄泉夫人言语带剌儿,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思来还真有点儿“赌气”的意味儿,也是比较微妙的。

    可惜,余慈不可能就此认定,这是黄泉夫人的“真心”。

    这更可能是她主导余慈情绪的手段。

    余慈也承认,就算到了现在,他也要没有熄过请黄泉夫人“帮忙”的心思。

    可也许是太明显了,竟然成了这女人的仗恃。

    余慈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甚至也不准备再绕弯儿斗心机,直接就道:

    “我不知道,夫人眼中的‘情调’是什么,对我来讲,我的‘情调’还舍不给毒手毒心的毒妇!”

    这根本是指着鼻尖的斥骂,刚刚黄泉夫人百般设计,才“贴近”一些的氛围,就此荡然无存。

    余慈就此站起,一步跨上了岸,分身就有这点好处,出入水中,不会沾半点儿湿意,却是将黄泉夫人舍在泉池中。

    后者不免有些意外,余慈也不回头,话锋再转:

    “说起东华虚空,夫人应当知道,我另一个身份?”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生死合度 大局小义(下)
    当余慈当真“动手”的时候,黄泉夫人反倒安静下来,直视他的动作,没有刻意做出什么姿态。

    余慈也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嗜好,他只是单纯嗅闻而已出于对自身形骸的精准把握,分身同样可以暂时拥有**的某些功能。

    甚至还要更敏锐。

    比如嗅觉。

    不过片断,他心中就有数了,抬头与黄泉夫人视线对接,咧嘴笑道:

    “曾到过夫人在心庐中的香闺,对夫人体香,依稀还有几分记忆。这下,倒是确凿无疑了。”

    此外……余慈眼中阴霾聚拢,旋又消散。

    继而脸色一正,略微发力,将身前女修推开了一些:

    “黄泉夫人,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只不知,此来有何见教?”

    相隔数尺水烟,女修也是盈盈拜礼:“黄泉见过天君。今日到此,实是妾身的秘密将为天君所知,天君同样有一个大秘密,妾身正好知晓,故而前来切磋交流,有共谋进取之意。”

    “哦?”

    余慈依旧贴着泉池石壁,姿态随意,但他不否认,自己的心神又是紧了一紧,随即笑道:

    “余某不比东华真君坦坦荡荡,藏的事儿也多,夫人是说哪个?”

    “自然是最立竿见影的那个。”

    说话间,黄泉夫人缓缓欺身过来,直面余慈冷厉的眼神,哑然笑道:

    “天君这般风流人物,也要如此见外,倒让妾身更有‘蛇蝎’的自觉……只是妾身修为不济,收不得音,还请天君海涵。”

    余慈嘿然一笑,眼中寒芒不减,却任她近身。

    黄泉夫人已被冷泉浸透的肌体便贴在他肩侧,瑧首微垂,朱唇附耳,低语吐息:

    “如果从这一刻起,北地三湖乃至于全天下的修士,不,也许只需要让外间的平治娘娘知晓,那一位后圣大人,不过是子虚乌有……会是什么反应呢?”

    余慈不知道别人是什么反应,但从黄泉夫人吐出“后圣”二字的一瞬间,冷泉水几乎要被他激沸的心神烧化了。

    他扭过头,黄泉夫人却不曾稍移,两人面孔几乎要贴在一起,一时反而更看不清楚。

    还是余慈略调整光线感应方式,才看到,黄泉夫人面色更为苍白,应是受了他的情绪冲击,但面上依然微笑,很“贴心”地柔声解释:

    “妾身猜测,理由有四。

    “其一:天君到洗玉湖之后的作为。

    “世上都道后圣是上清宗的老派人物,天君从来不置可否,但也不曾明确否认。这样的人物,理应对洗玉盟的格局非常熟悉,至少应对里面的运作机理了然于心。可作为他的后辈、代言人,天君却完全没有这种自觉,寻找合作者,竟是与夏夫人结对!

    “且不说,玄巫有别,一切合议到最后都难有成果,更置传统盟友如四明宗等于何地?

    “尤其当前,上清宗在北地传统的势力范围,正是风雨飘摇,四明宗、浩然宗、象山宗摇摇欲坠,天君非但没有登高一呼,投身其间,反而在洗玉湖悠哉游哉,流连美色,连个场面话都不说,实在有违常理。

    “若天君一人在此界还好说,毕竟没那根弦儿,但后面虚生出场,确证后圣还在此界留有耳目,这就说不过去了。

    “也亏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四明宗等也对当年之事有愧于心,再加上天君不甚爱惜羽毛,有‘寡人之疾’为掩护,才不至于彻底暴露。”

    余慈闷哼一声,这时候却是想透,当日听闻薛平治说起四明宗一脉的不利局面时,所生出的异样感受,是由何而来!

    黄泉夫人继续在他耳边低语:

    “其二:虚生的手段。

    “当日斗符,贵仆虚生符成幻境,展演万象,使得火狱真君直接认负。而后,天君亲承是后圣神通,然而,据妾身观之,那风吹云散、大日悬照的气象,实是和之前天君符法神通的展示一脉相承。

    “这也还罢了,但天君为了体现效果,使贵仆能慑万众之心,欺天瞒地,所用不是别的,正是自第一局星罗棋布以来的人心大势。

    “后圣神通再大,能摄天之三法为己用,能扭转天人三法的勾连作用,都没有问题。人之三法,却自有独特的灵性在,便是与天君同出一门,岂能说借便借?

    “幸好天君还算谨慎,干扰了述玄楼上辛乙等人的感应;广微真人、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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