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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的死亡笔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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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他们已经仔细看过了。没看见其它的东西!”

    “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是一个人用手机报的警。但现在关了机,还没有找到报警人!”

    “现场都拍好照了吗?”

    “已经拍好了的。”

    “那把尸体弄过来吧。”我说。

    我和他之间无需客套。

    潘云用对讲机发出命令,河面上的那只小船就将河飘儿从河中拖了过来。

    这具河飘儿果然没有头颅!而且,因为在河水中浸泡时间过长的原因,已经肿涨成巨人观,露出的背部位置长出了霉斑,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我一直认为,死尸的腐臭恶心过任何一种臭味!

    虽然见过这样的腐败尸体不少,我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心。李智林在旁边递给我一个口罩。

    我摆了摆手。他还不知道,其实在这样恶臭的环境下是不能戴口罩的。尸臭会附着在口罩上,弥漫着难以消逝。唯一的办法,是站在上风方向,也就是背顶着风,让臭味飘向相反的方向。而且对于有经验的法医来说,是不能戴口罩的,因为有些死亡现场,需要靠鼻子分辨出有没有尸臭之外的异味,比如农药。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对于我来说,香烟是一种简便易行的去臭剂,既不影响到嗅觉,又消去了部分不可避免闻到的臭味。正因为这样的缘故,我之前染上了很大的烟瘾,但我现在戒掉了,只是习惯性地将香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河飘儿一丝不挂,好在除了头颅,其他部分还算完整,可以看得出来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我认真地翻看了尸体上的伤痕,那失去头颈的断面上呈现出撕裂状,腰背部有多处排列整齐的伤口。臀部发白,与其他地方皮肤的颜色不一样,伤口延伸到此处时即中断……

    “怎么看?”潘云在旁边问。

    来的时候,李智林已经把其他人的看法告诉我了,他们都认为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杀人毁尸案,作案者杀害死者后,将其头颅砍下,以免被人识出身份。而这样做恰恰暴露了凶手与死者关系不一般,害怕公安机关顺藤摸瓜的心理特点。但因为之前没见到尸体,我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检验完尸体后,潘云很急切地想知道我的观点。

    经过检验尸体,我有了不同于他们的意见。

    “这不是凶杀案,是意外!……”我抬起头,对他说。

    “开什么玩笑?!”没等我说完,董建国在旁边叫道,“头都没有了,身上还有伤,不是凶杀?难道是死者自己弄成这样的?!……”

    我没有出声,等他把话说完。

    有必要介绍一下,董建国是刑警队重案中队的中队长,能言善辩,社交能力强,在侦查方面能力出众。但在大家眼里,他也是一个寸功必争之人,经常插手技术上的事。这本来就不是他的专长,以至于难以服众,经常与别人发生意见分歧,产生矛盾。

    “我认为是杀人案无疑!性质恶劣的杀人肢解!”董建国继续说道,“将头颅割下来,是怕别人认出死者的相貌,因为凶手怕暴露死者身份!还把身上的衣服剥掉,清除可能留下来的死者身份信息,可见凶手很狡猾……但凶手不知道,越是这样掩饰越说明他与死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我们只要查清死者身份,搞清他的社会交往情况案子就侦破了一半!……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尽量弄清死者的身份,而不是争论案件是什么性质!”

    “也许很多无头案是这样。”李智林在旁边说道,“但不一定全是这样!董队,你的推断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让人其中觉得缺少了什么!”

    “是缺少论据!”我说道,“董队长的观点是以凶杀案作为论点的,然而到后面又把它做论据,以此循环推论,就必然得出这样的结论了!”

    “喔?邓法医仍然坚持认为不是凶杀?”董建国带着似笑非笑的挑战神态问道。

    “是的,不是凶杀!”我正色道,“死者是意外溺水死亡的。我们现在需要马上派人沿河寻找目击证人,还要注意最近的寻人启事,尤其要注意两个月来在河边发生意外方面的寻尸启事。”

    “可这怎么可能?”董建国收起了笑容,同我争执起来,“尸体明明连头都没有了,身上还有其他伤口,这怎么解释?”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潘云。——这个时候,是需要领导选择判断、下达命令的时刻。

    潘云对我的信任是不用质疑的,除了师父之前极力推荐的原因外,更因为我破了几起重大的案件。因而他对我几乎达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这样的信任,甚至连我也有些害怕。有一次我对他说:“你不能这样信任我!否则,我做错了什么有谁来指正呢?”他当时笑着回答:“你从来就没有给别人指正的机会。”

    但现在,我知道做出这样的判断是有很大的风险的,稍有不慎便是草菅人命!

    潘云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想了一阵,然后下决心对董建国说道:“叫侦查人员过来,分组去河上游辖区调查失踪人员。”

    潘云的这种审时度势的果断作风是我所佩服的!我一向认为,有些人的领导才能是与生俱来,别人学不来的,就像潘云,善于采纳正确意见,处事果断,并能以身作则,敢于承担责任!

    “还需要沿河寻找死者的头颅。”我补充了一句,“头颅应该还在河里!”

    董建国看了我一眼,神情古怪地走开了。

    潘云留在现场指挥。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参与调查的人还没有消息。李智林有些着急,叫了一声:“师父!……”我知道他担心什么,于是冲他摇了摇手,示意让他耐心点。

    有些时候,是需要耐心的。

    个把钟头过后,寻找死者的侦查人员终于打了电话过来,向潘云报告头颅已经找到了!是在下游几百米的地方找到的。不久,调查组侦查员也报告找到了死者的家属,死者是一个月前在河里游泳后失踪的。

    挂了手机,潘云长吁一口气,笑着对我说:“有人看到死者生前在河里游泳,游着就不见了。因为是外地人,家属找了很久没找到就先回去了……关于事情的发生过程完全符合你的判断!”

    李智林松了一口气,问道:“师父怎么解释尸体身上的伤势?”

    潘云也看着我,等待我的解释。

    嘴里的那支香烟已经被口水浸透,我从身上取出一块夹板,把烟头放在夹板里夹灭,放回口袋里。现场上是不能留下我们自己任何物品的,因此常常会带一些自己设计的用来处理物品的东西,比如这样的灭烟器。

    “不是所有的伤口都会是人为的。”处理完烟头,我说道,“你们看脖子上的断裂处,有多处丝状一样的组织,法医学的名称叫做组织间桥,这是因为受撕裂的原因,而不是遭到锐器的切割造成的。如果有人持锐器砍死者的脖子,是不会出现这样情况,而应该是整齐的创口。”

    风向似乎有些变化,使得一阵尸臭扑面而来。我换了一个角度站好,换了一支香烟继续叼在嘴里,右手习惯性地在身上掏火机,突然又记起什么,于是停了下来。

    李智林拿了一个打火机,递过来给我点火。我对他摆了摆手。刑警队的人对我戒烟的这件事很是佩服,说戒就戒,决不拖泥带水,就像从没抽过一样。——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是因为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答应过刘嫣戒烟的!

    其他人也被臭味驱赶到另一旁。

    “而死者背上的伤口,都是比较浅的表皮伤口,不足以致命!而且只在背部有,其他地方却没有。”我指着尸体背部,继续说道,“而且你们看,这些伤口排列规则。行凶的人可不会这么有艺术感的!最关键的,是所有伤口没有生前的应激反应,可以确定是死后伤。”

    潘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问。

    “船!”我指着河面上来往的轮船,“船上的螺旋桨能将人头绞下,并造成背部这种伤口。”

    “尸体一丝不挂怎么解释?”李智林问。

    “看到死者的臀部了吗?”我指指尸体,“这个部位发白,颜色与其它地方不一样,而且腐败的程度相对其他部位较轻,因此可以推断泡在河水时是穿着一件短裤的……再看背上的伤口,延伸到臀部时就突然中断了,这更能说明当时是穿着短裤的,因为螺旋桨旋转时将裤子绞掉了。”

    “但螺旋桨怎么会绞到他呢?!那时他活着还是死了?”潘云问。他显然是在关心肇事的船只有没有责任的问题!

    “尸体的肺部充满了河水,是溺水死亡无疑!被绞到时已经死了!”我答道,“死者应该是穿短裤在河里游泳时死亡的,飘浮在河里时又被过往的轮船绞到的。”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当时是死是活呀!尸体没有头,河水一样会被灌进去的!那样肺里不是一样有水?”

    “如果是死后,河水根本就不可能进到肺内。因为肺内外不会再有气压差!”

    “如果是游泳死亡,怎么会没有人寻找?还有,春天怎么会在河里游泳!水还凉嘛。”

    旁边有人对我说道:“你这样的推断也真够胆大的!如果真是杀人案可是个不小的责任!”

    我没有做声,看看潘云。两个人会心地笑了一下。

    对于死者为什么要下河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推断一个人的行为容易,而推断一个人的思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和李智林初步处理了一下尸体,用一块塑料布盖了起来。

    “为什么死者只在背部有伤?”李智林在旁边悄悄问道。

    “告诉你一个小常识:一般来说,男尸浮在河里是背朝上呈卧状的,而女尸面朝上呈仰状!……”我停住话头,让他自已思考。

    “所以只有朝向上方的背部才会与船只碰撞,留下伤痕!”李智林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地说道。

    我笑了,点了点头。

    家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把死者的头颅拼了上去让他们辨认。

    那些人一看到尸体就哭了起来。我们站在旁边,偶尔劝慰几句,说的都很空洞。我认为这是我们神经麻木的原因,当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自己已经变得不经意生死时,怎能表述出感情丰富的语句来呢?——别说我们法医冷血,当你们任何一个人不间断地面对死尸时,你也同样会变得麻木!

    一个侦查员附到潘云耳边轻轻说道:“已经找到报案的人了!是一个货船老板。他们驾船经过这里时,发现螺旋桨被什么东西缠住。下去一看,是一件短裤子。旁边还有一具无头尸体。他们吓坏了,怕惹麻烦就开船走了,开走后才报案!……”

    潘云“嘘”了一声,朝正哭得死去活来的家属呶呶嘴。

    侦查员会意地住了嘴。

    我看着潘云笑了,他是怕家属听到引起其他麻烦。——毕竟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被螺旋桨绞成两部分!

    安抚的工作一定要做的,我和李智林向那些家属解释了死者身上伤势以及形成的原因。由于有目击证人看见事情的经过,所以家属也没有什么异议。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老者抹抹眼泪,对我们说道:“太傻了!就是为生意没做好,和老婆吵了几句嘴就离开家了,连遗书都写好了!这是早有死了的心啊!”

    原来是自杀!我和潘云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做声。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当你能推断出一个人的行为时,却不一定能猜测得出他内心的想法!而我们,更是很少去纠缠于死者的内心想法。——如果思维受到干扰,就会影响到判断。

    这就是我们法医很平常的一天,平淡无奇得让人有些失望,而对于死者及其家属来说,从这天开始,世界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世界了!

 第4章 找个适合的女人

    把后面的工作做完,已经是晚上了。

    高原打来了电话,问我忙完了没有。

    “差不多了。什么事?”我问。

    “陈娟过来了,一起吃晚饭吧!”高原说。

    “那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都老夫老妻了,哪有什么二人世界!”高原说,“我们先去望江楼等你。”

    “好吧,干完活就马上过来。”我答应道。

    陈娟在距这里百来公里的南山市上班,周末有时间就会过来看高原。高原把她说成是过来“送温暖”。

    完成工作后,我赶到望江楼。

    陈娟看到我很高兴:“怎么?邓大法医又给别人检查五脏六腑啊?”

    “看了肠子没有?如果没有,我可帮你点了一盘,呆会儿边吃边研究!”高原调侃道。

    “比这更恶心,没头的!”我笑了笑说道。

    “那我该帮你点盘猪头肉!”高原呵呵笑道。

    “你不觉得恶心啊?”陈娟笑骂高原道。

    “他做着都不恶心!我只是讲一下有什么恶心的?”高原笑着说。

    这时服务员把菜上了上来。果然有一盘猪肠!

    高原叫了一瓶白酒,倒了两杯,和我喝了起来。

    “说实话老邓,你是怎么做到能在解剖完尸体后若无其事地吃这些的?”陈娟问道。她没有动筷子,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吃那些猪肠,“我听着都没了胃口!”

    “嗯?”我停了下来,想了一下,然后看着她说道,“我想是习惯了吧!在我们法医眼里,尸体不过是发现线索的工具而已。除些之外再没有其他!”

    “看看,习惯势力多么可怕!”高原笑着说,“人死了连‘死着的人’都不能算是,只是成了工具!”

    “有忽视别人感受的习惯可怕吗?!”陈娟笑着看他,“那毕竟是对没有了生命的人,而有的人却忽视着活生生的人!”

    高原呵呵地笑着低头饮酒。

    我也装傻喝了一口酒。

    后来,我们谈起以前上学的日子,谈起了一些同学的近况。陈娟说:“知道吗?上个星期我看到我们班那个‘三通’了,没想到他也结婚了,那次带自己的老婆到我那个地方旅游,刚好碰到我,一脸幸福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陈娟看了看高原。

    高原低头喝了一口酒,没有作声。

    “三通”是我们以前班上的一个男同学,记得他头发凌乱,衣着随便,永远一副邋遢相,更让人难以容忍的是他的三个习惯性动作:吐口水、甩鼻涕、放屁,于是高原给他起了一个“三通”的外号。“三通”上学时经常遭到我们班女同学的奚落,陈娟甚至在高原和我的面前断言他找不到女朋友!

    “后来我请他们两口子吃饭,想想以前那么损他,自己觉得蛮过意不去的……吃饭时‘三通’还问我结婚了没有。”陈娟继续说道,“我说差不多了。”

    高原还是保持沉默。

    于是陈娟也住了嘴,默默地喝着桌子上的果汁。在我见过她所喝的饮料中,永远就是那一种牌子。

    这样的气氛中,最尴尬的人是我。

    “吃菜吃菜!”我一个人挥动筷子,在桌子上夹着碟子里的菜,想缓和一下气氛,“今天的红烧肉焖土豆不错,只是土豆稍熟过了一点,如果少焖两分钟就完美了!”

    他们俩人谁也没出声。

    “老邓,我们单位这次骋了一个男助理。”沉默了一阵,陈娟转过脸看着我说,“文学硕士毕业的,帮我搞策划,很有才。他在追我呢!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停住了手里的筷子,尴尬地看着高原。

    “那可要恭喜你!”我还来不及说什么,高原接过了话头,“其实女人和我们男人一样,离不开异性的!老邓,就像我和你喜好女人那一口一样!她们永远也好男人的那一口,在一起的时候就讨论男人的那玩意儿有多长多硬!”

    “你说得没错,女人是离不开男人?!”陈娟看着他说,“因为女人都是感性动物,不像男人那般绝情!哪个女人不需要关怀?”

    “所以就发贱罢!跟发了情的动物一样!赵飞燕、潘金莲不都是这样?!”高原吊儿郎当地说,“她们都是你们女人中的楷模!”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很无聊?”陈娟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就是这么一个无聊的人!”高原说着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无所事事,一无是处!你找那个硕士去呀!找个有知识有水平的人就不会无聊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答应他?”陈娟转头盯着高原,语气变了调,“只要你高原一句话,我马上走,永远不再缠着你!”

    “好啊,随你便!你想跟他就跟他吧,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意见。免得下次再遇到‘三通’问你结婚没有,你不好回答他……”

    “高原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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