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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兮-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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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腾吓得面色发白,“无耻!”山野淡淡一笑,“子齐感谢子成兄的一番美意,不过还是请回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子齐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飞身上马,“牵马,退!”子成脸色变了变,“齐皇子保重!”拣了信,也是打马而退。

  一行人拖了粮车,慢慢退回谷中。山野忽道:“车轮上不干净,你们干吗不擦一擦?”

  兵士闻言低头,不解道:“哪有啊?很干净。”图腾想其起什么,命令道:“用泥土把轮子整圈抹一遍,仔细!”山野笑笑,还算聪明。

  “你们汉人真奸诈!”图腾怒气顿生,拿刀直指山野,“信不信我杀了你!”“别告诉图将军,”山野有些怅然,“我那两个属下只是想把我救出去。他们也是盼着早日安定,以后,不会再有了。”

  图腾一阵后怕,万一海军顺了车轮上的油泥印进入谷中,那我们真是唯一的屏障也没了,他终于忍受不住大喊道:“你为什么帮我们?你有什么企图?”刀锋所指,灰衣少年平静的毫无知觉,仿佛没有刀,周围也不是对他全是敌意的兵士。图腾声音渐低,他仔细审视着山野,“你为什么那么镇定?”

  “我就不能故作镇定吗”山野一阵烦躁,“英雄好汉,不就是这么装出来的!”

  边城,中军帐。

  “嘿,胡人这次还真听话,竟乖乖换了马!”“哼,胡人也真蠢,他们把马送出来,还怎么打仗?还不是让老子一刀一个,当韭菜割!”子成微咳,“诸位前辈,既然大家觉得胡人还是有信义可讲,我们何不向皇上陈明重开边贸呢?如此一来,边关暂稳,我们也各得其利……”“不行,胡人性本奸诈,他们乖乖换马,不过是走投无路多挨几日,若以后让他们得利,还不反了天!这些战马,足够我们半年之用,……”

  “那半年以后呢?一年以后呢?”子齐冷笑,话语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军事诸位管着,不过我已拟好草章,向父皇提出开边贸之事,诸位不必多言,大事赖众谋而需独断,若有什么追究,自有我一力承担!”

  “还有我,”子成淡淡开口,“诸位前辈,总不能他们侵扰我们不对,我们劫掠他们的战马就天经地义吧?”

  众将一时无话,面面相觑,这两位小将,到底向着哪边啊?

36 篝火
夜。边城。

  “子成,”子齐叫道,“别琢磨了,小先生不愿回来,那我们的油泥也没什么用了,你说他在想什么啊,他出来边贸一样可以的。”

  “齐皇子,”子成抬头,“他或许是顾念谷中那五千人的性命,不过山野也太天真了,他以为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改变定居吗?走了五千人,皇上已经很愤怒了,若是这五千也活着回去,他不知道后果吗?”

  子齐也坐到桌旁,“这一个月我心里很复杂,小先生先前教我阵法时总不理会他说的那些个兵者国之大事止戈为武,现在倒明白了些。小先生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俩呢,我们可是要精诚合作的!”他脸上的神情,没了往日的跳脱,乍看下,还是有些天真,——成熟的天真。

  谷中有了粮食,多了些欢乐的颜色。不知图腾说了什么,山野也可以在谷中活动了。

  “海朝的皇子,来!”围坐的人们喊住他,“跟我们一块跳舞吧!”谷中位置已经暴露,反倒没了禁忌,晚间也燃起了篝火。山野笑着走近,“我不会跳舞,给把琴弹首曲子吧!”早有人将胡琴递过,他接过,“只是不好听,大家忍耐啊!”众人哄然大笑,“弹得不好,要罚酒的!”又遗憾,“只是没得酒。”

  山野呵呵一笑,“若不好,我让海朝军中给咱送上几大车的美酒赔礼!”众人惊喜的看向这个本色的皇子,彩道,“好!”

  山野仍是闭了眼睛,随手拨弄着琴弦,胡琴本就凄凉,众人只觉琴音中有着极力压抑的悲苦,那悲苦却因为压抑更让人难耐,心被缠的紧紧的,脱逃不出,忽然琴音拔高,激越如箭初离弦,充溢着不可一世的威势和澎湃的力量!

  “好!”图巴打断,“别再弹了,再弹,弦要断了!”

  山野恍然回神,“不好意思,好,换一首。”他重又闭眼弹起,却是当日秦彦所弹的曲子,悠悠扬扬,一颗心几乎都要融化在琴音里,清冷的月光也多了份暖意,明明如月,不知谁开的头,“呃,相家了。”这月亮还能望几回?众人抬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图腾愣愣的看着山野,“小哥哥,你可真厉害!”图巴却抢过胡琴,“我胡家男儿,个个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生挽强弓射劲弩,死当马革裹尸还!”随之,阵阵自由奔放的调子流淌开来,众人也是哈哈大笑,唱起歌来,是那首军中广为流传的国殇,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苍凉的歌声配上奔放的琴声,听的人热泪盈眶。山野想起什么,眼神越来越坚定。

  夜,边城。

  “皇上同意了?”“嗯,父皇的意思是那跑的五千人跑了就跑了,这剩下的决不能让他们活着进草原,他还提到当日小先生问你,若你是白起,对赵国四十万降卒的态度。”子成无奈一笑,果然如此,“叔父前几日离去,想必就是跟父皇商议吧。使者随后就到,我俩便宜行事。”子齐毫无表情收起密旨,“我们照办吧。”

  “那山野呢?”子成焦急,“皇上难道不知道山野还在胡人手中?”子齐仍是面无表情,“父皇更知道依小先生的本事,他想出来胡人也拦不住,况且,”他冷冷一笑,“我们当日救他时,他什么反应大家都有目共睹!”他转向子成,“当日你的态度是杀,你也说过战争总要死人,哪怕是你,哪怕是我,哪怕是小先生,都不例外!”

  子成呆呆的看着毫无表情的子齐,发狠道,“你怎么这么无情,你说我们是三个人,精诚合作,止戈为武,你,疯了吗?”

  “你才疯了!”子齐狠狠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无礼,子成小将!”

  “是,”子成闻言,退后一步,冷冷道,“属下多有冒犯,请齐皇子处罚。”

  “你太不镇静了,”子齐一样的面无表情,“忤逆皇上,以下犯上,从今天起,你就处理一下协议的事,荡平那五千人,就由我来负责吧!”

  “是!”子成应诺,“齐皇子,若山野有什么闪失,对我而言,你就永远是齐皇子。”言罢行礼转身离去。

  子齐自嘲一笑,又陷入深思。

37 笑谈
夜,谷中。

  “胡主已派使者来,让我等见机行事,以家国为重,并自重身躯。”面上的平静掩不住他语中的苦涩,“这个时候我都身躯还重什么重,只要这将近五千的将士能活着回草原,图某已甚感欣慰了!齐皇子,你有什么办法吗?”

  山野皱着眉头,“原来图将军早已知道,可为什么还听从在下的建议……”“呵呵,”图巴淡淡一笑,“如你所说,纵然是一颗棋子,也要发挥最大的作用,况且我们若那时出谷,这会早已成一堆枯骨,我是在等着那万一的希望!这些老兵,跟随我多年,我不能……”他说不下去,硬生生截住,“事已至此,齐皇子也是别无良策吧?那日你琴音悲凉难耐,也罢,你走吧!”

  “我不走,”山野微微一笑,“我还欠兄弟们几车好酒,总得还了吧!”

  “小哥哥,你走吧,”图腾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眼中噙泪,“你是好人,好人不该死的,你,你走吧。”

  “谁说我们就一定要死呢?”山野眼中坚定满满,“不到最后,谁都不能放弃!”

  晨,朝阳冉冉升起,映红了两队人的脸。偶尔几声鸟叫,更显得谷口一派肃杀。

  冷冷的箭已上弦,狠狠的瞄准了疲弱的人们。

  “齐皇子,”若还当我是兄弟,子齐定会亲身前来,山野默想,对不住了,随即运足内力,冲对面大喊,“我许了他们几车酒,你就当谢师礼,派几个人给我送过来吧!” “原来你真的不是齐皇子。”图巴并无太大惊奇,倒像是得到验证一样,“皇家又怎会有你这样的人?”胡人尽皆大笑,“好兄弟!”

  早有人报于子齐,他豁然站起,“备酒!小将我要亲自送去!”“不可,齐皇子……”

  “若有异动,即可放箭!”他丢下一句话,转而高叫,“小先生,酒来了,子齐这就送过去!”他带了随从驾车过去,或许这个时候小先生会想通,会顾念我们兄弟之情,跟着杀回来,再不然,还有我带的这十六名亲随,总能活着回来,再不然,他摇头苦笑,大不了就放了那五千胡兵,反正子成已被我支开,而我,好歹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再处罚也罚不了命!

  山野见子齐亲自送来,微微一笑,“这才是我们海朝如假包换的齐皇子!”胡人彪悍,却也最服真汉子,见齐皇子只带几名亲随驾车而来,俱是一阵赞叹,“也是少年英雄,死在这样的好汉手里,不辱没咱胡人!”

  “喝酒!”子齐命随从将碗一字排开,亲自抱了大酒坛咕咕倒酒。

  “山野不会喝酒,就拔琴助兴吧!”他当下接过一把胡琴,端坐在地,信手弹起。琴音高亢,激昂,直上九天,响遏行云,有鹰在上空久久盘旋。胡人早已喝开,趁着酒兴,同声高歌,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慷慨悲壮,随之,海朝军士也加入,歌声从上万个汉子口中吼出,久久回荡在山谷中,难以散去。

  酒坛空了。胡人将士均小心翼翼将瓷碗放回大车,列好阵势。“齐皇子请回,这位山野公子也请回吧!刚刚领略了皇子的酒量,现在让我们也看看你的冲杀!”图巴纵声长笑,“说不定,来世我们还能痛痛快快打一仗!”

  子齐一怔,他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简单就能回去,再看看众胡人,疲弱却又坚定的站着。他心中一动,冲山野打了一个手势,“小先生,剩下就看你的了!”

  山野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你准备好了吗?你确定?”子齐重重点头,“我早把子成支开,他是战阵之才,我不是。”

  “放心,子齐,我必不负你!”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放。

38 壮志
山野运足内力,长声道:“久闻胡人兄弟勇武慷慨,今日得一见,果然大快人心!众弟兄可愿余生纵酒放马驰骋于草原之上,不再持刀横戈于战阵之间?”他见众人一时安静,又长声道:“众位将士离乡背井转战他处,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安宁!妻儿平安,父老康宁!而今胡主与我海朝陛下签协议,定边贸,两位英主大才,自然懂得以和为贵,这仗,怕是十年二十年也打不起来了!大家信不信我们的主上?”

  胡人与他相处多日,对这个灰衣少年俱是信服,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俱是一声长吼:

  “相信!”不但胡人,连海朝军队也有呼应。

  “众位弟兄,若你们在此立誓,二十年不持干戈,不犯我朝,尽可解甲归田,纵酒放马!相信胡家汉子俱是重然诺之人,必不相欺!”

  图巴顿时明白,“山野公子好意,我们心领,只是胡家男儿宁可战死,也绝不含辱偷生!”

  “含辱?”山野语气一凛,随即讥诮道,“我一向认为胡人汉子轻名轻利,乃不受羁绊的草原雄鹰,想不到也是拘泥于世俗之见!你们的死活对于自己不算什么,对于我们也不过是勾勾手指,转眼成空!可对你们的父母妻儿来说,就是丧了他们的天,失了他们的地!死简单的很,可没想到堂堂草原雄鹰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胡人听此一番话,尽皆动容。“图巴将军,您不是一向顾念跟随您的部下吗?”山野俯身一躬,“拜托!”

  日头渐渐上升,大地一片光明。图巴心内五味杂陈,再看两个少年,罢了,他们是海朝人,竟如此有心,功名,也不过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而日子,却是大家的。

  “我图巴在此立誓,二十年内不持干戈,不扰海朝,有违此誓,天人共诛!有违此誓,我胡人尽不得在草原上自由奔驰!”

  声若洪钟,掷地有声。

  “我……在此立誓,二十年内不持干戈,不扰海朝,有违此誓,天人共诛!有违此誓,我胡人尽不得在草原上自由奔驰!”

  如水奔腾一泻千里,尽显凄凉豪壮,却又充满希望。

  山野长嘘一口气,对图巴一躬到底,“山野敬重您的大仁大义!”图巴忙上前扶住,“山野公子和齐皇子的恩德,图巴感激不尽!”他亦是深深一躬,“图巴代草原上的亲人感谢两位了!”

  子齐也长出一口气,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过,小先生在,我怕什么?他转身而回,“胡人兄弟们,二十年后再见了!”

  山野等海朝将士撤毕,对图巴耳语几句,图巴闻听脸色大变,他长叹一声,“时也,命也!山野公子,你走吧,你做的够多了。这不是你能选择的,前路多崎岖,珍重!”山野拱手,郑重道:“图巴将军,我师傅教我,生存乃第一要务,珍重!”言毕掠上马背,打马而去。

  “小先生!”

  山野一路怔怔出神,闻听不禁一惊,“齐皇子,你怎么在这?怎么,怕我跑了啊?”子齐嘻嘻一笑,“跑?能往哪跑?还不是磨蹭点,晚回去,谁知道回去怎么样呢!”山野呵呵一笑,扫尽阴霾,“没想到齐皇子也如此侠气冲天!只是,”他似笑非笑,“你老爹那边,怎么交代?你可是放了一大块肥肉!”子齐满不在乎,“是我们才对,小先生还不是和我一根绳上的蚂蚱,小先生都不怕,我怕什么?不过,”他认真看向山野,“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不去,你会怎么做救那些胡人?”

  山野挑眉,“你真的很想知道?”见子齐郑重点头,他哈哈大笑道,“那阵法,我已经找到另外的出口,而且海朝军中无皇子,我真不信,想挑战一下看看!明白?”

  子齐摸摸大鼻子,嘿嘿一笑,“小先生想必很失望了?后面怎么办,咱们先商量好,也好配合。”山野皱皱眉,“要不,咱跑路吧?”看子齐一脸吃惊,复又哈哈大笑道,“还当真了啊?我哪会做了不承担?”子齐心里一松,跟着哈哈大笑。

  边城。

  子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冷冷看着两个笑嘻嘻的兄弟。

  “别看了,”山野整一个气定神闲,行若无事,竟还有些颇不耐烦:“拜托你看到我的棺材再摆出这样的哭丧脸,再哭哭好不好?现在不还没事吗?”

  “你会哭吗?”子成看他始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丝毫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提心吊胆,不由开口,“你也会记得我们是兄弟?”

  “逼急了我真哭啊,”山野气焰小下去,小声嘟囔,“看你们嫌不嫌烦!”,又理直气壮,“兄弟都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哭什么哭?要哭,也得等风平浪静了再正儿八经的哭!我要去睡觉,这一个多月神经一直绷着,都别拦我,什么事我明天再想!”说着扬长而去。

  子齐挠头,“嗨,还真没见小先生哭过,他还真打定主意风平浪静后正儿八经的哭哭啊。”

  “怎么可能?他说的话你要是全信,黑也是白,白也是黑,”子成无奈一笑,“他不还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吗?他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若真伤心,怕也得哭个天昏地暗。皇上的暴怒还真不会让他伤心,我倒想知道什么事会令他伤心,算了,回到海城再说吧。”

  两人只当他是笑言,三人重归于好。

  不,应该是还没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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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平静
海城。海波殿。

  海天正面色阴沉,冷冷的盯着呈上来的折子,逆子,竟敢违命,还有那个山野,太猖狂了,“齐儿山野他们回来后在干什么?”“回皇上,齐皇子回来后常往芜园跑,山野公子也一直呆着没出来过,据探子说,芜园常有欢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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