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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 千年之夏-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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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比我先到了。店内人并不多,所以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坐在靠窗座位的他,双手十指交叉,沉默而优雅。窗边的布帘全然垂下,只留顶上一盏射灯照亮餐桌的中央。

    看见了他,我就停住了脚步。遥远地打量着他。细棉布的白色衬衣,雪色的长风衣敲到好处地裹住身体,黑色的长裤下是墨色的靴子。一身单纯的白与黑,却仿若是生与死隔着忘川彼此沉默而永恒地凝视。明明是永不过时又简单明了的两原色,却被他衬托出了眷属于迹部景吾的风情。

    任何时候都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他,就连心碎都给的残忍决绝。

    “Kei…Atobe。最终走到他面前,还是改口了称呼。

    那个少年猛然抬起头,瞳孔中是不变的色彩。那样的光,曾经照亮了我的生命,燃烧了我的夏天,温暖了我的秋天,统治了我的冬天,却在春天来临前,狠狠地灼伤了我。

    现在,那束光,熄灭了。

    我坠入比地狱更深的深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挥挥手,示意我坐下。我近乎麻木地移动到他对面,坐下。训练有素的使者恰到好处地走了过来,文质彬彬地询问我需要什么饮料。

    我刚想拒绝,迹部就打一个响指。使者似乎认识迹部的样子,心有灵犀地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迹部的面前,停留着一杯半满的咖啡。没有一点热气的褐色液体,干涸得就像心的缺口。

    他没有看我,只是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嫌恶地啧了啧嘴,皱皱眉,又轻轻放下杯子。不论是拿起杯子还是放下杯子,他的动作都显示着他一向享受着优秀的家教。我知道的,他的习惯。放下杯子的时候小指垫在杯底,这样可以避免发出碰撞的声响。

    他,还真是冷静得要命。

    “昨天的事情,你就什么都不问?”咖啡厅里的爵士乐奏响了第三首,迹部终于先开了口。

    “我是来听你说话的。”我不想质问他,我不想自己变成一个被嫉妒和愤怒所控制的女人。我曾经一百次一千次地告诉自己,相信他,相信迹部景吾,相信他喜欢你,相信他爱你。可是,信任这道墙,实在是太容易被摧毁了。所以,这次,我需要听他告诉我的。然后,再决定是否相信。

    “既然你认识她,那我也就不用多话了。”他似乎有些着恼,“我和她,根本就没什么,都是家里面大人安排的把戏。后来的事情,都是她一厢情愿。昨天,我是想对她说,不用再见面的。本来,一切就该在昨天结束的。”

    “然后你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我这里?”我看着他,那个我心爱的少年。他的眼中,没有迷惘也没有挣扎。他点了点头,表情冷漠。

    我却忽然很想哭。

    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个对他一往情深却只得到敷衍了事的她。

    “为什么,之前都不对我说?”我努力稳住情绪,眼神飘忽到那杯冰冷的咖啡上。视野中,一只手伸了过来。他的手,曾经温暖得让我舍不得松开哪怕使小性子也要赖着不放。

    我下意识地偏了头,他的手触到了我的发。

    只是一瞬间,他收回手,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然后,他说,“你现在的样子真蠢。”

    我惊愕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外面的世界有没有下雨我不知道,那个少年的眼中却刮起了一场暴风雪。无数复杂的情感汇聚成暖湿气流,酝酿出席卷心灵海岸线的飓风。

    他的嘴唇,似乎就要说出什么话。

    但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飓风瞬间过境,他向后一躺,半是无奈半是傲慢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地,优雅地隔在木桌上,然后,将它推到桌子中央。射灯橘黄色的光,恰好打到它上面。红色天鹅绒的四方盒子镶嵌着华美闪耀的宝石,高贵又荣耀。

    “这是?”我张了张嘴,吐出含混不清的单词。

    “打开。”他却还是一贯的命令语气。

    “什么东西?”我固执地坚持要他先回答。他眯眼看看我,单手打开盒子。

    那是一枚沉睡在丝绸中央的戒指。

    我不是不懂戒指的含义,也不是不知道日本法定的结婚年龄。但是我不明白,在我们两人关系陷于冻结期的当口,他拿这个小玩意出来干吗?想要收买我,未免也太廉价了吧?

    “什么意思?”我没有动,只是望着他。

    他闭了闭眼,收回手。两只手习惯性地抱着胸口,他的声音一如往日般充满了磁性的诱惑力。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接受,要么拒绝。”他看看我,眼底深处是默默涌动的潮水,“收下它,就意味着答应嫁给本大爷。当然,这是过几年的事情了。现在就当作预定好了。”

    “如果我说不呢?”我打断他的发言,虽然他似乎正在兴头上。

    他看着我,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似乎他早已笃定我的选择,“你不要,那我们就分手。”我下意识地一颤,那么残忍的话,竟然被他那么轻易地说出口,像个玩笑一般。但他的眼神,却分明在说他是认真的。他双手十指交叉,目光锁定我,安静地等待我的决定。

    我低下头,想哭,又想笑。

    被感动的心,被揉碎的心,撕裂成两半。我已经无力去思考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要求,也无法去考证他的话是戏言还是誓约。

    迹部景吾,你平时总说我是笨蛋。但其实,你才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你要什么不好,承诺也好誓言也好身体也好心灵也好,偏偏要了我唯一没有又无法给予的东西。

    未来。

    你想要一个我们的未来,我却没有时间陪伴你走过更多的春夏秋冬。我比谁都要清楚,我和你的爱情注定不是大团圆结局。

    我也不是没有设想过我们的离别,但那多少带着电影中罗曼蒂克的镜头,又或者渲染着青春梦幻的色彩。比如,你和手冢决战的时候,我看着那个宿命的网球落下,在喧嚣的人群中静静地消失了。你在比赛后试着寻觅我,却再也找不到。又或者,那是一个普通的日子。网球部一如平日坚苦训练,我看着大家的身影,忽然就看见一个触网的球,轻轻落下。于是我就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不见了。再比如,我和你路过某个街头网球场,一个刚学网球的新人不小心打失了球。黄色网球触到网,砰然落下。我就在你转身的瞬间被风带走了,无影无踪。

    但是每个设想的结局,我都为你描摹了这样的画面。你会很伤心,你会很难过,但你终究会站起来。你是那样一个骄傲的男子,你怎么会容许自己被击倒?关于我,你也许会遗忘,你也许会淡漠,你也许会假装我从来都没有出现,又或者会当作我只是路过你生命的过客。然后你慢慢长大,慢慢长大,成为真正万里挑一的男人。最后,你会和某个女人相识,相知,相爱。你会和她在一起,结婚。婚礼会很盛大,新娘的白色婚纱会很漂亮,你也依然帅得一塌糊涂。以后,你们会生两三个或者更多的小孩。你抱起你的小孩,逗弄他们发笑,然后你也会笑起来,你的妻子在一旁看着你。你们都很幸福的样子,不,你们绝对都会幸福的。最后的最后,你和你的爱人会一起慢慢变老,直到头发花白都相濡以沫。

    我偶尔也会为这个电影的结局加上一点花絮。

    某年某月某日的一个夏天,你偶然翻起中学的相册。那是一张网球部正选的合照。泛黄照片上的男孩子依然意气风发,年轻不懂愁肠。唯一的女孩子站住你身边,秀发及肩,浅笑吟吟。

    你的孩子趴在你的膝头,手指着那个她问,“爸爸,她是谁?”

    “那是我一个认识的人。”

    我为第一千个夏天设想了无数的片尾曲,却从来没有想到它会提醒在我心中哀鸣。夏天明明还没有到啊,春天的樱花甚至都还没有开放,为什么就要面临结束的尾声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坚定地相信着。我们会在一起,直到夏天结束后。关于我们的明天,我从来只设想到夏天末尾,而不能去想更遥远的时光。

    如果我戴上那枚戒指,不仅仅是意味着承诺,更代表着残忍的烙印。他的目光,从来都看得很远。可我陪不了他那么久,也背负不了那么沉痛的重量。如果我够自私,如果我爱他,那我应该可以假扮笑容接受那枚戒指,开开心心地和他一起渡过这个春天,然后在夏天不告而别。我想,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一边承受着戒指束缚,一边忍耐着离别的痛苦。但是我真的能够坚持到最后一步吗?是的,大概,也许,能够,做到。

    如果我说不,那我们之间的所有,就全部会消失了。之前设想的一切都不过是海市蜃楼,而未来的日子就充斥着反复的折磨与痛苦,甚至,后悔莫及。

    那他呢?他要怎么办呢?

    我忽地就想起那天夜里,他抱着我说“别离开我”。那是他唯一一次暂时放下他的骄傲低声请求我的允诺。那一天,我答应了他,答应的同时也就是在欺骗他。因为我是一个没有未来只有夏天的人。我已经背负了谎言的罪孽在身,现如今,还怕再多一项吗?

    无数次的设想中,我都在悄悄地询问:

    Keigo;willyouforgiveandforgetmesomeday?

    令我唯一胆怯并且畏惧的答案,就是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背弃。

    就算是成为在你生命中“一个认识的人”也好,我都不要变成你讨厌的人。

    因为我爱你,再多爱一天也不够。

    但时间从不等待。

    是现在就彻底断绝让分别提前,还是背负着无法实现的诺言并且最终食言到底?

    我抬起手,右手覆上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轻轻地摩挲着,冰凉的触感,圆滑的宝石,一点点侵染心脏的空间。

    如果戴上这枚戒指,一定会很好看的。但是,那应该是属于某个别人的东西。我还没有穷到非要掠夺别人的未来才可以安心地走下去。迹部景吾的未来,应该像我自编自导的电影中演的一样,有过年少懵懂的爱恋却最终失之交臂,然后青春散场少年成长,在属于他的漫长光阴中邂逅属于他的真正的爱情。

    你的未来,我还给你。

    “我拒绝。”

    说话的同时我抽回手,坚定地看着迹部。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弹指刹那间风云变幻。他张了张嘴,嘴型似乎是要骂笨蛋,又像是要吼傻瓜,但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看着我,随即移开目光,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恨不得阻碍他的一切全部都消失掉。

    “所以,我们。”只是我话音未落,他抓回戒指抢先开口吼道,“我们分手吧!”

    听到他说出口,我竟然觉得有些释然。果然,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被女人甩掉。就连分手这样的话,也从来只有他说过别人听,没有别人讲给他的份。就连最后的最后,迹部他都保有他高贵的骄傲。

    他站起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拍拍衣服打点领口。他只是砸下了一句话,便留给我背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那句话,终于将我忍耐了一天的眼泪再度击落。

    “白河星,我看错你了!”

    迹部景吾,我其实是一个胆怯懦弱不敢承担未来,时而理智得过分时而笨拙得可怜的傻瓜。你一点都没有说错,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气鬼。

    喂,景吾。如果我说我只有一个夏天的光阴来爱你,你会停下你的脚步吗?如果我说我不能接受戒指是因为我们注定要分别,你会收回你之前的话吗?如果你知道我丢弃了多少美好的东西我放弃了多少美丽的回忆来追上你,你会回来抱住我说再也不要分开吗?

    我揉揉眼睛,嘲笑自己的假想小剧场。

    他如王者般的骄傲与自尊,怎么会容忍再一次的转身呢?

    景吾,你知道吗?我不想对你撒谎,却又不得不编织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谎言。从一开始,我就只能给你加上保质期的爱。如果你要得更多,那我只能说不。太过完美的谎言,我做不到。我不够狠心,也不够果断。所以我只能说再见,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千年的再见,一千次的永不再见。我始终都说不出,待会儿见。我说过那么多谎话,但你要记得,我唯一的真心,是从来没有欺骗过你的。

    你是我的光,而我是你的影。

    有些东西,注定是不能曝光在太阳下的。

    你我的一切,都被照相机的旧胶卷定格在那个刹那就好了。

    少年在少女身边,少女在少年身旁,相片上看不见的地方,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

    一部名为离别的电影,导演是我,制片是我,主演也是我。

    这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爱情悲剧,在我和他的寂寞影院,提前公映。

    第八十回

    完

    

新年伊始 于转身之前微笑再见 第八十一回  摩天轮的自白书

    第八十一回摩天轮的自白书

    忘记了是怎么离开让人窒息的空间,忘记是怎么平安地走到马路对面,忘记了是怎么被电线杆子绊到了脚。是冷风让手脚失去了知觉,还是痛楚占领了思维,这一点已经无从计较。但是预想中摔倒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模糊的记忆反而从被人拦腰扶住的那一刻慢慢清晰。

    眨眨眼,我看着这个昨天刚见过面的男孩,愣得说不出话。

    “忍足?”

    “走路要看路啊,白河桑。”忍足一字一顿地念着我的名字,脸上满是一如往日微微调侃的笑意。

    “你,怎么会?”

    “当然是跟踪你来的啦。”忍足轻描淡写地说着在他看来似乎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的头却嗡地一声大了一圈。

    “你!”我是该先踩他一脚还是踹他一下这已经不再是个问题,因为我的第一反应早已做出。那就是啪地打掉他刚才免于我跌倒的右手,然后飞快退后三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白河桑真冷淡啊。”忍足还故意摆出一副穷酸模样瞪着我,惹来不少路人同情的目光,“唉,明明是一片好心,居然被当作驴肝肺。苍天啊大地啊……”

    眼看着他即将开展媲美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抒情大比拼,我在他将始乱终弃这四个字发音前强行拽着他的衣袖拖到了临街僻静的小巷里。

    大踏步走进巷子中,清冷的空气似乎吞没了外面大街上的喧闹。

    我一把甩开忍足的袖子,怒不可竭地盯着忍足,“忍足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昨天的事情也就算了。如果没有他,估计我现在就在医院躺着了。但是今天他这样跟着我,是想看我的笑话吗?还是说,他已经闲到发霉的程度了!

    “真好。”忍足的声音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来。他平时刻意压制的关西腔,此刻如流水般淌了出来。

    “好什么好啊!”是不是刚失恋的女人都会这样蛮横无礼,总之我现在就是没有好脾气。我看着忍足,那个我看不透的男孩,此时镇定得像一株风华正茂的梧桐,那么淡定自如。

    “还能这么有活力地发火,说明还没有死。”忍足像对待幼儿园地上打滚要糖果的小孩一样学阿姨样摸摸我的头发。宽大的手掌传来贴近的温度,呢喃的声线散发催眠的诱惑。

    我忽地哽住了。

    这家伙,又和昨天一样,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可是,等等,谁死了啊?

    我吸吸鼻子揉揉眼睛又开始很配合地瞪着忍足,他却存心回避我的眼神,自顾自看着天空说,“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好天气,当然就要外出走走了。”说着说着,他又回头看看我,“白河桑,和我去走走吧。”

    “不要。”我低着头,回绝了他的邀请。

    “去吧。”

    “不要!”

    “那我要抱你哟~”忍足轻佻的语气让我想起那次发生在理科试验室中的意外。恍惚间,夏天的阴晴不定幽灵样飘过。

    “你抱吧。”

    忍足似乎没料到我会来这招,于是这下换他愣住了。

    我扯着嘴角,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托他的福,我现在稍稍没了悲伤的气氛。但是心底的痛,就像是暂时休眠的火山一样,炙热的岩浆,依然汹涌地翻滚着。

    忍足的激将法,又或者那些插科打诨的伎俩,对于现在灰色的我来说,不过是贴在伤口上的创口贴,并没有办法治愈血肉模糊的心脏。

    但是,我依然心存感激。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鸵鸟样飞奔回家,而是站住这里和忍足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白河桑,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呃?”什么时候和这家伙有过约定了?嗯,好像是有广播站打赌的约定。但那早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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