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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筑鸾回-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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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禺泪流满面,悄悄说道:“淑媛,老奴也无能无力,你……一路走好,赵王会念着你的……”说罢擦擦眼泪,迅速去追公孙戾。
周淑媛被拖下去的时候,只是笑……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四爪蟒服,他必是皇亲国戚,竟就这样行走在民间惹人注目,人群熙熙攘攘,人人都围着他,他偏偏转头看来,穿过人山人海走到跟前,自她篮子里取出一枝桃花问她:“小娘子,你这桃花多少钱一枝?”
……
那眼神发着噬人的光,手中的花篮落在地上,被握住的手很温暖,只好跟着他走,她喜极于心中默念:“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桑皮纸一张一张地贴上来,贴到第五张的时候,她和那些花瓣都飞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喜儿……”
“喜儿?”
为了那一枝桃花,终究是付出了一缕香魂。
110、破斧
因为早产,又是双生,母乳不足,尽管用了一些方法催乳,但还是不多,无法喂饱两个孩子,连日哭得嗷嗷叫,只得不停地哄。郑媱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对劲,询问春溪,那天宫中乳母给孩子哺乳之后,皇后是不是抱着哄逗了,还用护甲去拨孩子嘴边的奶沫?春溪点头,反问郑媱:“或许孩子真的只能喝生母的乳汁,娘子不会是怀疑皇后吧?”
郑媱一面哄着怀里的妹妹一面答道:“怀疑也没什么?姐姐这样做,其实是在帮我,就是苦了她们俩了……”正说着皇后,皇后便来了:“怎么整天哭?”
春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瞥着皇后道:“母乳不足,姐妹俩吃不饱。”皇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伸手去接春溪怀中的姐姐,支开春溪:“本宫来抱,你下去吧。”
“是我让她们俩吐奶的,媱媱,你怪我么?”
郑媱答:“姐姐是为我好,但我怕这样会把她们俩饿坏的。”
皇后道:“吃宫中乳母的奶水,生长得快,公孙戾很快就会让你们母女分隔开的,你放心么?”
郑媱不再说话了。
那女婴在皇后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又是踢又是弹的。皇后道:“小东西,没吃饱还有这么大的力气,真瞧不出来孱弱。”
“姐姐说什么?”
“哦,没什么。”皇后赶紧道:“生下来一个月了,我这会儿还分不清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取名字了么?”
“姐姐怀里抱的刚好是姐姐。这个是妹妹,”郑媱笑说,“没取名字呢,姐姐给取一个吧。”
皇后想了想:“燕绥。”
“燕绥?”郑媱道,“姐姐取自《诗经》么?‘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那我怀里的这个叫柔嘉好了,‘敬尔威仪,无不柔嘉’。”
“不是取自诗经,”皇后道,“我只是喜欢这两个字的意思,放在了一起而已。燕绥都有安宁之义,我希望她一世安宁。”
“那姐姐叫燕绥,妹妹叫柔嘉。”郑媱不停颠哄着怀里的女儿:“柔嘉别哭了,柔嘉和姐姐都有名字了。”
皇后欣然微笑。
春溪却在此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皇后娘娘,刚刚我站在庭院里,有人将这个东西扔在我的脚边,我看了下,是给您的。”
皇后接过来拆开一览,将信笺递给春溪:“快拿去烧了。”
“说什么了?”郑媱问。
“周淑媛与赵王通|奸怀孕了,公孙戾刚刚去她宫里,她将我做过的事全告诉公孙戾了,杀太子,服药流产、害冯氏诞下死胎等等……”
郑媱一听,心慌得后背直出冷汗,匆匆将孩子放到一边去,拉着皇后坐下问:“那,那公孙戾会不会杀了你?”
“会,”郑姝笑着去摸她的脑袋,“他今天就会来找我,媱媱别哭,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
郑媱心头生出一种极度紧张的感觉,双手颤抖着无法自控,紧紧攥住皇后的衣袖:“姐姐,不如这样,我给你两样东西,他如果要动手杀你,你就……”
——
公孙戾的面色异常沉稳冷静,观不出有任何波澜。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皇后,似乎非常入神地想着什么事情。飞扬入鬓的浓眉之下,一双虎目让人无法逼视。宫娥察觉到帝后的异样,端着御膳的手战战兢兢,连玉盘子都跟着微微晃动起来。
“滚出去!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若敢进来,朕诛他九族。”公孙戾沉声说。
小宫娥吓得颤抖地放下膳食,急匆匆跑出去阖了门了。
皇后并不迎上他的目光和他对视,始终盯着满目佳肴,拾起筷子,兀自夹菜送进嘴里咀嚼。冰雪般冷,死水般静。
公孙戾端着她的一举一动,忍不住先开了口:“朕想听你自己说说,你的心到底有多狠。”
皇后一边咀嚼着菜肴一边笑道:“比如冯贵人吧,臣妾暗里算计她的时候就想着她诞下的死胎模样,然后想着她抱着死胎哭得肝肠寸断,臣妾心里快意得很。”
公孙戾攥响了拳头。
皇后又笑:“谋害太子之前,臣妾想着太子能够与母亲在黄泉下相见,母子二人热泪盈眶,臣妾觉得功德无量——”他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皇后端正姿态,一笑置之,继续夹菜:“然后可以看到陛下懊悔,心痛的模样,臣妾就下定决心了。”
他反手又送来一耳光,打在她另一侧脸上,打得她吐出血来。
皇后将血腥咽下去,继续笑:“但是臣妾怕陛下怀疑臣妾,想想干脆拿肚子里的孩子做掩护好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喝了堕胎药……”
他怒吼一声,猛得将她拉拽到地上,又扯着她的衣裳将她提起来,双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咆哮道:“那是你自己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虽然早就猜到是她自己下的手,可当她亲口凉薄地讲出来时,他只觉得心如刀割。
皇后尖锐地笑起来,瞪圆了眼睛冲他嘶嚷:“怎么不忍心?不弄死难道要把那个杂种生下来?”
“朕杀了你!杀了你!”公孙戾像一头发疯的角兽,一怒之下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她竟一点也不畏惧,脸上那嘲讽的笑容咄咄逼人:“掐死我,不掐死我我就杀了你……”
“以为朕不敢?”公孙戾一咬牙,死死勒住她的脖颈,使得她双足悬空了,她拼命地弹着腿挣扎着,血流充涨的脸色一分分苍白起来。此时,他看见她颧骨上两行蜿蜒的泪渍,手一松,使得她倒在了怀里,她眼前一团黑雾,伸手抱住了他,他又心软了。只是不知,怀中的人早已万念俱灰,悄悄摸出郑媱给的银针,集中了所有气力,刺在他脑后。他瞪圆了眼睛,又张了张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身体一溜,倒在了地上,唇还一翕一张。
皇后也无力地瘫坐下去,气喘吁吁地望着他,恢复了气力又迅速爬上前去,将事先藏好的药丸拿出来塞进他嘴里,又掰起他的脑袋,往脑后狂扎数针,直扎得他眩晕过去……
早朝,文武百官等了很久等不来公孙戾,开始焦躁不安的时候,御座西侧垂下了珠帘,皇后款款步出,由曹内侍扶着端坐于帘后。皇后以十分沉重的语气向满朝文武报道:“今晨,陛下龙体突然有恙,特命本宫代理国事。”
众臣窃窃私语,不约而同地质问皇后:“究竟是什么病,难道卧床不起?到了要让人代理的地步?”
“太医说是中风。”曹禺出来答说。
顾长渊道:“后宫垂帘听政,我大曌还没有这个先例,昨日陛下还是好好的,老臣现在要见陛下!”
顾派党羽纷纷附和。
皇后从容道:“没有先例,那本宫就来开这个先例。如今,前线的战事正焦着,尔等不同心同德,共同商议御敌大计,竟在这里争吵不休。”
“皇后娘娘说的对,”张耀宗道,“昨日,昌远一战又败了,主将也被俘虏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挑选一名新的将领前去抗敌,而不是在这里吵闹不休。”
顾长渊道:“那早朝之后老臣要去见陛下。”
皇后鼻端一嗤,没有理会他,但问众人:“陛下心中已拟定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但想托本宫先问问尔等,尔等以为,派谁去比较合适呢?”
众人冥思苦想,推举了几个人,都被皇后数落得不堪。事实上,那些人也确实不才。
顾长渊道:“不若派小儿前去。”
皇后嗤笑道:“顾小公子?人人都说云麾将军当初觉得顾家公子配不上自己才逃婚的,连对方一个云麾将军都不如的,左相让他当主将,是在儿戏吗?”
顾长渊被羞辱得满脸通红,皇后道:“我大曌良将实在匮乏,陛下想来想去,决定起用一人,王臻。”
顾冯等人忙道:“万万不可,王氏是公孙灏母系亲族,王氏的人都不可用,当初幽禁王臻是陛下的旨意,陛下不可能用他的。”
“左相不妨看看陛下的圣旨。”皇后让曹禺递过去。
确实是公孙戾的笔迹,也加了玉玺。不太可能造假,顾冯等人一时傻了眼,但不甘心,嚷嚷着要见公孙戾。
皇后斥道:“陛下昨日为国事忧虑了一整夜而致中风,你们就不能让陛下睡一个安稳觉么?都涌去龙床边,你一言、我一语,非要劳死陛下才甘心么?事不宜迟,曹内侍,速去王臻府中传旨……”
公孙戾躺在龙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症状和中风无异。
“王臻已经领兵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传来他倒戈的消息。”皇后吹了吹手中的药,强行将汤匙喂入他口中:“得知消息的左相会气个半死,他们都会涌进来看你,发现你再也坐不上皇位了之后,会立马在赵王和西平郡王中扶持一人上来,陛下希望是您的九弟赵王呢还是五弟西平郡王呢?”
公孙戾目眦欲裂地瞪着她,支支吾吾地讲不出一句话来。
“太医开了这些药,说要按时吃的,能治中风呢!”皇后呵呵笑着,“陛下是不是想知道臣妾那日给陛下吃的是什么药?臣妾也不知,妹妹与臣妾说,那药能使人变哑巴。臣妾不想听见陛下说话了,所以就给陛下吃了。”
公孙戾将药尽数捋出,紧紧闭着牙关,皇后上前捏住他的脸,将整碗汤药都灌了下去……
111、天爻
王臻倒戈的消息很快传来,顾冯等人连夜入宫跪在殿外要见公孙戾。皇后开了殿门,顾冯等人在龙床跟前哭得死去活来,晕了好几个去。三日后,因百官集体倡议,西平郡王被紧急召入盛都,并被擢为魏王,同赵王一起摄政……
……
曹禺将东西呈至赵王跟前:“这是她死前褪下来的玉镯,她让老奴带给王爷。”
“本王看不得这些东西,你帮本王带给她的家人吧。”赵王瞥了一眼,不忍再顾。
曹禺犹豫了下,道:“她家中二老都死了,兄弟也不器,都是无赖地痞,浑然忘了她这个姐妹,只把她当摇钱树,他们不需要这个。她生平最珍视这个玉镯,请王爷看在她为了王爷在长公主府潜了五年,又入宫为妃的份上,收下吧,镯子里面嵌了封信……”
赵王转身便走。曹禺忙拦在跟前:“喜儿去的时候,已经怀孕三月……”赵王瞪他一眼,语气一凛:“此事不可再提!”四下顾顾,趁着无人赶紧离开了。
曹禺摇摇头,转首看见玉砌一畔的郑媱母女三人和丫鬟春溪,神色一慌,但见她们几个在那攀折花条,嘻嘻乐乐的,应是没有发现刚刚的一幕,曹禺低下头,匆匆钻过浓荫离去。
如今,皇后和魏赵两王把控着后宫前朝,是以郑媱行动自由。
见人走远,春溪才回过头道:“原来曹内侍竟是赵王的人,赵王的野心真是不小。曹内侍口中的喜儿,难道是周淑媛?”
郑媱一边和女儿亲热,一边回应她:“是啊,喜儿就是周淑媛,赵王这人真是凉薄。万一用个什么手段踢走了魏王,只手遮天,我和姐姐也不好过……咱们现在去永淑宫吧。”
皇后正伏案呕吐得厉害,见了郑媱忙扑上来道:“媱媱,你从前跟翠茵学过配药吧,能不能帮我配些堕胎药?”
郑媱惊道:“姐姐怀孕了?”
“我之前一直用的汤药被人换了。”皇后点头。
郑媱想了想,道:“姐姐现在不能堕胎,如今赵魏两王摄政,势力都快伸到后宫来了,渐渐地不把姐姐放在眼里,如果姐姐身怀龙嗣就不一样了。姐姐仔细想一想,是不是应该先以龙胎自保?”
皇后冷静下来:“我也想过,可是两王野心勃勃,都想自己坐上皇位,我若怀着孩子,还不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姐姐可以找机会分别暗示赵魏两王,你有心与他们合作,日后,你若诞下男婴,就让他做摄政王。两王现在势均力敌,也暗暗争权呢,若独自出手解决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帮了对方一个大忙?那为什么不等对方先出手呢?双方都会这样想。所以,如果我是其中一王,我会选择与你合作,先与另外一王联手解决掉公孙灏。若你诞下了男婴,他们各自都会想着能按照你们事先的约定当上摄政王,削弱另外一王的权力更大了,一旦铲除对手,要解决你孤儿寡母还不容易?所以暂时不会害你的。”
皇后脸色煞白,险些站立不稳,被郑媱扶住,此刻,她全然没有了理智和果决,抓着妹妹的胳膊六神无主地问:“难道,要生下来吗?”
郑媱没有接话,犹豫了很久,回答她说:“不得不留下来,姐姐想想,如果两王使了什么手段让公孙戾暴毙,皇位岂不是要落到他们手里?姐姐手里就没有权力了。”
她不过是在为她的男人着想,也为她的女儿,皇后端凝着她,抓住她胳膊的力道渐渐松弛,闭上眼睛,泪流下来:“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姐姐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见皇后心情不畅,郑媱喉头的话又咽回去。
这一世太苦,所托非人,处处是算计,亲人也无助,皇后慢慢闭上了眼,双手无力地垂下,松弛的身体瘫坐下去,头朝后仰,露出颈部的线条。沉沉的水银珠滑过睫毛,滚落过面颊,没入衣襟。整个人如座冰雕,在日光的照射下渐渐融化,一颗水珠蒸发了,一颗又渗出来……
不知不觉又去七月,天气一变就入多事之秋。
燕绥和柔嘉长大了不少,最近越来越喜欢咿咿呀呀地乱叫了,一高兴就跟雏燕扑翅一样挥舞着小手臂,咿咿呀呀地叫着,呵呵笑着,露出两边和郑媱相似的浅浅香辅来。
春溪坐在一边,给她们二人轮流喂着蛋羹,姐妹俩争着抢着张嘴去吃。春溪喂得乐不可支,一抬头看见负手立在院子里的魏王。
犹豫了下,准备起身,魏王走过来笑道:“免礼了,让我来喂喂。”顺手接过春溪手中的盅,舀起一小勺喂过去,姐妹俩都张大了嘴巴要吃。魏王问:“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左边的是姐姐,右边的是妹妹。”魏王遂喂给了妹妹,姐姐小嘴一瘪,眼睛水汪汪地凝着魏王,神情极为可爱,魏王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亲,又舀起一勺喂给姐姐。
一旁的春溪道:“王爷,不能再喂了,她们今日吃得有些多了。”
魏王点头,起身将东西递给她:“她在屋里么?”
春溪称是。魏王遂越过她往屋里走。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郑媱说。
魏王站的地方离她很远:“你不是我,怎知我不会来?说吧,你想求我什么?”
郑媱道:“你以为我是在为我们母女求你?”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明明是在救你,要不了几个月,他就能回来了。只要你在城破之日不出兵就能保身了,若再愿意助他一臂之力,日后你就是唯一的同姓王。”
魏王轻嗤:“你是在为我还是在为你孩子的父亲?你倒不如先替你和你两个女儿想想,怎么在他回来之前保身……”魏王走到她身后,扣住她的双肩:“如果将来本王不愿出手帮你,你以为你还能如今日这样逍遥?那个时候,他们觉得城守不住了,都会涌进来,第一时间抓到你,将对公孙灏的怨气都发泄到你跟你女儿身上……你就是还活着也没脸见到赶来见你的公孙灏了,你不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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