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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筑鸾回-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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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戾心情大好,吩咐拔营。
  
  天黑之前入了盛都
  
  ……
  
  婚期
  
  两柄荧光煌煌的孔雀扇置在屏风左右,扇柄结着朱红的绢绸,绢绸挽成同心结,恰在帷屏中央,半透的帷屏上,妍妍的牡丹花一朵连缀着一朵,花色里能窥见晃动的人影。
  
  媛媛倚着帷屏,从牡丹花丛后探身向内窥看,翠茵手里端着胭脂水粉,正漫漫为她扑妆:“秋围那日躲在高丘之上的刺客,很明显就是有心人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你二人‘私情败露’……现在看来,好像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反而让你二人在一起了,却不知这背后又存了什么阴险的心思……”
  
  她安静地端坐着,静静地端凝着镜中一分一分精致起来的妆容。
  
  翠茵细细为她描眉:“嫁过去还不比呆在长公主府,右相的‘妾’也不是那么好做的……陛下极力撮合你二人,肯定也是没怀了什么好意的,只怕很快就又有什么行动了……贵主说你走之前她就不过来了,只是让我好生叮嘱你几句,日后,多防着宫中的来信……”
  
  她眨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望着翠茵,拍拍她搁在肩头的手道:“我都记住了……”

  翠茵见她双眉似蹙,开导她说:“笑一笑,做新娘子,要嫁给他还不开心么?其实你现在给他做妾,他心里只有你便会觉得委屈了你,以后必不会薄待你的。”
  
  “不是因为这个,”她郑重地盯着她说,“我走之后,劳你好生照看着媛媛……”
  
  “会的,你不必担心郑媛,以后不论发生什么,只要她呆在长公主府里,就比哪儿都安全……”
  
  犹如窥破惊天秘密,帷屏后的郑媛惊得张大了嘴巴,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会说话的“哑巴”,从前许是对她投入了太多真挚的感情,也非常期待她是真的会说话,可在得知被欺骗的一刻,全然没有了期待的欣喜,反是交加了一些愤懑,她的双脚如灌了铅,心脏似被一堆纷乱的碎石敲击,原地怔怔地驻留半晌,她转身欲跑,脚下被红绸一绊,忽然弄出了响动。
  
  郑媱与翠茵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她心知这样跑走不对亦很无礼,轻轻走出帷屏,冲她二人粲然一笑,两汪明澈的眼睛闪着水灵灵的光。
  
  不知她听见了没有,郑媱突然站起身来,惶惶地望着她,眼底水光熠熠。
  
  “玉鸾姐姐,”郑媛装作不曾听见她二人的对话,若无其事地喊她,雏燕一样张开双臂扑向她一身鲜红的华裳,神态语气都十分地兴高采烈:“玉鸾姐姐,你今天好美啊,你穿的是嫁衣么?是要嫁给我姐夫么?”
  
  她以为当她知道她要离开长公主府的时候仍像上回那样伤心地哭泣,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她是真的为她的姐姐高兴。她点点头,将她揽来怀中,自己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涌出来。事实上,她也没有陪她多久,初来长公主府,为了刺杀,每日跟着教习的伶人舞姬习舞练琴……之后就跟着翠茵调香制药,从早忙到晚,也没有多少空闲陪她……她快速抹去眼泪。
  
  翠茵道:“玉鸾要跟你姐夫成亲了,你开心么?”
  
  “真的么?”郑媛高兴地蹦蹦跳跳,道,“玉鸾,想不到你真的会跟我姐夫在一起,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呢!”
  
  郑媱笑,翠茵笑,郑媛也笑。
  
  凉飕飕的秋风从帘子底下袭来,玉鸾一身鲜红的凤冠霞帔叮当作响。
  
  郑媛觉得,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模样,她被胭脂的妆点的风姿绰约,娇艳异常……
  
  她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出门去送她,只是扶着门楹遥遥望着她,她冲她招手,樱桃小唇弯弯上扬成一个美好的弧,笑着喊道:“玉鸾姐姐,你记得要常回来看我!”
  
  临行前,郑媱望着她,驻留了很久。
  
  扶着门楹的媛媛一身绯色的裙衫在秋风里珊珊摇曳,她正一日一日地出落,一天一天地脱去鹅蛋脸上的稚气,她将要步入最好的年华,拥有少女晶莹娇妍的肤色和苗条修淑的身形。
  
  她倒有一些欣慰。
  
  目视崔玉鸾的身影消失,郑媛扶靠着门楹溜坐在地上,突然,哇——娇气地大哭起来,婢娥们慌了手脚过来哄,伸手拉她,她愤怒地甩开,弄的婢娥们束手无策,直到送走玉鸾的翠茵回来抱起她才止住哭泣。
  
  翠茵问她:“你哭什么?舍不得玉鸾么?快莫哭了,哭久了让贵主知道了,贵主不喜欢。”
  
  “崔玉鸾是个骗子!”她愤愤道,“她明明会说话!却欺骗我这么久!”
  
  却原来是听见对话了,翠茵道:“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当着崔玉鸾的面质问她?她会给你解释的,你不说却现在这样独自生闷气?不当面跟她说出来问她,日子一久,岂不是要生出许多误会来,崔玉鸾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开心的,你不要生她的气,崔玉鸾不是有心要骗你的。”
  
  “我怎么质问她?今天是她嫁给我姐夫的日子,我一问,岂不是要让她心情不好了,”她突的冒起身子,咄——跺脚道:“那你说说她为什么要欺骗我?”
  
  崔茵想了想,若告诉她她是她的姐姐,她现在恐怕不依不饶地要去找她,今日又是玉鸾大喜的日子,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便道:“以后,等崔玉鸾来了,你自己问她吧……”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头一扭,跑开了……
  
  
  
  公孙戾的旨意,让他纳她为妾……今日,右相府没有达官贵人正式娶亲那种大张旗鼓的排场,,没有宾客,没有喜筵,没有吃酒的亲朋好友,简便得如同富贵人家随意收房,一抬小轿将她从右相府的侧门进去后,喜娘就直接领她去正堂敬茶。
  
  一套繁文缛节还是要做给人看的。
  
  他没有穿与她的嫁衣相衬的喜服,一身玄青色常服,与卫韵坐于堂上,各居左右,梦华居卫韵之下。
  
  她穿着嫁衣,没有盖头,喜娘将茶水端给她,她接过,恭敬地献给他,他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目光端凝着她萦萦思索……双目平静得如同暗流潜回的湖水。
  
  喜娘轻声咳了咳来提醒他,湖面上的浮光掠影一闪而过,他方伸了手,指尖触碰到她指尖的冰凉,腕上筋脉一颤,垂目饮下。
  
  她的确看到了愧色,虽然凄楚,心却在腔中跳动,原来还是有一些抑制不住的欢喜。
  
  “给夫人敬茶。”喜娘说。
  
  她敛起笑容,又献茶给卫韵,卫韵面上一直端庄雍容地含着三分微笑,目光随时都在打量着她,心底暗暗叹着那如花似玉的容貌,许是因为穿着略略臃肿的喜服,卫韵觉得她比之前胖了些,下巴圆润了些,身体也比之前丰满了许多,但体态比起一般的女子仍是苗条修美许多。
  
  当然,卫韵不知道她怀了身孕了……
  
  与自己相比,她在外表上最大的优势便是青春貌美了,她还是姑娘家那种纯洁如娇花瓣嫩骨朵儿般的美,俏生生的凤目里含了点泪光,又掺杂着似水的柔情,即使看上去不太欢喜,两腮依旧飞扑了些微霞色,有着穿嫁衣做新娘的滴滴娇怯。
  
  自己没有穿过嫁衣,却已经是渐老的黄花,尽管靠脂粉装点,却仍是比不过她们年轻新鲜的容色。
  
  卫韵一时有了良多感慨。
  
  她跪着往卫韵跟前挪了挪,细细的小腰也跟着摆动。她挺着丰满的胸脯,递茶过来时,柔美的削肩也跟着被牵动,一举一动,如何不惹他怜爱?
  
  卫韵从那嫩如葱白的指端接过茶水,看到她紧抿的唇线,轻轻一笑,循规“训诫”几句。
  
  她险些忘了梦华,在喜娘的提示下,才接茶递去,对于她这赤|裸裸的“蔑视”,梦华显然不太高兴,不好的脸色直接甩了出来。
  
  敬茶完毕,没有拜天地的仪式,她就被领入了房内。
  
  房内的布置倒像是男女成亲的洞房,看得出相府的女主人布置的细心。
  
  侍奉她的丫鬟还是春溪,春溪兴高采烈地同喜娘一起与她聊着天,伴着她守着高高的烛光……
  
  窗外开始有灯火熠熠地闪烁。春溪跑到门前一看,喜悦道:“相爷来了……”
  
  他独自一人过来的,身边没有侍女,自己手提着红灯,绕过游廊,一步步走近,看到屋内的灯光,虽然不似他们第一次亲热时的草率,却也算不得正式,他的心口又突突地跳起来。
  
  春溪和喜娘站在门口相迎,得到他给的打赏后,欢喜地退去了,四周冷清又安静,烛火在红色的纱灯罩里轻漾,却又给室内添了些洋洋的暖光,他想,他以后一定给她一个人人仰羡的大婚和正式热闹的洞房。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垂的红幔里,隐隐看到她坐在妆台前独自卸钗的身影。
  
  他慢慢撩起了红幔,看到她红色的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翡翠耳环在美好的颈弧上投下两圈绿色的光晕,随着她拔钗的举动,乌云般的头发荡下来遮住脖颈,披到肩上,光彩鉴人,他心动神驰,轻步朝她走去。
  
  她已经从镜子里看见了他,莞尔微笑,正要回身,不防他猛然从背后搂住了她,轻柔的吻自下而上地滑过她的发梢,他用下巴拨开了覆在她颈项上的浓密乌发,滚烫的吻又烙在她的脖颈上……
  
  她只好浑身僵在那里,任他狂风暴雨般的吻落来脸上,他从身后探首,一边与他贴面亲吻一边从镜子里窥她,见她满脸桃晕,不由得想起初尝甘果的夜晚,低低笑着,心绪翻涌,一把将她楼住抱向床榻……
  
  她下意识地伸手护上肚子,又推又拒又扯,可压根掰不动,那人却像是看好戏一般凝着她笑,眼如秋日的深潭一般,色泽渐渐加深。她急道:“身上还有伤呢!快些起来。”他凑上来,捧起她的脸,庄重地在她鲜红如火的唇上烙下一个长长的吻……
  
       
  
  广穹之上,星斗连缀,熠辉不定,或明或暗。
  
  司天监的官员十万火急地将刚得的星象报至御前时,已是三更时分,公孙戾亦没有休息,正与左相深夜密谈。
  
  “观出什么异常的星象了?”公孙戾急忙追问,他向来对天象之说笃信不疑,因其夺位前曾请人观过天象,天象示意为吉:如起事必势如破竹,不日将君临天下。

  果不其然。司天监的官员有些不敢言,跪地苦苦求道:“希望陛下恕臣直言……”却总是犹犹豫豫、迟迟不说。
  
  见他神态畏惧如鼠,公孙戾预感不祥,愠怒施威,他才惊恐地开口:“紫薇星连日黯淡,而为之部从的文昌星却大曜,通照中天,如烛如炬……”冷汗涔涔滚落,他也不敢抬手去擦,继续道:“又有岁星蚀月之征兆……”
  
  紫微星乃中天帝王星,帝王星黯淡……公孙戾踉跄后退两步,继续逼问他:“卿所言何解?”
  
  顾长渊惊惧追问:“你可看清楚了?别妖言惑众!”
  
  那人心跳如雷,如泰山压于顶。公孙戾的连声逼问更是如刽子手拿大刀架在脖子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怎么敢说出口?
  
  “说!”公孙戾怒吼一声,几欲荡破他的耳膜:“无论你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朕都饶你不死!”
  
  汗渍漫到鼻梁,清晰地溅落在地,他低声道:“紫薇星乃帝王星,帝王星黯淡,预示君权式微,其部从的文昌星大曜,预示掌文之魁势强,有盖主之势……”讲到此处他已经两腿发软,眼前发花,已经尽量说的委婉。
  
  顾长渊追问道:“那岁星蚀月又是什么征兆?”
  
  “岁、岁星蚀月,预示着……预示着……预示着……”
  
  “说!”
  
  “预示有大丧,女主死、臣杀君、易位!”
  
  “大胆!”
  
  “陛下饶命啊!”他不迭咚咚抢地磕头,三两下就磕得头破血流,“陛下饶命啊,臣不过是依据星象实话实说不敢欺君啊!陛下!”
  
  “妖言惑众!”顾长渊道:“陛下,此人妖言惑众,把他拉出去五马分尸!”
  
  “陛下——”
  
  公孙戾面色煞白,虎目圆瞪,似要眦裂眼眶,半晌后眼瞳才动了动,嗵得坐下,语声倒还十分平静:“你说,文昌星可是右相?”
  
  “这个,臣,臣不知……”
  
  公孙戾挥了挥衣袖:“你给朕退下吧!”
  
  那人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膝盖都软了,两步一趔趄,跌跌撞撞地没了踪影。
  
  顾长渊道:“陛下,右相曲伯尧再留不得了!赵王和西平郡王可暂时不防,但必须想个办法尽快将右相铲除!”
  
  公孙戾道:“朕何尝不想立刻将其杀掉,秋围时,朕动用了那么多暗卫都没能将其除掉,只怕朕的人中混有内鬼……”
  
  顾长渊想了想,又道:“秋围时,崔玉鸾误以为有刺客要杀他舍身替他挡箭,那崔玉鸾定是郑崇枢的次女郑媱无误……陛下何不先从崔玉鸾下手……”
  
  公孙戾攥紧拳头:“朕不是将崔玉鸾赐给他了么?分什么先后,对他二人是要一齐下手的,黄泉之路,也好作伴……你说,于阗王子明日要来盛都?”
  
  “是。”
  
  “机会很快就来了……”
  

88、梦魇

       “听说今日右相府纳妾。”

  “是,纳的,是长公主府的崔玉鸾。”

  顾琳琅点头,摇晃着怀中的婴儿,又问:“王爷今日可是去右相府道贺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婢女摇头:“王爷今日去赵王府了。”

  “呵——连你一个下人都比我了解王爷的行踪。”顾琳琅从怔愣中回神,垂下头,伸手抚去襁褓中红嫩的小脸。
  
  ……
  
  西平郡王同赵王举觞相击畅饮。

  如云的美女,退潮般落下,又涨潮般涌上来,人人皆手执一支红莲,横花掩面,水袖垂下,露出一截截凝霜赛雪的皓腕,一双双乌如点漆的眼眸,却从重重的花瓣间投出殷切的目光来,望着西平郡王,流转流转着仿佛闪烁着细碎的银芒。
  
  酒过三巡,西平郡王脑中云意沉沉,却骤然看见半张秀脸,颊畔的莲花楚楚动人,她正唱得动情,红花蔽住了阖着的下眼睑,粉腮挂着晶莹的泪珠,恰如晓花含露,西平郡王突然忆起往日舟头娇泣的容颜,一时定住目光,就连手中的酒杯倾斜沥沥淌出琼浆玉液来也不自知,呼吸都紧了。
  
  赵王猛然击掌,歌舞闻声辄停,美女们整饬衣袖施施然退去。西平郡王望着那极淡的罗裙被众人簇拥着渐去渐远,心底莫名腾起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惆怅,旋即举樽倾入口中,酒水顺着下颚恣肆蜿蜒。
  
  “五哥,”赵王伸手欲夺下酒樽,规劝道:“你不该再喝了。”
  
  只听得几声泠然,酒樽碎裂在地,四分五裂,西平郡王斜靠着石案,一掌击在案上,涨红的眼瞪着他:“如果当初三哥顺利登基了,现在会是什么情形?”
  
  赵王黯然答:“手足俱在,”顿了顿,又道,“你仍是风光无限的魏王,你我都不会遭人暗算娶顾氏的女儿,郑氏一门不会受到牵连,郑媱,恐怕已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了,不会……郑姝不会成为今日的贵妃,可怜的三哥,泉下一定还怀着夺妻之恨。”
  
  “我……”西平郡王张开欲言,却被一口上涌的苦酒哽住,生生咽回去,继续道:“可惜没有如果……三哥的恨,我会替他解的……”话罢撑起身往外走。
  
  赵王起身,遥见他一挥衣袖:“九弟无须派人送我,我想一人走走。”遂止了脚步,远远驻留在原地望着他,待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方转身,却见有人影,吓了一大跳。顾琳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赵王心有余悸:“时候不早了,你怎么还不歇息?”
  
  顾琳珑道:“王爷,你与郡王聊什么聊得这样晚?”
  “你懂什么?”赵王白她一眼,越过她向屋内去了。
  
  ……

  窗外月色溶溶,孩子已经在襁褓中熟睡了,身边的婢女几回提出抱走孩子交给乳娘,顾琳琅却舍不得。婢女们知道郡王妃是极其疼爱孩子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只要自己得空,就要自己抱在怀中,双臂麻木酸痛也不吭声,甚至会亲自哺乳。可西平郡王倒是不太喜欢,从没抱过孩子,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就走了,从来没有因为王妃生了个男婴就对她改变态度了,两人一直都是分房睡。
  
  “王妃,王爷回来了。”
  
  外头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顾琳琅匆匆起身,冲出门一看,果然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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