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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鱼历险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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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道:“你是外地来的吧?谁不知道我们鄂州每年发大水,就是因这水怪而起!”

    “这……大水是山川地理所致,不关水怪的事吧?”

    男子手里钢叉朝下一戳:“你是什么人,怎么替水怪说话呢!这水怪不但会带来水灾,还会咬人吃人!宁湖寺你知道吧,老人们都说是唐代为镇压水怪才造的。如果它压不住,水怪又跑出来啦!”

    旁边一个半大孩子,模样斯斯文文,看着像是在学堂读书的,也开口说道:“所以我们鄂人中秋都要迎接祭祀水神三圣公,一个是横波将军鲁肃,一个是伏波将军马援,还有一个叫安流大王。”

    白秀才好奇道:“那这安流大王是谁?”

    “我阿妈从前讲过,宁湖寺建寺时住持就说了,这水怪还会出来,到时安流大王就会把它彻底除掉。”这孩子一脸认真,看得白秀才噗嗤一笑。可他接下去的话就让白秀才笑不出来了。“今年水怪已经活吃了五个人,城里几个大族一商量,准备用童男童女来祭祀,好让水怪不再吃人。武昌县令已经同意了,就定在中秋。”

    “什么?!”白秀才惊呆了,“活人祭祀?童男童女?那不就是明天!”

    拿钢叉的男人瞪了他一眼:“不用童男童女,难道眼睁睁看着水怪把鄂州人都吃掉?”

    白秀才急道:“那可是孩子啊!”

    男人冷哼一声:“那又怎样?水怪可是男女老幼都吃的。我告诉你吧,今年的童男童女可是深明大义,自愿献身的。”

    “哪有人会自愿去死?”白秀才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那明天祭祀水怪,是在哪里?”

    “不远,就在平湖门内。”

    白秀才一宿没睡,暗暗存了个救人的念头。鲤鱼累了,窝在花丛边睡着。白秀才随手捏了把水,做成平湖门三个冰字,用细草挂在鲤鱼头顶,估计到日中才会化掉。他天蒙蒙亮就跑到平湖门内,在江边等着。到五更时便听见了吹打,到卯时,一大群男女老少到城外迎神。三个彩纸扎的神像被绑在竹竿上,下面彩带飘飘,一路香烟弥漫,锣鼓喧阗。两台肩舆抬着童男童女,行进在队伍前头,白秀才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并没有浓妆艳服,作滑稽装扮,只是拾掇得干干净净的,穿了新衣,头上簪了菊花和桂叶。

    说是要是祭水怪,这对□□岁的小儿女却是满脸笑容,饶有兴趣地看着身边载歌载舞的表演,似乎浑然不知死亡即将来临。那男孩儿是罕见的漂亮,唇红齿白眼神清,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雪白的皮肤衬着大红的锦衣,太阳一样灼灼生光,好似七月七的摩合罗童子。女孩儿像秋月一样素淡莹洁,上著浅绿衣衫,下著一条裙边嫩红的纱裙,这红色向上渐褪,到腰间就成了本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新开的牵牛花。她身上绿红各有名色,坊间称“无心绿”和“不肯红”。这颜色的名字虽不情不愿的,穿在这小女儿身上却一派和顺。她黑鸦鸦的双鬟扎着红罗头须,笑笑微微的,眸中天然流丽,让人一见便生欢喜。

    怎么能让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去送死!白秀才越发不忍心了。

    肩舆在江边停下,江上突然刮起了狂风。芦苇摇摇,白鹭惊飞。

    这对小儿女自行走下肩舆,手牵手站到了一起。巫师手舞足蹈好一番做作,然后让人在水上铺上一张苇席,叫人抱这对童男童女上去。他们却相视一笑,不等人靠近便自己走到江边,小心地坐了下来。苇席渐渐向江心飘去,他们打着水咯咯地笑,仿佛这是什么很好玩的游戏。

    白秀才本来就藏在芦苇丛里,这下立刻就潜到水里,去托举那张苇席。

    本来那张苇席会缓缓下沉,带着两个孩子沉入江底,可白秀才这么一托,苇席摇晃了好一会都没沉。

    “下面有东西。”他听见男孩说。

    “嗯。”女孩回答。然后,他感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托举的地方。

    什么东西猛地刺入水中,他左臂一痛,那块水瞬间就染红了。水花四溅!白秀才慌乱松手,一蜷身离开水面。透过红色的江水,他只见那苇席中央生生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了女孩儿冰霜般的俏脸。

    “水怪!”女孩儿叫道,“像个男子!你快看!”

    “哈。”男孩的脑袋也凑过来看,“还真少见哪,好生俊俏!”

    白秀才已经懵了,然后苇席一分,彻底裂为两半,男孩女孩身形一坠落入江来。他本能地伸手去接,看到他们如鱼得水的样子,又觉得哪里不对,收回双臂转身就游。可女孩一把薅住了他的长发,把他拖了回去。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有几圈打在他伤口上,疼得他张口想要大叫,连喝了好几口水。

    白秀才想挣脱,可这女孩力气大得诡异,他连扑腾几下都未建寸功。这男孩满脸嬉笑,却专朝他要命处打,哪里柔脆打哪里,哪里疼痛打哪里。一时间,他堂堂一个水妖怪,竟落在两个娃娃手里死去活来。男孩还趁隙捏住他下巴,看了看他嘴里白生生的牙:“这牙齿也不尖哪,看着跟人一样,怎么就能咬人?”白秀才气得发昏,张口便来咬他的手。

    男孩咯咯一笑,扬手照他脸上便是一巴掌,把白秀才拍到几丈外的水里去了。白秀才被水重击,这才醒了些,知道是掉人家挖的坑里了。那瓦舍说三分的说的好哇,两军交战,最怕的三种人,不就是道士头陀、妇女和童子么?眼前这两个娃娃,正是有大本事的人,寻常人弄不过的,叫他倒霉撞上。

    白秀才见女孩又来抓他,顺势打两个滚,堪堪躲过,慌忙游出十几丈。那男孩矫健地游在他后面,紧紧咬着,慢一步就要被他追上。那女孩穿着裙子,被水所阻,落后一些。但她突然闭气往水里一潜。原来那里有道急流,刚好推送着她冲向白秀才那里。江边站了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真的看到“水怪”,都在兴奋地喊打喊杀,希望这对小英雄除恶务近。也有少数老人跪了下来,怕触怒神灵。一些年轻小伙看得激动,还跳下水朝这边游了过来,想给这俩娃娃助阵,也来捶“水怪”几下。

    白秀才慌得手足俱软,欲哭无泪。他倒是想打啊!一对儿嫩豆腐样的摩合罗娃娃,他真下不了那个手呀!

    他下不了手,这男孩女孩是下得了手的。在一大片“追呀追呀”的叫喊哄闹声中,男孩抓住了他的脚,女孩又薅住了他的头发,两人一边一用力,把他抻了个直。白秀才拼命扑腾,伤口的血流得更快了。他挣出水面叫道:“为何要打杀我!”

    男孩女孩狠揍他几下:“为何打你你不知道?!”

    白秀才惨叫:“我来救你们呀,好心不得好报!”

    男孩拳头一停,又捶在了他肚子上:“还编!你的确就是水怪嘛!”

    白秀才被他捶得把早上吃的野果子都吐出了些许,挣扎着说:“我什么坏事都没做!我是去龙门,顺道过这里的!乡人愚昧,将小孩投水,我特特来救你们的!你们倒好啊,设了局,不套个乌龟大王八,倒来欺负我这样的虾米!”

    男孩女孩同时停了手,面面相觑。

    “是有点不像……说好的青面獠牙王八壳呢……怎么办……”男孩艰难地问。

    “好像……是搞错了……”女孩心虚地说。

    白秀才也不怕被笑话了,真个哭出来了。委屈啊!疼啊!谁来收了这两个混账小崽子啊!

    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主意了,小声对白秀才说:“别哭,别闹!事已至此,你先陪我们把戏演完吧!”

    白秀才说:“我不能白挨打了!怎么赔我!”

    女孩眼睛一瞪:“你若不演,他们定要拖你上岸去,弄死好几遍,再剁了做鱼脍!”

    白秀才想想也是,乖乖道:“怎么演?”

    女孩道:“你也看到了,现在撒手,骑虎难下。这样,我们假装把你杀了,你先躲到水底,等人散了再上岸,我们等你。你可别跑了。”

    白秀才道:“好!”

    女孩突然清喝一声:“父老乡亲们,我们这便将这水怪剁了,以祭枉死的童男童女!”说着便把白秀才往水里一按,白秀才立马知趣地下潜,趴到江底,一忽儿就滑到江心洲的蒹葭丛中躲起来了。回头却见男孩女孩都作势挥着刀子往水里乱扎,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法子,那一块江水都变红了,真的好像把他剁碎了一般。

    过了一会,男孩女孩湿哒哒地上了岸,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人们把鲜花和桂叶撒在他们身上,欢呼着:“安流大王显灵显圣了!”“传说成真了!安流大王保佑,终于将水怪斩草除根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怕了!”“这是大王派来送福的金童玉女!”“小老儿今后供你们的长生牌位!”“里长你说说,咱们凑钱建个安流大王庙,供上这对金童玉女吧!”

    白秀才按着受伤的左臂,心里酸酸的。就在这时,他远远看见一条红鲤鱼跃出江面,一下激动起来:鲤鱼来找我了啊。他想要叫它,又怕被人看见。

    鲤鱼已经发现了那片顺流飘散的红水,他怕鲤鱼误会,急忙游了过去,变小攀上它的背脊:“鱼儿,我在这!”

    鲤鱼见了这片红水,本来急得不得了,见他出现,心里陡然一松,大叫:“秀才混蛋!早上干嘛不叫我!你受伤了吗?我听几条串串儿说这里杀死了水怪,我都快吓死了!”

    白秀才忍痛道:“没啥,人家认错了人,我白挨了一顿打。”

    鲤鱼大怒:“是哪个不长眼的!”
第10章 捉鼋
    白秀才好说歹说,鲤鱼才气平了些。

    待岸上迎神的队伍回城,人流散去,刚才暴揍了他的那对童男童女拨去脑袋上的花叶,下到江洲上,向江心招手。

    白秀才骑着鲤鱼,来到了江洲边。

    鲤鱼一见这两个孩子就发火:“你们是哪个蛇洞鲤鱼洞教出来的野孩子!太不像话了!能不分青红皂白吗?!能不要见人就打见人就捅刀子吗?!你看我家秀才!好好儿一条胳膊,伤成这样,以后怎么办?!快给医药费!”

    两人见这水怪突然变成个小人,骑了条红鲤鱼来,已经呆了一呆。又见这红鲤鱼开腔泼辣骂人,又是呆了一呆。

    白秀才拍拍鲤鱼,咳嗽两声:“想道歉吧?说,我听着呢!”

    两人相看一眼,对白秀才施了一礼:“多有冒犯,还请原谅。”那男孩儿打个响指,弹起一团冷色的火焰,往自己和女孩身上一拂。那火迅疾地掠过,再看时,这对□□岁的孩子都长高长大了一截,面庞也不像刚才那么幼嫩,分明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衣服也变大变长了。女孩解释道:“他叫凤清仪,这只不过是他的幻术。我叫君如月,这次扮成小孩对付水怪,都是我的主意,没弄清楚就出手的也是我,您要怪就怪我吧。”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赔礼,白秀才支吾了两声,还是说:“罢了。”他臂上红光一闪,伤口便结了痂,不再渗血。刚才虽然捶得狠,不过是皮肉伤,如今他倒是不怕的,这鱼一样滑的身子,能挨实的也有限,只有这利刃刺伤麻烦些,还得养几天呢。

    “其实你这法子也不错。”白秀才哼哼唧唧说,“设身处地,我也会这么做的。当年李寄斩蛇,也是先以身诱蛇,成就英雄之举。你们二位看着年纪甚小,能有如此胆量,也值得钦佩。”

    君如月讪讪道:“只是百密一疏,倒有别人撞进彀中。可惜这法子只能用一遍。”

    白秀才一听,这还是怪他多事,坏了人家打真水怪的大计,不由又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

    鲤鱼则干脆将尾巴往水里狠狠一拍,溅起水花来扑上她的脸。哼,让你欺负我们家秀才!

    君如月也不恼,抬手把脸上溅到的水抹了,微笑:“你这鲤鱼儿好忠心!”

    凤清仪递袖子给她擦脸,问:“不过,我这一千年来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水怪。可否说说你是什么来路呢?”

    白秀才惊道:“你们是神仙?”

    君如月噗哧一笑:“不,我只是凡人,他算是地仙之流吧。张骞通西域后,他就生在丝绸之路上,是汉武时的人了。”

    白秀才被漫长的历史砸晕了一下,再看凤清仪时就带着一种崇敬神仙的神情了。

    凤清仪变作男孩时就漂亮得很,现在变回少年模样,更为清俊英挺,确乎有一种神仙中人的感觉。他被白秀才这么看着,也是一派坦然,没有丝毫窘迫,还追问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白秀才遂老老实实把怎么吞了蛟丹变成怪物,怎么和鲤鱼结伴而行,怎么做好事都说了一遍。凤清仪笑说:“罪过罪过,忍辱行善,是菩萨行。我却把这样一个人打了,该自罚三杯。”白秀才刚想说没有酒,就看到他从袖中摸出几个钱,丢在草丛中,用帕子一盖,再把帕子一掀,便出现了一壶酒,四只杯。凤清仪提壶斟酒,自罚三杯,然后给白秀才斟酒:“尝尝,这是嘉禾楼的玉泉。”

    嘉禾楼便是此地最好的酒楼,凤清仪居然没有抬脚走一步,便把玉泉酒买了回来,惊得白秀才连声赞叹。他啜了一口,觉得这玉泉酒十分清冽醉人。君如月也毫不忸怩地自罚了三杯,向他赔罪。鲤鱼看着第四只杯子,嚷嚷:“还有我的份哪!”白秀才问凤清仪:“这位小朋友从来没吃过酒,可吃得么?”

    凤清仪道:“不知道这位鲤鱼小友量深量浅,你还是先给它半杯罢。”

    白秀才将半杯酒倾下,鲤鱼匝巴着嘴在下面接着,吃完就晕乎乎地转了半圈,靠着白秀才吐泡泡。白秀才失笑:“已经吃多了。”

    凤清仪、君如月都哈哈笑了。

    几杯酒落肚,凤清仪又如法炮制,买来了马蹄糕、金桔蜜饯和莲花饼餤。三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聊起了那个真正的水怪。

    君如月说:“那水怪除了每年必要吃一对童男童女,倒也没有侵袭行舟、牲畜。”

    凤清仪道:“一年不吃饭,一顿管一年,还非要吃顿好的,这样挑食的妖怪也少见。依我看,倒像是个快要化形的妖怪,需要吃童男童女助他化形。牛羊牲口、成年男女,都没有童男童女那样气息纯粹、血肉甜美。”他忽然看了白秀才一眼:“论起来,你倒是个好钓饵。”

    “此话怎讲?”

    “那蛟丹已经被你炼化,如今你全身气息纯粹、灵气充满。再加上尚未婚配,不食荤腥,年岁又不大,血肉只会比常人更好吃。”

    白秀才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也好,我就做这个钓饵罢。这水怪没吃上童男童女,一定腹中饥饿,要寻别的吃食代替。这几天我便在江里等他,一旦引蛇出洞,你们二位便来个攻其不备。”

    两下商定,凤清仪和君如月便带了几个服侍的小童,装作富贵人家来此垂钓嬉戏的兄妹。这几个小童一会给他们送吃食,一会打扇子,一会又搭遮阳的布棚子,一会又点艾草来驱虫,忙得团团转,把他们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白秀才则在江里四处徘徊,和鲤鱼做游戏。之前君如月随手取下脖子上一条黄金杂水晶琥珀的契丹项链给他当赔礼,太阳底下亮晶晶的。他闭着眼睛往水里一丢,再和鲤鱼分头去找,谁先找到,就能听另一个讲个故事。鲤鱼的故事可真不少,什么虾公蟹婆打架,被水蛇爷钻了空子,洄游鱼和土鱼争地盘,有一对竟然相恋私奔,老鲸爷进过海底大漩涡,见过海龙王和龙公主,听得白秀才都啧啧称奇。他也不落后,编了许多故事讲给鲤鱼听,讲李白的师父裴旻和大鲨鱼大战三百回合,裴旻输了,李白就去和人家斗诗,耍赖硬掰回一局什么的,鲤鱼也听得津津有味。后来一人一鱼都累了,鲤鱼就在江心练习跳高跳远,他在旁边大呼小叫地助阵。

    许是他这鱼饵确实很香,等了一天多,真水怪就上钩了。次日寅时,白秀才还没醒,湿漉漉地躺在江洲芦苇中的浅水里,凤清仪、君如月倒是早就从帐篷里出来,放下了钓竿。

    水比昨日大了许多,浪涛翻滚,江风吹得芦花乱飞。

    凤清仪垂下钓丝,蓦地手中一停。君如月也低声道:“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巨大的鼋壳在江心浮起,底下利刺横生,十分狰狞。它看着熟睡的白秀才,张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哗啦!”水花溅起,泼醒了白秀才。他一个激灵弹起,一眼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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