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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厄4全部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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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跌了一跤,趁唐晨抓着我的时候,转身就跑。我甩开唐晨,发狠的追上去
。

荒厄对我做鬼脸,「喔呵呵呵~来追我啊,小亲亲~☆」

我非宰了她不可。 
终于让我追上荒厄,跟她抓打起来,唐晨来劝解,结果我一抬肘、荒厄一踢脚,
将他踢倒在海水中。

「…妳们两个啊!」他朝着我们俩泼水,我没留神,被泼了一大口海水到嘴里,
又苦又咸,荒厄用心梳理的漂亮发型都塌下来了。

「翁若要战便早来!」我们俩一起叫了起来,对着他狂泼水。

光泼还不过瘾,荒厄还去抢了人家小朋友的水桶,干脆提了一桶泼在他头上。唐
晨冲上岸把他的秘密武器扛出来…一把跟机关枪一样大的水枪。

你知道的,一遇到战争,人类就会可悲的亢奋和激动(同时非常幼稚)。我们三
个又吼又叫(不知道吞了多少海水),水桶啊、水枪啊,能用的都上了,但你也
知道,唐晨体力好,荒厄又是妖怪,没多久我就力竭撤退,这两个家伙一个提着
水枪,一个提着水桶,毫不顾念旧情的上岸追杀,硬让我滚得像个泥人,再一左
一右把我扛进海水里丢,还放声大笑。

…这就是我的式神和知己。我深深的体会到「遇人不淑」和「误交匪类」的双重
悲哀。

后来玩得比较斯文了,毕竟人多起来。虽然唐晨教了我一个暑假。我还是学不会
游泳,能水母漂个十公尺就很棒了,终究是因为我怕水。唐晨买了个泳圈,扶着
我游到深一点的地方。荒厄算是偏火性的妖怪,虽然不怕水,但也不那么喜欢,
跑去沙滩懒洋洋的晒太阳,忙着招蜂引蝶了。

我有点担心的回头张望。我不是怕她吃亏…但我担心那些无知少年的性命和心灵
的双重安全。

现在有个白痴呆笑着正在帮她的背擦防晒油。我只能捏把汗替他祈祷冥福…我是
说,祈祷平安。

「不会有事啦。」唐晨笑。「荒厄可以保护自己。」

「我不是替她担心。」我干笑,话还没说完,唐晨突然一沈,挣扎着抓住泳圈。

我抓住他,觉得有股力量不停的往下扯。

糟糕,是我失算。穿着泳装(泳裤…)他没地方戴护身符,过了太久安逸的生活
,被罩习惯了,我完全忘记唐晨在异类眼底是块顶级美食。

但是啊,我可在他衣服上留过记号,想吃他得跟我打招呼欸!这么不守规矩的东
西,还跟他讲什么情面啊?!

怒火攻心,我钻出游泳圈,屏住呼吸,往海水里看。一团烂糊糊的东西抓着唐晨
的脚踝。

唐晨是你可以碰的吗?混帐!

自从吃了帝台之棋以后,我突然莫名领悟到,弹弓只是一个形式,不一定要有实
体。所以我观想着弹弓的模样,扯满空弓打了出去,那团烂东西炸得魂飞魄散,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聚拢。

原本有些暗沈的海水,突然亮了一个色度,潜伏在水底虎视眈眈的水鬼,逃得飞
快,像是退潮一样跑远了。

唐晨抓着我,「…小芷!」

我把头伸出海面,大大的吸了几口气。我是不会游泳,奇怪怎么没溺水。

「妳不是不会游泳?」唐晨张大眼睛。

「是不会啊。」我搔搔头,「但要潜下去反而不容易欸。」

他踢了踢水,「刚我好像抽筋,现在又好了。」

不错的想法。不畏惧,这些抓交替的水鬼就逮不着机会。惊慌才容易溺死。

他看我不再怕水了,试着教我游泳。这次就学得很快,好像突然打通了一个关节
,一个下午就学会了整个暑假学不会的游泳,只是体力差,游不远而已。

「妳蝶式游得比较好。」唐晨笑。

「比较好玩。」我也笑。

其实想想我们神经也很粗,唐晨差点被水鬼拖走,我们居然一点害怕也没有,还
游了大半个下午的泳,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没关系的。我有种隐隐的自信。我就是唐晨的护身符。

我绝对不会让他早早的结束这世,违背他的心愿。更不会让他逼不得已的出家。

他是我生死过命的唐晨欸,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等太阳要下山了,我们才疲惫的准备回家。正要去换衣服,几个男生拦住我们,
腼腆的问荒厄,要不要跟他们吃个饭。

如果是饿中色狼,或许我就一口回绝了。但这些小男生念了个几乎是和尚学校的
大学,尽够一苦,对荒厄的心情接近一种面对女神的纯洁爱慕,我倒很难说话,
只是看着荒厄。

她点了点唇,考虑了一下。她这样好奉承的「金翅鹏王齐天娘娘」,大概这种心
意让她很受用,点了点头,就要跟他们走。

「…妳好歹也换件衣服!」妳不会穿那两块破布就要去餐厅吧?!

「不用吧?蘅芷,妳很烦欸…」她从包包里抽出一条大丝巾,薄如蝉翼,在腰上
打了个结,「走吧。」她气势昂扬的领头走出去了。

…妳这不比穿泳装还糟糕吗?完全是引人犯罪啊啊啊~

但荒厄已经走远了。唐晨看了看我的呆样,笑了起来。「她会照顾自己啦…妳不
饿吗,换换衣服,吃饭去吧。」

他搭在我肩膀上,我也很习惯的搭他的背…但手感有点怪怪的。我还是比较习惯
衬衫或T恤的质感。

等我们都衣装整齐的时候,感觉就好多了。

实在玩得太累,吃过饭就回民宿了。四人房有两张双人床,我们却靠在窗边,打
开窗户,听着海风涛声,没什么目的的闲聊。

聊到赤壁二,我们相对笑个不停。尤其是他讲「周瑜舍不得打黄盖,小乔一舟勇
过江,周郎含泪干汤圆」的部份,我笑弯了腰。

有些时候呢,唐晨也不是那么温和,颇为促挟不留情。

但这一面,只有我看得到呢。

可能是玩得太累,我们聊着聊着就打瞌睡,等我被水滴声吵醒时,我枕在他肩上
,他靠着我的头,睡得胡天胡地。

但我听到滴水的声音,还有呛咳,沿着墙壁,沙沙爬行的声音。

已经快到窗户了。

我悄悄的起身,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窗户,让那团玩意儿撞在玻璃窗上,
哀号悲泣,抓挠着玻璃。

不是说玻璃可以隔绝异类。而是人类若不用「恐惧」去邀请异类,关门关窗这种
强烈拒绝的动作,就可以隔绝大多数的异类了。

居然追到这儿来,这些水鬼。

「…几滴血也好。」他们哀号,「苦得很,水底苦得很…」

「好让你们抓交替的时候更容易得手?」我冷冷的说,「连根头发也不给!」

他们哭声更厉,时而威胁,时而哀求。

不是我心肠很硬,而是这些家伙不照规矩来。他们若先跟我谈,说不定还能给他
们些帮助。但他们心存侥幸。

「天助自助者。」我断然拒绝,「饶过你们就太多,现在还来跟我哭哭喊喊?既
然选了抓交替这种快捷方式,还要我帮你们?未免想得太美…」

我去取了抽屉里的弹弓和月长石,比较乖觉的就先逃了,还有几个给我咆哮恐吓
。好了不起吗?比起累积十几代的业潮又如何?

猛然打开窗户,我拉满弹弓,扑灭了第一个冲进来的混帐,一弹弹的打发了这些
顽固的家伙。

残余的宛如惊弓之鸟,飞逃而去,留下窗上腥臭的水草和水渍。

我一直很讨厌抓交替的家伙。我承认他们比较辛苦,阳寿未尽的还要苦捱到阳寿
终了。有家人的还可以脱离这种苦境,没有的真的比较惨。

但人生(鬼生?)悲惨不代表可以夺走别人的人生。阴间怕这些捱得太苦的鬼魂
成厉,难以收拾,特准这些孤魂野鬼可以「抓交替」,选择一些阳寿该终,但阴
间疏失没抓到的,或者时运非常的低,露死相的人。

但我对这种制度彻底的反感。

老大爷那儿的原居民就很不屑这套。说这是透支了下辈子的阴德,抄快捷方式,宁可
乖乖等不知道几时才会来的班车。苦不苦?其实也苦,但他们开开心心的成群结
队,天天翻找新鲜玩意儿,不去害什么人,心底安稳坦荡。

说是老大爷教导有方,不如说是老大爷让这些欢得有点呆的鬼魂感动,这才一直
留在这学校,照应着「老朋友」。

怕苦抄快捷方式,就不要来找我哭。很抱歉我不是温柔善良的大姊姊。


唐晨张开眼睛,揉了揉,「我睡着了?」

「床上睡去吧。」我推他,一面拿抹布擦拭水渍,把水草丢出去。

最好别再来了,混帐东西。再来就让你们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但他们实在太烦了,可比夏天的蚊子。我才躺下准备睡觉,他们就摸上来虎视眈
眈。

这些水鬼不怕盐,月长石又贵。忍无可忍,我用了邪魔外道的方法。

老魔教我的陷阱真是好用到不行,连十几代的业潮都困得住,何况这几只烂鬼。
我直接开窗,在窗台设陷阱,想必天亮就有满满的收获,宛如抓满蟑螂的蟑螂屋
。

我冷笑的在唐晨旁边的另一张床上睡下,很安心的阖上眼睛。

但半夜我不能翻身。黑暗中,我惊出一身冷汗,身边传来缓慢呼吸的声音。

鬼压床?!

等我比较清醒,眼睛适应黑暗以后,不禁扁了眼。

唐晨抱着我的右手臂,荒厄抱着我的左手臂,都睡得很沈。我用力把自己的手抽
回来,两个人含糊的说了几句梦话,又面着我睡沈了。

「…唐晨,唐晨!」我摇他,「你回你的床好不好?!」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什么东西,眼睛都没睁开。

我干扁的爬下床,去没人的床上躺下,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但天亮的时候,荒厄又枕着我的肚子,唐晨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又从另一张床都
爬到我这儿了!

「…你们小朋友啊?!」我把他们打醒,「别拿我当枕头!」

住了两天民宿,他们真的是太习惯了。荒厄就算了,唐晨还一定要爬上来挤,骂
他他只是傻笑,都快气死了。

这两天玩得很尽兴,但后来我单独回垦丁一趟。因为民宿主人打电话给我,说我
们住过的那个房间窗台上,有个拿不起来的蟑螂屋,晚上鬼哭神号,把很多客人
吓个半死。

我干笑两声,乖乖回去收拾。老魔的陷阱简单而有效,后来我就拿蟑螂屋来当咒
体了。结果退房忘记带走,造成了这些灵异事件。

当天我就把他们往万应祠一送,拜托万应公好好「管教」。他们那儿学长制很重
,希望这些抓交替、抄快捷方式的「学弟」可以熬得过去。

我真的越来越像朔了。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那年夏天,凤凰花怒放的季节,我们毕业了。

奇怪的是,我没有哭。或许在很久以前,我就痛苦的哭过了,所以现在可以平静
的接受。

该往前走了。

说不定缘份未尽,我们就可以在下个转角相逢。重要的是,往前走。我笑着跟哭
得宛如孟姜女的同学们挥挥手,走向车棚。

我也快跟唐晨分离了。

但是当天,我却没回到朔的家。你知道的,要在可怕高速的哈雷上跳车需要相当
的技巧和勇气,但两者我都没有。

等他愿意停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快到台中了。

「…唐晨!」我吼他。

「这是绑架!」他笑得很灿烂,「绑架妳去环岛。」

「…我没有说要去环岛吧!」我叫了起来。

「所以才说是绑架啊。」他倚在洗手间外面笑,「朔已经把妳的旅行袋寄到台中
了,还是她帮着偷偷收拾的呢。我也跟伯伯说过了。」

「…你们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我真要气炸了,「我得先找工作啊!还要去面
试…」

最后这个学期,老爸没给我一毛钱,都靠我以前打工存下来的存款。漫长的一个
学期和「毕业旅行」,已经让我所剩无几了。

我得赶紧找到工作才行。

「这个啊,妳一辈子都为钱烦恼。」唐晨深深吸口气,「伯伯和朔,还有我,希
望这个夏天,妳可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过。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他沉默了
一会儿,「…交给我吧。」

瞪了他一眼,我气气的走入公园的洗手间。却磨了很久才出来,因为我在里头拼
命洗脸,省得被唐晨看出来我在哭。

「真傲娇哩。」荒厄凉凉的打趣我。

「妳这傲娇鸟王有什么立场说话呀!」我骂她,「妳也不早点告诉我…害我一点
心理准备都没有…」

「跟妳说一定就不肯啦,当然先斩后奏啦!」荒厄一挺,「小叔说话当然比妳有
份量,妳算哪根葱?」

…小叔?

「虚柏是云郎的师弟,说起来是我小叔。既然他和朔都拜托我别讲,那我当然…
」

「…荒厄,我头回知道妳脸皮有这么厚。」

「妳说什么妳?!想死么?!」

我想这是第一次唐晨进入女生厕所吧?应该是个很特别的经验。他把我们俩拎出
来,笑个不停。

这就是我胳臂往外弯的式神,和毕业典礼后就绑架我去环岛的知己。

我发闷了。


(毕业季完) 

之六 站岗

我们花了二十天去环岛。

旅途说起来算是很愉快,车轮转动的时候都很平安…那当然,骑在活生生的凶器
上。缺点是,晚上投宿的时候,就是异地妖怪和死人愤怒的投诉时间,荒厄很凶
,但我拼命低头认错。

最后我在凶器…我是说哈雷上面加挂了三个铃铛,「妖凶器传说」散布出去,情
形才好一点。

之所以会花这么多的时间,不是忙着打妖怪或打死人,而是我身体虽然好些,体
能依旧虚弱,所以我们往往看到什么山明水秀,幽静清雅之处,不免多住几天,
偶尔还露营。

据荒厄说,是因为我诛杀业潮和痛扁水鬼的事迹传出去,众妖诸鬼奔走相告,说
不是「金翅鹏王齐天娘娘」厉害而已,该宿主都统领巫也决不可小觑。

其实这完全是误会。业潮是唐晨元神和荒厄连手打发的,水鬼是靠老魔的陷阱。
我?我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遮脸)

但这样的误会让异类多所忌惮,这纸老虎撑起来就算了,省心省事。

旅行归来,缓冲了离愁。我真的很感激朔、世伯…尤其是唐晨的贴心,只是受之
有愧,将来不知道怎么回报他们。

「我完全受不了妳了。」荒厄很鄙夷,「妳干嘛什么都想回馈?买卖喔?神经病
!」

「受人点滴之恩,必当涌泉以报。」

「涌妳妈啦!啰啰唆唆的小老太婆!」荒厄火大起来,「这么朝夕相处,都睡在
唐晨怀里了,妳是想磨到哪一年啊?我真的要崩溃了,看得人火气旺!」

「是你们都拿我当枕头吧?」我也生气了,「明明有别张床,为什么一定要挤在
我身上?我都不能翻身睡到腰酸背痛,还敢说?!」

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已经快变成我和荒厄的新相处模式,当我拧着她的脸颊
,她拉着我的头发时,我完全感觉到这是不幸的孽缘。

「饶了她吧…」唐晨架着我,笑得直发抖,「不是要去面试?打什么打呢?」

「是我饶她!」荒厄不高兴的高叫。

「是是,」他哄着,「妳不是要跟云涛师伯去吃饭?他难得放假回来呢。」

「对唷,我完全忘了。」她彻底的转移注意力,扔下我就跑去敷脸。

我对这只单纯到几近单细胞的戾鸟涌起悲哀之感。「…应该是吃晚餐吧?现在是
早上八点。」

「嘘…」唐晨笑着推我,「妳面试要迟到了。」

旅行归来,唐晨却没有马上回台北。我知道他很不放心,非知道我到哪工作不可
。所以我也由得他陪我到处找工作面试,但景气真的很不好,这乡下地方几乎没
什么适合的工作。

今天要面试的是台中县内,靠近山区的妈祖庙,职务是事务会计。虽然搞不懂这
是干嘛的,但难得跟宗教扯上关系,又有「会计」两个字,我试着投履历表,居
然叫我去面试。

那是个非常古朴的妈祖庙,据说可以上溯到清朝,已经名列古迹了。和台湾最流
行的富丽堂皇兼五颜六色的寺庙不同,或许是因为古老,信徒又多为山区几个村
落的居民,庙产不丰,只有定期修缮,却没什么大添大建。(注)

香火不算很旺,来欣赏古迹的还比较多。

面试的时间很短,庙里只有个老庙祝。说老,还真是老到皱纹可以夹死苍蝇,山
羊胡稀疏,弯着背,戴着老花眼镜看了我几分钟,一个字也不讲。

我心底直发毛,又不敢先开口。

他终于讲话了,一口好听的闽南话,「陪妳来这个先生,姓什么?」

这问题真怪的紧。我还没说话,唐晨就很客气的说,「老先生,我姓唐,唐晨。
」

老庙祝点点头,露出和蔼的笑容,「下礼拜来上班,林小姐。等等我带妳去前面
祠堂,那是给香客住的,妳挑一间住下吧。」

…咦?!我录取了?

「薪水只有两万,」老庙祝咳嗽一声,「但包吃包住。委屈妳这样年轻孩子,不
过是妈祖婆的意思,妳就接受吧。」

这时候我还听不太懂,之后才知道,老庙祝年老病痛多,庙里许多杂活做不了,
庙虽小,却还有些帐务要处理,原想找个年轻点的来帮忙。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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