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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冰心在玉壶-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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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下,随即大笑出声:“莫胡说八道。” 
“你……也喜欢她?”莫研挠挠耳根,不解道,“你才见她几次而已,是何时开始喜欢上她的?” 
  “叫你莫再胡说了!”苏醉褪去笑意,提高嗓门, 
  “那你就是承认了。” 
  以莫研的办案经验,情绪激动成这样的人,多半是由于心虚所至。 
  苏醉斜睇她,眼睛里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加上他胡子邋遢的模样还真有些吓人,可惜莫研正低头在食盒里翻东西吃,压根没看见。 
  取出碟鹅油酥卷,莫研咬了一口,才侧头瞧他,此时苏醉已然复垂下头去,手重重地地捏着酒囊。 
  莫研闲闲问道:“你是何时认得她的?” 
  苏醉不响,莫研好心将手中鹅油酥卷的碟子递过去,被他挡开,几个酥卷差点滚落地上,亏得她眼疾手快,忙抢了起来。 
  “不吃也不要糟蹋。”莫研低低嘀咕着。 
  “哼……大概是九年前了吧。” 
  “啊?”莫研怔了怔,“九年前你就见过她,那时她才多大啊?” 
  “大概才十一、二岁左右吧。” 
  想起初见时皇宫中那个眼睛大大的女娃娃,苏醉忍不住就想笑。 
  “十一、二岁?”莫研匪夷所思地地颦眉望向他,“你那时候就喜欢上她了?” 
“怎么可能。” 
  “说的也是,不然也太……” 
被苏醉适时地白一眼,莫研识趣地没再说下去,笑嘻嘻道:“公主生得那样美,你会喜欢她自是再寻常不过。不过,只可惜……”她本想说只可惜公主始终是要嫁给耶律洪基,想想觉得替赵渝郁闷,便未再说下去。 
  苏醉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冷笑道:“你是想说,只可惜我是个天残之人,根本不配。” 
莫研莫名其妙地斜他:“我哪里是这个意思,瘸了条腿有什么关系?我二哥哥双目失明,我们家里头就他最神气,莫说是我们,连我师父都得乖乖听他的话。” 
  苏醉微微一笑,没作声。 
  见他不答话,莫研遂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的腿是什么时候断的?” 
  苏醉仍是不答,自顾喝酒。 
  莫研自觉无趣,也只得不吭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脑中飘来荡去的是之前赵渝苍白的面容。 
——“来日方长……” 
——“……让他永远都记着我的好。” 
  ——她淡淡的神情,古怪的笑容, 
  “啊!”莫研突然惊叫一声,把苏醉吓一跳。 
  “怎么了?” 
  没理会他,莫研阴沉着脸,紧张地思索着什么,口中絮絮道:“我明白了,一定是这样,难怪她……” 
  直过了半晌,她才猛地抬头望向苏醉,神色焦急道:“怎么办?这该怎么办才好?” 
甚少见她如此模样,苏醉被她弄得也有些紧张:“出什么事了?” 
  “我想,她一定是……一定是不想活了。” 
  “谁?” 
  “除了她,还会有谁。” 
  这下苏醉明白过来,却仍是不解道:“无缘无故的,你怎么说她不想活了?” 
“你不明白的,”莫研想了想,反而怒瞪了他一眼,“都是你不好!” 
  苏醉不作声 
  莫研咬牙切齿:“你不该告诉她那人死了。自那日后,我就觉得她有些怪,现在想来,她定是下了决心,要随他而去。” 
  这下,苏醉是根本说不出话来了,良久,才惨然一笑,艰涩道:“你……你怎么知道她是要随他而去。” 
  “我不知道。”莫研摇头。 
  苏醉盯着她。 
“我只知道,她肯定是不想活了,她心里的滋味我也曾有过,自然再清楚不过。”莫研接着轻轻道。 
  “可你并没有寻死。”苏醉道。 
  “因为我曾答应过大哥,要好好活下去,好好记着他,念着他。可她与我不同,她孤身在此,无亲无故,心里是一点念想也没有。” 
  听到此处,苏醉腾地站起来,莫研急忙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去拦着她!” 
  “急什么,三日五日内她还不会有事。”莫研用力把他扯回来,“你这个人,平常脑子挺好使的,这会倒傻了。” 
  她这下用力过大,苏醉一个不稳,仰面重重摔倒在地上,断腿处的剧痛闪电般传达全身,他紧咬着牙,哼都未哼一声。 
  “啊……你没事吧。” 
  莫研忙要去扶他,却被他用力挡开,只得讪讪坐了回去。 
  腿疼得根本站不起来,可他也不想起来,就这么躺在冰凉刺骨的雪地上,看着头顶沉沉压下的暗黑云层,脑中一片混乱,几乎完全无法思考。 
  他以为应该让她死了这份心,因为两人之间绝无可能。 
  他以为,让她得知真相,不过是彼此间再多增一份痛苦而已。 
  难道他竟然做错了? 
  “你是不是撞到头了?”莫研看他躺着不动,不由有些担心,凑上前问道。 
苏醉再笑不出来,不耐烦地冷冷道:“走开,别烦我!” 
  莫研愣在当地,倒不是被他态度所吓,而是觉得此时此刻他的声音耳熟之至,简直就在口中,呼之欲出。为了让自己快些想起这个声音,她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因对莫研并无戒心,苏醉正自烦乱,一把拨开她的手,复道:“走开!”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终于唤起了莫研的记忆,她不但不恼,反而得意一笑,道:“原来是你!” 
苏醉听不明白她说什么,故而也不答话,却又听见莫研叹了口气: 
  “你既然还活着,又何苦骗她。” 
  闻言,苏醉猛然坐起,正与莫研对视。 
  “你不该骗她。”莫研缓缓重复道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莫研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莫忘了,我是开封府的捕头,你以为我在开封府里头天天绣花么?” 
  苏醉摇头叹气,枉为海东青,居然两次栽在这小麻雀手上,还真够冤的。 
“她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忍心这般对她?”莫研想起自己亦是被展昭瞒得好苦,忍不住忿然责问道。 
  “那又如何,”苏醉苦笑道,“我与她绝无可能,还不如让她觉得我已死了,倒还了断得干净些。” 
  “是啊,等她死了,你就干净了。” 
  莫研恶狠狠骂道,又着实想不出什么话能让他回心转意,跺跺脚气呼呼走了,连食盒都不拿。 
  苏醉无言,独自垂着头,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卷三第三十八章 
接下来,连着几日,苏醉都过得提心吊胆的。每日遛马都故意多兜一个大圈,从赵渝的帐前走,想看看她是否安好。 
即使他心中明明知道,赵渝还未将乌龟献给耶律洪基,事情未做,她应是安好无恙。可不知为何,自那夜听了莫研的言语,他便总觉得不安。 
  难道要去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只是瘸了? 
  那又能如何,让她伤心,让她怜悯,然后终将还是要嫁给耶律洪基。 
  他着实是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了。 
  而这些日子,莫研面对赵渝时,心中亦是百般纠结。 
  每次都想告诉她,那个人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而且他就在你的身畔,在你触目可及之处。 
  可是,每次话将出口之际,她都犹豫了…… 
  “小七,你又怎么了?”赵渝看着莫研又在发愣,这几日老见她这模样。 
  莫研咬咬嘴唇,迟疑道:“没、没什么。”  赵渝淡淡一笑,也不追问,此时左右无人,她柔声朝莫研道:“是在担心展昭的事吧?” 
  不知该怎么说,莫研不点头也不摇头,愣愣的 
赵渝叹口气道:“我也真希望他们能快些查出来,你二人分别如此之久,也是苦了你们了。现下,有线索了么?”  “线索倒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蛇未出洞,所以还得等。”被她一问,莫研想到此事所涉及到唐门的人,心里发凉,“也不知究竟能不能顺利?” 
  “需要我帮忙么?”赵渝问道。 
  莫研忙摇摇头:“那倒不用,公主你自己的事就够心烦的了。” 
  赵渝微笑,用手指了指旁边矮柜上这些日子耶律洪基送来的林林总总的东西:“瞧瞧这些,我想也差不多该是拿出乌龟的时候了。明日一早,你就偷偷把乌龟送到我这里来。” 
“好。” 
“那你就回去歇着吧,出去时让她们准备热汤送进来,我要沐浴。” 
  莫研应了,心不在焉地步出帐外,唤了侍女给赵渝准备洗澡水,方才慢吞吞地回了自己帐中。 
   
此日清早,她便裹了乌龟悄悄地送到赵渝处。 
  进去时赵渝似乎犹在睡梦之中,莫研只得轻轻唤她:“公主、公主……我把乌龟给你送来了。” 
  赵渝的脸半遮在被衾中,莫研见她还是未醒,便伸手去拨被衾,手碰触到她的脸颊,方觉滚烫,她竟是发着高热。 
这下莫研急了,把乌龟往地上一放,寻出几条锦帕,在铜盆中浸了浸,赶忙敷在她额头上。又连声唤了侍女进来,让她们准备温水给赵渝擦身。 
  侍女们见不过一夜之间,赵渝骤然发起如此高热,不知是究竟哪里出了纰漏,都有些慌了。这边又有人赶着通报了宁晋,宁晋也急忙赶过来,看赵渝额头烫手,嘴唇开裂,显是病得不轻,不由又急又气,把底下跟着的人都骂了个遍。 
  正乱成一团,赵渝昏昏沉沉地醒来,先是唤退众人,只留下莫研。还有个宁晋杵在帐中,因身份高她一辈,她也拿他无法。 
“小七……”她微弱道,“你记着,等耶律洪基来了,就说为了抓这乌龟,我掉入冰水之中,所以才会发此高热,千万记清楚了,莫忘了说。” 
  莫研听了这话,心中不自觉地升起几分寒意:“公主,你是存心让自己生病的?” 
赵渝不答,勉强笑了笑。 
  宁晋听罢,也是怒道:“小渝儿,你究竟在想什么,想争宠的话,装装样子也就罢了,你居然这样……”他恨恨地说不下去。 
  莫研立起身,看见屏风后露出半个边的大浴桶,急步过去一探,果然满满的一桶冷水未倒,她顿时明白了。 
  “公主,这么冷的天,你……你居然去泡冷水, 你到底还要不要命!”她急道。 
“泡冷水!”  宁晋也是一骇,不可置信地盯住赵渝:“小渝儿,你是不是疯了?” 
  赵渝被他们嚷得头昏,半闭了眼不作声。她昨夜先是将自己裹在被衾中,又命侍女升了火盆,将自己烤得暖哄哄的,然后再遣开侍女,将自己骤然泡入早已冰凉的水中。严冬中如此一冷一热,便是寻常人也受不了,更不用说她本就是病弱之躯。 

 “公主!这些日子我就怕你做傻事,可是没想得你……”莫研怎么也想不到赵渝是用这个法子。 
“这不是傻事。”赵渝低低道。 
  “你拿自己的性命往上搭,这难道还不是傻事!都是因为他,是不是?” 
闻言,赵渝怔了怔,继而深深注视着莫研,一言不发。 
  宁晋却有些听不懂,转向莫研,不解道:“为了谁?耶律洪基?” 
  “公主,我没说错,是不是?”莫研顾不上和他解释,只朝赵渝急道,“自那日你听说那人死了,所以你自己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是不是?” 
  赵渝不答,目光抚过垫上的软毛,一遍又一遍,良久才道:“小七,你是经历过大悲大痛的,我也不想瞒你。这三年来,纵然以为他还活着,可我的心里还是很苦,因为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半星可能。现下知道他死了,而我却还得对着另一个男人曲意承欢,你知道那种感觉么?” 
“……”莫研说不出话来。 
  宁晋亦是。 
  赵渝长吸口气:“接下去还会行大礼,我就得和耶律洪基成为真正的夫妻,这种日子我还得去过一辈子,你能想见的到我以后的日子么?” 
  两人无言以对。 
  “饶得他现下喜欢我,可究竟能持续多久?我在此地无依无靠,断断是斗不过萧观音的,保不定何时他便会对我相看生厌,到了那时,我今日辛辛苦苦所做一切便会付诸东流,他断然不会再记得我的好。那时的我即便留在他身边,对宋辽两国却是无半点益处。” 
  莫研不知她竟想得如此深远,本来想了几句劝解的话也都说不出口。 
  “可是,公主……倘若那人还活着,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是不是?” 
赵渝摇了摇头:“正是因为他的死,才让我找到了最正确的路,其实我早就该如此做了。你也不必劝我,我既然远嫁到此,也改做些事才对。” 
  宁晋拽过莫研,沉声道:“那人到底是谁,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莫研见再瞒也瞒不住,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告之宁晋。 
  宁晋听罢,震惊过甚,以至久久无法言语。 
  “你是说,那个人其实是以前的耶律菩萨奴,而现在的耶律菩萨奴就是展昭。” 
莫研点头:“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刚刚得知此事。” 
  “难怪你……” 
  宁晋终于明白了莫研的转变是为何事,不由暗自深叹,果不其然,只有展昭才能如此牵动她的一颦一笑。 
  莫研眼下着急的只有赵渝的事,并不知他在想什么,凑身附耳过来:“现在怎么办?我看公主给自己找了一堆的理由,都是不想活下去,该怎么劝她才好?” 
  赵渝所说,句句占理,宁晋一时竟也想不出什么由头才能劝得了她。 
  “水,小七。”赵渝唤道。 
  莫研忙给她倒了水,扶起她喂水。 
  赵渝却不甚想喝,只湿润下了嘴唇,转头看向莫研和宁晋:“我只求不们一件事情,这场戏必要演好,否则我就白白受这罪了。” 
  “公主……”莫研咬着嘴唇,忍不住想要哭。 
  倒是宁晋已镇定下来,点头沉声道:“放心吧,小渝儿,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可待会端上来的汤药,你不能不吃。” 
  赵渝虚弱笑着点点头,方闭目休息,等待着耶律洪基的到来。

卷三第三十九章 

耶律洪基来时,基本上这边都已是一切就绪,严阵以待。 
  “公主,你……”耶律洪基不明白怎么才几日不见,赵渝竟然病重如此,“我给你送来的药材有没有煎着吃,怎么会这般……” 
  “殿下,你莫着急,我没事。” 
  赵渝努力撑起身子,忙安慰他,还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殿下,你听我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昨日……昨日终于钓到了只龟,壳也是五彩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殿下你们所说的五彩神龟。……小七,快把它拿给殿下瞅瞅!” 
  莫研抱着乌龟,应声过来。 
  一看之下,耶律洪基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赵渝,双手接过那只龟,再三地抚摩着龟壳,激动道:“果然是它,果然是它,真想不到,你居然真的能找到五彩神龟。” 
  “是啊,我自己也没想到,一定是殿下洪福齐天,上苍知道我是为了殿下来找寻,所以保佑我终于找到了它。” 
  耶律洪基捧着乌龟,左右端详,爱不释手,又转头看向赵渝,满面感动道:“你是不是就是为了找它,所以病才加重的。” 
  赵渝柔柔一笑,摇了摇头。 
  莫研适时在旁插口道:“可不就是么,这乌龟实在太大,气力也大,差点把钓竿折断,公主怕它跑了,居然自己跳到冰水里把它捞了上来,回来的时候全身冻得象冰块,当真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你……” 
  耶律洪基想不到赵渝为了给他寻这只乌龟居然如此拼命,感动地看着她:“这也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如何是好?下次万不可再这样了!” 
  闻言,莫研暗自白了耶律洪基一眼,心道:“还想有下次,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赵渝柔顺地点点头:“殿下不必担心,我……对了,这五彩神龟,若殿下要献给皇上的话,千万别说是我寻来的,就说是殿下自己寻来的。这样皇上感念着殿下的一片孝心,定然更加欢喜,岂不是更好。我这边的人都不会乱说,殿下放心……”话未说完,她便低头猛咳起来,莫研忙要上前替她抚背,却被耶律洪基挡开,他亲自坐到榻边替赵渝轻轻拍背。莫研知趣地退到一旁,并挪动屏风,将二人半遮半挡起来。 
  耶律洪基半扶着赵渝,赵渝顺势轻靠在他怀中,气息浅浅,暗香萦绕。此时外间不知何人抚琴,琴音清丽而静,和润而远,静静沁入心底。 
  “你这般为我,叫我如何感激你才好呢?”耶律洪基轻搂住赵渝,轻柔地低低问道。 
“殿下……” 
  赵渝微微仰起头,看向他道:“我可从未想过要殿下感激我,我人小力微,能帮的上殿下的事实在太少,所以也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啊……”见她故意轻描淡写,耶律洪基听了更是感动不已,“我也曾派人来寻过这乌龟,却怎么也寻不到。你虽不肯说,可我知道你定是花了许多气力。你说,你想要什么,我也想法子给你弄来。” 
  “殿下,只要你福寿安康,我别无所求。”赵渝轻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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