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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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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败兵丛之中,一听到殷大德竟然有三百斤好土之多,都在交头接耳。上好的云土极贵,殷大德又说是给皇族送去的,自然更非同小可,三百斤好土的价值,抵得上三千两黄金,所以个个都在交头接耳。
而陡然之间,却又听得阳光土司作了这样的提议,人人都屏气静息,一声不发,要看殷大德如何回答。
殷大德也是走惯江湖的,应声便道︰“好。”
在一众败兵还没有回过气来时,阳光土司已朗声道︰“不论官兵,人人均分,有争多论少的,最好以后别叫我遇上。”
百来人一起轰然答应,显是再也不敢有人违背阳光土司的话。
阳光土司向殷大德道︰“我有事赶路,你把土取出来,分了吧,要不,由你带著他们过国境去,交了货,收了钱,分钱也是一样。”
败兵之中,有人有见识的,立即叫︰“愿意过国界去分钱。”
殷大德不但死里逃生,反倒等于多了一队百来人的护卫,真叫他感慨世事变化之剧。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阳光土司不是一个人,是有一小队人跟了来的。
殷大德这时,已完全定过神来,而且,他的地位,也和一刻之前大不相同了,早已有人过来,替他抹乾净了头脸之上的血污,也在头皮上涂上了金创药
云南的白药,举世闻名,这些败兵身上多的是,只是被剃去的头发,不能在立时三刻就长出来。
他看到,跟著阳光土司的那一队人,六男二女,全是一式的裸裸头,三撮毛,只不过女的头上,那三撮头发长得多,且还有银饰。
六个壮男,有四个抬著两个软兜,软兜之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子约莫两岁大,头发也剃成了三撮,另一个女婴,却是一头的乌发,显是才出世,眼睛还紧闭著。
敢在这种蛮荒之地,带著小孩子赶夜路的,只怕也只有阳光土司一人了。
殷大德这时,感恩莫名,一见这等情形,忙道︰“恩公,走夜路大人还好,小孩子难以提防,蛇虫鼠蚁多,我这里有一小截紫金藤,您先带好给孩子防身。”
阳光土司沉声道︰“多谢了,两个孩子身上都有,我要赶路了,再见了。”
殷大德还想说些感激的话,可是阳光土司一挥手,已大踏步向前走去,那一队人,也跟在后面,一下子就转过了弯角,只见火把的光影乱晃,再隔一会,就连火光也看不到了。
有了阳光土司的吩咐,殷大德自然再也没有风险,一切都照阳光土司的吩咐办事,一帆风顺了。
殷大德讲到这里,略停了一顿,白素忙道︰“不对,你根本没有向……阳光土司提及我们,怎知我那时,出世才两天大?”
殷大德笑︰“裸裸人的规矩,不论男女,出世三天之内,一定要把头发剃成三撮,你那时一头乌发,又不像是第一天出世,所以我说你出世才两天。”
白素兄妹,这时已经目瞪口呆,白奇伟又问︰“这……阳光土司究竟有甚么神通,令得人人敬服?他若不是当地土人,又如何当得上土司?”
殷大德道︰“我在九死一生之中,蒙他打救,自然对他留上了意,曾经搜集了不少有关他的资料,可以对你们说说。”
白素却又道︰“等一等,你说那队人之中,有两个裸裸女人……会不会……其中有我们的母亲在内?”白素由于心情缭乱,讲到这里时,连声音都变了。
殷大德听了,“啊”的一声︰“原来你们真的甚么也不知道。阳光土司的妻子,是裸裸族的烈火女,怎么会是那两个普通的女人。那两个,身体壮健,我看是哺育你们的奶妈。”
白素兄妹还是讶异莫名︰“甚么叫裸裸族的烈火女?”白素对我说起这段经过的时候,历时颇长,而且,有时中间还隔了相当长的时间,有时白奇伟也在。
当她讲到她问殷大德,甚么叫做“烈火女”之际,她停了一停,不说殷大德如何回答,却向我望来。我知道,由于我刚才向她解释了“阳光土司”和“三撮毛”,所以她在考我,是不是知道甚么是裸裸族的烈火女。
这下子,倒真的把我问住了。
这“烈火女”一词,我真是闻所未闻。不过,我也不觉得那有甚么不对,因为裸裸族聚居的地区,全是荒山野岭的蛮荒之地,交通不便,与文明世界,几乎是完全隔绝的,在那里有甚么事发生,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
在那种环境之中,裸裸人完全照他们自己祖传的方式生活,与毒蛇猛兽,虫蚁爬虫为伍,他们的生命价值,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也就和其他的生命,没有甚么分别。世上需要了解,需要学习的事情那么多,我不知道甚么是裸裸族的烈火女,自然不是甚么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我立时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是甚么意思?是一个名衔?一种身份?”
那时,白奇伟也在,他眉心打结︰“先是殷大德和那小个子告诉我们,甚么叫烈火女,由于他说得十分怪诞,我们不相信,又曾多方面去打听,去问对蛮荒苗疆情形熟悉的人,被问的人,除非是根本不知甚么叫烈火女,凡是知道的,说法都是一样,其中有一个,甚至说他亲眼看到过裸裸族产生烈火女的怪异情景,和那小个子说的一样。”
听得白奇伟这样说,我知道事情一定怪异莫名,不禁心痒难熬,忙道︰“先说说,究竟甚么叫烈火女。”
白素知道我心急︰“烈火女的情形,相当复杂,但是最简单的说法,就是身体会冒出火焰来的女子。”
白素所作的“最简单的说法”,却听得我一点也不明白,不知那是甚么意思。
看到我疑惑的神情,白奇伟拍著胸口︰“你说得不清楚,我来说。裸裸人的人数不算少,散居在各地,是苗疆中十分团结的一群,他们有的在湘西,有的在云南,相隔千里,可是语言都大致相同,而且,他们相互之间,一直都有著定期信使的联系。这是一项十分好的制度,使得为数接近十万的裸裸人,十分团结,其他的民族,等闲不敢和他们作对,所以裸裸人的聚居地区,平安丰盛,可称是世外桃源。”
白奇伟的解说,虽然没有一下子说明“烈火女”是甚么,但是比起白素无头无脑的话来,要容易理解得多。我知道事情一定相当复杂,心急不来,所以也耐著性子听白奇伟的叙述。
在他略顿了一顿之后,我问了一句︰“有关这一点,都是白老大告诉你的?”
白奇伟闷哼了一声︰“当然不是。一大半是殷大德说的,还有一些,是我们千方百计问出来的。”
白素也苦笑︰“在见了殷大德之后,回来,有一天,我们试探著问爹,问他知不知道裸裸人的详情,他一听,面色难看之极,闷哼一声,厉声道︰‘不知道。’那时,恰好又是在小书房之中,我们看他面色之差,生怕上次血溅小书房的事再来一次,那就糟之极矣,所以也就不敢问下去了。”这一点,我倒可以理解的,因为白老大有心隐瞒,以他的老谋深算,自然有很多方法,可以不说出真相来。
我道︰“你们在殷大德处所得的资料也够多了,他甚至知道阳光土司的妻子是烈火女。”
白奇伟道︰“殷大德说,当他被爹……被阳光土司救下来的时候,他对阳光土司的一切,所知不多,知道的那些,全是他后来搜集来的讯息,他在那一带十分吃得开,阳光土司又是人所皆知的大人物,要打听,自然不是难事。只不过,由于阳光土司不但出名,而且奇行甚多,是一个传奇人物,凡是这样的人物,自然有一些不尽不实的故事,编在他身上的……”
我同意︰“自然是,好了,先弄清楚甚么是裸裸族的烈火女。”
我忍到了这时候,才问出了这个问题来,实在是到了极限了,白素了解我的心情,所以她向我望来,伸过手来,给我握著。
白奇伟苦笑︰“我需逐步说,不然,就是妹妹的说法。”
白素的说法我已听过,听了之后并不明白,所以只好耐著性子听白奇伟逐步说。
白奇伟吸了一口气︰“散居在各处的裸裸人,平时不断有信来往的主要原因,除了一般性质的联络之外,还有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就是维持他们三年一度举行的烈火女诞生大聚会。”我望著他,为了快一点知道甚么是“烈火女”,我决定不再插问,以免浪费时间。白奇伟也说得十分快速。
白奇伟的叙述,一半是来自他们那次见殷大德的时候,殷大德提供的资料,再加上在后来,又向别人询问的所得,但是主要的,还是来自殷大德处。因为在当时,殷大德一说到有不明白处,就叫那个小个子过来问。
那小个子捧著一碗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神情欣喜莫名,他剃著“三撮毛”的发式,是裸裸人,殷大德还介绍说他的地位相当高,是一个有几千人大族中的巫师。苗疆各族之中,巫蛊盛行,巫师和蛊师的地位,往往比族长更高。
至于那小个子的一身武功是怎么来的,殷大德也不知道,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当时,白奇伟兄妹,自然也没有空追问。
那小个子是裸裸人,自然对于裸裸人的风俗习惯,再熟悉也没有。出自他口中的那个三年一度的大聚会,经过殷大德的翻译之后,正式的名称相当长,是︰“天降烈火女给裸裸人的大聚会”。
大聚会的人数不限,可以来参加的,都会来,这“烈火女的产生”,当然有著极浓厚的宗教色彩,所以可以想像,参加这种聚会,对裸裸人来说,是和回教徒一生都希望有一次麦加朝圣,是差不多的。所以当小个子说他曾参加过三次这样的聚会之际,在他的脸上,黑里透红,有著极兴奋自傲的神情。
每次参加这样的聚会的裸裸人,人数都超过三万以上,所以堪称是三年一度,苗疆的大盛事。日期是固定的,每年的三月初一到三月十五,地点也是固定的,是一个山壑之上的大石坪,那大石坪在一座危崖之上,足可以容纳四万人,而不见拥挤,是大自然的奇迹。
会期虽然是在三月初一开始,但有的裸裸人住得远,交通又不方便,除了靠双手双脚,翻山越岭之外,一点别的办法也没有,所以自然要提早出发,有早到了半年之前就出发的,沿途几百里的途程,经过之处,自然不免要提及这个聚会。
聚会虽然有宗教的目的,而且,奇诞之至,不可思议,但是裸裸人生性坦率,并不瞒人,也不禁止其他各族人参加观看,只是若不是裸裸人,不能踏足那个石坪,必须在那个大石坪周围的山峰上远观,然而虽然是远观,到了最后一天,奇事发生的时候,由于正是三月十五,皓月当空,明鉴秋毫,在石坪上发生的一切,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各族都知道裸裸人有这样的聚会,也知道在聚会中会产生烈火女,而且产生的过程,十分怪异,所以闻风而来,临场观看的,每次也有上万人,而尤以各族的青年男子为多,有的,甚至是不远百里,一早就跟了来的。
原因是三年一度的聚会,裸裸人有一个十分奇特的规矩,其他人,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唯独在那一年,年届十五岁的少女,都非参加不可。
每年聚集在这大石坪上,十五岁的少女,数以千计,这个年纪的少女,自然个个明眸皓齿,美丽动人,而又活泼爽朗,自然吸引青年男子。虽然苗疆各族之间,极少异族通婚的现象,但是年轻男女之间,单是调笑追逐,打情骂俏一番,也就乐在其中了。
当白奇伟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总算明白了一点︰所谓烈火女,必然是在参加聚会的那些十五岁少女之中所产生的。
但是如何产生,我还是不知道。
这时,紧靠著我的白素,在我身边叹了一声︰“过程很残忍,听得我全身发抖。”
我向她扬了扬眉,一时之间,也无法领会她所说的话的内容。第八部︰三年一聚 新旧交替
白奇伟继续再说下去。
聚会的真正“戏肉”,是最后一晚,其所以在初一就开始,是由于怕远处的参加者赶不及,留了十四天作为松动,以免有人向隅,因为产生一个新的烈火女,对裸裸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事。烈火女,是裸裸人精神凝聚的中心,地位接近神。裸裸人的强悍,远不如其余各族,可是各族不敢欺负他们,原因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有烈火女在。
因为烈火女的产生过程,使得看到的人,都相信烈火女的产生,是神的奇迹。
开始的十四天,自然是大吃大喝,跳舞唱歌,那是苗疆中各样聚会的典型形式。所有十五岁的少女,都打扮得又隆重又好看,来自各处的裸裸人,都把自己准备了三年的最好食物和最好的酒拿出来,互相交换。
酒倒真是好的,可是食物,对外人来说,却实在是不敢恭维,譬如说︰打开草席,一只獐子跌出来,一刀割开肚子,满肚子全是又肥又白的蝇蛆,翻跌出来,所有裸裸人大声欢呼,抢著伸手去抓吃的时候,没有这种进食习惯的人,自然不免连黄胆水也呕将出来了。
“那小个子在说到这种情形的时候,兀自咂舌不已,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而当时白奇伟和白素的表情,也可想而知。)
还有一种放在竹筒中,沤得又臭又烂的肉类,也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
这自然是长期以来养成的生活习惯,与文明或野蛮,进步与落后无关。若是叫裸裸人看到红眉毛绿眼睛的洋人,撬开一个形状不规则,丑陋之极的外壳,把一团死灰色,有滑涎潺潺,又腥又有黑浆冒出来的东西,送进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裸裸人一样会感到呕心,可是那种食物,生吃的牡蛎,却是“文明社会”中的宠物。
狂欢到了三月十五
该在场的人都在了,这一晚,皓月当空
聚会选在山上的大石坪上举行,自然也和追求一定要有月光有关。半山腰中可能云雾缭绕,但是在海拔相当高的石坪上,必然月明气朗。
等到皓月升到了一定的高度
照那小个子的比划,大约是升至六十度角时,正式的典礼就开始了。
上一届的烈火女,这时,会是主角,她先持著一个巨型的火把走出来,当其时,聚集在石坪上的人再多,但是人人屏住了气息,一声也不出。
在石坪之旁,各个山峰上看热闹的人,也一样保持著寂静
蛮苗之地的人,不论多么凶悍,都不会有敢于得罪神明的。
手持火把的烈火女,来到了一堆乾柴之前,用火把点燃了柴堆,然后,她就从容地跨进去,用传统规定的姿势,坐在烈火之上。
当白素和白奇伟,向我叙述有关裸裸人的所谓烈火女,说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的喉咙之中,不由自主,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伸手指著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照他们所说的来推测,那个跨进了火堆的女孩子,绝无生理,非死不可,难道她有凤凰的本事,烧成灰之后,再从灰烬之中复生?
而令我极度震惊的主要原因,自然是由于我已经知道白素兄妹母亲的身份是烈火女,那难道他们的母亲早已在火堆中烧死了?
这种情形,对于生活在原始环境中的裸裸人来说,自然早已习以为常,可是外人听来,尤其被烧死的人,可能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那就自然会感到怪异莫名。
白素兄妹的神色也很难看,可想而知,他们在听到殷大德和那小个子讲到这一段时,情形可能比我更糟。
白素抽了一口气︰“那女子跨进了火堆,坐了下来,在她四周围,烈焰飞腾,这时,所有的人,都用低沉的音调,伴随著一种用相当粗的竹子所制成的乐器,唱出一种歌曲来
”
她说到这里,和白奇伟互望了一眼,就一起哼起那种歌曲来。我相信那一定是那个裸裸小个子教他们的。
那种曲调,听来并不悲哀,相当平静单调,竟有些像是佛教古刹之中,一批僧人的诵经声,一听就可以听出,有相当强烈的宗教意味,使听到的人,心中感到一股异样的宁静。
照说,这时正有一个少女在熊熊烈火之中,是不应该有这种情形的,可是音调确然给人这样的感觉,或许这是一种牺牲精神。
他们哼了不到三分钟,曲调已重复了两遍,我向他们作了一个手势,他们不再哼下去。白素道︰“在这之前,所有参加聚会的十五岁少女,都排列整齐,围在那个火堆,因为新的烈火女,将在她们之中产生,三年一度,新旧交替……在火堆中的那个,只不过十八岁……”
白素说到这里,声音十分伤感,我握住了她的手,叹了一声︰“自古以来,人类牺牲在宗教仪式上的生命,不知多少,只好假设这些生命的灵魂,都平安喜乐,比别的生命更好。”
白素低叹一声,白奇伟在这时,插口道︰“最不可思议的事,会在那时发生。”
白素把我的手握得更紧︰“据那小个子说,接下来的事,虽然不可思议,但确然是事实,他们都相信,那是神明的力量,而他三次参加的盛会,三次都发生这种事,全是他亲眼目睹的,而他又绝没有理由,会捏造故事来骗人。”
白奇伟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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