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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伤-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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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为母亲对这个傻儿子的一片痴爱所动,他很少晚归了,大约,终是明了,只有这个婉约着不肯放贵气的苍老女子,才是他终生的依靠,那个唐小糖,不过是一场荒唐梦中的主角。
张秋盈知他去看过一次唐小糖,那次去,已与感情于纠缠无关,因为,父亲是主动要带带她一起去的,那时,她已经被父亲拉进公司,熟悉业务,那些把家业传给儿子的宏伟目标,随着儿子的到来,已在他心里轰然倒塌。
唐小糖好象已经恢复了许多,只是,眼波已失去了昔日风采,父亲站在门口时,她有些哀伤地看着这个迅速苍老下去的男人,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进来坐吧。”
父亲犹疑着摇了摇头,张秋盈心想,假如,唐小糖还是昔日的样子,一切又会如何呢?男人,说到家,不过是眼球动物,若没了责任做羁绊,哪个女子不是被辜负的命。
父亲离去时,唐小糖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说:“好好待我的孩子……”
父亲顿了一下,潸然而去。
这是父亲最后一次去看唐小糖,已不在妩媚的唐小糖终是用潦倒的外貌,掐灭了父亲对她最后的一丝幻想。
7。我的手洗净了么?
唐小糖死亡的消息传来时,母亲愣了一会,默默地起了身,去卫生间洗手,她在不停地洗手,洗完之后,对着阳光问保姆:“你看我洗干净了没有?”
然后,又兀自笑着说:“我什么也没做,干净得很呢。”像在茫茫原野上徘徊一样走来走去,路过唐小糖儿子的婴儿车时,她踢了它一脚,咬牙顿齿道:“小杂种!”她径直做在梳妆台前,细细地化了妆,套上了最心爱的旗袍,拦了辆车,去了刑警队,路过父亲的身边时,她表情冷漠,随身携裹而起的微风里,有股淡淡的香,阴冷地直逼心底。
母亲在局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又一个晚上,不回答任何问话,亦不肯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香烟,点上了,袅袅地抽,当时,整个预审室的人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抽烟能抽得如此高贵而典雅。
午夜时分,母亲摁灭了香烟,说:“我回家想些事,明天再告诉你们。”
可,母亲没有了明天。
她步行回家的路上,一辆斜刺里冲来的货车拦截了她的生命,在货车巨大的惯性冲击下,她的身体,轻盈地飞起来,像雨后的蜻蜓,起起落落几次之后,躺在了路基上,嘴角有一丝鲜血缓慢地渗出来。肇事货车只是短暂地停了一下,就飞也似地逃进了夜色。
那时,母亲并没有死,她受了严重的内伤,本来,她可以挣扎一阵的,她却没,而是,爬到一棵树下,艰难地依着树坐了起来,还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以及拽了一下飞起来的旗袍下摆。
8。最后的高贵张秋盈说:“这就是我的母亲,即使死,也要死相高贵,就是她追求了一辈子却不能遂愿的高贵,夺了她的命,所有人都认为人老色衰又要仰仗父亲吃饭的母亲最终向父亲以及唐小糖妥协了,示弱了,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是的,因为我看到了她在给唐小糖的汤里,放进了水银,那东西在人体内积累多了,是会重金属中毒的,会麻痹和杀死人的脑细胞,当然唐小糖腹内的儿子同样不能逃脱变成白痴的命运,我的母亲,她想为我保住一份财产为自己保住一份她所看重的尊严。”江中问:“你应该知道这是犯罪,你为什么保持了沉默?”
“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开始,我是有点喜欢唐小糖,可,当她怀了孩子,当她竟真的能住进我的家,我就开始恨她,瞧不起她,因为她卑贱,没没有道德感,是她让我们母女这些年受尽了冷落与讥笑,不过我没想到唐小糖会死。”
案子就这样结了,涉案人先后离去,贝可不无忧伤地说:“其实,这是一场四个人的战争,战争的将领都输掉了了生命,硝烟散尽,只留下了一个悲凉的结局——那个终生只知道笑而不识人间苦欢的孩子。”
从那以后,张秋盈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到处都是败落痕迹的家,很久之后,她曾给贝可打过一个电话,她在街上看到了她的父亲,他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满头的白发,在阳光下,雪一样刺眼,他停下来看她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个慈父的微笑,可她,却看不下去,捂着脸哒哒地跑远了。
张秋盈说:“我真羡慕那个孩子,如果没有智商就可以得到疼爱,我宁愿生下来就如他那样,现在,我心态平静了,在离家而无人关问的日子里,我忽然懂了,唐小糖为什么会放着好好的公寓不住,卑微着自尊搬进了我们的家,因为家,是她一直缺失的东西,她是多么地渴望一种来自家庭的温暖,在爱情面前,所有的高贵矜持,不过是种摆给人看的姿态,每个爱上了的女子,都有一颗在爱情面前卑下的心。”
9。咨询电话
起风了,街边的落叶在晚风里,簌簌地响着,宛如低语的人声,在窃窃地道着些不肯轻易与人知的秘密,贝可把阳台上的大波斯菊端进来,一股幽幽的苦香,在空气中微微弥漫,每天被心理患者用阴郁的故事积压着,心情多少有些灰仆仆的难受,懒懒到看着电话显示灯一闪一闪地亮,就是不爱去接,有时,心生些慵懒的倦怠感觉很美好,懂得享受这种慵懒应是种不错的人生境界。
所以,任凭电话响得不屈不挠,贝可只是看着它发傻,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直到江中打了手机,和她讲话时,听到座机响得没完没了,就笑她:“又想偷懒?不接咨询电话,快去接吧,把一颗痛苦的心动黑暗的沼泽中拯救出来。”
贝可嘴里应和,跳起来,一扔阳台上的懒散,接起电话,精练而温和地说:“你好?我是心理医生贝可。”
一个婴细的声音,似乎有些微怯:“我叫小苊,我遇到了一件困惑的事,你相信一个人的灵魂会与另外一个人的灵魂互换么?”
贝可竟一时答不出话,她接触了各种各样希奇古怪的心理案例,但从未听说过灵魂互换这般怪诞的事,遂问:“是两个人同时互换了灵魂?”
“不是的,两个人一同出了车祸,其中一个去世了,被抢救回来的那个,竟称自己就是死去的那个,他的言行举止,以及所有的记忆,都像透了死去的那个人,可,我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那天这个叫小苊的女子,大多时候是在嘤嘤低泣,死去的男子是她的先生,而声称换了她先生魂的男子,是她先生的弟弟,他执着地认为自己就是哥哥,搞得小苊无所适从了,她询问了很多心理医生,却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贝可第一次被咨询电话问得不知所以然,只好说:“你先生的弟弟是不是因为车祸遭受了重创,精神受到重创,而因为哥哥死了,他还活着,他心下愧疚,恨不能死去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哥哥,在这种状态下,人是容易接受潜意识里的心理暗示的,我分析,应该是过分浓郁的心理暗示,导致了他认为自己就是哥哥的……”
贝可握电话的掌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为自己没底气的心理分析。
小苊无语得呆了一会,说:“我有个请求,若你哪天空闲,而他在家,可以不可以请你以朋友的身份来我家一下,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希望他能做回他自己,而不是用自己身体装着哥哥的灵魂。”
“恩,好的,你也可以带他到我的心理诊所来的,我随时都在。”
小苊低叹了一下:“还是你来吧,最好不要暴露你的心理医生身份,因为看过了太多心理医生,看得他都心生排斥了。”说毕,小苊留了家庭地址:“等我给你打电话,请你就直接过来好吗?”
贝可应了,做为心理医生,她很少主动到患者家里出诊的,毕竟单身一女子,毕竟心理患者多少都有些心理暗疾,单独出诊,多少有些危险性。
因着小苊柔弱的声音,以及对她所说的换魂的好奇,她还是应了,夜里,说给江中听,江中微微担心道:“去她家出诊前,电话告诉我一下。”
很长一段日子了,小苊没来电话,好象曾经的咨询,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说过之后就随风飘散了。
秋天的周末,贝可逛街时,看着街边的路牌,心中隐约觉得有件什么事,似乎与这条路有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就问江中:“我最近对你提过这条路吗?”
江中想了一会,摇头:“好象没有,是不是你的患者有住在这一地段的?”
贝可恍然大悟,小苊曾给她留过地址,因为她讲述的奇特心理案例,所以,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比较深,便对江中说了小苊的事,江中瞪着大大的眼睛:“怎像无中生有的香港电影?”
“我也不信,可这事发生了,我们一起上去看看怎样?就说路过,我对她的案例好奇,别暴露身份。”贝可怂恿道,她确实也是好奇,想知道这么久没消息的小苊,究竟有没有破解这个从未听人言过的心理难题。
更想知道,是不是真如自己所分析,这一切是不是如自己所分析的那样:不过是精神受了创伤之后的心理暗示。
恰好,刑警的职业习惯亦是不肯放过任何任何有点疑窦的蛛丝马迹,两人不谋而合地拉着手寻过去,楼梯很美,每层楼的楼梯口都摆着生机昂然的鲜花。
按门铃后,贝可和江中在站在一壁相视而笑,很快,门腾地就开了,一个年少葱茏的男子,当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是贝可与江中时,眼眸中的希冀,像倒下的积木,稀哩哗啦地倾泻而下:“你们?”
“我是小苊的朋友,可以进来吗?”
男子犹疑了一下,闪身,避开,贝可和江中进去,客厅洁净得有些寂寞了,冷清着似是无人居住般的,贝可猜想,有可能他就是小苊在电话里提到的与哥哥换魂的男子,他细长的眼睛里汪着能把人淹死的忧郁。“小苊在家么?”贝可问。
正在倒茶的男子,听到这句话,后背微微地抖了一下:“小苊……”
贝可接过茶杯时,看到了迷离在男子眼里的晶莹,宛如被踏碎的冰,贝可看了江中一眼,没言语,在想知道某个答案时,不退则守的沉默,往往更能让人敞开心扉,追问,反而容易使人滋生戒备掩上了心扉,护住内心的那片隐秘。
一杯茶,在男子的掌心里转来转去,袅袅的热气消匿下来,他才猛地抬头:“小苊走了,她不会回来了,我以前没见过你们的……”
贝可望着他,暖暖笑了一下,从他的语气里知他内心矛盾与忐忑纠结,若是自己撒谎,反而会招惹起他的抵触心理,不如实话实说:“对不起,我本不想瞒你的,小苊曾给我打过电话,说过你的事,我想你应该是……她说过你比较抵触心理医生的,所以,请原谅,今天我只是路过,顺便上来拜访一下小苊。”
“是的,我就是安嘉冬,其实,我不是抵触心理医生,因为我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说着,安嘉冬的手插进了郁郁葱葱的黑发里,喃喃自语般地说:“若不是我,哥哥一定还好好地活着……我恨不能将自己杀死,我恨不能死掉的那个是我。”……
客厅里静得可听见针落地毯的声音,安嘉冬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你们就知道所谓换魂是怎么回事了。”
第十二章 换魂小苊不会回来了,这是我早就知道的结局,我们,都不是那种能够勇敢面对过去的人,如果是,就不会相互试探着走到最后又开始分离。
1。幸福丝帕
近在咫尺的她,是我爱的女人,我的衣服,有芬芳的清香,是她洗的,饭菜香气迷人,是她烧的,我们生活在同一所房子里,却不能爱。
她是我的嫂子,哥哥的妻子——小苊。
白天,我和哥哥在工作间为各色各样的客户做平面设计,每当中午临近,我的手,茫然地按在鼠标上,耳朵冲着电梯的方向,一直一直到有鞋跟敲打着大理石走廊的清脆声,咯哒咯哒……由远而近。
我的表情,看上去无动于衷,心却已开始了喧嚣的沸腾。
门响了,我第一个站起来,叫她小苊姐姐,她和哥哥结婚前,我叫她姐姐,一直延续到现在,在别人看来,我是习惯难改,没有人知道,我多么想欢快地喊她小苊小苊……
哥哥拖着电脑椅,无声无息地从电脑边滑过来,他们的眼神彼此碰撞,像穿梭在初春午后的阳光。
小苊总是吃很少一点东西,然后仰着脸,看我和哥哥吃,娴静的表情静水样荡漾在白皙的脸上。
饭后,小苊煮的老巴布生咖啡飘着浓郁的香。
哥哥总喜欢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拉着羞涩的她,钻进旁边的小休息室。
然后,小休息室对着工作间的百叶窗缓缓合拢,像极了一些幸福在秘密地向我关闭。
电脑屏幕保护程序已经启动,反复回旋的画面,像我的心,周旋不停,或者我点上一支烟,慢慢地抽,看烟蒂燃到指间,任凭它灼伤了手指,一种尖锐的疼蔓延进心里。
所以,很多时候,我宁肯躺在沙发上休息,也不进小休息室,偶尔,哥哥不在,我溜进去,里面的气息,一下子,就让心碎了。床头的小抽屉中有没来得及清洗的真丝手帕,上面有凌乱而清晰的桃红色唇印,为了不让幸福的声音传出来,哥哥让小苊咬着真丝手帕。
2。罪恶的耳朵
在别人眼里,我是少言寡语的内向男子,其实,我是害怕的,一开口就会泄露了所有的秘密。
最近,晚饭桌上,哥哥总是说:“安嘉冬,你该恋爱了。”
我继续吃饭,哥哥就爽朗地笑:“都大男人了,还害羞呢。”转过去对小苊说:“小苊,有合适的女孩子帮弟弟留意着点。”
小苊笑:“这还用你提醒么?”
夜晚,我躺在床上,门开着若有若无的缝隙,宁静的夜里,他们的声音轻飘飘拥挤进来。
敏锐的听觉让我憎恨,隔着阔大的客厅和他们紧闭的卧室门,我能听见哥哥叫她苊宝贝以及像两只轻巧的猫在玩一些亲昵的游戏。
我竖着敏锐的耳朵,手指狠狠地扣进身上的皮肉里。
3。去往快乐的路上
每年一度的甲A赛事,只要是本市主场,哥哥场场不漏,他是球迷。
哥哥说看足球在绿茵场上驰骋,人跟着场上的气氛变得热情而开朗,所以,哥哥去看球时,一定要拽上我。
每当周末赛事开始,哥哥关闭电脑,用巨大的摩托车驮着我,沿着东海路风驰电掣奔向颐中体育场,我们戴着巨大而严密的头盔,风乎乎响着,把哥哥的话吹过来,我逐渐发现,自己的声音,一出口,就被逆向风扔向了后方,哥哥听不见。
于是我试探性地喃喃说:“哥哥,我可不可以爱小苊?”
摩托平稳而飞速地滑行,哥哥听不见。当隐秘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来,释放心灵的轻松感哗然涌来。
于是,我低声重复:“哥哥我可不可以爱小苊?可不可以爱……”
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一个故事:一个被秘密憋疯的人,在人烟罕至的森林里挖一个深深的洞口,他对着永远不会有回应的洞口倾倒着秘密……
在乎乎掠过的风中,不停地重复这句话让我快乐,根本没有觉察都摩托车减速,后来,我看见哥哥缓慢地转回头,望着我快乐张合的嘴巴,隔着头盔玻璃的眼神,布满痛楚的疑惑。
喃喃地,我叫了哥哥,垂下头,接下来会怎样?不能想了也想不出。
几乎在瞬间,砰的一声巨响,我飞起来,还有哥哥,高高地飞在空中,他张着迷茫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我飞翔的方向。
哥哥像抛物线,坠落在庞大的集装箱车轮上,那声搀杂着忏悔和绝望的哥哥没有喊出来,我轻飘飘落在了路基一侧,烟尘一样的往事,飞一样远去着,模糊成黑暗。
4。你是我的苊宝贝
啜泣声,在淡淡的来苏水味道里飘,嘤嘤细细,是小苊。
最后的一声巨响,还在耳边隐约,关于后来是怎样?身体寒冷着颤抖一下,我怕极了知道。
听见护士惊喜的声音:“这个的病人好象恢复意识了。”
医生过来,我不愿睁眼,却控制不住眼球的转动,医生动了动我的眼睛,叮嘱护士仔细观察。
后来,一只冰凉的手合在我手上,散发着幽香,是小苊的,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安嘉冬,帮我把你哥哥带回来,求你了,把你哥哥也带回来。”
哥哥是受到了迎面的撞击,比我严重得多。
眼泪不停的,顺着眼角滑下来。
小苊用冰凉的手给我擦泪,不停地擦。
连着几天,不停地流泪洗不掉我内心的忏悔。
医生诧异于我有意识而不能清醒,几天来,通过医生和小苊的交谈,我隐约知道,哥哥的大脑受到重创,即使复原也只能是植物人。
小苊的嗓子,已经嘶哑着说不出话。
我宁愿变成植物人的是自己,事实却是身不由己,我没命地想,想找一个最好的方式,收拢小苊正四处碎裂的心。
我在心里轻生说:“哥哥,原谅我。”然后艰难地睁开眼睛,缓缓移动视线,看见脆弱的小苊,相临的病床上,哥哥的身上插满透明的管子。
我看着小苊,努力笑了一下:“苊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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