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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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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分开了整整两年!自从一年前得知老爷子被刺身亡,少爷解散漕帮,孤身杀入对方总垛复仇后匿迹江湖,他就已经不报希望了!天下这么大,就算离开了端王府他也没办法找到少爷。可今天,少爷再次出现在他眼前,“长相守”的定情信物也在这天奇迹般回到他手中,这是否预示着他所失去的一切都要失而复得了?是不是老天爷看他受的苦太多,所以大发慈悲了? 
   
  这夜,三更时候端王才回府。 
   
  连着两天,王府的议事厅都没有断过人,端王很忙,所有人都很忙,古越裳也并没有出现在王府救锦瑟。 
   
  不知那一战情况如何,锦瑟心急如焚,向侍卫要求见端王。 
   
  这一年来端王对锦瑟的管束放松许多,府里任他来往自由,有时候也派人陪锦瑟出去逛街。求见端王这么小的事情,更不在话下。 
   
  去端王的寝居正经过议事厅。 
   
  走到议事厅前肩膀被拍了一把,锦瑟愕然抬头,只见一双清澈的眼睛含笑注视自己,操着一口糯甜的江南口音说:“呀,对不住,认错人了。不过小哥,好似在哪里见过呢!”手被轻轻一拂,一样东西滑入锦瑟掌心。 
   
  少年清眉秀目,赫然便是金燕子。 
   
  一笑,金燕子翩然而去,问旁边的侍卫:“阿哥,刚才的小哥是谁?我从前来府里怎么没见过?” 
   
  两人絮叨着远去。 
   
  锦瑟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掌心,里面是一张便笺:“古越裳危矣。若能困端王三个时辰,则可救。” 
   
  锦瑟一阵胆寒,忽听议事厅传出一个声音:“王爷不可急躁。近日禁宫传闻皇上流连‘摘月楼’,那帮乱党藏匿在那里,想必也是为此。王爷虽深受皇恩眷顾,万一冲撞了皇上,毕竟还是不大好。” 
   
  这声音慵懒优雅,隔了两年,却记忆犹新,正是金燕子的主人胡彦之。 
   
  端王淡然一笑:“古越裳几次连番坏我的大事,这次他胆敢入京,我再不将他擒下,还不被他笑掉大牙!胡护法奉命助我,为何本王总觉得胡公子另有异心?” 
   
  胡彦之呵呵低笑:“岂敢。我教苏教主尚且听王爷的命令行事,我一个小小护法岂敢有二心?”顿了顿,道:“请王爷放宽心。古越裳已受重伤,摘月楼也在我掌握之中,只等最后一尾鱼入网,就可收线。” 
   
  端王道:“不用,先收了古越裳这条蛟龙!” 
   
  门突然被推开,一条人影出现在门槛外。 
   
  端王一怔,冷冷道:“没规矩!你来这里做什么?” 
   
  锦瑟不答,只是快步走到胡彦之身旁,颤声道:“请借……借公子……刀……刀……给我看一看……” 
   
  胡彦之微愕之后,含笑抽出腰间配刀递给锦瑟。 
   
  锦瑟轻抚刀锋片刻,突然转身,朝端王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端王拧眉道:“小锦!你胡闹什么?” 
   
  锦瑟仰面一笑,凄楚万分,仿佛这一眼后便是千万年的久别。 
   
  端王眉峰一挑,霍地起身,却已迟了。锦瑟陡然转身朝着胡彦之心窝刺下。胡彦之咦了一声,一把抓住锦瑟手腕,只听喀的一声,配刀落下,重回胡彦之手中。锦瑟痛哼一声,低头咬住胡彦之手臂,等端王扑过来捏着他下颌迫他松口,胡彦之的白袍已被鲜血浸透。 
   
  锦瑟在端王手里拼命挣扎,嘶声指控:“胡彦之!你……你……你还认……认得我吗?我可忘……忘不了你……你烧……烧……烧成灰……我也……也认得……” 
   
  胡彦之淡淡道:“哦?可惜啊,我实在记不得你。” 
   
  端王看锦瑟闹得实在不像话,手指一滑,已触到睡穴上。 
   
  锦瑟微一惊,一把搂住了端王的腰,哀求地望着端王。端王与他视线相接,心头一阵悸动,将要按下的一指便迟迟未落。这一指的犹豫便是古越裳的生机一线,锦瑟另一只手臂也攀上了端王的腰,眼光悲哀愁苦,泪如泉涌。 
   
  胡彦之道:“王爷,我们还有正事待办。” 
   
  端王低头凝视锦瑟,好一会儿,道:“你去,把那件事办好。” 
   
  胡彦之微有些意外,却点头轻笑:“也好。不过,王爷可别被枕边风吹歪了主意才好。” 
   
  端王扯动嘴角一笑,打横把锦瑟抱起来,大步走入议事厅后的寝宫。 
   
  锦瑟跌进锦缎的海洋里,凉滑的织物淹没了他,几欲窒息。端王高大的身子压下来,重得山一般,炽热的呼吸扑过来,撬开唇齿强硬地侵入。锦瑟茫然地凝视逼近的英俊面孔,双眼缓缓阖下,关闭所有感情与感觉。 
   
  若这具身子能救少爷,即便千刀万剐又有何惧? 
   
  他放松身子,听凭那双执掌天下权柄的手游走移动。 
   
  长相守 45 
   
  “你啊……色诱本王,居心叵测。”端王却缓缓住手,扭过锦瑟的脸微笑。 
   
  锦瑟心惊胆寒,不敢睁眼看端王。 
   
  端王声音轻柔若耳语:“我知道你心里有个人,就算有个比他好上千倍万倍的人,也无法代替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所以你装聋作哑了两年,我怎么逗你你都不理。我还知道,你刚入王府的时候用尽千方百计逃跑,甚至不惜牺牲色相,是为了要去找那个人。你看,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是不肯放你走,你知道为什么吗?” 
   
  锦瑟颤声道:“不……不知。”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过得开心。”端王将声音放得更轻,笑得如魔似魅,“我喜欢看别人痛苦,尤其喜欢看别人为情而痛苦。” 
   
  锦瑟猛地睁眼,失声道:“为……什……么?” 
   
  端王微笑,把锦瑟的手拉到胸前:“因为我这里很痛。我需要有人陪我一起痛。” 
   
  锦瑟怔怔望着端王。 
   
  “你不懂对不对?”端王笑着把锦瑟拥进怀里,摩挲锦瑟又软又长的头发,“你当然不懂。因为你是个善良又单纯的好孩子,而我是个坏人。好人自己一个人痛,坏人呢,宁可让千万人痛,也不愿意自己痛。” 
   
  说着,端王突然轻笑出声,“跟你说这么多,其实只有一个意思:我是个坏人。坏人常常利用好人,好人却很难利用坏人。所以,你若是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交换,求我杀胡彦之,我会毫不客气地要你的身体,却一定不会杀胡彦之。” 
   
  他笑眯眯注视锦瑟,就像一个狡黠的孩子发现有趣的玩具。 
   
  锦瑟茫然。他没功夫去思考和感受端王话中的恶意,他只知道,话说到这一步,他已无法用自己的身子留端王。他若继续勾引,不符合常理,他若拒绝交欢,端王拂袖而去,少爷已受重伤的身体能逃得过追杀吗?进退无路,命运竟然残酷至此,他抛下尊严操守底线,这一切的一切,却连三个时辰的时间都换不来! 
   
  锦瑟不知,自己眼中已是泪落如雨。 
   
  端王凝目侧坐而观,心中突生嫉妒。他想起也曾有一个人对自己痴心若此,那时都正年少,血气方刚,双剑如龙搅翻三江水,而如今,他孤身一人历尽苦痛尝遍酸楚执掌天下权柄高处不胜寒,那人却在何方?回首前尘往事皆如梦幻,若时光倒流重新选择,他还会不会选择这条孤独寂寞的王者路?纵然说过绝不后悔,然而心中当真无悔? 
   
  心魔乍起,如一把钝刀剖进脏腑,正痛楚万端,一声锐响,靴上所配短剑已被锦瑟抽出。他冷然一笑,看锦瑟一剑砍下。 
   
  这种砍法全无章法,怎能伤他分毫? 
   
  端王手略一伸,握住锦瑟手腕,另一只手撕开锦瑟衣裳,笑道:“人啊,就是这样的东西,再怎么温柔良善,利益相关的紧要关头也会变得凶狠。要做谦谦君子,也要生活平顺没人逼迫才行啊。你砍我一剑,我该如何报答你──你自己说。” 
   
  锦瑟双眼血红。 
   
  他没有办法留端王,只好杀他。可他杀不了端王。他没想到端王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他。这样也好,至少可以留他……能留足三个时辰吗?转瞬间,上衣已被撕成碎片,乳尖被用力捏住揉搓,痛得全身寒毛倒立。 
   
  锦瑟在昏茫哀伤痛楚中睁开眼,瞪视眼前笑得犹如恶魔的俊美男子,心里突然感到说不出的怜悯。有情皆苦,无情不孽,卑微如他,贵如端王,谁能逃得了?下体被握住,突然一缕快感如电般流过全身,他惊叫一声,不由得搂紧了端王的脖子。 
   
  “感觉不错吧?”端王微笑。 
   
  锦瑟看着端王,突然也笑了。 
   
  端王微怔。这一笑繁华落尽,淡极而艳,世上没有一种言辞能形容这样凄清落寞之艳。锦瑟送上柔软的嘴唇,吻住端王的唇,轻轻上移,牙关轻启,轻轻咬下,突然发力,血腥突然剧烈翻涌。 
   
  端王居然不动。 
   
  锦瑟缓缓松了口,移开一些看端王脸上的伤。 
   
  鲜血淋漓的一张脸,一半如谪仙一半如修罗,他想起那天在抱朴寺外的溪畔,古越裳面部受伤也曾这样鲜血淋漓地吓人。后来那伤好了,却在嘴边留下一缕笑纹,惯常似笑非笑着,风姿如仙,惊才绝艳。 
   
  锦瑟忽然笑了。伤成这样,看他怎么出去见人?别说留他三个时辰,就是三天也能留吧? 
   
  端王静默着,仿佛初见似的打量锦瑟。半晌,伸出修长的手抚摸锦瑟的眉角,淡淡道:“你真该谢一个人。如果不是你的眉眼和他有那么一点点神似,怎能在我手底下活?”他说着,又笑,“你千万不要学他。不要背叛我,不要算计我……否则后果会很可怕。” 
   
  锦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一刻的端王突然说不出的阴沈可怕,比所有时候都可怕。 
   
  而后,端王果然没有离开。端王唤来“鹰眼”,隔着屏风低低吩咐几句,便回到床上,抱着锦瑟百般狎弄。锦瑟渐渐明白,自己不过是他手上一个玩物,连做个替代品的资格也无。端王只是拿自己来消遣,并不打算代替某个人。端王心里也有一个人,恐怕再有一个比那人好上千万倍的人,他也不愿意要,何况一个只是眉眼略似的赝品? 
   
  被折腾到天色微明,端王才放锦瑟昏昏睡去。 
   
  牵挂着古越裳的安危,锦瑟没法睡安稳。半睡半醒间听到一个低沈的声音道:“启禀王爷……已抓到古越裳……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锦瑟一个激灵,睡意全消,忽然想起自己就在端王的床上,连忙放缓呼吸装睡。 
   
  端王的声音远远在窗子那边,淡淡道:“封锁消息,人先押在王府水牢中,过几天,本王要亲自会一会古公子。传令下去,除非有本王的腰牌,否则任何人不能入地牢一步。” 
   
  鹰眼应喏而去。 
   
  锦瑟紧闭双眼,从脚步判断是端王踱步到了床前。颈间忽然一紧,锦瑟心头一颤,端王却只是替他将被角掖紧便离开了。 
   
  室中静极。 
   
  锦瑟睁开眼。 
   
  天已亮了,光从窗纸透入。 
   
  他睁大双眼看着那点微光,心里默默想:锦瑟,你可不能哭,哭有什么用!再也没有人能给你做倚靠了,你只能靠自己,你得坚强,你得想办法,你可得救少爷。这一回,除了你自己谁也帮不了你了。 
   
  他将手往玉枕下伸去,摁开玄关──玉枕下有个中空的箱子,是平日里端王放腰牌和重要玺印的地方──如被烫到一般,锦瑟猛的收了下手,然后才重新探手过去,把纯金打制纹刻双龙的腰牌摸出来攥在手心。玉枕里还有一块柔软的皮囊。吴兴古府虽然远离江湖,毕竟还是漕帮的权力中心,锦瑟对人皮面具并不陌生,他将人皮面具套到头上,对着镜子照去,只见镜中少年模样清秀,初看时平常,越看越觉得惊人的漂亮,眉眼温柔中略带几分忧郁,鼻若玉雕,唇若涂脂,顾盼间神彩照人。 
   
  锦瑟怔了一会儿才想起坐戏班的船来京师时,曾经见过包戏班的公子一面,那公子就长着这样一张脸。此刻想来,那少年公子原来就是端王所扮。锦瑟往箱中摸去,搜出一件玉色长衫,依稀便是当日那少年公子所穿。再一掏,又掏出几间江湖人常穿的衣服,从春装到冬天的皮袄大氅样样俱全。 
   
  锦瑟默想片刻,将面具和衣服放回去,走到外面,找人一问,说是端王去城外玉清观烧香去了。 
   
  锦瑟心中暗奇,这时候烧的什么香? 
   
  不过也好。 
   
  锦瑟在靴子下钉上块木头,把身量撑到和端王差不多高,默等到掌灯时分,戴上人皮面具,穿上垫高的靴子,将箱中端王备下的衣服穿了,从寝宫悄悄走出去。到了前面院中,廊下一名太监正打呵欠,见了他,结结巴巴道:“王……王……七少爷何时回来?这时又要到哪里去?” 
   
  锦瑟知道端王在众兄弟中排行第七,想必七少爷是这套衣服脸面顶的名号,因此略一点头,压低声音道:“去水牢。”他将近两年没有说过话,出来之前将这三字反复念诵,说得十分顺口,不露半分破绽。 
   
  那太监连忙挑灯在前面走,锦瑟拿捏着姿态跟在后面。 
   
  水牢在王府后院,外面看不起眼,进去后只见一条潮湿幽径通往地底,两侧石壁上隔老远点一盏昏黄油灯。 
   
  一步步往下走,直觉是往地狱里走,心里却觉得是往天堂上走。 
   
  锦瑟一颗心怦怦乱跳,腿肚子偷偷摸摸地发颤。 
   
  水珠滴嗒滴嗒响个不停,四周寂静如死,只能只到自己的呼吸声。眼前陡然一黑,所有油灯到此断绝,眼前一片漆黑,却有五彩的光斑幻影在眼中晃来又晃去。锦瑟闭了闭眼,眼睛上忽然像是被烫到一般,一片火红。 
   
  他一惊,睁开眼。 
   
  十余名黑衣侍卫手执火把雁列两侧,中间的大椅上坐着一人,俊面朱唇,冷峻如冰山一般,正抬起优美的下颌将一杯酒倾入口中。火把的红光映在一张玉面上,惊起涟漪般浮动的明艳光泽。 
   
  仿佛三伏天里落了一场霜雪,锦瑟被冻得全身僵硬。 
   
  “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真的来了。”端王嘴边一缕似嘲似讽的笑容,“你果然还是让我失望了,不是说了不能背叛我,不能算计我?” 
   
  锦瑟吊在嗓子眼的惊疑不定的心坠了下去。不是梦,不是幻,眼前真真切切是这个索命魔头!锦瑟眼前一黑,却拼命站定了不让自己仰倒下去。 
   
  “我正奇怪你怎么性情大变,便在你身上突然发现这块从前没有见过的东西,怎叫我不起疑心?”端王把玩着一块玉佩,玉中一缕翠色盘曲缭绕如出岫之云。他启唇微笑,“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东西竟然出自吴兴。吴兴恰巧有位天下惊艳的古越裳,江湖传闻古大公子解散漕帮抛下新婚娇妻是为了寻找一个侍读少年,嘿,为一介仆辈抛弃所有,真是情深义重令人感佩──不试这一下,还不敢相信,试这一下,试出的结果真叫本王吃惊。” 
   
  端王盯着手里的玉佩,睫毛浓密修长如小小羽扇,将所有感情遮掩得密不透风,“古越裳活在世上,便如芒刺在背。本王日夜想要杀他而不能得,却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养着天下间最大的诱饵,妙极妙极!” 
   
  他说着明明该极为得意极为欢畅的事情,声音却冷若冰霜,全然没有半分喜悦, 
   
  锦瑟心乱如麻,问道:“少爷呢?” 
   
  端王沉默片刻,自言自语道:“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要背叛我,不要算计我,为什么你们总不听?” 
   
  锦瑟问:“你没有抓到我家少爷,只是骗我的对不对?” 
   
  端王抬起眼睛,锦瑟猛然一惊,那双冷峻的眼睛里藏着鬼魅,狠毒孤绝,如要将人剥皮拆骨吞下腹去。 
   
  锦瑟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听到端王道:“放心,你不久就会见到他。” 
   
  锦瑟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他的意思,手脚刹那冰冷,惨笑道:“你……你休想……我不会让你……”他心下发狠,猛然向舌头上咬了下去。一名黑衣卫士身影一晃捏住锦瑟两颊,动作虽快,锦瑟口里已经鲜血如涌。 
   
  端王神色不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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