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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史读袁-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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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错的可能性不大。在经过了进一步的查证之后,我等草根发现,当年明月依据“屡疏”这层意思所演绎的情节,其实是想当然了。

  当年明月的意思是,老孙头十月里才提出辞呈,结果没同意,于是又提了N次。

  “天启五年(1625年)十月,他提出了辞呈。

  可他提了N次,也没得到批准。”'2'

  应该说当年明月如此解读,其实是隐含了比较深邃的用意,因为如果是提了一次就准了,那说明没人想要留你,实在很没面子;而提了一次不准,还要提N次,那证明朝廷不愿意你走,很是牛气啊。所以,两者完全是天壤之别,而当年明月的意思,正是想以“屡疏”来证明孙老师比较牛气。

  不过,很可惜的是,当年明月此处,虽然用了点心思,但是却没花够功夫,因为他搞错了“屡疏”的来历。实际上《明熹宗实录》这里所谓的“屡疏”并不是说本月内的事情,而是史官在总结孙老师一贯的作为。原因是孙老师请求要回去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因此史官这一笔的意思是,孙阁老真不容易啊,以前申请了那么多回(屡疏乞归),这次总算是被批准了(上许之)。

  那孙阁老究竟申请了多少回,才能让史官感慨一番,并留存下如此有纪念意义的一笔呢?据不完全统计,足有十六次之多!

  其实,孙老师刚到辽东不久,就已经开始打回家的主意了,可是后来坚持不懈的努力了四年,各种办法都想尽了,包括以暂离辽东这种曲线救国方式,但最终却依然没能成功,直到马世龙在柳河捅了篓子,他再申请天启才勉强同意,于是落了个“屡疏乞归,上许之”。

  下面让我们就来回顾一下孙老师争取从辽东这个火坑脱困的艰难历程。孙老师提交申请,要求离开辽东的月份统计如下:

  天启二年,十月。

  天启二年,十二月。

  天启三年,一月。

  天启三年,四月。

  天启三年,六月。

  天启三年,十二月。

  天启四年,五月。

  天启五年,一月。

  天启五年,二月。

  天启五年,三月。

  天启五年,四月。

  天启五年,八月。

  天启五年,九月。

  天启五年,十月。

  孙老师守辽有四个年头,一共有39个月,但他要求离开辽东的月份,却足有14个之多,而所递交的申请则有16份(有两个月是双份)。一个人申请从一个地方离开达十余次,这本身就说明,他不想久留此地,因而对孙老师来讲,辽东根本不是他的什么第二故乡,而是第一个不想待的地方。

  另外,孙老师在争取从辽东脱困的方式方法上,也并非都是简单的重复劳动,毕竟孙大人好歹也算个文化人,花花肠子还是有一些的,心思还是用了不少,其中至少有两次就可圈可点。

  第一次是天启二年十二月,此时孙老师刚到辽东还不到三个月,可他居然向朝廷提出,如今山海关有巡抚阎鸣泰,此人可担当重任(这时候就不说人家“雄才大略未满八分”了),外加两大总兵,足够了,我呢,要不就去登莱蹲点算了,在那里搞些声势出来,山海关我就不管了'3'。

  要说孙老师这个点子还是不错的,因为登莱镇主要负责渤海湾海防,驻地在山东,若后金由陆路进攻,那得先攻破山海关,再扫平天津,之后才算打通了去登莱的通道,而后金如果能打到天津,那人家肯定会穿越蓟镇防区,顺道就去北京了。所以,孙老师下辖的“蓟、辽、登莱、天津”四个地区里,登莱其实应该算是二线,甚至三线。

  此外,十二月已经是隆冬季节,正是后金最容易发动进攻的季节,您孙大人新官上任的,至少应该有三把火吧,可这才三个月就熬不住了,在最紧要的关头,居然打起了转二三线的主意来,这也太不敬业了,完全不符合优秀党员的形象(东林党)。

  兵部大概是看出了苗头,所以很客气的给否了,说您孙阁老要去登莱,虽然是大手笔(雄略),但那里有巡抚在管,您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山海关待着吧(实未便去关一步也),最后还摆了孙阁老一道,说是要请天启下旨,严令登莱巡抚,趁着现在海河封冻了,搞点什么动作,配合一下山海关。

  兵部这样说,其实也够损的,因为登莱是以水师见长,负责的是渤海湾周边海防,如果出击敌后,怎么也不能选在海河封冻的时候,这实在是不便啊……既然不便,那您孙阁老此刻去了,又是图什么呢?所以,兵部这完全是有意在引人无限遐想,算是摆了孙阁老一道。

  在去登莱的企图以失败告终之后,孙老师可能还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也未意识到问题似乎有点棘手,所以在天启三年里,他连续几次提出要离开辽东,可都没能得到首肯。在此之后,孙老师可能觉察到问题有些深沉了,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老人家决定试探一下朝廷的底线,所以就来了一次动静很大的火力侦察,堪称大手笔,颇有沉雄博大之风。

  天启三年十二月,孙老师上疏,要求同时裁撤“蓟辽总督”和“辽东经略”,设立一个大总督,把两个职位兼任了,居中调度,蓟镇和辽东镇的一切款、防事宜,都交给两镇的巡抚打理,而那位大总督,只管两个巡抚就行了。

  在抛出这个“大总督”的设想以后,孙老师很谦虚的建议,调他老人家回京,只在殿前当个老马识途的参谋(决无可能)。如果朝廷不准他孙大人离开山海关(肯定不准),而要他来当这个大总督(那是一定),那就必须得有探亲假,且不能受兵部调遣,万事都要直接圣裁,每年必须有觐见的安排,廷议对边事还不能乱嚼舌头,否则就不干!(则臣不能任'4')

  这么大的裁撤,这么横的要求,朝廷能答应吗?其实,孙老师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这是要跟朝廷赌一把,一旦朝廷答应了,那就算你孙老师倒霉,因为朝廷那是铁了心要让您在这个火坑里化成灰;而如果朝廷不能答应,那说明您老兴许还有救,尚有脱困的可能。

  可不幸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朝廷并没有和孙老师顶牛,很顺利的就同意孙老师所有的要求,天启帝更是无所不允(凡所奏请,无有不从'5'),只是在“觐见”这个问题上,皇帝陛下稍微多了一句嘴,意思是好歹我是皇帝,大家想要见个面的,也不是不行,不过嘛,还是容我先来开这个口吧(朕亦欲见卿,但少须宁帖,自召命'6')。

  这下子孙老师彻底陷入迷惘了,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当初因掐架而入局是多么的失策。同时,孙老师也深切的感受到,有时候被人过分信任了,也是一种负担,这就好比《潜伏》中的余则成,因为太受站长信任,死活不放他走,最后连脱困的机会都丧失了,孙老师此刻也有同样的苦恼。在暂时认命、放弃幻想之后,孙老师基本上消停了一年,整个天启四年中,只有五月有过一次推荐兵部的赵尚书来代替自己,被否了以后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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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明熹宗实录》卷六十四】

  '2'【当年明月著《明朝那些事儿》六】

  '3'【《明熹宗实录》卷二十九“今城关有两总兵当大敌,而抚臣阎鸣泰其才可当重任,此时臣宜东向登莱,号招大兵,宣扬声势。”】

  '4'【《明熹宗实录》卷四十二】

  '5'【《明熹宗实录》卷四十二】

  '6'【《明熹宗实录》卷四十二】 。。

第三章 失败的泣血陈奏
不过,一翻年孙老师就再也熬不住了,天启五年的一月、二月、三月、四月,孙老师连上了数道请辞的奏疏,但成效却不怎么样,《明熹宗实录》记载如下:

  “大学士孙承宗四疏乞骸,温旨慰留。”'1'

  史官在天启五年三月的这个记录中,用的是“乞骸”而非“乞归”,原因是天启五年一月里,孙老师上时疏用了“乞骸骨归”的雷人字样,说来也够可怜的,孙大人也是一把年纪了,说不定哪天眼睛一闭不睁的,就过去了,回归故里都只能用棺材打包了……唉,难道,就不能不让人家早些回去,多享几天清福吗?

  呵呵,这能怨谁啊?要怨,还不是只能怨他孙阁老,以所谓“沉雄博大之才”博取的信任,分量实在太重,重得足以让他自己彻底崩溃。

  天启五年四月,在“四疏乞骸”依然没有作用之后,孙老师彻底崩溃了,崩溃之余他泣血陈奏,声泪俱下的哀求天启放他一马。

  孙大人奏疏中提到,自己才疏学浅(不再提什么沉雄博大了),又年迈体衰、反应迟钝(衰迟),而辽东又是个苦寒之地,就连和他老孙头一起来的少壮,好些都被折腾病了,何况他一个糟老头子……如此说来确实怪可怜的。

  接下来孙大人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跟天启算,当初和他一起入阁的阁员,一共是七人,如今“故者六人矣”(您老身体真不错),而其他地方共有三总督、十巡抚、二十余道臣“相继以去矣”(辽东“苦寒”真养人)。其实,孙大人之所以要说这些,也就是想向天启表达,外面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而自己却依然蹲在辽东这个火坑里,都快要成骨骸了,就不能考虑给换个地方吗?哪怕送口棺材,给打包捎回家去也行啊(乞骸骨归)。

  后来,孙阁老又一再强调,他是个病人,说自己不但是“百病攒身”,而且是抱病守在冲边绝塞之上,为天下堵着大门,可这样的安排极不科学,因为这么重大的责任,若是在找不到身强力壮的来担当,那至少也得是个心理健康,而像他孙大人这么一个垂死的病人,外带重度忧郁的,合适吗?

  大概孙老师是为了达到耸人听闻的效果,所以接下来便放了几句狠话,说他自己这条命,随时都有可能报销,而横竖是一死,那怎么死就都一样了,也无所谓是死于国法,还是死于敌手,或者病死异乡……孙老师的言下之意,大概是要说,纵敌死于国法,败敌死于敌手,重病死于床上,都是一死,我已经看穿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怎么都行,所以嘛这责任心可能就不是很强了,因此你朝廷是不是应该考虑,好歹换个责任心强一点的来替我?

  最后,孙阁老恳请天启和众位廷臣,高抬贵手,可怜可怜他老孙头是个病人(怜臣病苦),早早的考虑一位接替他的人选(早为安危大计,无姑以病臣塞责)。

  想当年胸怀“沉雄博大”之才,激扬文字,极力鼓吹,叫嚣出战的孙大人,如今却落得这步田地,也实在可悲可叹。或许这人也就是到了能看破生死的地步,才能跳出红尘,而放下虚名吧,孙大人此刻什么颜面、体面、高官厚禄、帝师威仪的全都不顾上了,就只想捞个实惠,跳出辽东这个火坑,安心回家抱孙子去。

  要说孙老师都凄惨到这份儿上了,作为学生的天启,也就放老师一马吧,要不这孙大人没准还真的只有变成一幅骨骸才能回归故里。但不幸的是孙老师留给天启的印象,可能实在是太好了,而天启对他的老师也过于信任了,所以孙阁老这番老泪纵横的感言,在天启看来,或许是老师您太谦虚了吧,因此天启的批复很简单,说的都是些套话,比如什么“知卿视事”、“朕心嘉悦”、“鼓舞将士”、“早奏成功”之类的。

  估计孙老师看到这样的批复,不中风也得吐血,反正崩溃得不轻,因此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孙老师没再写一封离职申请。不过,虽然孙老师这三个月没有搞泣血陈奏了,但也没闲着,因为他打算另辟蹊径了。

  当然,如果历史是按照刚才,阎会长和当年明月的叙述的那样,则孙阁老的另辟蹊径,就应当是知会朝中的魏公公,让他发动言官来弹劾自己,以这种非常无间道的方式来脱困。不过,若真是如此,那孙老师岂非和魏公公是一伙的了?(除非太阳打能西边出来)

  那是不是这魏公公突然良心发现,而有了一幅菩萨心肠,看着孙老师实在太可怜了,不想他老人家棺材盖了板之后,剩下一幅骨骸后才能离开辽东,于是便不计前嫌的,发动言官,义务劳动,日夜不停的告黑状,以解救孙老师于水火呢?

  魏公公真要是这么干了,那他到底又是图什么呢?他是吃饱了撑的?还是真能不计前嫌,古道热肠的,想孙老师所想,急孙老师所急?(除非他不是魏公公)

  其实,孙老师的另辟蹊径,并非是打朝廷那边的主意,因为先前他把老脸都贱卖了,也就只换回来几句不值钱的套话,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捞着,所以孙老师此刻不再寄希望于朝廷,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柳河。与此同时,辽东的另一位大员,辽东总兵马世龙,和孙老师一样,也把目光投向了柳河。就他们二人而言,虽然算不上什么英雄所见略同,但起码也是殊途同归了。原因是他们二人此刻都急于摆脱眼下的被动局面,只不过孙老师是想辞掉官职打包袱回家,而马世龙则是想保住官位而留在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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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明熹宗实录》卷五十七】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 谋略雄奇,兵法了得
《孙子兵法》是我国古代的兵家典籍,而这里的“孙氏兵法”则是特指孙老师个人的兵法谋略,跟《孙子兵法》根本不是一回事,人家孙子是在战争中总结出的兵法,而孙老师却是在当教书先生之时,由代发了一次军饷修成的“正果”,所以两者大有不同。

  据当年明月介绍,孙老师在大同的一个巡抚家里,担任家庭教师期间,参悟了玄机,理解了战争'1',而证明孙老师理解了战争,并具备了一个优秀将领素质的事情,就是某日巡抚手下士兵们因索饷而哗变了,孙老师站出来喊了一嗓子,大意是说军饷有的是,大家排队领就好了(汗!)。当年明月对此推崇备至,大赞曰:“把复杂的问题弄简单,是一个优秀将领的基本素质。”(狂汗!)

  我等草根对于当年明月的赞叹很是有些不理解,因为就当时的情形而言,面对一群磨刀霍霍的哗变士兵,孙老师能吆喝这一嗓子,应该只能证明他的智力还算正常,除此以外还能证明什么(喊别的靠谱吗)?如果这样就能算是修成了正果,那“优秀将领”标准也太低了,这完全是强行降低考核标准以适应考核对象的水平,一般来说只有对待次品才会如此,而孙老师就很不幸的成为了其中之一。

  孙老师的“谋略”堪称雄奇,基本可以归纳为四个字——“沉雄博大”,前文已有介绍,其威力也确实十分强大,孙老师就用了那么一次,结果弄得朝廷当了裤子,百姓苦不堪言,连他自己也差点儿成了骨骸,唯独后金毫发未损,这些大家都了解,就不赘述了。

  而孙老师的“兵法”呢,也非常的了得,就算是跟他老人家那“沉雄博大”的谋略一比,也是毫不逊色的,柳河之战就是一个典范。此战中,孙阁老和马总兵亲临前线,在一线督阵,调集的是精锐,出动的是大军,策划的是偷袭,对手没有大兵,目标不是重镇,城墙还很残破,且仅有一人高'2'……总之,在传统的兵法战道里,找不出一条足以导致失败的理由,可最后的结果却是惨败——前锋全部被歼,后队惊恐溃散。

  由此可见,这孙大人的“兵法”一点都不比他老人家的“谋略”逊色,破坏力之强果然是有目共睹的,一出手就可使人溃不成军、狼狈逃窜,只可惜溃逃的不是后金,反而是孙大人自己的队伍。

  严格的说,孙大人和马总兵在柳河之战中,应该是尽心尽力了的,不可能放水,因为当时孙大人想要回家都快想疯了,而马总兵则就快要被参劾的奏章给活埋了,此刻他们二人是已经被逼上了梁山。这时的一场胜利,哪怕是能掩败为功的那种,在他们看来也都是救命稻草了,一旦告捷,届时孙大人就能“早奏成功”的回归故里,而马总兵则可以避免被弹劾的奏章给压死。因此孙、马二人都极为重视的这次出击,亲在一线督阵,浑身的解数都使出来了,值钱的家当都也拼出来了,完全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照理说孙阁老、马大帅在情急之下,派重兵偷袭一座残破的小城,不仅不能也不应该失手,可最终结果却让孙、马二人出奇的沮丧,这确实一度让我等草根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王同学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他从一个细节入手,三言两语的就点出了柳河之败的症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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