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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侠孔庆东看北大:千杯不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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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成为2072的谈笑素材之一。
大春的年纪仅次于老江,也30多了。这位北京老兄多才多艺,有学有识,这样的人不能成为我们社会的栋梁,实在令人叹惜。大春在中学任教多年,对学生极好,学生家长很感激他,说一定帮他调动工作,不再当老师了。大春百感交集,决心考来北大。对*及十七年文学艺术的熟稔,使他与我经常有共同的话题。大春精力充沛,怀着一种“向四人帮讨还青春”的激情,他把日程排得满满的,一天听8节课是常事,有时甚至听10节,晚上归来还要到2072总结他一天的收获。大春头脑清晰,逻辑性强,两个小时的讲座,他用20分钟复述得条分缕析。因此很多讲座我们不用去听,只等大春的概括就行了。无论你请教大春什么问题,他开口就说:“你记着,就这么两条……”他有本事把任何事都总结为两条,因此我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两条”。大春听完讲座一定要再三追问主讲人,有时问得人家捉襟见肘。有一次李泽厚讲演,我听说有两个学生一直追问到海淀。我说那两个学生肯定一个是贺照田,一个是大春!后来别人告诉我正是。
47楼207(6)
大春做事永远有计划、有理论根据,但又不枯燥,很有幽默感。那时我们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他总是说:“没问题,这个学期拿下来!”到了最后那个学期,真的拿下来了,他找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女博士,因此我们戏称他为“博士后”。
大光的外语好,所以西化思想也比较严重。经常宣扬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特别主张女尊男卑,令我等封建余孽不能接受。我们一般人总喜欢表现自己是男子汉,而大光虽然身材魁梧,却勇于表现软弱的一面,甚至故意以女性姿态来搞搞幽默。比如他经常慢悠悠地说:“我这几天身子不大舒服。”一次在31楼西面打羽毛球,一球击出,大光没有接住,仆倒在地。他抬起头来说:“我一看你向我扑过来,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大光还不时捉弄老李,用兰花指点着老李的鼻尖说:“你这个小白脸!”老李特制布帘一幅,挡在座位外。大光探头进去,吓得老李要死要活的。我与大光同专业,常一起探讨。在老舍研究方面,我受他很多启发。
大力也是校园诗人,与黄一起,号称“北大双璧”。大力与我同窗十载,可述之事甚多,这里干脆省略。研究生三年岁月中,他遇到一件十分伤心之事,但他挺了过来,表现得很有气度。那段时间他经常来2072,谈谈笑笑的气氛,相信对他不无裨益。
大河是最能吃苦耐劳的那种人,刻苦生活,刻苦学习,刻苦锻炼。北大有很多银杏,我们只知赏其美色,而大河捡了很多银杏果,晒干了卖给药店。我曾和他比赛用十个指尖做俯卧撑,他输给我两个。但从此他一连许多天趴在地上苦练,看着他颤抖的十指,我说:“别练了,我输了。”
大河是懂得幽默并能够创造幽默的。有一次他看我写的打油诗“撒尿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南山不知北客愁,一味冒青烟。”大笑之余,他说这诗不是无聊之作,里面是有寄托的。还有一次他实习讲课,用他那掺有河南味的西北口音讲小说人物语言,讲到女主人公对男主人公说出了“惊天动地一句话”,大河伸着一根手指头,眯缝着眼睛说:“我要你要我!”大家笑不可止,一连传诵了好几天。
2074住的也是四位中文系硕士生。民间文学的“陈伯达”,语言专业的“叶群”、“张春桥”,古文献专业的“马天水”。
老陈热情随和,知识面广,尤其熟知二战史。战争与革命,是我与他的日常话题。在许多历史细节上,他记忆得非常清楚。老陈有一个口头禅:“疵毛”。好像很多场合都能用,表示不满也说“疵毛”,表示很有意思也说“疵毛”。所以我有时候干脆叫老陈“疵毛”,说:“疵毛真疵毛”。
小叶是踏实肯干又不失聪明的东北人。他是我的围棋老师。我自幼下象棋、军棋、跳棋,叶为我讲述了围棋所包含的至深至广的人生哲理,于是我开始看棋书、棋谱,毕业时居然受两子侥幸胜了他一盘。现在围棋已经成为我最大的人生乐趣之一,虽无时间下,也关心围棋赛事。有一次居然胜了一位业余四段,虽然他未尽全力,我也确实感到自己棋艺的提高,围棋对我的学术研究和整个人生都产生了深深的影响。
小叶常常是我们2072来得最早去得最晚的来客。有时我们没有起床他就来了,有时我们躺下了他才走。我俩下棋时,有时会被老江驱逐出去。他似乎是个不会发怒的人,所以大家总拿他开玩笑。我也曾把一个酒瓶塞进他的被窝里,或者把他的夜宵藏起来,他有时就无奈地笑笑。像他的棋风一样,平正、扎实、讲道德。我很想退休后找他做邻居,每天一盘棋,下到日偏西。。 最好的txt下载网
47楼207(7)
张君是2074的潘安,眉清目秀,皮肤白里透红,每天练哑铃,另外还要喝点葡萄酒,吃点什么补品。舞跳得最好,比黄要正规,又比大春活泼。与张的几次交谈,促使我反思做学问的意义问题。我发现,即使在同样的条件下,人也可以有很多选择。那时我正在写一篇萨特评传,我用了很长时间去思考关于自由的问题。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我想:每个人都可以是我的老师。
马天水所学的专业是颇有些夫子气的,但这家伙却十分诙谐,属于调皮捣蛋的夫子。安徽凤台人,那里当年闹过捻子,所以不大安分。人不高,但肉极瓷实,掰腕子罕有敌手,我须用一只半手方能掰住他。常与叶等去踢球,故而总爱动手动脚的。夜里饿了,便喊:“谁有方便面?”找到一包面,再找到一个饭盒,到2072的电炉上一煮,再加上老江剩下的半个小炒,边吃边咂嘴说:“快活,他妈的,快活。”吃完把盆一放,扬长而去。他经常找我和毛嘉调侃。我和马天水用山东口音为毛嘉说媒,叫毛嘉“闺女”,让“她”嫁给一个叫刘瘸子的财主,说人家刘瘸子一张口就给了一头大青骡子。天长日久,全楼的人都模模糊糊地知道毛嘉跟一个叫刘瘸子的人有什么瓜葛,弄得毛嘉哭笑不得。
夏天的夜晚,我和马天水、毛嘉经常爬到楼顶去玩。楼顶偶尔有弹琴或谈恋爱的,一般都很安静。四望灯火明亮,爽风徐来,我和天水不断讲着各种笑话、双关语,讲得毛嘉芳心乱跳,又想走又想留,一副半推半就的样子。毛嘉给天水起了个外号——“恶棍”,见面就说:“这恶棍!”
一天夜里,我迟一点上去,见他俩站在楼边,面对48楼,我喊了几声都不回答。我走上去一看,原来48楼6层的一间水房里,一个大姑娘正在洗澡。我们三人扯开喉咙“嗷嗷”地起哄,那姑娘听见声音,竟然转过身来,面对窗户,动作故意分外夸张。这一下,我们全都晕菜了,立刻溃不成军,逃到一边也。天水说:“妈妈的,成何体统。”毛嘉说:“肯定不是北大的。”我们本来是上来联诗的,这一下都沉浸在奇观中,于是装出一副假道学的样子,大骂一通世风不古。天水平日里最爱摹仿阿Q的一句:“女人……妈妈的。”此时他说了很多遍。 此后一连多日,天水夜夜都要上楼顶,说是“太热,妈妈的,凉快凉快”。我对毛嘉说:“你知道守株待兔的故事吗?”毛嘉说:“知道。从前有个研究生看了一回*舞,从此就天天不读书了,天天去守候着,结果节目再也不演了,学业也荒废了。”我俩天天在水房摹仿电影《铁面人》中的台词说:“戏早都收场了,你还在这儿谢幕!”天水怅惘地说:“不演了,妈妈的。”天水有一习惯动作,以拳捶胸曰:“我恨!”此时,不禁做了一遍又一遍。此事便是我赠毛嘉词所云:“月下联诗惊浴女。”
真正的联诗集中在毕业前夕,那时因为找工作不顺,人人苦闷。我们找了一个大本子,用毛笔在上面写打油诗以移情泻恨。天水是写打油诗的高手,几乎每天都来涂抹一气。其实,越是像天水这样外表嬉皮的,内心感情越丰富,我反复向毛嘉论述了这一真理。天水心中也别有一番隐痛,最后也只有自我解嘲地捶胸顿足说:“我恨!”毕业时他哭了。我曾为毛嘉讲过金庸《天龙八部》中四大恶人之一的南海鳄神岳老三,我说这是个非常可爱的恶棍。天水身上就有岳老三的影子,当然是说性情,在专业上,天水绝对是一流的。
2075住的人比较杂。两个中文系的:语言专业的娄阿斗,当代文学的小叶丹。一个东语系的胡传魁,还有一个俄语系的吴用。
娄阿斗精明而秀气,外语和电脑俱佳。他做北京土语的语音分析时,我曾帮他鉴别。他是理工科出身,考虑问题理性线索极强,做任何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和程序,注意搜集保存材料,注意合理分配时间。也听音乐,用电脑自己设计信封。他还用电脑为我算过命:“得宽怀来且宽怀,何用双眉锁不开。若是中年命运济,那时名利一齐来。”
小叶丹是有妻室的,不怎么住校。说话有点结巴,故不太与大家交谈。但我发现他与夫人说话时非常流畅。而有的人在外面侃侃而谈,在夫人面前却结结巴巴。心理因素的力量大矣哉! 小叶丹是207个子最高的,也有点驼背,但是瘦,故我给他的外号是“摸着天”。小叶丹说话少但并不冷漠,乐于助人,是个善良的大个子。
胡传魁很魁,脑袋和身子都是方中带圆,总是笑着说话。他经常穿着蓝白色的旧工作服,挓挲着两只油污的大手,到处干活。他最爱干的活是收拾自行车,天天擦洗、膏、补,把车伺候得舒舒服服。47楼人人都见过这位身穿工作服的师傅在楼下按着车子大干的情景,这几乎成了47楼的一景。除了自己的车,别人的活他也乐于帮着干,他有一整套劳动器材,人不闲着。他若出门,十有*是到导师或老乡家干活了。在为他人服务中,老胡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他说:“咱们楼道的彩电,是我从研究生会搞来的!”说时充满了自豪。我给他取外号“笑面虎”,他颇不满意:“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是笑面虎?”我说:“‘笑面’就是善良的意思,‘虎’就是能干的意思,所以叫笑面虎。”他就用八棱锤一样的大拳头给我一下。
吴用是我的老乡,是个大黑胖子。在他们俄语系是个风云人物,但在207这里,他很随和。他经常跟我或者大春比肚子。夏天穿着条短裤,一座肉山似的踱过来。我管他叫“花和尚”,他憨憨的一笑。他最擅长的工夫是用两个脚趾头夹人的腿肚子,夹住后再一拧,比大鹅还厉害。每当此时,他高兴得如同刚刚拔了垂杨柳似的。花和尚也爱跳舞,他号称只跟他老婆跳,说是熟能生巧。他送给我一句话令我终身受益:“对有些事情要冷漠。”我为此而感谢他。
207群英谱到此告一段落。其实207还有许多可歌可泣、惊天动地的故事。不过不能白告诉你,谁要是准备好了面包或者花纸,再找我联系。最后,录一首1990年毕业前夕写的打油诗作为结束:“同住三载情意长,一哄而散走四方。强忍双泪面含笑,却道天秋好个凉。”
夸父之死
终于有一天
想废去这一身
旷世的武功
却发现已然
来不及了
真气鼓荡于五脏六腑
骨髓的最深处
万千蚂蚁奔驰
毛孔中涌出滚沸的血浆
一霎时冰结成
拉奥孔的珊瑚
看夕阳张大少女的红唇
惊诧于地平线的两岸
竟是如此的径庭
捡一片残梦之帆
如遍体蛀痕的秋叶
落于永不沉没的死海
在没有光与影的景色里
从流飘荡
任意东西
四院诗社成立宣言
四院者,北京大学一九九三级博士生栖居之精舍也。故亦有戏称其为寺院者也。院内带发修行之沙弥计八十位,连同其内眷外室一干人等,足在百数之外。孔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吾等肩荷兴复北大、再造中华之大任,岂可一日无诗耶?况院外芳草萋萋,窗前流莺恰恰,吾等莘莘学人焉能效太上之忘情,专于故纸堆中铸造铁石心肠耶?修齐治平,莫先乎诗,千古不易之论也。故欲抒性灵,必寓于诗;欲参造化,必由乎诗;欲新学术,必借助诗;欲振社稷,必倚重诗;此四院诗社成立之宏旨也。
今有四院101室之黄凤显君,岭南桂系之僮人也;漆永祥君,陇东甘肃之土著也;103室孔庆东君,关东白山黑水之蛮匪也,三人均系*党员,首倡义举,发起成立四院诗社。佳讯传出,万众腾跃。102室之李万生君,黔民之苗裔也,亦有志焉,愿附骥尾。今即以此四君为四院诗社之开山鼻祖,故名曰四大天王。东王孔庆东,西王李万生,南王黄凤显,北王漆永祥,西王以下暂受东王节制。四天王共奉张打油、李钉铰为左右护法,遥尊伏羲、女娲为太上真君。特聘当朝著名新派诗人臧棣为美学顾问。于今成立之日始,洞开门户,广延蛰隐,入社者居不必四院,学不必博士,但有吟弄之才,便为酬唱之宾,凡入社者,须本社一人引荐,二人担保,并附近作一首,由东王圈定录取。
本社诗风取兼容并包主义,倡标新立异精神,香草美人、铜琶铁板,生吞活剥,冷嘲热骂,均所不弃。惟应合乎四项基本原则,不违改革开放洪流,文责自负,润笔自筹,勿谓言之不预也。至若解囊义襄,慷慨赞助者,本社特予嘉许,可酌情授以名誉罗汉等职称也。
本社所倡诗体以近体为主,兼及诗余,同时亦欢迎古风、民歌及童谣、俳句。至若新派欧化诗体,则限于百行以内。诗作须用汉语,间杂夷狄之片词只语亦可。
本社重兴观群怨,故重雅俗共赏。然格调可卑可谐,遣词须庄须雅。虽桑间濮上之曲,亦以不露猥亵为上。诗贵含蓄,过于直白则犹如北大食堂之米饭矣。
萧氏有言云:立身须谨慎,为文须*。今吾四院诗社之成立,即为广大谨慎君子开辟一尽情*之苗圃也。诚望同好者不以率尔操觚为耻,欣然随喜,歪诗共涂抹,狂言同赏析,则本社幸甚,四院幸甚,北大幸甚,吾中华民族幸甚矣。
鲜活的恐惧
北大图书馆东门外,曾有一大片鲜活的草坪。那里养育过数不清的诗歌、理想、信念和爱情。而今,那里是“晴天一身土,雨天满地泥”的野蛮建筑工地。我抱着两本书从那里经过,偶然翻开一页,轰然一声便被击中了:
“我不知道/它到哪里去了/那块草地/眼前只留下了/一片恍惚的绿”
这是骆一禾写于1979年的《草地》。西川说“人说话应该避谶”(《死亡后记》),而骆一禾在生命终结的10年前,就无意识地写下了这段挽歌。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挽歌。
我抱着的两本书是《海子诗全编》和《骆一禾诗全编》,均厚近千页,浓黑的封面镂印着白色的文字和图饰,正象西方沉重的墓碑。
我跟海子和骆一禾,都仅是点头之交。海子到我们宿舍找臧力、清平时,我想与他攀谈,但他脸红得厉害。每说一个词似乎都很难受。我判断他有社交恐惧症。骆一禾则开朗,入世得多,但讲话时显露出一种主观的热情,隐隐给人一点必须进入他的话题的压力。我懂得这两种人都最适宜做诗人,但在他们生前,我对他们诗歌的价值还没有上升到文学史的意义进行衡量。我觉得随着他们的“成熟”,他们最好的作品还在后面。人们对身边的事物往往不能认识其伟大。我至今对这两位先锋诗人的印象仍然是亲切多于崇敬。只是当我在课堂上讲授现代文学时,窗外一阵阵袭来推土机*草坪的粗笨的巨吼和翻斗车把碎石卸在钢板上的足以震断心脉的爆响,我才意识到我正生活在90年代的工地。回望80年代的草地,那“一片恍惚的绿”中兀然立着的,便有海子和骆一禾这些春天的歌手们。
在那个惊心动魄的春天,海子率先完成了自己。十个星期以后,骆一禾的生命竟也在儿童节的前夕,化成最后一束五月的鲜花。毛泽东说:“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鲁迅说:“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但这两句话,正是在纪念两个不朽的灵魂时所说的。春天是死亡的高发季节,但不朽的灵魂总能泅过时间的潮水,屹立在永生的彼岸。海子和骆一禾对水的感受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海子写道:“水哟,/你这带着泥沙的飞不起来的蓝色火舌”(《河流》)“我是水/流浪在/楚国的树上/多余的梦化成兰色的电和一丛乌骸/”(《但是水、水》)就连他那些以太阳为意象核心的“雄性诗歌”,也散发着水的气息。骆一禾写道:“水啊/你这个悲伤的故事/飘着轻盈的气息”(《水》)“在大水和诗篇的夜光里/我梦见我的头颅焚烧而沉痛/在船首上低垂”(《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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