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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系列_全集-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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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士兵微微犹豫,但不敢拂逆少将命令,只能上前想解开镣铐。

  “呸,谁要你们冰夷来假慈悲!”话音未落,那个少年却直起了脖子破口大骂,“我是堂堂正正男子汉,你他妈的才是乳臭未干的孩子!”

  “阿都,”旁边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低声厉叱,“闭嘴!”

  “我才不!”那个少年直直盯着飞廉,“冰夷走狗,有种就杀了爷!”

  周围战士霍然变色。冰族等级森严,被贱民如此辱骂是极不可容忍的事情,不等少将表态,身边的侍从“铮”的一声拔刀出鞘,便想要割下这个沙蛮子的人头来。然而飞廉却并未被激怒,只是伸过手按住了侍从的手,摇了摇头:“算了。”

  他侧过头问左右:“那个鲛人复国军又在哪里?”

  “禀少将,关押在侧厢,”士兵躬身,“巫罗大人已拷问完一轮了。”

  飞廉诧异:“为何分开关押,不在庭中?”

  士兵迟疑了一下:“那个鲛人伤得太厉害,生怕铐在露天里立时便死了。”

  飞廉一惊,匆匆走向侧厢。刚刚走到门口,仿佛忽然间觉察出了什么,他怔了一下,在门前顿住了脚。迟疑了片刻,对身侧的士兵道:“你先退下吧。”

  “是。”士兵告退。

  门在身后阖上,房间里便重新陷入了昏暗。飞廉独自走入黑暗的房间,听到有人在帘幕背后细微的呼吸,声音急促而凌乱——血的腥味弥漫在房间里,伴随着另外一种他熟悉的味道。飞廉的眼神在黑暗里急遽的变化着,拂开了垂落的帘幕,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并没有点灯。

  黑暗里,他感觉到角落里有人簌簌动了一下。

  “不要害怕,是我。飞廉。”他在黑暗里俯下身,按住了那个尝试挣扎的影子,及时的轻声唤出了对方的名字,“湘。”

  那个黑影瞬间全身一震。仿佛也认出了前来审问她的冰族军人是谁,她开始微微的颤抖,黑暗里碧色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室内相对静默,不发一言。

  “飞廉?”长久的沉默后,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

  “是我。”他叹息了一声,直起身来到桌边燃起了灯。光线明灭映照着他的脸,征天军团的少将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鲛人傀儡,眼神复杂莫辨:“好久不见了……没有想到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你,湘。”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惊在当地——那是湘?那……那竟是湘?!

  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鲛人已经不成人形,简直就像被浸入过炼狱的火焰,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肌肤完好,但却密密麻麻布满了她的全身,让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地狱火焰里挣扎呼号的幽灵。更可怕的是,那些旧伤之上,又层层叠叠布满了新的伤口,血肉翻卷,形态可怖。

  地上的人哑声苦笑:“难为你还认得出我。”

  飞廉惊住,半晌才缓缓苦笑:“不,让我认出你的,是你身上涂的润肌膏的味道。”




二、重逢(3)




  “……”湘不易觉察的震了震。

  很久以前、在她作为云焕搭档离开上一任主人前往砂之国时,眼前这个人曾把一盒防止肌肤开裂的药膏给了云焕,千叮万嘱,要同僚一路照看好这个鲛人傀儡。当时她坐在破军少将的身侧,将字字句句听入耳中,虽然脸上装出一副傀儡没有神智的漠然模样,心中却起了极大波澜。是的,在所有沧流军人里,在她的所有“主人”中,唯有他与众不同。

  ——那时候,她早已知道这一趟西荒之行之后,将再也不能回到他身侧。她出卖了他,这个唯一善待她的人,只因为他们分属不同的阵营,必须不择手段的对抗——在背弃他时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百年来的出生入死,已经让这个最强的女战士变得心如钢铁。

  然而,却未曾料到宿命居然留了她一线生机,让他们再度于此地相逢。

  那一瞬间,复国军女战士眼里倔强不屈的亮光黯淡下去,低头不敢看他。

  “湘,我以为你死了……”飞廉低声叹息,“云焕回到帝都后汇报说你是复国军安插的卧底,试图盗走如意珠,结果在逃离时死在了赤水里。”

  “呵,”湘忽地发出冷笑,“当然,他隐瞒了很多东西。”

  “我知道,”飞廉摇了摇头,“后来元老院发觉如意珠是赝品,事情就急转直下了。”

  “如意珠?”湘忽地冷笑起来,笑声嘶哑可怖:“你知道你们拿到的如意珠是什么吗?”她霍地抬手,指向自己空洞洞的眼眶,神情骄傲而绝决:“其实是这个!”

  飞廉怔住,看着那空洞洞的深陷的眼睛,眼里露出震惊敬畏和怜惜交织的表情。

  “湘,何苦?”他喃喃,“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不会明白,”湘看着他,独眼里露出讽刺的笑来,“飞廉少将,巫朗一族的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你,当然不会明白的一个鲛人的感受!——对我们来说,无论做人还是做鬼,都要比给你们当奴隶强!”

  飞廉霍然回身,盯着她:“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背叛和利用别人么?”

  湘被他的语气镇住,微微一怔:他的眼里有痛彻心肺的神色,一瞬间深深刺痛了她的心——那是被所爱所信的人一再背叛后的苦痛和失望。

  “碧的事情……你知道了?”许久,她才轻轻问了一句。

  飞廉短促的低笑了一声,不再作答。

  湘在黑暗中绞紧了手指,低下头去,感觉手指微微颤栗——复国军勇敢无畏的女战士,第一次有了不敢直视别人眼睛的时候,只在黑暗里沉默。

  “杀了我罢。”她终于开口,“我什么也不会招供的。”

  飞廉没有说话,回头看着被毒素侵蚀得惨不忍睹的人——显然方才巫罗又提审过一次,陈旧的伤痕上又遍体绽开了血淋淋的新伤口,令人目不忍视。飞廉沉默了片刻,只是叹了一口气:“巫罗都没能令你开口,我又能把你怎样?”

  那样无可奈何的温和语调,却让湘颤了一下。

  飞廉回过身,看着叶城上空战云密布的天空,低声:“湘,我痛心的,并不是你们曾背叛我——一个民族反抗另一个民族,无论用什么手段其实都可以原谅。只是……”飞廉看着远处帝都上空的隐隐金光,叹息:“只是,我憎恨自己,因为我竟然亲手把一个奸细送到了我最好朋友的身边去,葬送了他原本光耀的一生——同时,也葬送了整个国家。”

  整个国家?湘一震。这段日子她一直被密闭在星海云庭的海魂川密室,根本不清楚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焕……难道没死?”她迟疑地开口,“帝国应该处死他了吧?”

  飞廉微微一怔,回过头看着她:“原来你居然还不知道。”

  他苦笑起来,那个笑容越来越深刻,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悲凉而沉郁的叹息:“你不知道云焕现在变成了怎样可怕的人,你也不知道帝都目下变成了怎样的情况——”他看向她,声音渐渐严厉:“湘,你一手开启了封印,放出了魔物,却居然至今不知道后果?!”




二、重逢(4)




  湘在他的语声里渐渐颤抖,喃喃:“你……你说什么?”

  “我说,与你计划的相反,云焕他并没有被处死,”飞廉低下了身,凝视她那的眼睛,声音里带了某种激愤,“他活下来了!承受了比你想象更多的苦难,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是为了报复,你明白么?——报复你,报复我,报复背弃他的国家,也报复出卖他的那个民族!”飞廉的声音渐渐凌厉,伸出手握住了湘单薄的肩膀,“你可曾预想过他今日变成了什么样的一个魔物!你可曾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湘的呼吸急促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湘,整个云荒都会因此卷入空前的战火,”感觉那具残缺的肢体在掌心的颤栗,飞廉声音也不由微软,叹息,“不过我相信你最初的意愿,也并不是如此。”

  湘默默点了一下头,仿佛被他的气势压住,态度软弱下来。

  “我想请求你一件事。”飞廉握住她的肩膀,低声开口。

  湘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警惕地看着这个沧流军队的少将,紧紧抿起了嘴角。

  “湘,你知道这一次帝都的大屠杀里,我失去了多少亲人和朋友么?对如今的我来说,要遏制云焕的心和你复国的信念一样坚定!”飞廉凝视着复国军女战士,声音平静:“所以,湘,我只求你做一件不损害你族人和国家的事,请你务必帮我。”

  湘沉默着,心里铁一样的防线松动了一线,终于嘶哑开口:“什么?”

  “告诉我,在西荒的砂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飞廉的语音沉郁,“为何从那里回来之后云焕整个人都完全改变?究竟是什么东西,从那时候开始就逐步的摧毁了他?他的力量从何而来?我想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弱点。

  “而现有的人里,没人比你更了解他——请你务必告诉我。”

  湘张了张口,神情复杂。仿佛回忆起了西荒的种种,她残余的那只眼睛里忽然浮现出泪光。颤了颤,这个刚强如铁的女战士第一次露出了悔恨和软弱的神色,喃喃低语:“破军唯一的弱点是那个人……是那个人啊……”

  她抬起手,掩住了脸,哽咽:“飞廉……我、我可能杀错了人。”

  “我不该杀了那个空桑女剑圣……我真的不该杀了她!”

  云荒大地上已经烽烟四起,而水下的无色城里却也是厉兵秣马。

  真岚皇太子不在城内,太子妃白璎便担负起了国主的责任,出动六部,调兵遣将,准备入夜后突袭叶城,将被困的皇太子一行解救出来。

  然而奇怪的是,点兵完毕,却独独不见赤王红鸢。

  “禀太子妃,”有侍从上前低语,“赤王今日一早孤身出城,似乎去了复国军大营。”

  “什么?”白璎失惊。

  红鸢是诸王中除了自己之外的唯一女性,比自己年长,做事严谨周到——却不料,在如今这样战事一触即发的时候,却平白无故地忽然做出这等反常的事来。

  “呵呵,真是的,一百年后还是这副德行!”黑王玄羽冷笑起来,露出不屑的表情,“人都死了,还被鲛人迷的神魂颠——”话说到一半嘎然而止,黑王猛地回忆起皇太子妃昔年的遭遇,觉得犯了忌讳,不由悻悻住口。

  诸王都微觉尴尬。白璎不动声色地看了黑王一眼,转开话题:“好,既然赤王不在,那我们先行议事吧——先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诸位,最后的一个六合封印已经找到了!”

  诸王面面相觑,即便是活了百年的老冥灵,还是在激动之下发出了欢呼。

  欢呼响彻无色城,白璎将手按在光剑上,声音却转低:“但是,目下云荒大乱,沧流帝国内战四起。叶城战火频繁,皇太子一行被困在城内无法离开——所以,今晚我需要带一队战士跟我去叶城将其迎回。”

  “听凭太子妃吩咐!”诸王齐齐俯身。

  在安排定了当夜计划后,众人退去,白璎坐回塔下,抬手轻轻揉着眉心——星魂血誓改变了她的体质,令她从冥灵回复成一个有血有人的人。然而,人的躯体却带来了另一种不便:她再也不能如同以前那样,毫无休息永不疲倦的日夜工作了。




二、重逢(5)




  她看了看身侧。真岚的躯体依旧还在座位上沉睡,意识游离于外。

  她看着那张百年来朝夕相对的人,忽然看出那张从不见衰老的脸上却透出同样的疲倦,不由在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轻抚他的眼角眉梢。

  真岚……真岚,如今的你,孤身陷落在遍布战火和敌人的围城里,是否平安?

  她站起身,打开了水镜,集中灵力凝视着水波离合的镜面,开始遥遥地感知陆地上方那个人此刻的所作所为——凌乱的场景开始浮现:隆隆的炮火,弥漫的硝烟,满地的尸首狼藉……这是叶城的哪里?

  视觉渐渐清晰,她终于看到了那只断手,却不由自主地一震,下意识退开了一步。

  ——那只手正紧紧握着另一只纤秀的手,在一路狂奔。一袭红裙在战火中猎猎飞扬。

  “啪”,华盖失手落下,重新覆盖了水镜。白璎怔怔地看着关上的水镜,那一袭熟悉的红裙,烈火般灼痛了她的眼角。

  又是这个人……居然又是这个人?那个穿着红衣的西荒女子?

  真岚,你这样不顾一切的冒着危险出去,就是为了找到她么?

  她定定看着神游物外的丈夫,眼神变幻。皇太子脸上带着一种仿佛睡去一样的宁静,唇角依然噙着平日常见的笑谑表情,那样随意而洒脱,温暖得令人安心——然而第一次,她觉得他的笑容里隐含着太多东西,无法看到底。

  她从来不曾知道他在西荒的过往,不知道在和她相遇之前、他是否曾经遇到过别的女子——正如她先遇到了苏摩一样。他们在遇到彼此之前,都已经有了太多的经历。

  白璎坐在光之塔下,将光剑横于膝上,平息如麻的心绪。后土神戒在她指间发出纯净的光芒,灵力渐渐凝聚——今晚需要带兵杀去叶城,奇兵突袭地杀入重围,将那一行人带出,所以此刻,不能再放任自己去左思右想。

  她阖起了眼睛,灵台渐渐一片空灵。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忽地映入一袭红衣,令她眼角一跳。美丽的赤王不知何时返回无色城,驻足在她身侧不知站了多久,眼里有欲言又止的神色。

  “赤王?”她随即平定了心神,开口,“你回来了?”

  红鸢表情奇异地缓缓点了点头,仿佛明白她未曾说出口的责备之意,单膝下跪:“红鸢擅自离城,还请太子妃责罚!”

  白璎连忙伸手扶住,却看到她面上尤有泪痕,不禁惊诧:“怎么回事?”

  “不敢隐瞒太子妃,”红鸢低下了头,轻声,“我去复国军大营见治修。”

  “治修?”白璎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依稀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曾经在空桑贵族里一度私下流传热议,极力回忆,忽地抬起了头,脱口,“你说的难道是那个人?!”

  “是,”红鸢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他又回来了。”

  白璎的手停在她的肩上,一瞬间忍不住颤了一下——

  一百年前,她也曾听过关于赤王的种种传言。听说这个比自己年长十岁的赤之一族公主爱上了一个鲛人,大胆妄为到几度拒绝承光帝的赐婚,从而引起了整个空桑贵族阶层的议论。她的父王母后、包括她的诸多兄长都一起逼迫她,用尽了各种手段——有一度,甚至传出过她自杀的消息。

  因为继承人的任性,赤之一族陷入了动荡不安之中。老一代的赤王急怒交加,突然病逝。女王储临终跪在母亲面前痛哭失声,终究在民众的呼喊声里接过了冠冕,登上了王位,成为新一任赤王——不到一年,为了巩固新生的王权,她听从帝都安排,与蓝之一族的贵族结亲,举行了盛大的婚典。

  在婚典当日,新娘身侧不见那个鲛人的影子——而从此后,再也不见。

  赤王出嫁后仿佛换了一个人,少女时代种种叛逆全都不见了,处事干练,态度沉稳,内外都井井有条,第三年上生下了一个王子,让赤之一族的王位也有了继承人——在之后的十年里,她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王,外面的流言终于渐渐平息,仿佛一切都被人遗忘。




二、重逢(6)




  再后来,便是战乱,便是倾国……冰族在智者带领下从西海归来,登上狷之原侵入云荒时,首先遭到了管理赤水流域的赤之一族的抗击。刚生产完不久的赤王带着族人奋起反击,一边向帝都紧急示警求援。然而,外敌之强大远远出于想象,而帝都政局腐败不堪,久久不见援兵到达,苦苦支撑数月后,赤水流域全部沦陷。

  她的丈夫死于那一场战争,至死手里还握着长刀。平素冷漠的赤王扑倒在丈夫尸体上,痛哭至眼中流血。但擦干泪水站起后,却继续面对步步逼近的冰族入侵者,眼里有一个母亲维护自己孩子时的疯狂无畏。她不顾一切地在领地上和冰族展开了惨烈的搏杀,亲自上马冲杀在最前方,保护自己的族人和领地。

  三个月后,赤王带领残余的精锐部队撤离,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王宫和家园。

  一年后,叶城沦陷,赤王随着诸王撤回帝都伽蓝。

  十年后,帝都伽蓝孤城告破,她随着其余六王杀出重围来到九嶷山下,在传国宝鼎之前横刀自刎,决然割下了自己的头颅。无色城打开了——帝都的所有空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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