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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黎-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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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黎想说不用了,可是,赶车的人却已经拿出了凳子做出了“请”的姿势,让相黎只得硬着头皮登上马车。
  一如既往的奢华的车厢,不过,这次,马车的主人并没有躺在榻上悠闲的看书。而是端正的坐在车厢一边的座位上,脸色也是相黎没有见过的严肃,同时混杂着一种不知道是不是相黎错觉的失落情绪。
  这样的籍涅让相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搭话,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感觉到相黎神色间的僵硬,籍涅的情绪更加失落了些。一直都是笑着面对他,当初不管他对她如何过分都是笑着承受的相黎,让他即使对她做了过分的事也没有生出丝毫的罪恶感。还因为她对他的试探毫无反应而生气。还曾经说过她想作为正妻进籍家不自量力那样的话。
  喜欢上了,却没有珍视。因为没有得到回应,但是,对方仍然向他求救,把对她自己很重要的丫鬟托付给他,致使那份本来并不是特别浓的感情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深。
  知道了她的身份,反而更加没有办法停止。
  以为身边留着她的丫鬟,她总有一天会主动找上来的。可是,却从弟弟那里得知她回京半年都不曾试图与他联系。
  决定成亲的时候,感情也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因为从心里觉得婚姻与感情是完全无关的存在。
  仗着相黎一向的温顺,没有询问她的意见就擅自把她认作了籍家的义子,想要至少用兄妹相称的相处来维系与她的联系。
  可是,籍家义子这个身份,对别人而言或许是求之不得的。可是,对相黎而言,那不过是麻烦。
  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想要从现在开始珍视她。
  虽然是那样想的,第一次留她在家吃饭,却给了她那样的尴尬。
  稍微有些在意,支开妻子的丫鬟想要敲门进去关心一下她的状况,却听到了那一番话。
  知道她的语气其实并没有怀恨的意思,不如说,是在刻意的吓他的妻子的意思。可是,即使知道,也没有办法不在意那些话的内容。即使说得那样不经意,既然说出来了,那就说明,其实还是受伤了吧。
  感觉上好像不管承受了什么都会笑着面对的她,也许,内心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籍涅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伤害了别人而有负罪感的人,可是,面对相黎,他却觉得非得道歉才行。
  即使,让对方知道自己做出了偷听那样的行为。
  在相黎快受不住因为籍涅的严肃表情而带来的僵硬气氛想着随便说一个笑话来缓和一下气氛时,籍涅突然开口道:“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从籍涅口中说出来,还是对她说的,这对相黎而言,无异于买彩票中了头彩那样不可思议的事。
  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相黎用惊讶的表情问道:“什么?”
  “对不起!”籍涅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虽然脸色没有发红,可是,抓住折扇的双手,却握得很紧。
  “哦,你说中午餐桌上的事吗?没有必要道歉,是我自己的问题。散漫的生活的时间太长了,餐桌礼仪方面,忘得干干净净了。”相黎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头。
  “不是中午的事。”虽然很想一口气说出来是为了初次见面时的事向相黎道歉,可是,一向在谈判桌上所向披靡的籍涅,在面对相黎时,却觉得那样的话很难开口。
  “不是中午的事,那是指籍大哥任我做义妹这件事吗?虽然觉得那样的事其实不是特别要紧,但是,毕竟也是大哥的一番心意。也没有必要道歉。”这件事,相黎确实是震惊和不满多于开心的。可是,即使这样,人家都已经郑重的告知祖先了,她即使对被动接受这一行为感到不舒服,即使对籍家的下人对着她低头行礼的行为不习惯,即使其实胸中有些憋闷,却也不能跟对方说任何不满的话。
  即使这几年没有正常的社交,她也知道对方发出这样善意的信号之后,她要是拒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并不是害怕,只是,因为决定了要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那么,羁绊就变成不可避免的,那样的话,良性的羁绊总比恶性的羁绊好一些。
  虽然,现在看来,这个良性的羁绊,多半也是只会给她添麻烦而已。
  “不是那件事,那件事是大哥决定的,即使让你不开心了,我也没有道歉的立场。”籍涅说着,手里的折扇都被他捏出了声音。
  “那还有什么事?二爷最近没有做什么需要跟我道歉的事呀。而且,开口道歉这一点不管怎么想都不符合您一直以来的形象。您被人整了吗?还是,不是二爷本人,是一个戴着二爷面具的别人。难不成,是樊丑吗?虽然二爷这张脸也让人惊艳,不过,真要说的话,还是樊丑自己的脸更漂亮一些呀。所以,想要哄我开心,还是用你自己的脸比较好呀。都是一家人,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相黎自行陷入想象,越说越多,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话语,手上的青筋都不断外露的籍涅,说完,还往前倾着身子拍了拍籍涅的肩膀。
  籍涅闪过相黎拍过来的手道:“停止你那莫名其妙的想象,还有,就算你经年穿着男装,好歹也是个女人,不要总是把男人的色相挂在嘴边。”
  “原来真的是二爷呀。我就说嘛,樊丑最近太闲应该还没有闲到会做出这种恶作剧的程度。”相黎说着,收回手,坐回座位,收了笑脸正色道:“那么,二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向我道歉?”
  “七年前的事,在船上那样对你,回程的时候故意为难你。”籍涅说着,眼睛并没有看向相黎。
  “怎么突然说起以前的事?那些事二爷并没有做错,完全没有必要道歉。不过,二爷怎么突然想起向我道歉?难不成……”说到这里,相黎顿了顿,一只手张开放在唇边故意压低声音道:“难不成二爷刚才偷听了?”
  “我只是不放心你想去看看,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你说,那时候敲门又不合适,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算不上偷听。”籍涅说着,一手打开折扇,随手没有规律的扇了几下。
  看着籍涅难得出现的困窘样子,相黎在心中笑翻了天,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今天只是被尊夫人问起了就提了一下。我并没有记恨二爷,那段时间,其实,我过得还是很快乐的。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所以,您真的没有必要道歉。”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想为几年前的事向你道歉。真心的。另外,不要再继续称呼我‘二爷’了,也不要对我用敬语。既然你接受了大哥认你这件事,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至少,从称呼上开始,变得像一家人吧。”籍涅合上手中的折扇正色道。神情间有一丝难掩的紧张。
  “不好意思,那个,习惯了。以后,我会注意的。”知道是不能避免的改变,可是,这种类似被人强迫的感觉让相黎并不快乐。
  下车的时候,相黎本来还想说李姑娘很喜欢他,让籍涅多关心对方一些。可是,看了籍涅一眼,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感情的事,旁人,是没有资格置喙的。尤其是,对一个喜欢着自己的人开口说让他去喜欢别人,感觉上,太自大了,这种事,相黎做不出来。
  托籍涅的福,相黎因为与李素华交谈的爽朗心情全不见了。
  而怀着更加沉闷的心情推开医馆后院大门的她,并不知道还有一个天大的麻烦正等着她。

  “表叔”来访

  情绪烦躁的推开后院的门,相黎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我回来了”,却没有听到一如既往的回应。
  想着绕到前面去看看的相黎,却在回廊上被叫住了。
  听到刘大夫的喊声,相黎往客停的方向折返回去,嘴上说着“先生今天怎么关门这么早,出什么事了……”,“吗?”字还没有说出口,相黎就顿在了门口。
  八年了,已经八年没有见过的面孔,而且,是平生仅见过两次的人。按理说,相黎走就该忘到脚后跟了。可是,看到正对着门口的那张脸的瞬间,相黎就认出了他。
  尽管穿着便服,尽管没有戴皇冠。可是,眼前的这个胡子中夹杂了白须的人所散发的强大气场,却让相黎很清楚的感受到了。
  不是皇家宴会的正式场合,在这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简陋的客厅里,那个人的存在感反而更加强大。
  让没有做好准备的相黎,第一次产生了战栗的情绪。
  “阿黎,别愣在门口,去换过衣服,过来见客人。”
  刘大夫那一如既往的声色把相黎从战栗的情绪中拉了出来,愣愣的“哦”了一声,相黎扶着门框回房换衣服。
  心不在焉的换完衣服,洗脸的时候,看到映在盆中的倒影,相黎才意识到,她的发型,是女子的发型。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男装,在换回女装还是换个发型之间挣扎了一番,相黎想到客厅中端坐的那个人,最终认命的打开桌子上的包袱挑了一件暖色调的女装换上。
  在铜镜前拍了拍脸颊,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相黎睁开眼睛,带着壮士断腕的表情打开房门往客厅走去。
  远远地,相黎就听到了刘大夫那熟悉的声音,走到客厅门前的相黎,侧耳倾听了一下,刘大夫似乎说着养生的话题。
  用力握了握那双没有办法攥紧的拳头,相黎站在开着的门前敲了敲门。然后,本来在跟刘大夫对话的人把注意力转向了门边,并不是多么凶恶严峻的表情,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可是,那双眼睛射出来的光芒,却如同两把利剑让相黎顿在了那里。
  看到相黎站在门口不动,刘大夫开口道:“阿黎,怎么愣在门口?快过来跟你表叔打声招呼。”
  听到“表叔”两个字,相黎的嘴角无意识的冽了一下。看看刘大夫如常的表情,相黎压下心中的疑问和不安,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道:“阿黎见过表叔。”
  “阿黎乖,起来吧,好多年不见,让表叔好好看看你。”威严的声色,故作随和亲昵,制造出了滑稽的效果,可是,此刻,被握住一只手的相黎却没有办法笑出来。
  “既然阿黎回来了,就好好陪你表叔聊聊。我去换壶茶,阿丑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招待招待你这位多年不见的表叔。”趁着那茶壶的机会,刘大夫走到相黎的座位边,用力在她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相黎和“表叔”先生两个人,相黎很想趁机让这位“表叔”先生离开。既然被发现了,那么,不管什么样的惩罚,她都会接受。可是,至少,别牵连到无辜的人。
  “今天外面很冷吧?”在相黎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恩,还好。”相黎说着,想收回被对方握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可是,即使她暗中用力了,对方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另一只手也拿出来吧,我帮你暖暖。”温和的语气,温和的笑容,却让相黎觉得更加寒冷。现在的她,即使是在雪地里呆着,也不想跟手很温暖甚至灼热的人接触。可是,她却只能依着对方的话语,伸出了放在桌子底下的另一只手。
  “好久没见面了,你还认得我吗?”“表叔”先生放下手中的折扇,双手附上了相黎的双手。
  相黎以前从来都认为只有施以肉体的惩罚才叫行刑,现在却明确的体会到,精神折磨比肉体折磨更让人难以承受。
  但是,尽管因为对方的这种突然造访和刻意隐藏身份的不明态度而不安恐惧,相黎还是勉强大气精神应对道:“对不起,不太记得了。”
  “不太记得了吗?这也难怪,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前面医馆有两个孩子,很懂事的两个孩子,你教得很好呀。”
  依然是微笑着说出的话语,甚至于,相黎指间能够感受到明显的热度不断的传递过来。
  “他们是我任教的一间书院的学生,因为放假,就过来跟我学医了。”不知道对方知道了多少,相黎只能这样回答。随着她的话语,她变得僵硬的身体,通过手指传达给了对方。
  “作为一个大夫,又在书院任教,不会太辛苦吗?”
  “还好,医馆大部分时间都是先生看诊。我只是在旁打打下手。书院那边,说是任教,也不过是教小孩子一些简单的医科基础知识。”说到熟悉的部分,相黎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一些,尽管,不明白对方真意的她心中仍然有一根弦紧紧的绷着。
  注意到相黎情绪的平复,“表叔”先生松开握着相黎的两只手,露出更加和蔼的笑容道:“真是一个谦虚的孩子。刚才我已经听刘大夫说了,你的医术很不错,不需数年,便可青出于蓝。正好,我最近身体有些不适,你帮我诊诊脉吧。”
  面对袒露在眼前的对方的左腕,相黎回着“先生总喜欢夸张,您别当真才是”,伸出三个指头搭上了对方的脉搏。
  手指碰到对方的脉搏,相黎的神情便变得严肃起来。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脉搏送到了她的手边,那在相黎面前,就只有一个身份——待诊治的病人。
  从刚才指间传过来的热量,相黎已经知道了对方是一个习武多年的人,搭上脉搏瞬间,相黎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可是,仔细诊治一番,相黎却感觉出了这个因为多年习武本来应该强健的身体,其实已经出现了虚弱的症状。而且,从他的脉搏虚强实弱这一点来判断,他显然是服用了太多的进补食物来维持已经虚弱的身体的表面的健康。
  “请把另一只手伸出来。”相黎说着,面上一片严肃凝重的神色。
  本来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来医馆见相黎的某人,因为相黎神色间的严肃,情绪也不由的紧张起来。
  这一点,即使是作为天下之主的他,也在脉搏上清晰的表现了出来。
  专注于切脉的相黎注意到对方情绪的变化嘴角露出一抹讽笑,当然,瞬间又收了起来。
  放开对方的另一只手,相黎微笑着开口道:“您的身体很好,比一般的同龄人要好出许多。心肺如不惑之年的人,肾脏如而立之年的人。所以,您不需要太过进补的饮食,清淡一些就好。另外,另外,关于房事方面,建议您平均每月一次的频率就好。当然,这只是我这个半吊子医者的一己之言,您不听也没关系。”
  这句话换个说法其实应该是:“你补得太过了,过犹不及。另外,你的性/事太频繁了。如果你再继续补下去,继续无节制的话,不出一年,你这个身体就垮了。而且,是病来如山倒,瞬间衰弱,不久致命的垮掉。当然,保养得好的话,你这个身体也不过勉强能撑三年。如果清心寡欲不动怒的话,有可能会是五年,最多八年。”
  不过,另一种说法,就算是佛祖借相黎一个胆,她也不敢说出来。
  一个自称半吊子医者说出来的话,与宫中最好的太医给出来的诊断恰巧相反。不过,这一刻,“表叔”心中却清醒的知道,眼前的人的判断是对的。
  可是,身在他的位置,绝不可能清心寡欲。天朝的历代帝王中,除了一位纵欲过度三十多岁便毙命的之外,其他人,最长寿的也没有活过六十。
  相黎刚才诊脉时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修饰,怎么可能骗得过他这个每天活在勾心斗角中的帝王。
  如果是任何一个太医露出那样的表情又给出了那样的医嘱,那那个太医肯定下一刻就会被他砍头。
  可是,正因为相黎不擅长修饰自己的表情,她说出医嘱的那份自信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那个医嘱,对于他现在的位置而言,太不切实际罢了。
  之后,两个人的交谈便围着养生之道谈了开来。直到晚餐时间。“表叔”还意犹未尽的跟相黎交谈着。
  饭后,相黎跟刘大夫送那位因为喝了些酒脸色变得更加红润的“表叔”先生上了巷口那两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回到医馆,把门插好,相黎拍着胸脯大呼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刘大夫道:“先生,樊丑和两个孩子呢?”
  “樊丑在晚饭前回来了一趟说,两个孩子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因为房顶和家里附近都是那位‘表叔’的影卫,他在离家稍远的地方呆着,等那位‘表叔’的影卫撤了,他就会回来。”刘大夫把相黎拉近药房,放低声音说道。
  “先生,虽然现在说这些可能有些晚了。明天,您离开京城吧。”相黎同样压低了声音,抓住刘大夫一只手臂说道。
  “我离开京城,那你呢?”刘大夫说着,仍是压低了声音,可是,相黎却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愤怒。
  “既然‘表叔’都已经亲自造访,那我肯定不可能离开了。所以,趁现在他还没有公开的说要惩治我,您离开还来得及。”相黎的语气变得急切,双手都抓住了刘大夫的手臂。
  刘大夫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相黎的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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