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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月曲-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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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师父总爱吃些肉,少食这些蔬果。可我爱吃,总是央着师父陪着我吃,师父才肯动筷子。”
“你是爱吃这菘菜,只是雅山上少有,你便将引鹤楼后面的那片地铲了,自己种。可惜了我那些药材。”
予姝掩嘴笑了笑:“有什么好可惜的,反正师父也不懂药理。种那些药材,也不过是为了将那些野山鸡喂养得肥美一些罢了。”
予姝总共准备了八道菜,几乎每道菜二人都能说笑半晌。
直至菜上齐了,说笑间,酒已经下了半壶。
“予姝啊……”方善忽然收了笑意,盯着手中的酒杯。
“师父……”
“此次一别,怕是今生再无机缘相见了。”
予姝心中一酸:“师父明日,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方善握着酒杯的手又紧了紧,直至指尖发白。
“为了……阿年?还是为了你们所说的蝉风?”
方善缓缓地抬起头,望着予姝,却又仿佛透过予姝,望着另外一个人:“都不是。予姝,有些事情,我本不想告诉你。只是我今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当年我与乐山同时入了雅山,拜入师父门下。当时与我们一同的弟子中,有一名叫做妙言的师妹。”
方善嘴角勾起一丝笑,这样的笑容予姝从未见过,可那一低头的温柔,可以让予姝肯定,那妙言,定是方善的心上人。
予姝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几滴泪在眼眶里,险些滚落下来。
方善又饮了一杯酒,继续说道:“当时我与妙言师妹交好,我亦爱慕于她。只待到她十六岁之时,便向她表明心迹。可是……”
方善忽然眼神一寒:“就在妙言师妹十六岁生辰的前夕,她……被人……。失了贞洁的师妹,整日以泪洗面。可无论师父如何逼问,她皆不愿说出那个畜生是谁。”
“没想到的是,便是那一次,师妹怀了那个畜生的孩子。”方善望着予姝,仿佛再看那一年,笑颜如花的妙言。
“师妹的肚子一日日的大了起来,师父留不得这个孩子,可师妹却死死地护着她。后来,师父趁着师妹不慎,将药下在了她的吃食中。”
“那药下得古怪,寻常大夫束手无策。我便想要去求求当时名噪一时的庄神医,可却扑了个空。所幸的是,当时遇见了蝉风,他给了我保胎的药丸。这才保住了师妹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性命。”
中间的细节之处,方善没有详言,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予姝的头。
“雅山自然是待不了了,我便带着师妹逃了出去,给她安排了隐世的住处,待她平安生下女儿才离去。”
此时的予姝,已经香泪满腮:“所以,娘亲一个普通农妇才有一身修为?所以,娘亲在去世之前,才执意让我来雅山拜师?所以,从来不收弟子的您,才会收下我这唯一一个弟子?”
方善点了点头。
予姝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爱慕自己的师父,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
可笑的是,她自以为情真意切,自以为离经叛道只为他,到头来,他心里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予姝冷笑一声:“那师父可否告知,我父亲是谁?”
“我不知道……不过,今日乐山的一席话倒是古怪。说不定……”后面的话,方善不敢再说下去。
“我知道了。”予姝垂下眼帘。
方善猛地灌了一杯酒。
或是离别意浓,或是往事涌来,方善只觉得今日的酒格外醉人。
“师父能否多说说,往日娘亲的事情?”
“你娘亲啊……”方善叹笑一声,可予姝能够听得出,这一声叹笑中,包含了多少欢喜与宠溺。
“你娘亲很笨,和你一般。可她却做得一手好吃食,每日都会变了法子做了给我们吃。她便像今日你这般,提着食盒,跟在我们后边,叫着‘方善师兄……方善师兄……’”
方善扔了酒杯,直接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恍惚中,仿佛又见那时,少年意气风发,少女面若桃李,在雅山这空蒙山色中,坐着大鹏,迎风而去。
方善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酒意愈发浓烈,忽而听到一声“方善师兄”。
方善猛然转头,便见自己身后,每每午夜梦回,所思念的人儿,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温柔地笑着,看着他。
那眼神中,如水的温柔,是他在年少之时所憧憬,所渴求,却从来不曾得到的。
他是她的师兄,仅此而已。
有些事情,他心里明白,却怎么也不肯面对,不肯承认。
他所爱慕的师妹,心心念念的,只有另一个人——乐山。
在她拼命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宁可一死也不愿意透露那个畜生的身份时,他便隐隐猜到,那个人,便是乐山。
乐山从来都未曾爱过师妹,他对她总是冷冰冰的。可她便是那样痴心地看着他,爱慕着他。就像他这般爱慕她一样。
世间森罗万象,生灵千万不可计数。两情相悦,何其所幸,也何其难得。
他们不过都是可怜儿罢了。
乐山只有在他与师妹说话时,才会理会师妹。
他明白,那不过是因为乐山嫉恨他罢了。
所以,他不去与乐山争任何东西,他修行惫懒,虽根骨极佳,却向来漫不经心。便是连师父,每每见到他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想,若是这样,乐山便能少嫉恨他一点,也会少利用师妹一些了吧。
可他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做下了这等禽兽的行径。
这是梦吗?
方善想。
定然是梦,不然为何师妹会用这般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呢?
可纵然是梦,那也是好的。
方善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妙言的脸颊。指尖触及少女娇嫩的肌肤,方善只觉得柔柔软软,那般美好。
妙言没有躲开,反倒是娇嗔着笑了笑,方善心中一喜,将她一拉,一把搂入了怀中。
第88章 欲雨()
寅时刚到,予姝从梦中醒来,便听到身边平稳的呼吸声。
就着窗外的月光,她细细地打量着方善的面容。刚毅的眉毛,突出的眉骨,短小却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厚厚的嘴唇。
这个面容,她无数次地刻在自己心里,不停地描画。
可这一次,竟成了最后一次。
予姝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这个自己爱慕了这么多年的面庞,指尖刚触及,却又似是怕吵醒他,收了回来。
予姝起身,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爱的痕迹。
方善醉酒后,借着药力的作用,仿佛要将多年的隐忍都发泄在这场鱼水之欢中。
予姝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天光乍破,晓光初现。
予姝与厉雷厉霆三人早已离开雅山,一路向东。
而此时,方善才将将从梦中醒来。
“师父,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玄烛推门而入,见着屋内的场景,心下了然。
方善捏了捏眉心。
宿醉未醒,现下依然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有些胀痛。
玄烛见状递给他一颗药丸:“师父服下这个,会好过一些。”
方善有一阵的迟疑,却还是结果药丸吞下,借助灵气运化药丸,不一会儿便觉得神志清醒了许多。
“你的药,果然好用。”
“不是我的药好用,只是这药正是解师父身上毒的解药罢了。”
“解药?”方善回想起昨夜之时,突然露出一副骇然的神情:“昨夜?”
玄烛点了点头:“予姝师姐对师父之情,师父难道不知?”
方善猛地掀开锦被,被褥上一抹红色格外刺目。
“是你给的药?”方善扯着锦被的手有些发抖。
“是。”玄烛神色淡然。
“胡闹!你们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予姝师姐爱慕师父,师父难道心中不知?”
被她这么一问,方善有些尴尬:“我……”
“我不过是帮师姐完成的心愿罢了。”
“你……”方善有些气结:“你可知,这对一名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师父应当知道,我本是皎兽,是神界之人。我们生来便有着绵长的生命。在这漫漫岁月中,我们可以孤独前行,亦可寻一知心伴侣相濡以沫,也常与人相遇,而后又渐行渐远。”
“我们对每一次机缘都很珍惜,尤其是我与爹爹在人界生活了这般久,看到了无数与我们息息相关的人,生老病死。可我想不明白,为何人界之人,只拥有如此短暂的生命,却喜欢给予自己这么多的束缚,让自己得机缘而不能珍惜,遇知己而不能相守?”
方善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后,终是吐出一句:“你这让她以后,如何做人?”
“路是她自己选的,且师父并非师姐,怎知什么对她是最好的?不过……”
“不过什么?”
玄烛顿了顿,回答道:“师父倒是该问问自己,是否对予姝师姐亦有心?此时还是辰时,现在去追,应该很快便能追上。”
“怎么可能!”
玄烛低头浅笑:“师父,若是担心今晚之事,您大可放心。您现下需要想明白的,便是您对予姝师姐的心意。若是您对她有一丝丝的情意,现下便去追她,在姑射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说罢,玄烛便转身离开,只剩下方善一人,颓然地坐在床上,双目呆滞地望着被褥上那一抹红色。
玄烛踏着积雪,走在通往留鹤居的小路上。
方善对予姝有情,只是他自己不知。她给予姝的催情药,若是中药之人对她无情,那药便如同清水一般,毫无效力。
如今便看他想不想得明白了。
玄烛一回到留鹤居,便见着炙羽躺在她平日里读绢丝的小榻上。
“你怎么来了?”
炙羽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嘴上啄了一下。如今他对这动作,越来越娴熟了。
“过来试试你新炼制的药。”
说罢,炙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
玄烛见了面色一红。
那小瓶子中装的,便是她给予姝的催情药。那药总共有五颗,予姝在酒中下了一颗,还剩下四颗。只是这药怎的就到了炙羽的手中?
炙羽笑着打开瓶口,将四颗药丸倒入手中,忽然一仰头,将四颗药丸一口吞下。
玄烛大骇。
这药一颗便能让人意乱情迷,这四颗下去……
此刻,炙羽的脸上已经浮现出诡异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尖。
玄烛慌忙从乾坤袋里取出解药,倒出四颗,递到他的嘴边:“你……你快吃了这个。”
炙羽捉住玄烛的手,放到嘴边,轻轻落下一吻,眼神有些迷离地望着玄烛:“不想吃。”
“你……你赶紧吃了!”
“我不吃这个,我要……”炙羽一手揽住玄烛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
玄烛瞬间跌进了他的怀中。
透过薄薄的衣裳,炙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玄烛胸口的两团酥肉砸了上来,那温润的触感,让他差点把持不住。
“你要什么?”
炙羽俯身,将唇凑到玄烛耳边,声音略带嘶哑地说到:“我不吃那个,我要吃你。”
“你——”玄烛一把推开炙羽,谁知用力过猛,反倒是自己跌坐在了地上。
炙羽轻笑一声,眼神恢复了清明,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
“你——你耍我?”玄烛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怎的耍你了?我是真的吃了你催情药啊。”
“可你明明没有中药。”
“谁让你的药太差。”
“……”
不能与他计较,不能与他计较。
玄烛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九帝神尊大驾光临,不会就是为了替我这小小皎兽试药吧。”
炙羽瞥了玄烛一眼,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每次你这般奉承我,我便想将你的脸皮撕下来,做成人皮面具。”
玄烛打了个寒噤,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果然,比起爱慕我,你还是更敬畏我。”
“……”还有比这人更不要脸的吗?
“不过看在你这般爱慕我的份上,送给你。”说罢,炙羽扔给玄烛一物。
玄烛顺势接住,揭开锦布一看。
只见那锦布中,包裹着一柄长剑。
剑身长三尺左右,剑宽不过一寸,细长的剑体通体莹白,微微泛着银光。
玄烛执剑瞬间,便觉得这剑绝非凡物。
“这剑是用玉脊炼化而成。我以素晖酿滋养那玉脊,而后又喂了它一些好东西。”
“难怪……”
“我送你这神物,你如何回报我?”
玄烛望着炙羽,小声问道:“素晖酿?”
炙羽摇了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不如,你同意我刚刚的提议,让我吃了你如何?”
玄烛剜了炙羽一眼,仔细地将那剑收入了乾坤袋中。
第89章 青瑶()
“这便藏起来了?”炙羽见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被气笑了。
“怕你后悔,又收了回去。”
“我是这般小气的人?”
“谁知道呢……”
“这剑是玉脊铸造而成,又有素晖酿滋养,即便是普通神物也及不上。你若仔细运用,以后能生出剑灵也未可知。如今既然这剑归于你,你便赐它个名字吧。”
玄烛细细思考了一会儿,说到:“那便叫它……”
“嗯?”
“阿剑吧。”
“……”炙羽挑了挑眉毛:“你这名字取得还真是……随性啊。”
玄烛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反问道:“花月与承灵呢?”
“在雅山下玩儿。”炙羽收起了笑意:“你将方善劝走,若是他真的离开雅山了,你今夜打算如何?”
玄烛神色淡然地回答道:“那我便先去摘月峰给乐山下迷药,再去救爹爹。”
“嗯,听上去不错。只是你那迷药……”
玄烛双颊一红,连忙辩解道:“我的迷药,药晕几个人界之人还是可以的。”
炙羽轻声笑了笑,扔给玄烛一个瓶子:“用这个。”
玄烛打开软木塞,凑到鼻尖附近嗅了嗅:“这药……”
“从析泽那儿拿的。”
玄烛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将瓶子小心收好。
炙羽上前抱了抱她:“今晚不要担心,我会在你身边。”
“嗯。”
炙羽摸了摸她的额发:“好了,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话音刚落,炙羽便消失了。
玄烛感受着身上残留的余温,有些恍然地望了望窗外。
窗外几支树枝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似乎只要轻轻触碰,那树枝便会承受不住重压而折断。
鞠凌于天。
析泽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地朝屋外看上两眼。
“你朝那边看,我变回从那边过来?”炙羽清冷的声音响起。
析泽猛地回头,便见着炙羽慵懒地坐在上首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细细地啜着杯中的茶水。
“哎哟,你怎么才来?你与小烛儿卿卿我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啊!”
“怎么回事?”
析泽上前两步,脸上的银质面具也掩盖不住他面上的焦急。
“你不是交代我,这魔种吞吐完瘴气后,会进入一段休眠期,那休眠期便是除去它的时机。便让我在这里好生盯着,一旦魔种有进入休眠期的迹象,便通知你吗?”
“它现在……有动静了?”炙羽心中有一丝道不明的失落。太快了,太快了,他还想要再多一点点时日。
析泽面色有些犹豫:“是也不是……”
“到底怎么回事?”炙羽眉头轻蹙。
“你这段时日不在这里,即使我向六界之人交代得很是清楚了,可他们各有各的心思。昨日,我见那瘴气淡了许多,觉着可能时机到了,便下到地缝去查探。”
“可谁知,有几人早我一步入了地缝。当我赶到魔种所在之时,魔种恰巧有休眠的迹象,而那几人也早就到了那里,他们……”
炙羽脸色阴寒:“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其中一名女子……刺了魔种一剑。”
“咔——”的一声,炙羽手中的茶杯被生生捏碎。
“现在如何?”
析泽的声音有些发抖:“好在那女子修为不算深厚,那一剑只是惊醒了魔种,让它重新开始吞吐瘴气。只是那瘴气比之前要浓郁许多,那几人皆中了瘴毒。”
“是九帝神尊回来了吗?”外面忽然传来询问声。
“这是析泽神尊的神帐,你不可进入。”析泽的神侍呵斥了一声,将来人挡在了外边。
那人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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