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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套的自我修养(完结)-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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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这位大侠知道什么隐情?”
  那人微微一笑:“不敢。只是偌大一座埙山,药堂主分‘身乏术,所以在下也帮了一点小忙。而这一处,恰好就是在下增加的一处机关。”说着又一拱手,“在下乃武当门下三代弟子聂枫,五年前奉黄师叔之命潜于魔教药堂。因资质愚钝,多年来始终人微言轻,不得升迁。所以程夫人不认识我,也是情理之中。”他一边说,脸上一边显露出释然轻松之意。
  原来是名资深卧‘底!
  我不由肃然起敬。
  就在我向无间道工作者致敬的功夫,程铮开口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这断崖乃山崩而成,东方厉的忠心属下未必不会趁幻阵运作时,先一步在崖底等候接应。为绝后患,黄师兄还是分派人手,下崖查看一番吧。”顿了顿又道,“我也可尽些许绵薄之力。”
  那黄姓中年人点点头,刚要说话,突听得远处主峰隆隆作响,竟似是还有炸药一般!
  那个聂枫不由变了脸色:“一定是工巧言的布置!其他山头恐怕也有机关!”
  黄大侠闻言,当即以千里传音遥遥警示众人从速下山躲避,又向着程铮摇头苦笑:“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师弟放心,附近城郭由向家老二带人把守,东方厉就算侥幸逃脱也进不了关。待山上动静平息之后,我会即刻叫人下去查看,定不叫东方厉活着离开。”
  程铮点头道:“那就全靠师兄费心了。”
  那黄大侠仓促地牵牵嘴角,从袖中抽出与向靖声之前所持一模一样的小旗,站在高处指引众人下山。
  程铮也抱着我坐回到萧杧的飞毯上,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追随大家下山。
  自中剑后连番刺激,我刚一躺下便觉得有些疲累,于是揉揉眼睛强撑着问程铮:“山崩非同小可,那位黄大侠留下来殿后,危险得很,待会要不要请萧杧回去接一接他?”
  程铮摇头:“武当梯云纵是武林的无上轻功,若他躲不过,天下便没几个人能躲过了。回去接他,却是小瞧了他。要不是你身上有伤,我也宁愿施展轻功,与旁人一较长短的。”
  我笑着吐吐舌头,暗道大侠们的自尊心和好胜心当真是标配产品,因此也不再瞎操心,放松地打了个哈欠,合眼闭目养神。
  这一闭眼,竟就彻底坠入了黑甜乡之中。
  恍惚间,似乎有人摇了摇我,又伸手摸了摸我额头,而后便将我放到张床上,叫我睡得更加舒服。我于是也不再客气,当真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半睡半醒时,我又梦到了楚修竹和东方厉。
  两人已经换了身普通装束,手脚上的伤也都包扎妥当,看楚修竹脸上伤痕愈合的情况,似是离现在有一段时日了。
  他们正在讨论今后何去何从的问题。
  东方厉似是仍对正道诸人心存愤慨,楚修竹便劝他:“多年来正邪之间纠缠不清,但若要认真算起来,还是魔教欠正道多一些的。而且当日埙山被正道围攻,咱们功夫全失尚能侥幸逃出生天,除了工巧言阴差阳错地帮了咱们一把之外,正道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也定是网开了一面的。人家既已高抬贵手,你若再不惜福,我便只能如当日所言,自裁以谢了。”
  她态度柔和而坚定,东方厉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从此再不问江湖事,与楚修竹归隐山林,做对闲云野鹤。
  我对着“高抬贵手”四字冷冷一笑,翻身醒来。
  
  睁开眼,却发现程铮不是与我同床共枕,而是坐在床边,见我醒了忙为我望闻问切,长出一口气道:“还好已经退了烧,再吃几帖药,好好将养一阵,便没有大碍了!”
  我摸摸自己额头,微有些不好意思:“又麻烦相公为我担心啦!”
  程铮嗔我一眼,刚要说什么,萧杧却先一步敲门进来,哑着嗓子笑问:“程夫人好睡!可感觉好些了?——若是好些了,今晚便去探探崖底吧!虽然那位聂大侠估摸着还有余震,但我的鸟群已经装备妥当,又有程少侠、卫姑娘和向二公子作陪,想必也没什么危险可言的。”
  我看看程铮,见他不反对,自然点头答应。
  小鱼和向大哥早坐在皮毯中间等候,见我们来便一齐笑着问候几句,待我们坐定,小鱼从一只皮笼子里取出只尖嘴红腮的鸟儿来,笑着解释:“追踪东方厉身上的百蚣蛊,本应该用咱们的万蚣王,但蚣王受不住这么冷的天气,出来不到一刻就要冻僵,只得先请咱们的铃鸟儿代劳啦!——虽然不如蚣王感应得远,但应该也尽够了。”
  我们纷纷点头,表示受教。
  峭壁直上直下,并没有提供多少躲藏的地方,我们不过花了小半个时辰便找到了藏匿于绝壁一处洞穴中的东方厉与楚修竹。他们二人仍是那日的红衣装扮,经过失血失重和失温的折磨,两人精神都有些萎靡,尤其是东方厉,他面色竟微微有些发蓝,不知是不是已经被冻成了僵尸。
  向大哥以软鞭勾住洞口旁的一处突起的岩石,迫使鸟群悬停在半空中。
  楚修竹抬头看我,目露祈求,抖着嘴唇无声道:“我……会劝他……”
  我恍若未见,向程铮道:“东方厉怙恶不悛,非死不能平愤,师姐却是受他蛊惑,又曾帮正道离间魔教众人。如此将功补过,应是尽够了。”
  程铮点点头,拔剑挥过东方厉颈间。
  楚修竹眼中瞬间射出万道恨意,片刻之后,又慢慢归于寂静。
  我叹息一声,劝她道:“师姐当年选择留在魔教,便应该已经预见到这一天。东方厉杀人如麻,师姐所托绝非良人,还是早早回头是岸吧。”
  楚修竹默然不语。
  将她带回附近城郭的当夜,楚修竹失踪了。
  一起失踪的,还有本该昏迷不醒的萧杞。
  
  不论如何,魔教的覆灭还是令骚动已久的江湖重新回归平静。在清查魔教期间,我们虽多方追查楚、萧下落,却始终不得要领,于是只得将此事暂时搁置。
  待魔教事了之后,程铮带我回止啼谷隐居,从此晴耕雨读,夫唱妇随。
  四年后,止啼谷的狼群突然发狂,程铮因护我而被头狼咬伤,突然呕血不止,转瞬便已气若游丝。
  我束手无策,匆忙间只得以金针护住程铮心脉,然而却仍止不住那奇毒蔓延之势。只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程铮已是气若游丝。
  悲痛欲绝之际,楚修竹却突然出现,在我耳边轻声问:“你当年怂恿程铮杀东方厉时,可曾想到过这一天?”
  我大惊失色。
  
  随着这句问话,四周场景突然飞速倒退,萧杧再次敲门而入,邀我与程铮一同夜探崖底。
  楚修竹祈求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建议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无权断人生死,不如先将两人带上去,再召集正道同仁一同决定吧!”
  楚修竹面露绝望之色,却又无法说什么求情的话。
  翌日,东方厉伤重不治而死,楚修竹却好像因为受了太多刺激,镇日只痴痴呆呆地不发一言。
  半年后,向靖声与家中决裂,迎娶楚修竹过门。
  程铮本欲携我归隐田园,无奈魔教余孽未尽,正道同仁诚恳挽留,程铮责无旁贷,只得勉强周旋其中,继续为中原武林贡献光和热。
  孰料一年后,幕后指挥魔教余孽作乱的诸多证据却都指向了我,又有可靠证据表明,其实我就是东方储的亲生女儿。此消息一出,我霎时成了掌控整个魔教的幕后黑手,东方厉不过是脑子不够用的替死鬼。正道诸人群情激昂,势要将我就地正法。
  程铮百口莫辩,只得带我漏夜逃离,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他拼死护我,却仍被众位高手联手打成重伤,将我捉去少室山接受审判。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混乱中,我却突然看到楚修竹茫然的眼神突然有了聚焦,看着我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我不由一愣。
  
  时光再次倒流,萧杧敲门而入。
  楚修竹怀抱东方厉,仰头无声祈求。
  我闭了闭眼睛,半晌咬牙道:“师姐与教主已是油尽灯枯,不如……我再来做个了断吧。”
  我在程铮的帮助下摸入洞中,用早准备好的银针缓缓刺入两人头顶死穴。
  一对痴男怨女,就此气绝身亡。
  向靖声要回楚修竹的尸身,以爱妻的身份厚葬了她。
  程铮因为种种原因一次次搁置了归隐田园的计划,几年后,江湖再起轩然大‘波。然而这一次,却是程铮身败名裂。
  我虽全力周旋营救,却逃不过城门池鱼的命运,月余后被缚于地牢,与程铮天各一方,一同等待武林盟的宣判。
  向靖声趁夜潜入关押我的囚牢,以一枚银针缓缓刺入我顶心大穴。
  他一边毫不犹豫地捻转下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我可曾求过你们夫妇,饶小竹一条性命,我愿以身相替?……既然你们不给我做好人的机会,我便只能做个魔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扭曲地一笑。
  我眼前渐渐模糊。
  
  萧杧敲门而入。
  我将银针插入东方厉与楚修竹头顶的死穴。
  向靖声的伤势经久不愈,为他身体着想,楚、厉两人只是尽快草草葬了,并没有要他看到。
  向大哥似是知道了什么,而后他渐渐疏远了我。
  三年后,李少阳继任青阳掌门,将青阳派发扬光大,又一年,尉迟翎接管柳叶山庄,成为江湖上的第一大山庄。程铮与我隐居止啼谷,悉心调‘教飞鹰和猛狼,两耳不闻江湖事。
  就在我们的长子满七岁、小儿满三岁时,止啼谷被一群黑衣人驱赶着熊、鹰强攻进来,混乱中将我们幼子抢去,从此不知踪迹。
  月余后,一只飞鹰衔着字条和一根幼童的小指落在我们马鞍上:“这是为了小竹。”
  我痛哭失声。
  
  萧杧又一次敲门而入。
  我以高烧刚退身上无力婉拒他邀请,又撒娇要求程铮与我一同补眠,享受浮生半日闲。
  程铮不肯答应,招小鱼来看顾我,自己与萧杧等人下崖底一探究竟。
  当夜,我猛然清醒,却见小鱼已倒在血泊里,萧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带着狂热的光:“小竹死了,我带你去陪她。”
  
  萧杧再一次……
  我双手握拳,拼尽全力嘶吼:“就算我们没有夜探断崖,东方厉与楚修竹也是必死无疑!若非如此,当日他们怎会殉情!”
  良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怔忪良久,长叹一声以手加额:“不论我作何选择,只要东方厉和楚修竹不能活着,你就会想尽办法折腾我和程铮,是么?”
  敲门声停止。
  
  我疲惫地醒来。
  程铮果然坐在床边,见我醒了便帮我望闻问切,长出一口气,道:“还好已经退了烧,再吃几帖药,好好将养一阵,便没有大碍了!”
  我一愣,伸手掐了掐自己手背,确实是疼的。
  程铮按住我手,探寻地看着我:“怎么,是不是做恶梦了?”
  我深呼吸几次,缓缓吐尽胸中浊气,半晌方强笑道:“嗯,一遍遍地做着恶梦,每次都延续几年,现在醒了,好像一下过去几十年时光似的……”
  程铮拍拍我发顶,将我拉进他怀中柔声安慰:“梦都是假的,醒了就好了。”
  门外响起熟悉的敲门声。
  程铮起身开门,萧杧果然如梦中一般站在门口,哑着嗓子笑道:“程夫人好睡!可感觉好些了?——若是好些了,今晚便去探探崖底吧!”
  我下意识地与他一齐说完:“……虽然那位聂大侠估摸着还有余震,但我的鸟群已经装备妥当,又有程少侠、卫姑娘和向二公子作陪,想必也没什么危险可言的。”
  这段对白我已听了数遍,自然背得与他分毫不差。
  萧杧一愣,继而笑道:“程夫人料事如神,竟连我说什么都猜得一清二楚!”
  我敷衍一笑,想了想,如实道:“梦里梦到了相似的对话罢了。……天色太暗,不如等明早吧。”说罢又求助地看一眼程铮。
  程铮不明所以,因此只安慰地拍拍我手背,斟酌道:“深夜视野受限、地形不熟,若是东方厉的确没死,咱们恐怕不能抓住他,反而要着了他的道。不如先休息一两个时辰,待黎明时分再做打算。”
  萧杧犹豫片刻便也欣然答应,转身离开。
  天将破晓时,我们三人与小鱼和向大哥汇合。
  小鱼拿出个小皮笼子,笑着张了张嘴。
  我流利地与她一同说完那段解释。
  程铮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经由铃鸟带路,我们很快找到一处隐藏在峭壁之中的狭小洞穴,这洞穴之前大概是溶洞的一部分,里头空空如也,但角落里却似乎有些暗色的干涸液体。
  向大哥用长鞭勾住峭壁突出的一块碎石使鸟群停住,程铮摸摸洞口岩石,沉声道:“血迹,他们果然没死!下去看看!”
  萧杧依言降下鸟群,令我们依次跳落在地。
  谷底七零八落地散着不少尸身,有的只有腿露在外面,有的被巨石砸得只剩下胳膊。虽然有雪粒遮盖其上,但看着也十分恕�
  想必那聂枫引爆炸药时,洞中尚有不少来不及逃出的魔教教众。
  教众们大多死得惨不忍睹、骨肉外露,丧鸦部的人又图省事,直接将鸦群放养喂食,因此谷底尚有好些灰翅红眼的扁毛畜生在飞来飞去地搞自助餐,将尸体啄得愈发一塌糊涂。
  小鱼远远站下,再次祭出铃鸟,令其在谷中探嗅。
  铃鸟儿犹豫着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两具分别只剩下半拉身子的人身上。
  两人的内脏都被丧鸦啄出来大半,干净的不干净的内容物都在冰雪中冻成了一堆粥状物,看着极具视觉冲击性。
  小鱼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抓着向大哥的手臂不断吸气呼气。
  我也跟着深呼吸数次,这才扶着程铮走到那个男人身边,细细查看他手腕。
  那男人手筋的确被挑了出来,整个手腕血肉模糊,看起来与东方厉身上的伤口十分相似。
  程铮也将视线落在那人手上,半晌抽出软剑,在旁边尸体的胳膊上也依样划花。
  他比对一番,轻声道:“虽然几可乱真,但这具尸体,必定是死后方被人挑了手筋。”
  我点点头,肯定道:“他们还活着。”
  “活着?”小鱼疑惑地重复一句,也走到我们旁边蹲下,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筒,倒出蛊虫用手捂了半晌,方小心翼翼地托着,静待它反应。
  那蛊虫仿佛也犹豫了一下,头上触角先朝着两具尸身点了点,片刻后才划着圈转向东边,身体也从深棕色慢慢变成了靛蓝。
  小鱼恍然大悟:“他们原先所穿衣服上的血迹干扰了铃鸟儿的嗅觉,这才弄错了。万蚣说,他们在东边三里处。”
  我想了想:“那附近有片针叶林,里头的兽洞都十分隐蔽。”
  程铮霍地起身,我连忙拉他:“干嘛去!”
  他道:“召集正道,斩草除根!”
  我一惊,梦中所经历的景象再次在眼前飞速闪过,于是慌忙劝他:“穷寇莫追!况且小鱼的蛊毒十分厉害,东方厉现已无半点内功可用,他已经不成气候了!”
  程铮蹙眉反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他当真不成气候,现下又怎会还活着?”
  我求助地看向小鱼。
  小鱼眨眨眼睛,不情愿道:“蛊虫甫吞下时,的确可以勉强调用内力,但是调用得越多越频繁,日后被反噬的便越凶猛。像东方厉这样以一人之力勉强救回两人的话,恐怕他日后每半月便要发作一次,发作时经脉仿佛被人一寸寸捏断再一点点重新接回一般,药石无灵,也再不可能重练内功了。”
  我看回程铮。
  程铮面色不豫,双眼微微眯起:“一日前,你尚对搜查崖底跃跃欲试,如今为何又突然变了主意?莫非,你发现东方厉曾给你下了什么厉害的蛊毒?”
  我苦笑摇头,低着眼睛考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拉着程铮走远几步,问他:“你信不信神鬼之说?如果我说,我方才已经梦到了现下这一切,你会不会信我?我原先也以为只是黄粱一梦罢了,然而……我方才之所以能将萧杧和小鱼的话重复得一字不差,就是因为在梦中,他们二人已将这两段话重复了数遍。”说罢将梦到的每一段内容都详细说给他听。
  程铮沉默半晌,摇头道:“不过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你梦中所见不一定会发生,然而东方厉若不除,便总是夜长梦多!”
  小鱼一直站在我们不远处认真听着,此时忍不住插嘴道:“其实,东方厉和楚修竹身上的蛊虫若有异动,我这只蛊虫便都会跟着有所动静。除了我这只之外,我师姑那里还有一只能派上用场。两只万蚣蛊一公一母,待它们在中原生下小蛊之后,小蛊又可以与老蛊虫互相感应,到时就算他们两人躲到天涯海角,我也可以把他们揪出来!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料敌于先,后发先至,铮哥哥你就放心吧!”
  我也哀求地看着他:“若你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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