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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套的自我修养(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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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说着又是鼻音浓重,泪水再次洇了满脸。她抬手胡乱擦去,一张小脸变成了花猫一般:“若碰不到人是最好,若碰到了人,你只一口咬定你是来帮厨的。你年纪小,又是内力全无,说不定能放你一条生路。”

    我点点头,抓住她袖子轻声道:“咱们跑得出一个是一个。若你能跑得出去,千万莫要回头来寻我,省得两个都交代在这儿,不划算的很。”

    楚修竹强笑一声,拉起我道:“我答应了要护你周全,就定不会食言!——放心,我们一定逃得出去!走!”

    她拉着我跑跑停停,将要越过山头时,突闻得连声爆响,山顶随之腾起黄烟阵阵。楚修竹大惊失色,按着我后颈将我掼在地上,自己也伏在地上,用手臂掩住口鼻,又向我使眼色要我照做。

    我也学她使袖子遮住口鼻,暗中却偷偷深呼吸几次,仔细闻那黄烟味道。

    这并不是我悍不畏死,而是我一没有半分内力在身,二是这几年经多了虎狼之药,身体早产生了耐药性,寻常剂量的砒霜都不能奈我何,更别说这已经被劲风冲淡的区区毒烟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气味在肺子里回味片刻,辨别出这毒烟正如楚修竹所言,有闭锁经脉的作用,然而却没什么大的毒性。一旦中毒,只要老老实实坐着,不强行运功,多喝些茶水,过得几个时辰毒性随尿液自然排出,这毒也就算解了。

    看来魔教并不打算要了所有人的性命,找人一说,恐怕是真的。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楚修竹,又偷偷摸出韩掌门刚刚塞给我的药丸,手上用力,捻破外头裹着的丸衣,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扑鼻而来,我皱眉将药丸扔在地上。看来药丸里头藏的就算不是毒药,也是极厉害的刚猛药物。

    我当然相信韩掌门会拼命保全楚修竹性命,不会当真给她毒药害她丧命,正如我不信他也会将我看得那么重。思及此,再想到他方才对楚修竹说的那句“尽力护她周全”,我不由得有些后背发凉。

    如此不合常理,他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黄烟随着呼啸的夜风很快消散于无形,为稳妥起见,楚修竹又等了一会才拉我起来,我二人匆匆整了整衣衫,再次跌跌撞撞地奔向山下。

    然而我们的好运却没有一直继续下去。不到盏茶功夫,突听到前方一个声音沉声道:“两位姑娘,请随我走一趟。”

    随着说话声,一人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一身黑衣,以黑布蒙面,手持一柄极宽极长的铁剑,虽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却仍可看出此人年岁不大,顶多不过二十岁出头。

    楚修竹怯怯停下,抖着声音哽咽道:“大,大爷,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们只是过来帮几天厨的,和青阳派没有干系啊!”说着痛哭失声,整个人都抖作一团,脚一软跪在地上,“大爷您行行好,念在我和我妹子孤苦伶仃的份上……”

    那人丝毫不为所动,冷冷道:“请跟我走一趟。”

    楚修竹哭得更加大声,我心领神会,也跪在地上,身子尽量挡住那人视线,低低地劝她:“姐姐你别哭……”又转头向黑衣人软声哀求,“大哥哥你行行好,要不我留下,让我姐姐走……”

    那人沉默半晌,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就在这一刹那间,楚修竹突然从地上弹起,抽出腰间软剑,如一支离弦的利剑向黑衣人飞射而去,剑刃寒光闪闪,如灵蛇一般直指他面门!

    黑衣人低喝一声:“来得好!”也不见他动作,上半身竟生生错开两寸,侧身堪堪避过剑芒,手中巨剑一翻,用剑身横着击向她左肩。

    这却是手下留情的招式,若这一招用的是剑刃,她的整条左臂便就此废了。

    楚修竹闷哼一声落回地上,半跪着身子挡在我身前,扬头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淡淡道:“你就算没有中毒,也是打不过我的,放下剑,跟我走罢!”

    楚修竹咬牙道:“打不过也要打!”打字刚刚出口,她再次揉身扑上,一柄软剑舞得如月华漫天,剑剑直指黑衣人身上要害,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实招,哪个是虚影,端得是虚实莫辩,气势逼人。

    那人终于移动脚步,守着方寸之地与她见招拆招。他出招虽缓,却每每能够后发先至,每一招都实打实地招呼过去。楚修竹避之不及,又碍于他兵器沉重不敢硬接,只得与他缠斗在一处,须臾间二三十招过去,竟不能越过那人分毫,情急之下大喊一声:“你先走!”喊罢竟是合身攻上,剑招陡然变得凌厉凶狠,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我苦笑一声,还未待说话,黑衣人却先沉声开口:“在我之后,还有高手专门候着漏网之鱼,他的功夫更胜我一筹。你连我都打不过,你这妹子又是毫无内力,就算侥幸过了我这关,也必不能全身而退,你又何必执着!快快弃剑跟我回去,我家主人定不会伤你们性命!”

    说罢剑芒一吐,只听铿的一声双剑相交,楚修竹蹬蹬蹬连退三步,被我急忙扶住,一低头,竟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我忙伸手探她脉搏,急道:“你已中了毒,别再打了!”边说边捏住她手臂向她使眼色:硬拼不行,我们还可以智取!

    楚修竹惨笑一声甩开我手,使袖子擦了擦血迹,前跨一步横剑当胸,仍是将我挡在身后:“再来!”

    黑衣人似有震动,他注目楚修竹良久,又看了看我,再看向她时,目光里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只得一人,若你现在施展轻功逃走,我手上抓着你妹子,定然是追不上你的。”

    楚修竹冷笑一声,昂然道:“同门情谊,你这魔教狂徒怎能领会!少废话,出招吧!”

    黑衣人继续道:“你若现在逃走,日后还有机会为你妹子报仇,若是非要和你妹子绑在一处,你们二人今日必死无疑。”

    我长叹一声:“这位大哥说得对,我刚刚所言也句句真心,师姐,你走吧!”

    楚修竹的声音依旧沉稳:“共死好过独活,至少我问心无愧!”

    黑衣人沉默片刻,也横剑当胸:“打赢我,我就放你们走!”

    楚修竹娇叱一声,再次合身扑上。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两柄长剑上,双剑一刚一柔,一快一慢,斗在一处却是软剑招招紧逼,巨剑节节败退,全不复方才进退之势。楚修竹不欲恋战,十几招之后故意卖了个破绽,胸前空洞大开,那黑衣人竟也上当,压上一步举剑就刺,楚修竹长笑一声:“来得好!”左手搭住他前伸的右手,整个人借力一转滑到他身侧,手中剑芒突然再涨数寸。只听嗤的一声,黑衣人胸前应声划开一道寸许深的血口!

    楚修竹一愣:“你……”

    我连忙上前拉住楚修竹手臂:“多谢大哥成全,我们走!”

    黑衣人捂住胸口半跪在地,楚修竹站在他身前,迟疑片刻,也声若蚊蝇地开口:“谢谢。”

    黑衣人扬起脸,一双黑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暖意,他竟是在笑:“魔教狂徒也是有感情的。你……你们好自为之。”说罢手一撑地,保持着跪姿滑回阴影之中,须臾之后,竟是连轮廓都看不到了。

    楚修竹向着黑暗注视片刻,便再次带着我飞奔。许是顾忌那黑衣人说的话,她也顾不得其他,匆忙提气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之后喘息更加粗重,仿佛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她顿了顿身形,勉强带着我隐入树下的阴影,落地时脚步踉跄,竟是站都站不稳了。

    我反手扶住她,低声劝道:“别再运功了。我们已经走了足够远,再有不到一里路就能看到人家,我扶你下山!”

    楚修竹点点头,将软剑收回腰间,抓住我手低笑道:“若能成功逃过此劫,我就带你去见……见我今天去见的那个人。”说着,嘴角又渗出一丝血来。

    我心中酸涩,一边架着她慢慢往山下走一边用袖子替她擦去血迹,面上挤出几分笑意:“好啊,我记下了,你可不能食言!”

    她低低咳嗽一声,又笑道:“自然不会。只是……只是你别笑话我,他天生是哑的,不能说话。”

    我也笑道:“既不能甜言蜜语,师姐却依旧对他青眼有加,可见那位哥哥确是人中龙凤的,我可是等不及要见他一见啦。”

    楚修竹笑了笑,还未开口,突闻身后一声怪笑,一双冰凉的枯爪极轻极柔地搭上我和楚修竹后颈,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生生挤到我们中间,桀桀笑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哥哥,我也想见一见呢!”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额际一直划到右下嘴角,面上皮肉每动一下,刀疤便仿佛豆虫一般跟着在脸上轻轻蠕动。他声音也仿佛蛇一样黏腻冰冷,一张口就是一股浓重的腥气,偏偏却做一身酸腐书生的打扮,长衫纶巾,腰间插着一支判官笔,叫人看着便觉着头皮发麻。

    他笑得十分开心:“瞧我找着什么?两个水灵灵俏生生的小丫头!”边说边凑过来,喷着粗气嗅嗅我脖颈,又转身对着楚修竹如法炮制,乐道,“好啊好啊,都这么香,等着主人挑完了,剩下的那个就给我做小新娘吧!”

    说罢手上加力,不知制住了我们什么穴位,我顿觉四肢麻痹,竟连舌头都不能动上一动,不由惊恐万分,心中一片凄凉之感。转眼去看楚修竹,她稍比我好些,尚能挣扎抬手抠那怪人手爪,只是动作迟缓无力,不具任何威胁。

    怪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捏着她脖子拎起来晃了几晃:“你这丫头忒没眼色,就凭你现在这样子,就算我没抓到你命门,又能拿我怎样?还是老老实实随我回去,咱们早早把事儿办了,也好过在这里蹉跎!”

    谁料他话音未落,楚修竹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脸上迅速变黑肿起,不多时便是坑坑洼洼的青紫一片,一双眼睛被肿块挤得只剩豆粒大小,顷刻间便再不见清丽佳人的模样。

    我情知她是趁刚才抬手之际,偷偷将掌门给的那粒药丸吃了,心下不由得一松。

    那怪人自然不知其中蹊跷,以为她是中了什么致命的毒药,急得将我掼在地上伸脚踩住,从怀里摸出几副手铐脚镣来,咔咔几声将她扣住,又俯身对我如法炮制,而后重拎起我二人哼道:“脾气再硬又能如何?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主人!我就不信,你们还能在这会儿工夫死了去!”

    说着足下一点,带着我二人拔地而起跳上树梢,几个纵跃便转回青阳派正殿房顶,迎着夜风轻飘飘落下,将我俩往地上一扔,大笑道:“韩荀老儿,这两个丫头已被我抓到,现下由不得你不说了!”

    侧眼望去,只见韩掌门一身血污地委顿在地,肩上琵琶骨被一柄薄刃的钢刀径直穿过,牢牢钉在地上,仅剩的左手手掌被一人踩着,看形状,手骨应该已经被踩得粉碎。

    他轻叹一声:“我什么都已经说了,你们还要我说什么?”

    那怪人笑道:“自然是请掌门大人赐教,究竟哪个才是夏涵星的女儿!”

正文 逼供还是诱导

    青阳派正殿前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人影,我眯着眼睛逡巡半晌,从倒伏的人群中找到了李少阳和向靖声,他二人他双目紧闭,身上各有几道狰狞的剑创,伤口处的血迹在瑟瑟寒风中业已凝固,想来虽然不容乐观,却也不是性命攸关的伤势。

    除却倒伏的众位弟子、同道,广场上便只剩下零落站着的魔教教众了。着黑衣的大多站得比较远,近前几人则身着奇装异服,形象各异,造型与玄幻风格武侠剧中的专业反派人士极其相似。

    看过一圈,却没见到程铮的身影。我心下一松: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以他的身手能力,单凭魔教的这几个小喽啰,未必能制得住他。

    我倒在地上仰面朝上,不时歪着头看看左右,方才的紧张恐惧之感竟慢慢消散了。

    担心了十二年的一刻终于来到,就好像眼睁睁看着定时炸弹的数字终于归零,虽然也有惊惶无措,但心中更多的则是如释重负之感。

    特么的总算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抓我们回来那怪人见韩掌门不答,又提高声音重新问了一次,踩着韩掌门左手那人也跟着脚下使劲,韩掌门闷哼一声,喘着粗气缓缓道:“我早已同你说过,前掌门全家已在十二年前正邪之战中殉难,夏涵星的尸骨就葬在后山坟冢中。至于你说她逃过一劫,还诞下一女,不过是你的说法,我并不知情。”

    怪人笑着同韩掌门身旁那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知机,桀桀笑道:“久闻正道人士牙尖儿嘴利,不见棺材不掉泪,但是咱们魔教刑堂儿别的不缺,棺材板儿倒常年备着百余副。我劝韩掌门儿还是早早儿痛快招了,莫要待会儿落到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界,反让人儿误以为咱们刑堂儿只会动粗!”

    这人说话底气不足,又总喜欢在奇怪的地方加上个儿化音,堂堂掌门人被他叫得似个看门老大爷,威胁的话听着便有些别扭滑稽,好像在听宫里没阉净的小太监说书。

    假太监等了一会没听着回答,便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支细长的木筒递到他面前笑问:“韩掌门儿当年在咱们魔教儿插下多少暗桩儿,收到多少消息儿,咱儿是不知的。不过我这木筒儿里装的什么,掌门儿一定再清楚不过了吧?”

    韩掌门的脸色立时变得极难看,但转瞬又平静下来,轻声道:“千手灵蛇。”

    假太监赫赫低笑道:“没错儿,这群小宝贝儿最爱在人儿身上钻进钻出,食其肉儿破其皮儿,先吃油膏儿,再食骨肉儿,接着吃您的五脏六腑。——最妙的是,这小蛇挑嘴儿,不爱吃经络和脑子,所以直到把身子吃成个空膛儿了,您也死不了,反而每一口都疼得真真儿的……直到咬到了心脏,掌门儿您才能真正解脱,飞往西方极乐儿呢。”边说边用眼角逡巡左右,想是不仅说给韩掌门听,也叫其他正道人士闻之胆寒,斗志渐消。

    他将那只木筒夸张地摇来摇去:“说还是不说,掌门儿大人,您来选。”

    韩掌门沉默一会,叹道:“我委实不知。”

    那人怒哼一声,一手按着盖子刚要有所动作,却突听得东、南两个方位几乎同时有人喝道:“且慢!”“慢!”前一句是大喊出来,后一句却是千里传音。

    话音刚落,便见东面有两人徐徐飘来落在地上,一个人光头胖脸仿佛发面馒头成精,大概就是方才喊话之人,另一个胸前血迹点点,头深深垂着,……看身形,竟是程铮!

    我大吃一惊,急忙挣扎着探头去看。

    夜里光线不佳,我身上又麻劲未消,纵使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看到他胸前和肩上有两道不太深的伤口,前襟上的血迹也不算多,应该只是被人敲晕了带来,并不曾像韩掌门那样受尽折磨。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长出一口气,又看了他几眼方移开目光。

    发面馒头浑不在意地将程铮扔在人堆上头,双手抱于胸前朗声笑道:“孔鲫啊孔鲫,枉你自称圣人后人,怎的也不管管洒金儿,竟容他一味逼供!——你们逼人家过狠,人家索性给你乱说一气,一拍两散,他是求仁得仁,咱们可如何交差?”他明明是指责假太监,却只对带我们来的那个怪人孔鲫说话,反倒用整个后背对着假太监,语气里轻蔑之意甚浓,似是十分看不起他。

    被叫做洒金儿的假太监极愤恨地瞪他后颈一眼,竟什么话都没说。

    倒是那怪人孔鲫恭敬笑道:“前辈教训得是。”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刚刚也发出声音喝止的南面传来若有若无的一阵铃声。转头去看,便见四位壮汉抬着一顶四面垂帘的步辇,足尖点着枝梢款款而来。四人脚踝上都挂着牛眼大的铃铛串,每走一步就叮铃铃作响,好似圣诞老人御驾亲征。

    啧,这魔教聘请的究竟是哪位不走寻常路的造型师啊?从发面馒头到假太监再到圣诞老人,这外型设计得都忒非主流了点吧!

    在场的魔教教众却见怪不怪,俱都换上一副恭谨神色,面向步辇齐齐拱手躬身,高声唱诺道:“恭迎少主!”

    一片恭敬高呼之中,唯那发面馒头虽也是微笑拱手,然而身板仍旧站得笔直。

    四名大汉在山门处轻飘飘落下,足尖落地之后仿佛齐齐石化一般不动如山。山风猎猎,几人的衣摆垂帘却都是纹丝不动,在月光下看来格外不似真的。看来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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