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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花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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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槽看到老婆很开通的样子,悬在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邀请李楚林饭后打麻将,李楚林说:“你们打,打小五分,免得伤人,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离开。”

第十五章  麻将意境
  第十五章麻将意境

  漾濞核桃价格上涨给百姓带来了福音,百姓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莫罗村家家户户都有彩电,大都有,想看电视看电视,想看录像放碟片,然而这些充盈人们精神生活的娱乐形式,很快被麻将所取代。

  李楚林走了以后,马槽撤了饭菜,拿来麻将,叫高才生阮胶琅马为经吴志民四个人打麻将,他负责倒茶水做服务工作。

  阮胶琅以前是不大麻将的,某天傍晚,阮胶琅正准备吃晚饭时,突然接到了老友杨木打来的电话,约请他吃羊杂碎。听说有羊杂碎吃,阮胶琅没有犹豫就走了。吃过晚饭,晓晨提议打几圈麻将,阮胶琅说:“你们几个打吧!我在旁边观战。”

  晓晨用疑惑的眼光看着阮胶琅,杨木见状,赶忙打圆场,说:“左老友不玩麻将,不过话又说回来,适当玩几把,可以起到消磨时光的作用,这样吧?我来教你,怎么样?”

  杨木说:“打小五分,输赢不大,我来教你。”

  物价上涨,人们贬低货币,把十元叫做一角,把一元叫做一分,打五分即打五元。阮胶琅经不起杨木的再三相劝,生平第一次玩起了麻将。俗话说牌和生手,生手阮胶琅想要什么牌来什么牌,想碰什么牌得碰什么牌,不仅肯和牌,而且自摸多,到牌局结束时,他赢了三百多。

  那天过后,阮胶琅渐渐迷上了麻将。没有迷上麻将之前,阮胶琅总是按时回家,迷上麻将之后,深夜归家或者通宵不归成了很平常的事,手气差到了极点,还了旧账欠新帐,心里非常苦恼,想着狠狠地赢几场,还掉欠账后洗手不干。阮胶琅在心里说麻将这东西不讲层次,不讲文化,文盲都可以把大教授收拾得跳。阮胶琅无数次下决心远离麻将,但是麻将所带来的刺激,促使他无数次地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阮胶琅从前总是很节约的,别人也很容易向他借到钱,迷上麻将后,他尽可能多地存私房钱。某天晚上,阮胶琅放在床底的五百块钱成了小偷的战利品,当老婆问他有没有丢钱时,阮胶琅笑着说:“小贼智商低,偷东西也不选地方,我们家能有钱么?”

  阮胶琅嘴里说得轻巧,心里却痛得要命,仿佛杀猪刀在胸腔里搅动似的。阮胶琅从前是很不抱怨的,迷上麻将以后,开口物价高,闭口东西贵。他的老婆梅翠花心里很清楚,只是不想说破,她想丈夫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就算在东西的过程中落几个钱,我又何必去计较呢?梅翠花不关心丈夫怎样去赌博,她只关心丈夫会不会花心,会不会跟自己闹离婚。梅翠花的空闲时间要么刺绣,要么打毛衣,日子过得很平静,丈夫迷上麻将后,她跟女伴说起这件事,女伴说:“男人赌博天经地义,女人赌博地义天经,凭什么给男人省钱?”女伴教梅翠花学会了玩麻将,半夜归家或者通宵不归成了很平常的事。

  某天黄昏,阮胶琅回到家里,看到家里清冷的景象,心里灰灰的,哀哀的,心里仿佛被刀戳过,疼得很,痛得很。过了许久,梅翠花回来了,问丈夫有没有吃饭?阮胶琅苦笑着摇了摇头。梅翠花说:“我们到外面去吃,我今天赢了两百多。”

  阮胶琅骑摩托带着老婆到山下饭馆吃了饭,阮胶琅已经是空军,跟老婆讨要了两百块,说:“我的左眼皮跳得厉害,有赢钱的预兆,你先回家,我去扳点本。”

  阮胶琅半夜回到家,梅翠花问他手气怎么样?阮胶琅说输了几十块,事实上他不仅输掉了妻子给他的两百,还增加了三百外债。面对欠债,阮胶琅睡不着,到底摇醒了妻子,说:“我不能再赌了,不然,会走进深渊的。”

  阮胶琅说断就断,生活充实,体重增加。某天吃过晚饭,阮胶琅的心痒痒的,脑子里有种声音在呼唤,他凝神感觉着,感觉出自己似乎远离了背时运。阮胶琅来到院子里,站在树下看太阳。过了十几分钟,晓晨打来电话约他切磋几把,阮胶琅骗他说我现在是空军,没有玩的资本,抵抗了几分钟,然而到底抵抗不住,连房门也不关就走了。阮胶琅这次开局不错,第一把就是带龟自摸,杨木心里惊悚,说:“左老友,你今天好打嘛!”

  阮胶琅说:“常言道,没有哭到天亮的孩子,天天输,还有什么戏唱?”

  雅兰说:“现在赢的是纸,最后赢的才是钱,我下条鱼。”

  “没有公鱼,母鱼活不自在,我也下条鱼。”阮胶琅说着话,打着牌,到后来就不好打了,叫得再好也不和牌,而别人呢?叫卡张或者绝张也能和牌甚至自摸,到天亮时,他输了三千多。吃过早点,阮胶琅的烟瘾上来了,他摸了摸口袋,半点儿烟丝也没有。阮胶琅望着对面的商店,正在为是否买烟而犹豫时,突然看见地下有半截烟头,心里不觉掠过几分惊喜,趁摊主不注意,拾起烟头,点燃吸着,朝家里走去。阮胶琅走进院子,看见许多人站在自家门口,议论着,他想家里肯定出事了,就快步走了过去。

  有人说:“阮胶琅,你家昨晚被盗了!有人说,嘿!嘿!这小贼真厉害!撬门的本领就是高!”

  “高过屁!门根本就没有关!”阮胶琅心里说着话,走进了房间,发现家里值钱的东西大多被盗了,心里痛得要命。阮胶琅心想自己走到这种地步,完全是迷上麻将的错,他想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只要自己下决心断赌,所欠的债务很快就会还清的,被盗的东西很快就能买回来的,这个家很快就能兴旺起来的。

  从那天开始,阮胶琅断赌了。

第十六章  麻将本色
  第十六章麻将本色

  阮胶琅断赌以后,家中和乐兴旺,核桃价格上涨后,阮胶琅的余钱渐渐多了起来,开始违背誓言,重操旧业,一天不打麻将手痒,三天不打麻将心慌,现在听马槽安排打麻将,立马响应,坐在了桌子上。

  漾濞人以前打碰倒和,可以吃进,不可以吐出,庄稼和牌三家出钱,可以打十三烂,牌面虽小实则很高。少数人打门前清,不碰牌收入高,碰牌收入减半。漾濞人现在打川将,个别人打海将和血战到底。川将比较简单,谁放炮谁出钱,自摸三家出钱,查色查叫时全陪。

  阮胶琅上桌后,说:“我这几天走背时运,我先来掷色子。”

  高才生不同意,说扳庄家。高才生看到马卫经和吴志民没有表示异议,就拿了四张筒子,分别是幺筒二筒三筒和四筒,把牌面朝下,在桌面上抹了几下,叫坐在东方的吴志民拿牌。吴志民拿了二筒,二顺,坐北。阮胶琅拿三筒,坐东。高才生拿一筒,在手,坐南。马卫经拿四筒,坐西。安排好座位,由阮胶琅先掷色子,掷三,吴志民掷一,马卫经掷四,高才生掷二,马卫经获得了话语权。马卫经拎起色子,说:“打五分,或者漂一鱼,或者掷一鱼,内中选一样,必须在四把之内下,下后不准撤,清一色杠上花小七对三番龙抓背五翻查色查叫全陪。”

  马卫经说完,拎起色子掷下,掷三,着对,伸手过去,拎起四只麻将,均为万,接下来又拎到五个万,整副牌里有五个万,有四个筒,只有两个杂色。马卫经从自身的牌面上看出这把牌,成清一色的可能性很大,不觉暗喜,打出了杂色九条。牌局进行着,很快碰了三万和七万,眼看清一色就要打成时,高才生卡二筒自摸。阮胶琅说:“好汉不和头把牌,看来找到输家了。”

  高才生说:“我也不想和头家,不过既然是自摸,而且是卡张,总不能丢出去吧?也好,先弄点本。”

  到了第四把时,阮胶琅和高才生下点,其他两人漂鱼,平和为一角五分,如果带龟就要翻番,牌面有点大了。四圈下来,阮胶琅进账两角,他在心里想今天的麻将还是好打的,得好好计算,尽量不要放炮。

  牌局不紧不慢地进行着,过了两个来小时,阮胶琅已经输了两块多,心里只叫走背时运,而且越到难打时起手牌越好,起手牌越好越摸不到牌或者碰不到牌,而马卫经和高才生不仅能自摸,而且很容易查别人色。看到自己难以和牌,阮胶琅心里有些发慌,拿到九筒时,错打了出去,吴志民说了声杠,伸手摸回三筒,说:“杠上花!”

  这把牌阮胶琅出了三角五分,心里有点疼痛,但还是付了钱,牌局继续进行。等到阮胶琅输了三百时来了一副好牌,起手的十一张条子中有三个幺鸡三个四条,中间有二三条连接,还有两张九条,如果能够碰到幺鸡和四条就有龟了,而且有可能打成清一色。阮胶琅这样想的时候,马卫经打出了幺鸡,阮胶琅碰了幺鸡,打出了八万,离清一色不远了。

  过了两圈,阮胶琅碰了九条,四条也碰了,整个牌面只剩下七条对和二三条,叫幺鸡和四条。牌局进行着,眼看只剩下几张牌时,阮胶琅断定幺鸡和四条在高才生手里,心里顿时没有了信心,正在绝望时,他拿到了九条,说了声“杠!”

  阮胶琅没有想到会杠上花,因为拿到幺鸡和四条的几率非常小,能够不放杠上炮就算十分幸运了,然而事情往往不由人想象,越是想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越有可能发现,阮胶琅在失去信心之时偏偏拿到了幺鸡,牌局演变成为带龟杠上花,翻六番这把牌高才生出八角,马卫经和吴志民各出六角五分,总收入两块一角,不想这时,马卫经丢给阮胶琅六角钱,说了声休息,站起来就走,其他两个人看到马卫经耍赖皮,也跟着耍赖皮,丢下几角钱就走。望着他们走出去的背影,阮胶琅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恨恨地骂道:“老子以后再跟你们玩,老子是!”

  马槽也觉得他们三个人做得过分,分明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走过去拍了拍阮胶琅的肩膀,说:“我赞同你的观点,以后坚决不跟他们玩。”

  马槽把散乱在桌子上的钱归拢,数了数,说:“有一块九角,跳了两角,算了,算了,山里人打麻将,从来就是这样子的。”

  马槽说:“麻将打不成,我们喝酒。”

  马槽说完,从橱柜里拿出一瓶鹤庆乾酒,那是一种包装精美的酒,在宾馆酒店卖八十元钱一瓶。马槽有钱,但也不是随意用钱的人,平时喝酒以漾濞雪山清为主,现在看到阮胶琅生气,加上自己吃饭时喝酒没有尽兴,就提议喝酒。阮胶琅看到马槽拿出一瓶高档酒,心里想我少收了两角,现在喝你半瓶酒,合四角五分,到底还是赚了,心里不觉舒畅,和马槽坐在火塘前,就着一盘花生,吃喝起来。

  第二天,阮胶琅把高才生三人耍赖皮的事情到处乱说,高才生听见,心里不舒服,想说阮胶琅几句,然而到底想到自己有错在先,不做计较了,乐得自己多用一角钱。山村教师,就算当上了校长,也是很难摆脱农民习俗的,难怪莫罗村民背地里都叫他农民校长。

第十七章 回家奔丧
  第十七章回家奔丧

  李楚林回到村政府宿舍,洗嗽完毕,躺上床,拿出小说作者给他的小说看了起来。窗外,夜色很浓,仿佛一张黑色的网,把夜空网得死死的,简直透不过气来。

  李楚林喜欢看社科类的书籍,他现在看小说,是受了那位小说作者的鼓动,觉得在闲暇之余看看小说未必不是好事。李楚林看了个把小时,正打算休息时,他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说你妈下午出车祸死了。现在的城市发展快速,人口猛烈膨胀,但是交通设施跟不上去,发生车祸的频率很高。李楚林搁下电话,眼泪顿时流了出来,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家庭,不仅仅是令人伤感,而是令人肠断骨裂。李楚林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立刻打电话给镇党委书记,把母亲出车祸死亡的事情告知明白,镇党委书记说:“你在村里等着,我立刻派车来接你,连夜上昆明。”

  李楚林边收拾行李边打电话给熊家耀,发现熊家耀关机,就把电话打给村官小谷,小谷说:“熊主任得了急性阑尾炎,正在漾濞县医院做手术,熊主任委托我解决左玉成辍学的事情,可是无论我怎么做工作,左玉成就是不肯回学校,苍山西镇中学某老师打来了好几次电话,说再过两个月,省教育督导组要来学校检查,催我们赶紧把左玉成送回学校,我位卑言轻,说话不管用,看来还得请你出面做工作了。”

  李楚林说:“左玉成的事情暂时搁下,你明天和副主任商量一下,请施工队立刻进村修公路,我要去昆明一趟。”

  李楚林没有说明回昆明的具体事情,搁下电话,正准备出门时,看见阮胶琅走了进来,李楚林叫他坐在床沿上,问他有什么事,阮胶琅说:“我去年打麻将欠了钱,拿两棵核桃树抵给马槽,原本讲好每斤湿果十块钱的,现在核桃湿果价格高于十块,我去找他要差价,马槽不给,纯粹是想耍赖皮,所以我想请你出面去说说,帮我弄几个钱回来,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没有了赌资,差不多要成空军了。”

  李楚林想狠狠地骂阮胶琅几句,然而他到底忍住了,故意装出笑脸,说:“我要连夜下山开紧急会议,你的事情我回来在给你解决。”

  李楚林说话之间,镇里派出的三菱车也到了,阮胶琅看到镇里的车,晓得李楚林真的要下山,不是耍马虎,嘿嘿笑了几声,径自走出了村政府,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李楚林坐上三菱车,在去镇里的路上接到了镇党委书记的电话,叫他到镇里去一下,李楚林答应了。到了镇里,镇党委书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叫镇党委书记去昆明,代表全镇人民向李楚林的母亲致哀。镇党委书记递给李楚林两千块钱,亲自把他送到平坡告诉路口,道过别,望着三菱车驶上高速路,登上随行的某老板的私车,返回了镇里。

  经过将近五个小时的行程,李楚林回到了家里,见过父亲李卫东,径自来到母亲的遗体前,直直地跪下。李楚林的母亲茶翠花是云南昭通人,昭通昭通,白天下雨,晚上刮风,是个苦寒之地。李卫东当年知青下乡来到昭通,住在茶翠花家里,他的父母都是大学里的教授,被打入反动学术权威,在经历过无休止的批判之后,他们离开了昆明,经过几天的旅程,来到他们的研究地域墨脱县,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雅鲁藏布江。李卫东获知父母身亡的消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茶翠花见状,赶忙承担起劝慰林楚林的责任来。

  茶翠花知道李卫东的心已经十分憔悴了,她朦胧地意识到挽救李楚林的生命不仅需要劝慰,还需要爱情,需要自己付出代价。茶翠花晓得自己的付出可能会成为当地的笑料,铸就自己悲惨的人生,但是为了挽救李卫东的生命,她不想顾及什么,也不能顾及什么。茶翠花跟母亲说过要嫁给李卫东的话,还没有等母亲反应过来,径自走到李卫东的房门外,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用身体撞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了房门。几天不吃不喝,加上心里悲伤,李卫东气若游丝,生命体征正在消失。茶翠花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李卫东,缓缓地脱衣服,把自己脱得光光的,钻进被窝,把李楚林抱在怀里,抚摸着李卫东。处于半昏迷状态之中的李卫东感觉到了少女的温热,轻轻地扭了妞身体,伸出手去推茶翠花,但是没有推开。茶翠花像一条蛇,缠绕着李卫东,像一盆火,炙烤着李卫东,李卫东的心里渐渐地生发出感动和激情,用手紧紧地捏住了茶翠花的一只乳房。

  窗外,夜色沉沉,树影婆娑,显得格外寂静。

  李卫东想到不能因为自己的矫情去玷污少女的清白,他放开紧紧捏住茶翠花的手,说:“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让你吃亏,我得活下去。”

  李卫东说过这话,努力挣扎着要下床,茶翠花不顾少女的羞怯,用自己赤裸的身体去温暖李卫东,原本在于唤起李卫东的生命意识,促使他从悲哀中缓过神来,至于自己因此失去了什么?茶翠花有过顾虑,但是没有太多的顾虑。

  茶翠花的父亲死得早,她的母亲含辛茹苦养育着一对儿女,按照她的想法,打算给女儿招女婿,以此缓解窘困的家庭生活,然而女儿不按照自己的思路行事,执意要跟李卫东相好,她劝解过女儿几次,眼看没有效果,摇摇头,表示默认。茶翠花看到母亲没有过多反对,也不管李卫东是什么人,将来会对自己怎么样,和李卫东过起夫妻生活来。

  过了两年,李卫东有了儿子李楚林,又过了两年,李卫东回到了昆明,被安排在某中学教语文,李翠花随丈夫来到昆明,在丈夫工作的单位里做了清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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